怀瑾一回校, 就发现红旗钢厂这厂长,实在能处啊!
刚迈进校门,鲜红大喜报便猛地撞入眼帘——
【热烈祝贺我校锻工专业一年级学生怀瑾同志荣获红旗钢厂技术表彰!】
公告详细记述了她如何力挽狂澜修复那台濒临报废、连省内资深师傅都束手无策的苏制核心设备, 赢得厂里打过来的热情洋溢的表彰函。
看得人那叫一个热血澎湃。
几乎就在怀瑾踏入校门的,有人高呼。
呼啦一下,一群人迅速围了上来。
“怀瑾, 你真的修好了那台苏联机器?”
“听说省里的老师傅都修不好, 你一个学生修好了?”
“听说还有上百块奖金,真的假的?”
怀瑾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并没有反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人越来越多, 就连特训班的方野、雷闯他们也来了。
眼看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嘈杂声浪也达到顶峰,怀瑾才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神奇地, 人声鼎沸的场面竟真的平息下来。
“各位同学, ”怀瑾清了清嗓子,“有件事, 我觉得有必要向你们道个歉。”
道歉?
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是一懵, 啥玩意儿?怀瑾要道歉?道哪门子歉?
难道是!!
人群中大聪明眼睛一亮, “难道, 难道那红榜上吹的,全都是假的?”
“我就知道,我就说嘛, 她一个刚进校门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修好苏联机器?”
“天方夜谭,肯定是想出名想疯了, 造假!”
一部分早就不信或是不愿相信的人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兴奋和鄙夷,议论声“嗡”地炸开。
“对对,肯定是假的。”
“过分啊,太不要脸了。”
“这下露馅了吧!”
然而,没等他们脸上笑容彻底展开,怀瑾却话锋陡转:“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向你们,隐瞒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各位朋友们,我不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天才。”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对怀瑾相当熟悉的同学,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捂上了耳朵,试图将各种凡尔赛隔绝在外。
“没错,事实上,我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
死寂,绝对的死寂,针落可闻!
“红喜报上每一个字,每一分钱奖金,都是千真万确的。”
她又露出了那悲天悯人的表情:“所以,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脆弱的小心灵打击肯定很大,本来呢,我是想低调一点,藏藏拙,安安生生当个普通天才是吧?结果……”
“唉,只怪这光芒太耀眼,挡都挡不住啊。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惆怅啊。”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紧接着,愤怒值以火山喷发的态势炸开了,
“卧槽!”
“太,他,大,爷,的过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憋不出好屁。”
“啊啊啊啊,这姓怀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是故意搁这儿炫!”
“畜生啊!!!”
人群彻底炸锅,各种崩溃的、抓狂的、恨不得上前撕了怀瑾欠揍笑脸的叫骂此起彼伏。
怀瑾笑得更开了,清晰听到了——
来自省冶金的怨念值+1111
……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抓狂之后,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蔓延。
是了,再崩溃再愤怒又如何?
红榜是真的!120块钱是真的!多少人爹妈拼死拼活一整年都未必能攒下120,她一次就拿了!
特训班,方野和雷闯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们都知道,他们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地位,眼看就要被这个入学不久的女娃娃羞辱地击碎!
恨意,都快凝成了实质。
但怀瑾,笑得更深了。
比起无视,她更享受对手无能的愤怒。
*
当天的全校开学表彰大会上,怀瑾毫无意外成了人群中心。
校长洪亮的声音响彻礼堂,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同学们,首先,对锻工专业一年级怀瑾同学在上学期学习与实践中取得的、令人惊叹的双科理论、实操全项满分第一名,予以全校通报表扬!”
“并颁发奖状及特别奖学金三十元,全体师生应以怀瑾同志为榜样,刻苦钻研,勇攀高峰!”
全场响起极其热烈的掌声。
“可恶!”
“又拿钱!”
“三十块啊,羡慕,嫉妒死我了!”
台下咕噜咕噜的酸水泡泡无差别喷溅。
有胆大的学生忍不住质疑:“报告校长,为啥怀瑾同学拿的奖金比我们高年级拿的第一名的都多?”
台上的教导主任立刻接过话茬,“问得好,就因为人家怀瑾同学不仅拿到了双第一,更是突破了建校以来唯一两科全满分,更在数学、物理特训选拔中全部满分,你能做到?”
“你做到了,学校立马给你奖一百!”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问话,噎得发问者脸色通红,蔫蔫地缩了回去,只能默默贡献着自己的怨念值。
“另外,”校长满脸笑容,“由于怀瑾同学对于红旗公社的帮助,经校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怀瑾同学‘校级三好学生标兵’荣誉称号,并作为我校唯一候选人,推荐其参评本年度‘全省优秀学生标兵’。”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太牛了吧?”
“直接推省标了?!”
“这是不是咱们学校头一个获得如此殊荣的女娃娃?”
“岂止,这省标原本是打算推方野,现在直接给了怀瑾。嚯!有好戏看了!”
方野:……
这怀瑾克他,他确信!
还没等议论声平息,校长扔出了最后一个炸弹。
“同时,校党委做出决定,破格将怀瑾纳入本次参加全国冶金青工技能联赛的本省特训队名单,担任核心骨干。”
轰!
“啥?!”
“她直接就进正式名单了?。”
“特训班不是才开始选拔么?名额不是还没满吗?凭啥她一年级就能直接进?还是核心?”
“我的娘唉,这优待也太大了。”
“凭什么?!” 方野彻底绷不住了,比推优还难以令他接受。
按照他的计划,他才应该是特训班的一号学员!这怀瑾不仅抢了他的三好,还直接先他一步进队,这怎么能不让他恨?
都不用校长说,学生就议论开来。
“还能凭什么?”
“凭人家救了苏联机器,凭人家回回考试第一名,凭人家现在就是学校的招牌,没看别的学校都在打听人吗?学校能不急?”
理是这个理,但看到怀瑾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庞时,特训班等人快气吐血了。
这怀瑾生来就是要跟他们作对的!
在全场五味杂陈的目光聚焦下,作为“三好学生标兵”代表的怀瑾,登上了礼堂的主席台。
迎着无数的视线,怀瑾笑意盈盈地开?:“同学们,老师们,咱们又见面了。”
台下无数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升起。
那几个深知怀瑾属性的同学,哀嚎地闭上了眼睛,来了,又来了!
“哎。”怀瑾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沉痛地说,“我不得不说,我真的感觉很遗憾,非常非常的遗憾。”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地放慢脚步,甚至尽量睡点懒觉,少看两页书。可没想到,你们实在不争气!”
怀瑾恨铁不成钢地说,“居然还是连我的背影,都,追,不,上,啊!”
整个礼堂:……
请问,这年头暗鲨人犯法吗?
“更何况,你们这个年纪,大好的青春年华,正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的时候,怎么能如此安于现状?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轰!!!
这下是彻底炸了。
系统非常欣赏,【宿主,恭喜你打破单次怨念值阈值!】
怀瑾表示非常心旷神怡,然后赶紧溜走。
咳咳不走不行,这群人看上去马上就要冲上来揍她啦!
怀瑾在全校升旗仪式上那番惊天动地的学习经验分享,让她一战成名,可谓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许多家长都听说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
“儿子,你听说了吗?你们班那个怀瑾,拿了个全校第一。”
“知道啊。”
“她可说了,就是你们这些人太不上进,没好好学习。”
孩子们哀嚎:“冤枉啊,我从早学到晚,累得直打晃!”
家长们理由更是充分:“那你怎么就学不过人家怀瑾?嗯?人家都说她啊,晚上睡得比谁都早,白天也不拼死拼活地学,你们竟然还差她这么多?”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压根儿就没认真,思想有毛病!”
“不是啊爹娘,那就是个变态,”
“你怎么能说同学是变态呢?我知道,你们肯定是觉得她揭穿了你们的缺点,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太过分了!我对你很失望,你的人格很有问题!”
这一刻,无数家长挥起了藤鞭。
这一天,无数孩子陷入了被怀瑾支配的恐惧。
怀瑾,我们与你不共戴天!
而被怨恨包围的怀瑾本人?她看着系统面板上蹭蹭往上涨怨念值,乐开了花。
她绝对是天才!怀瑾对自己这一石三鸟的计划相当满意。
“咦?李主任也贡献了负面情绪值加99,还有个李记者?哪位啊?怎么也给了99?莫名其妙。”
她歪头想了想,“算了,管他是谁,反正给到账了,收着就是。”
不赚白不赚。
与此同时,亲眼见证了整个经验分享会全过程,并特意请侄女前来做专访报道的李主任,此刻的脸色,相当微妙。
李记者不可思议:“姑妈,这就是您?中说的那个相当谦虚低调、懂事乖巧,还破格考上冶金学校的第一个女锻工?”
李主任脸皮发烫,硬着头皮点头:“对啊,她这是,咳,是实事求是,也是为了激励其他同学嘛,出发点是好的!”
“同学们都应该感谢她的坦诚和督促才对。”李主任把自己说自信了。
李记整个人都石化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姑妈。
您老人家为了袒护这丫头,原则都不要了吗?
但工作还得做。
晚上,李记者憋着一?气,认命般开始写这篇注定违背良心的专题报道。
“怀瑾同志,作为首名考入锻造专业的农村女学员,展现了惊人的勤奋与刻苦。”
“她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卓越的实操技能,不仅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拿下了理论实操双满分,更是在成功之际不忘桑梓,暑假期间主动返乡,义务指导村民修理农用器械,并为家乡钢厂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高压机械故障难题,充分体现了其无私的奉献精神和过硬的技术水平!”
看着自己笔尖流淌出来的、将怀瑾描绘得光辉灿烂的溢美之词,李记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笔,我的人,都不干净了!
这篇极尽夸奖的报道配上怀瑾一张略显腼腆笑容的照片,一石激起千层浪。
报纸一版再版,销量创下新高。
省内众多钢厂纷纷组织订阅:“这是值得全体工人同志学习的先进榜样。”
各地的妇女组织更是将怀瑾直接立为旗帜般的典型人物,号召广大妇女向她看齐,“学怀瑾,练本领,争当建设急先锋。”
怀瑾一时风头无两,声名鹊起。
另一边,省内外一些钢厂的老师傅和锻造行家们,也终于听闻了“怀瑾”这个名字。
他们看着报纸,撇撇嘴,自诩人间清醒。
“啧,看了那篇报道没?简直瞎胡闹。”
“可不是嘛,厂里还让咱们学习呢?学啥?学个小丫头片子?”
车间角落里,几个老烟枪吐着烟圈,不屑地嘲笑着。
“瞧瞧这报道,啧,都快把那丫头捧上天了。”
“糊弄外行罢了,她一个才学了半年,根基都没打牢的女娃子,没家传、没底子、学习时间短得可怜,真能有这么多吓死人的成绩?”
“吹,就可劲吹吧,真要有,那也只能说明这冶金学校啊,水平滑得没边儿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揶揄道:“哎,听说是要参加不久后的全国冶金学校大比武?那到时候,是骡子是马,真功夫一过手就见分晓咯。”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现在报纸上吹得再凶,那也是空中楼阁。搞这么大动作造势,怕是妇联那边等不及要树个典型咯?”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大比武真章地亮出来,他们脸上那光还能挂多久!”
怀瑾此时对外界因她掀起的巨浪还一无所知。
她已然在一夜之间,被塑造成了一个集智慧、勤奋、技术、奉献于一身的女标兵。
不得不说,二年级的自治会说得没错,只要怀瑾能克服性别弱点,逆袭而上,那么,她的前程比谁都好。
不过怀瑾本人不太关心这荣誉,让她更在意的,是这篇报道刊登后的神奇效应。
就在报纸见报的当天,系统面板又开始疯了,无数的怨念值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从完全不认识的人群涌入。
“+1 +1 +1 +1 ……”
刷屏的速度比学校还密集。
“咦?单个情绪值都挺少的,看来是被报道气着了的陌生人?”
“嗯,没关系没关系,蚊子腿也是肉,聚沙成塔,积少成多。”看着账面上蹭蹭累积的数字,怀瑾笑得见牙不见眼。
原来,还能这样赚外快?她领悟了系统金手指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以后就得参加更多的大型比赛,站上更大的舞台,还得让报纸、广播,电视使劲报道我!”
“这样,全天下不服我的人就能一起恨我,不对,就能一起给我刷负面情绪值了,这效率,那不得蹭蹭的?”
系统也罕见激动了,“宿主,你这拉仇恨体质,天生是做反派的料!”
“我这么善良怎么可能是反派?”怀瑾下意识反驳,猛地想了起来,“哦对了,差点忘了,跟特训班的赌局还没结呢!”
“还想赖账不成?”怀瑾转身杀气腾腾冲向特训班专用教室。
*
哐当一声!教室门被她一脚踹开。
好家伙,大晚上的,教室内灯火通明,特训班的人一个不少,全都猫在里面呢。
眼见怀瑾驾到,一群人脸“唰”地就绿了。
“怀瑾?你大晚上的来干什么?”
怀瑾倚着门框,笑盈盈地扫视全场:“这话该我问你们啊。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聚在这儿,是干嘛呢?”
特训班众人脸开始发黑。
这让他们怎么答?
难道承认,怀瑾在大会上发言把他们自尊心锤了个稀巴烂?
只能转战地下,每天深夜悄悄摸到教室卷生卷死,就等着一朝战胜怀瑾?
可谁都没想到,怀瑾居然知道了!到底是谁通风报信的?太可恶了,肯定有内奸!
一年级特训班的金明浩和林晓直接成了头号嫌疑人。两人差点抱头求饶,不是他们啊!
作为一年级生,他们才是被比较得最惨的直接对象,他们巴不得这事儿别发生呢!
方野深吸一?气,“我们只是临时有个问题要商量,才把大家召集过来探讨。当然……”他微微一笑,“都是男孩子,大晚上的,不好意思叫你嘛。”
众人立刻应和:“就是就是!”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被邀请。
系统适时点评:“哦,他们在美式霸凌你哦。”
怀瑾眨了眨眼,啥玩意?
不过这种程度的排挤,怀瑾不太在意。
她直接走到最前面,一脚把面前的座位踹开。
“你想干什么?”
特训班所有人应激般地齐刷刷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她。
经过半个学期的熏陶,他们太清楚了,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姑娘,绝对不好惹!
怀瑾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故意停顿了几秒,享受着众人被吊在半空、紧张又不敢发作、眼神中掩饰不住惊惧的场面。
嗯,这感觉,太令人愉悦了!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别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我有点害怕。】
怀瑾假装没听见,“我找你们,当然是有事。”
“什么事?”方野镇定地问。
话音刚落,“哐当。”
教室门再一次被狠狠推开,班主任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都吓白了:“ 怀瑾,冷静,千万别动手。”
显然是得到特训班被怀瑾堵门,大战一触即发的线报飞奔而来。
这批人可都是学校的尖子生,少了谁都不行啊!
方野一看到老师来了,瞬间变脸,抢在金明浩开?前飞快说道:“老师,您看,怀瑾同学这脾气也太急了点,我们就是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点技术难题,不方便叫她一个女同志,人家反倒以为我们瞒着她学习呢,这不,二话不说就踹门!”
一套说辞有理有据,看上去仿佛是怀瑾无理取闹。换谁来听,都像是怀瑾的错。
班主任冷哼一声。
他能不知道这群男孩子是什么心态?无非就是输不起,玩排挤又被抓包现行。
他刚要开?训斥,没想到怀瑾先笑了。
“老师,您来得正好,刚好人多,也请您做个见证。”
“啊???” 班主任和所有人都是一懵,啥意思?
怀瑾转向特训班众人,笑得云淡风轻:“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比起我强行要加入你们的学习补课,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这人,从来就不学习啊,你们挤在一块儿学得头悬梁锥刺股,我挤进去干嘛?给你们加油鼓劲?”
全场一静。
方野额角青筋直跳。
排挤这种手段,他使起来相当顺手。但问题是,这一招有个前提,被排挤的人,必须是努力学习、渴望融入集体的。
可怀瑾呢?
你看看这个变态,她自己都说她不学习、要睡觉,而且从来不跟众人一起。你排挤她?
分明是她一个人排挤你们所有人!
方野第一次觉得脸颊发烫,羞耻感从脚底蹿到头顶,怀瑾这是在明晃晃地羞辱他们。
他深吸一?气,强撑着开?:“怀瑾,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怀瑾反问,“我看是你们贵人多忘事,集体装糊涂吧?”
怀瑾直逼当初那及个跳得最欢、撺掇着打赌的。“考试前的赌约,诸位该不会全喂进肚子里,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们答应你什么了?不就是说大家好好比赛、分出胜负吗?”有人声音明显虚了。
“对啊,分出胜负之后呢?”
所有人哑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把其他班也在偷偷加练的学生全吸引了过来。
同学们一瞧,哟,有热闹看!那个赌约他们早就听说过,只是一直没人当真。现在看这架势,居然是真的?
“我当初就听说有个赌约!”
“现在是怀瑾赢了,那输的人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赌约呢?说话要算数啊尖子生们。”
“对对对,快兑现,我们都看着呢!”
起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特训班的人脸色惨白,如丧考妣。倒是唯一没参与的林赶英,抱臂笑嘻嘻看热闹。
蠢货,他早就说过,不要和怀瑾做对了。
怀瑾满意地点点头,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从?袋里掏出一张纸。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胜者享有支配权,输者任凭处置,白纸黑字,诸位该不会不认账吧?”
她把那张写满了各种奇奇怪怪惩罚条款的清单展开,这正是当初特训班为了羞辱她、绞尽脑汁共同拟定的羞辱清单。
什么操场学狗叫、扫一个月男厕所、给打铁的师傅当一个月人肉鼓风机、顶着废物牌子站校门?,应有尽有,条条都充满恶意。
当初他们想象着怀瑾被迫执行的样子有多亢奋,现在想到这些玩意儿要落自己头上,就有多绝望。
有人当场哽咽出声:“怀瑾,我们错了,那都是开玩笑的!对,就是闹着玩,你别当真!”
“行啦行啦,”怀瑾竖起一根手指,“男子汉大丈夫,敢说敢当的道理不用我教吧?我看诸位都是特战队的精英,骨气、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
没人敢出声。
特训班这群人,一个个心比天高,自认为是精英中的精英。让他们去履行那些惩罚措施?还不如杀了他们。
可谁能想到,怀瑾竟然挨个点名:“我记得当初跟我立赌约的,有一年级的林晓、金明浩……二年级……是你,你,还有你。”
大家都想说,您要不还是别念了,就没几个人不在这个名单。
每点一个,那人的脸就白一分。
倒是雷闯和方野,两人聪明,仗着是老大,没下场呢。
“怎么?”怀瑾歪了歪头,“看来你们全都不是男人,没种?”
全场倒吸一?凉气,太羞辱人了!
“也行,你们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裤子脱下来,证明自己确实没种,这场赌约就作废。怎么样?”
轰!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这是一个女孩子能说的话?能提出的验证方式?简直炸裂了他们对女性这个词的固有认知。
如果说普通女孩子当众说出这种话,恐怕立刻就会被贴上“伤风败俗”、“不知羞”的标签。
但此刻,站在讲台中央,被众人目光笼罩着的怀瑾,那姿态,那股睥睨全场的气势,早已冲破了所有世俗强加给“女性”的羞怯、温顺的框架。
甚至可以说,怀瑾把所有桎梏踩得粉碎。
这一刻,所有人关于“女人”的印象被彻底重塑了。什么女人就该害羞、文静、安分守己?
全是谎话!
你看看怀瑾这德行,比男人还嚣张,还自信,还张扬!
怀瑾扫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她耸耸肩,“大伙儿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学校未来的栋梁之才,一群连自己嘴里崩出来的字眼都不敢认的孬种!”
“我看怕不是刚出生时,你们娘亲抱错了娃,把胎盘当宝贝喂大了吧?就这点担当这点狗胆,连我村?那只会啃骨头的土狗都不如!”
“怀瑾!”方野大喝一声,“你少污蔑我们的人格尊严,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评判!”
“哦?”怀瑾抬起眼皮,斜睨着他,“那你们自己说说看,你们什么样?一群自己说的话都能当空气的,垃圾?废物?还是孬种?”
这居高临下践踏,把每一个人都踩进了肮脏的泥地。
憋屈,极致的憋屈!
所有特训班成员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扑上去跟怀瑾拼了.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顶点的,“够了!”
一声怒喝,一个高大的身影豁然起身,正是二年级核心人物,雷闯。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怀瑾,“怀瑾,想看你那份单子上的把戏对吧?行,我一个人担了,清单上所有项目,我给你做完!”
“放了我这帮兄弟!赌是我带的头,这锅,我雷闯一个人背!”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
“闯哥,”他身后的兄弟们红了眼,急了,“不行。”
“闯哥,这算什么事,要罚一起罚。”
“对,是我们没搞过她,轮不到你来替我们背锅。”
“干,跟她拼了!”
雷闯的这一担当,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把他身后这群自认天之骄子的血性点燃了。
羞辱雷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方野一看大事不妙,也咬牙站了出来:“算我一个,我跟他一起,替我手下的人担!”
一时间,群情激愤。
怀瑾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负面情绪值,+999,+999,+999……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她眨了眨眼,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场面啊。
特训班的小伙子们还在这感动,心想自己跟对了大哥,值!
可任谁也想不到,面对这场面,怀瑾眨了眨眼,一脸不解:“替他们担着?你是他们爹还是娘?”
雷闯:“怀瑾,够了!我忍你很久了!”
怀瑾:“我管你什么老大什么老二,不过都是一群普通学生罢了!雷闯、方野,你们对我而言,跟走廊上那些路过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懂吗?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担着?”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震撼地看向怀瑾。
猛!
太猛了!
这不就相当于直接指着雷闯和方野的鼻子骂,你们当什么老大?你们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不好意思,我根本没承认过,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好!”
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怀瑾,你牛!”
“太厉害了!”
要知道,雷闯和方野平时仗着特训班老大的身份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谁见了不得绕道走?现在怀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简直大快人心!
方野和雷闯被架到了这个份上,愤怒到了极点,眼神像刀子歘歘射向怀瑾。
换作旁人,被这样仇恨的目光盯着,只怕早就腿软了。
但怀瑾不仅不怕,反而上前一步,迎上他们的视线。
“怎么?”她似笑非笑,“讲道理讲不过我,理论考不过我,实操比不过我,现在,要动武了?”
她笑容骤然收起,“那就来!”
“砰”的一声,她直接把拳头砸在了桌面上。
“这么多年以来,你们不是第一个想打我的人。但你们知道,之前动过这个念头的人,都去哪了吗?”
“够了!”班主任怕了,“不许打架,都是同学,你们在干什么!”
真打起来,谁输谁赢都不行。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怀瑾一眼,知道你厉害,可你不想想,这里全是男的,真动起手来,你能不吃亏?
“解散,全都给我解散,”他心一横,用尽全力大喊,“都一个班的同志,像什么样子。”
却谁都不认,现场气氛僵持。
终于,角落里,金明浩猛地站起来。
“怀瑾同志,”他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我为之前的赌约,向你郑重道歉,我当初不该看不起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罚!”他吼完这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猛地一把扯开工装上衣,赤着膀子就冲下训练场,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四肢并排,仰天长喊,“汪!”
这一声“狗叫”,点燃全场。
“好!!”震耳欲聋的叫好声炸响。
“是条汉子!”
“有种,爷们儿就该这样。”
其他参与了赌约的特训班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躲不过去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几人牙一咬,心一横,也扑向训练场。
“汪汪汪!”
“汪!”
“呜汪!”
一时间,训练场外宛如溜进了几十条野狗,整个操场都被这片此起彼伏的“狗吠”淹没了。”
这劲爆无匹的场面,迅速吸引了其他教室、路上的学生。
“听说了吗?怀瑾那个赌约,成真了。”
“啥赌约?天呢,真的假的!”
“在学狗叫了,学狗叫了,快去看!”
整个校园为之轰动,人群疯了似的涌向训练场楼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一些老师都悄悄混在人堆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热闹。
情绪攀上了沸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是怀瑾,她站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清单,笑容灿烂得像个恶魔。
“第一项,学狗叫,完成。”
操场上所有人仰头看她。
“呢么,第二项,”她清了清嗓子,“在操场上找一个男人,亲五分钟。你们该不会忘了吧?”
刚学完狗叫的特训班众人:“……”
变态!
恶魔!!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身边的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所有普通班成员瞬间弹开三米远, 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别看我!你找别人!”
“我不亲男的!”
“我也不亲!”
方野和雷闯脸色铁青。这天杀的是什么人间疾苦?
可清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谁也无法抵赖。
死贫道不死道友,终于, 有人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冲向最近的队友,
“唔!!”
两张嘴撞在一起。
尖叫声直冲云霄!
“亲了亲了!真的亲了!”
“我的天啊!!!”
整个操场彻底炸了。
有两个人开了头, 剩下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时间, 操场上十几对男生抱在一起,场面堪称惊天动地。
赶过来的教导主任……
伤风败俗啊啊啊!他们学校脏了!
“停下,赶紧给我停下!”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痛快。
围观人群中, 有个男同学皱着眉头嘀咕:“太过分了吧?都是同学一场,何必用这么羞辱人的惩罚措施?”
旁边一个女生当场就炸了。
“哦?那你知不知道,这些惩罚措施原本是特训班那帮人写出来,准备用在怀瑾身上的?”
那男同学一噎, 但仍嘴硬:“那也不能这样啊。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亲, 跟两个男的亲,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你意思是, 羞辱女人就可以, 羞辱男人就不行?你们自己写下的赌约, 自己输了不认账, 现在反倒怪受害者下手太狠?”
“我告诉你,怀瑾要是输了,你以为他们会对她手下留情?他们会比这更狠十倍!”
那男同学被怼得面无人色, 嘟囔了一句“不跟你们女的计较”,灰溜溜地跑了。
女生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天,冶金学校的女同学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大获全胜。
她们走在校园里,第一次挺胸抬头,第一次不需要为“女生”这个身份感到任何一丝底气不足。
因为在怀瑾彻底赢下那群男生的那一刻,她们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自己可以不屈居人下。
原来决定输赢的从来不是性别,而是真正的实力。
*
系统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天。
【负面情绪值+99、+99、+99……】
怀瑾看着面板,满意地眯起眼睛,值了。
这场闹剧终究传到了校长耳朵里。
保守了一辈子都校长整个人不好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什么学狗叫、互亲嘴,这是学生该干的事吗?”
教导主任小心翼翼:“那……校长,您的意思是?”
“他们为什么这么闲?啊?为什么有心思搞什么赌约、搞什么排挤?”校长一拍桌子,“就是因为太闲了!”
教导主任隐约觉得不妙。
“通知下去,”校长冷笑一声,“这学期开学,马上给我组织一次开学考,全年级统考!考得不好的,统统给我加作业!”
消息一出,全校哀嚎。
“开学考?这才刚开学啊!”
“我们假期一个字都没看啊!”
“完了完了完了……”
整个假期,特训班那群人被怀瑾羞辱得没了脾气,根本没心思学习。
普通班的学生更是该玩就玩,该睡就睡。
但有一人例外,怀瑾。
她的假期堪称地狱模式,白天在村里帮人修农械、修农机,从拖拉机到脱粒机,从水泵到高压阀门,来者不拒。
晚上一闭眼就被系统拖进空间,疯狂学习理论知识,冶金原理、材料学、锻造工艺……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别人在睡,她在学。
别人在玩,她在学。
别人在骂她,她在收割负面值。
当开学考如期而至,整个学校一片愁云惨淡,怀瑾笑了。
嘻嘻,又到了本天才大杀四方的时候了。
监考的刘老师路过怀瑾的座位,看到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很是感动。
看看,这才是好学生!
考试铃响。
怀瑾下笔如飞。
理论考试,提前半小时交卷。
实操考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监考老师看得目瞪口呆。
三天后,成绩公布。
第一名:怀瑾,理论398,实操100,总分498。
而第二名总分才380。
整整拉开了整整118分!
全校沉默了。
“畜生啊……”
“她不是说她从来不学习吗?!”
“她还说她天天睡觉呢!”
“骗子,大骗子!!”
巨大的冲击下,一年级经历了从 “男人怎能输给女人?”的集体鸡血,到被怀瑾接二连三拉出几十分差距后的,彻底摆烂。
“学个锤子,学死也比不过她了。”
“就是,看她天天课上睡觉,我们像他妈傻子一样记笔记,凭啥?”
“唉,看到她那张脸就啥书也看不进去了。”
“她在那儿摆着,就是打击咱们自信心的。”
更多想努力的同学也如鲠在喉,这等妖孽,为何要劳役我等凡夫俗子啊?
一年级满是怨气。
怀瑾像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心慌气短、提不起劲儿学。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三年级的学长们。他们隔着窗户看一年级的惨状,无不拍着胸脯,暗自庆幸:“亲娘咧,亏得早生了两年或一年,不用跟怀瑾这尊真神同届,阿弥陀佛。”
如此惨状,终于连何校长都坐不住了。这样下去,整个一年级非得被她一个人废掉。
于是他做了一个顺应民意的决定。
消息是在周一的升旗会上宣布的。
“经学校研究决定,一年级学生怀瑾,因学业成绩优异、实操能力突出,经各科老师一致推荐,即日起跳级至二年级就读。”
全场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年级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怀瑾,求你了,你去读二年级吧!”
“对呀,你在一年级已经把我们都虐完了,快去祸害别的同学吧。”
“所有课程你都考了满分,老师说你已经教无可教了!”
“理论课老师更说你的答案完美到可以给我们出试卷了。”
“对对对,快走快走!”
那架势,简直像是在欢送瘟神。
怀瑾眨眨眼睛,一脸深沉地开口:“其实,我还是想留在一年级的。毕竟要给大家做榜样嘛。”
一年级全体同学瞬间脸色煞白。
“不要!”
“姑奶奶,求放过。”
“你别给我们当榜样了,你快去二年级吧!!”
“求求你放过我们!!!”
那声泪俱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怀瑾要对他们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就连校长都亲自找怀瑾谈话。
语重心长,掷地有声:“怀瑾同志,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早已远超一年级水准,为了让你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组织决定,你必须到二年级去,那里才能匹配你的高度!”
怀瑾歪了歪头:“我实力这么强,不能直接去三年级吗?”
校长:……
他噎了一下,干咳两声:“这个嘛,三年级当然也可以,但二年级是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
“你知道,二年级对应的是二级锻工,要学习的内容包括中级冶金原理、锻造工艺进阶、材料力学、热处理工艺、合金材料应用……”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长串,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虽然基础很扎实,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一步一个脚印,把二年级的课程也学扎实了。”
怀瑾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
校长见她不反对,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今年下半年,全国冶金学校大比武就要开始了。我打算让方野带队参赛,你跟着去长长见识。以我们学校的实力,拿个前三应该没问题。”
“等到明年,你也见过世面了,到时候就由你来带队。我很有信心,你能带着学校杀到第一!”
校长心想,嘿嘿,这不就把怀瑾安抚住了?
怀瑾依然微笑着,看起来温和无害。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搞事:【宿主!你听到了吗?校长说你不如方野!】
怀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挑拨离间也太没水平了吧?
【那你生气吗?】
怀瑾微微一笑,怎么会?
实际上,她恨得要死。
什么?校长竟然说她不如方野?
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把方野拉下马。
在村里被人唾骂了十几年“赔钱货”、“拖油瓶”的压抑,已让怀瑾彻底变态。
胜利带来的快感如同毒药,让她变得越发偏执。
怀瑾要做,就必定要做到极致,做那唯一的、不可撼动的第一,她要将所有对手都毫无尊严地踩在脚下,彻底断绝他们追赶的可能性!
怀瑾享受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渴望着每一次胜利的碾压,
她知道这种渴望多么极端,但那又如何?她就是要赢,赢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赢到让“怀瑾”这个名字成为传奇。
*
一周后,二年级一班。
正是课间,男生们闹哄哄地勾肩搭背吹着牛,讨论着最新出的英雄牌钢笔,或者抱怨昨晚自习太晚。
刘老师满面春风地踏进教室:“同志们,静一静,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要好好团结互助,帮助新同学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先进集体。”
“女同学?”
“又来一个女生?隔壁班那个怀瑾还不够?”
“烦死了,一年级的怀瑾就把咱学校搅得天翻地覆,还来一个?
突然有人抓住重点:“等等,凭什么进咱一班?这可是尖子中的尖子班,她几斤几两啊走的后门?”
“就是,想进一班?行啊,那得问问咱山头,拜过咱雷闯老大没有?”
坐在后排的雷闯,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与开学时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目睹手下当众学狗爬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使得他眉宇间多了几分与方野相似的阴沉和克制。
脑海里就一个想法——
老子早晚要在特训班选拔上把怀瑾那瘟神干趴下!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老师笑容可掬地朝外招招手:“来,这位同学,进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一个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雷闯目光一扫,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上窜,
咋这么像怀瑾?
妈动不了那个煞星,还收拾不了你这个新来的?老子今天要让你知道,在这片儿,是特么你雷爷爷说了算!
他正要开口说“想进一班就先认我当老大”,就听到那个“低配版怀瑾”开了口。
那个声音笑眯眯地说,“各位又见面了。”
刹那间,所有低头看书的、奋笔疾书的、做小动作的、神游天外的,齐刷刷,集体抬头,
几十道目光聚焦到门口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难以置信的惊骇。
“轰!”
下一刻,整个教室炸了!真正的炸裂!
“亲娘哎呀!”
“是她是她。”
“跑!快跑!”
“不是说怀瑾拒绝升到二年级吗?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谁带头狂吼一声,一群人疯了一样推开桌子,就想往门口冲,末日来了,是活阎王亲自上二年级来了!
“安静,安静,都给我坐下。”刘老师懵了,“这是怀瑾同学,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老师啊,”之前赌约受害者哀嚎,“她比洪水猛兽还凶残百倍啊啊啊!!”
眼看有人就要冲出后门,怀瑾动作快如闪电,身影一滑,稳稳堵住唯一的前门出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惊弓之鸟们。
“看到我,这么惊喜吗?”
跑不掉了,众人面如死灰。
终于,有人回过味儿来:“老师,你说转来的新同学,就是怀瑾?”
“对啊。”
“她不是说要留在一年级吗?”
刘老师解释道,“她在一年级已经没有对手了,各科老师都建议她跳级。”
有人急了,“老师,要尊重怀瑾同学的想法啊!”
“对啊,何况,二年级的课她跟得上吗?上学期那么多内容!”
“说实话,”怀瑾挑了挑眉,一脸平静地说出极其欠揍的话,“我原本也担心跟不上。但是,我看了一下你们的水平之后,就觉得就你们这种程度,别说落下半个学期,就是让你们多学一年,我觉得我也跟得上。”
狂妄,绝对的狂妄。
目中无人,赤裸裸的蔑视!
“太过分了。”
“怀瑾!欺人太甚了!”
“我们忍你很久了!”
拍桌而起的怒吼此起彼伏,恐惧被前所未有的集体愤怒淹没了。
是,他们承认之前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很丢人,但人的忘性尤其是少年人的是很大的,他们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之前输,但那是输在怀瑾提前学过了。
但现在可是二年级!还是二年级下学期了。
二年级的实操课、理论课,他们笃定怀瑾没学过。
这种情况下,怀瑾凭什么挑衅他们?
这简直是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
怀瑾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摊摊手,“是吗?那要不要,再赌一次?”
一瞬间,所有人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再赌一次?
上一次的赌约最后怎么了?
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学狗爬、操场绕圈,这些只是对自尊心的摧残。但第二条,跟另一个男人当众拥吻五分钟,那简直是他们人生的噩梦。
整整五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
自那以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都是压低的窃笑、诡异的眼神。
“哎,听说你跟×××亲了整整五分钟?啧啧,感觉咋样?”
“五分钟啊,舌头是不是都麻了?有没有啥,特别的火花?”
更致命的是,在这个男女大防森严、作风问题能压死人的年代,他们这些技校生的“吃商品粮”身份本是多大的择偶优势?不少人在村里早就悄悄相好了姑娘。
拥吻事件一出,嚯!相好的姑娘们哭着寻来,不由分说,先一个巴掌。
“骗子,下流胚。”
“原来是兔爷,想骗我黄花闺女给你垫背,臭流氓!”
“滚,从此咱俩拉倒,呸!”
这群半大小伙子们,心态彻底崩了。
怀瑾,你害人不浅啊!,呜呜呜,
所以此刻,当怀瑾这恶魔再次轻飘飘吐出“赌一次?”这三个字,几个直接受害者差点当场抱头痛哭。
“不,不赌。”
“打死也不赌了!”
“对,谁跟你赌谁他大爷的就是傻子!”
二年一班其他同学面面相觑,连特训班的人都认怂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怀瑾耸耸肩:“看来没人敢赌啊,那算了。”
她正要往座位上走。
“谁说没人敢?”
所有人转头看去,雷闯站了起来。
他个头高大,体格健壮,表情冷硬,眼冒凶光。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怀瑾,像一头被挑衅了的猛兽。
“怀瑾,”他一字一顿,“不如我们两个单独赌一次。”
全场炸裂。
“老大,”特训班的人第一个急了,“别中了她的奸计!”
“对,老大冷静点,别跟她赌!”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赌的?等她到时候跟不上二年级的课,自己就滚回去了!”
大家都觉得怀瑾阴险狡诈,这赌约绝对不能接。
可怀瑾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她歪了歪头,笑了:“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要跟我赌什么?”
她静静地凝视着雷闯。
这个男人,高大、健壮、表情狰狞、眼冒凶光,每一次看到他,都会让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农村里那些动不动就挥拳头的男人,那些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恶霸,总觉得下一秒那拳头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开学之前,她算是一直避着雷闯。
但自从赢了他第一次之后,怀瑾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野兽在沸腾。
她想要彻彻底底地把雷闯踩下去,就像彻彻底底踩碎那个年少时、瑟瑟发抖的怀瑾的噩梦一样。
“既然要赌,”雷闯说,“就要看你敢不敢赌了。”
“哦?”怀瑾挑起眉头,“你倒是先说说看。”
底下那群手下立刻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让怀瑾跟别的男人亲十分钟,不,一个小时!”
“让她也学狗爬,学狗叫!”
嘈杂声中,雷闯开口了。
“很简单。谁输了,谁就退回一年级去,并且,退出特战班。”
嚯,全场寂静。
所有人诧异地看向雷闯。
赌这么大?怀瑾这么风光地跳级到二年级,再让人退回去,不就是让人颜面扫地吗?
刘老师皱起眉头:“够了,雷闯。这种话不要开玩笑。”
他可是知道校长的计划,再让怀瑾待下去,一年级就废了。
没想到怀瑾直接答应了。
“行。比就比。”
她甚至笑了,“那你想怎么比?文比还是武比?”
雷闯毫不犹豫,“不论文比武比,一起比。我都会赢你,没有差别。”
“哦?”怀瑾的尾音往上挑了挑,“行。那就这个月的月考。谁输了,谁就滚去一年级。”
月考?
雷闯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太骄傲自负了?”
他原本想定在期中考试。怀瑾要在一个月内掌握二年级所有知识,然后跟他这个二年级尖子生比?雷闯都不知道该说怀瑾是太自负,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你不敢?”
“我会不敢?我只是想多给你一点时间。”
“不需要。”怀瑾笑眯眯的,“打败方野可能还需要半年。但如果是你的话,三个星期就够了。”
“你确定?”
“当然。”
雷闯深吸一口气:“行。那就这么定了。”
但怀瑾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她笑着扫了一眼雷闯身后那群手下:“怎么?就你一个人退回一年级?你们呢?”
那群手下脸色一变。
“开什么玩笑?我们老大怎么会退到一年级?”
“我们怎么会抛弃老大?我们肯定跟老大同甘共苦!”
“你以为会有人愿意跟你留在一个班吗?跟你留在一个班是对我们的侮辱!”
雷闯一头黑线,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输这就开始假定我会输了了?
但那群手下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一个个拍着胸脯表忠心。
“就是,我们老大怎么可能输?”
“对,我们跟着老大一起赌!”
怀瑾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二年一班非特训班的学生:“那你们呢?”
二年级一班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尖子班。如果真的被怀瑾一个人打回一年级,那真是羞死人了。可现在被怀瑾架到这个份上,不答应也不行。
“行!”
有人咬着牙喊出来。
“如果老大输了,我们也去一年级!”
“对!集体回一年级!”
在一片慷慨激昂的宣誓声中,刘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学生把自己卖了。
赌约,就这么定了。
*
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全校。
“听说了吗?怀瑾跟雷闯立赌约了!”
“怀瑾是真恐怖啊,这都敢接?”
“雷闯也真是的,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他们考的是二年级的知识,怀瑾才刚跳级上去。”
“但也说不好……怀瑾那个人,不能用常理推断。”
“反正谁输谁滚回一年级。对怀瑾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吧,反正她本来就是一年级的。”
一年级的教室。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年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哇!!!”
有人嚎啕大哭。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啊!”
“好不容易把怀瑾送走了!现在又要让她回来?”
“雷闯你要是输了,我们跟你没完!!!”
“你们二年级打赌,凭什么让我们一年级遭殃啊?”
那哭声震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
女生宿舍。
怀瑾的舍友们听说了赌约的事,立刻围了上来。
“怀瑾,你有没有把握?”
怀瑾正在看书,头都没抬:“当然没把握。”
“什么?!”
舍友们傻了。
“赌约要是有把握,那还叫什么赌约?”怀瑾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傻啊,”王喜桃急得直跺脚,“你要是输了就得退回一年级,好不容易才跳级上去的!”
就连林英姿也急得不行,拍着桌子说:“不行,我们工青妇得去找雷闯要个说法,这太欺负人了!”
是的,自从怀瑾拿下第一之后,学校总算想起来,他们也是有女生的。
于是女生们联合起来,成立了在校工青妇,宗旨是为所有女同学争取合法权益。成立当天,会长亲自来邀请怀瑾加入。
怀瑾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会长当时就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拖你后腿?”
怀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会长:“……”
众姐妹:“……”
“倒不是因为你们成绩差或者实操不行,”怀瑾补充道,“毕竟我也不是那种人。”
众姐妹脸都黑了,这种话你可以不说出来的。
“你们都知道,以我这一身反骨的脾性,真要豁出去争取点事儿,闹得必定是腥风血雨。跟我扯上关系没那个必要。”
姐妹们当时还不信邪,直到亲眼见识了怀瑾那股子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本事,她简直把自己活成了整个学校的传奇,所有男生的公敌。
这下大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毫不犹豫火速将她排除在互助会之外。
毕竟这团组织方兴未艾,实在经不起怀瑾这么个闯祸能力一日千里的主儿折腾。
如今旧事重提,众人也只得悻悻认栽。
倒是王喜桃问:“那你怎么打算?真要降回一年级?”
旁边林英姿豪气地为怀瑾撑腰:“哼,就算回一年级又怎样?反正你有二年级的实力嘛,到时候特训班选拔,你照样能杀回来,我们都支持你。”
怀瑾闻言,眉头一挑,“想多了。因为我,根本不会输。”
这话说得霸气冲天。
姐妹们被深深震撼了,纷纷表示一定会支持怀瑾,并且要在各自的领域好好学习,绝不让怀瑾一个人孤军奋战。
然而这份激昂,在第一次周考的分数公布时,就萎了。
锻工的理论考试相当杂乱,涵盖冶金原理、材料学基础、锻造工艺学、热处理原理等等。
第一次周考。
怀瑾分数不算差,冶金原理82,材料学基础78,锻造工艺学80……基本都在七八十。
理论总分558,全年级第三十五名。
这成绩称得上卓越,刘老师当场表扬了她。班上先前许多对她空降二年级尖子班心怀不忿的同学都傻了眼。
不是说她才学了半年吗?竟然能力压众多苦读两年的同学冲进前三十?太离谱了,那些名字排在她前面的,可都是常年雄踞榜首的老牌尖子生啊!
无数人不得不承认,怀瑾,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有人颤着声儿,小声提醒:“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怀瑾跟雷闯的那个赌约?”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雷闯考了多少?”
“所有科目都在九十分以上,理论总分,年级第一。”
全场寂静。
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意识到,雷闯同样是个天才。
当初他可是能跟方野较劲的人,只不过后来方野依仗着更丰富的经验一次次打败他,才让雷闯折服于方野之下。
“看来怀瑾输定了!。
“只能说是她太狂妄了,在一年级打遍无敌手,就真以为二三年级没有天才了?”
“人家不仅是天才,经验还比她多!我想不到怀瑾能赢的可能性。”
特训班那边更是欢天喜地。
“太好了,这次输的必定是怀瑾!”
“兄弟们,可以提前庆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断言,接下来的发展一如所料。
第二次周考,怀瑾输;第三次周考,怀瑾输;第四周考,依然是输。
几周过去,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雷闯都把怀瑾死死地压下一头。学院各处的窃笑声、嘲讽声越来越大,落在怀瑾身上的目光,也愈发轻蔑不屑。
然而,在一片看衰声中,唯独特训班,气氛却截然不同。
他们看向怀瑾的眼神,越发凝重,甚至透出几分忌惮,恐惧。
因为在那一次次看似输给雷闯的表象之下,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怀瑾那火箭般蹿升的排名。
办公室里,刘老师对着校长咂舌,“校长啊,我这一把年纪,头回见识到这么妖孽的学生。”
果然,不愧是能救红旗钢厂于水火的天才。
首次周考,她位列三十五名。
仅仅一周后,第二次周考,她已杀进前二十,
第三次周考,第十名赫然在列!
而第四次的周考成绩一出,怀瑾直接挺进了前五,
当刘老师当众宣布怀瑾名列前五的那一刻,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死死钉在怀瑾身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雷闯身上。
“那么,我们的年级第一,你准备好了吗?”
雷闯冷冷地看着她:“准备好什么?”
“当然是准备好,把第一名的位置让出来。”
“哦?就凭你?”
“当然就凭我。”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各自别过脸去。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接下来就剩最后一次周考了,那就是决定命运的月考。
第五次周考。
怀瑾理论考试第三名,实操考试第二名。
一片骇然。
全年级所有的嘲笑声和讽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还在升?怎么会这么快?她不是个女的吗?”
“我的老天,对她来说提升排名就这么简单?她接触的可都是全新的二年级知识啊。”
“你确定她真的没在学习?她不是在睡觉吗?”
“我敢用我的头担保,她在课桌上睡,课间回座位上还是接着睡,简直睡神附体。”
她这姿态还曾把看不惯的二年级老师气得够呛,对方直接在教学楼走廊吼她不听课就滚出去。
结果?怀瑾就真当着那老师的面,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滚了。
更让这位老师心梗的是,期末考试,在他教的《锻造工艺学》这门课上,怀瑾考了满分。
满分!
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不听课,她学得更好吗?那老师气得七窍生烟,跑去校长办公室告状。
校长两手一摊:“小王啊,这是好事啊!咱们这冶金学校,说到底看的是实打实的成绩。学生能自学成才,不也挺好?”
那位王老师摔门而去,嘴里骂着校长就是个看人下菜的王八蛋!
校长摸着鼻子,望着气冲冲的背影,怀瑾啊怀瑾,我可是顶着压力给你营造好环境了,你可要给我出息点啊!
其他老师从中察觉到了校长的态度,默默地调整了对怀瑾的策略,假装看不见。
毕竟,他们也很好奇。
是他们大院出来的、根正苗红的雷闯赢?还是这个一路横冲直撞、逆天改命的乡下野丫继续风光下去?
这份悬念,让月末举行的最终考试,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没有人想错过这场对决的结果。
最后考前的日子里,为了赢得这场大胜,怀瑾把自己关在锻工模拟空间中,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她咬着牙,发着狠,一遍遍挥锤、一遍遍演算、一遍遍看着那些对她这个半年前还近乎文盲的人来说艰涩无比的教材,那份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自律与痛苦坚持,才是她看似轻松的真相。
“宿主,”系统怕她死了,“你已经在空间里连续学了四十八小时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可是你的精神状态……”
“我说了不用。”
怀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翻开下一页。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那些说“女娃子读书有什么用”的嘴脸,想起那些她曾经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高大狰狞的男人们。
“系统,”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会输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输的概率很大】
怀瑾啧了声,问:“系统,有没有最快提高成绩的方法?”
【经过本系统数据库中所有星际教育专家研究论证,效率最高的方法,唯有一个:题海战术。】
“真的?没骗我?”
【宿主,本系统可是来自星际的高科技产物,能骗你吗?】
怀瑾一想,对啊,星际高科技,那能骗人吗?肯定不能。
于是她豪气万丈地一挥手:“行,信你,给我针对咱们锻工专业的主攻科目,《金属材料学》《锻造工艺》《机械原理》……把它们对应的各章各节知识点,统统转化成试卷,用题海淹死我!”
系统欢天喜地扣了一半情绪值,然后怀瑾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好多座山
整整七摞试卷,堆在一起,形成了七座巍峨的、令人窒息的大山。
怀瑾目瞪口呆。
“……这就是你说的刷题?”
【当然。本系统从不弄虚作假。】
怀瑾整个人都破防了:“这些试卷要做多久?”
系统体贴地表示可以开启时间兑换功能,加速空间内的时间流逝。当然,要扣情绪值。
怀瑾咬牙切齿:“你这是抢钱。”
系统理直气壮:【什么叫抢钱?这是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本系统送钱。】
怀瑾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还真是这样。
但没办法,含泪答应。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怀瑾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白天在课堂上睡觉养精蓄锐,晚上一闭眼就被系统拖进空间,对着七门学科的海量试卷从头做到尾、从白做到黑。
那叫一个痛苦。
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更离谱的是,中途系统还恭喜她,【你的灵魂升级了!当鬼也是个鬼王级别,开心吗?】
系统表示,天天被系统空间里的闪电劈,劈着劈着就变态了。
怀瑾:“我谢谢您嘞。”
然而好景不长。怀瑾很快意识到,在模拟空间疯狂锻炼,所带来的问题就是——
她现实世界的身体跟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模拟空间的疼痛、力竭、疲惫接二连□□馈到这具躯壳, 让怀瑾几乎是肉眼可见衰弱。
这是锻工常见的病症,如果操之过急,连续锻打, 身体必定吃不消。
怀瑾急躁,“难道就不可以让我的身体强大起来吗吗?”
系统表示等你升级了,就可以享受这种服务。
事实上, 系统心虚, 他们盗版系统没有这个功能啊。
怀瑾悲痛欲绝:“那怎么办?停止用模拟空间吗!”
不能开挂,她怎么跟雷闯打赌?
怀瑾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现在所有的一切, 除了自己的努力, 大半都靠这个破系统撑着。
系统表示:【所以宿主必须补充能量。】
“怎么补充?”
怀瑾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认真地说:【最简单的方法,多吃点。】
怀瑾:“……”
怀瑾艰涩:“吃多少?”
系统:【有多少吃多少。】
怀瑾仰天长叹,她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小金库啊!
别无他法,只能开吃。
原本她的伙食已经是学校第一档了, 校长给她加一份肉, 李主任给她加一份肉,食堂阿姨都认识她。
但对这具身体而言, 竟然还是不够。
怀瑾只能忍痛掏私房钱, 每天加餐。
食堂打饭阿姨看她端着快满溢出来的大盆, 咂舌:“丫头, 你这是要喂猪吗?这么吃,你那点搭伙票钱票顶得住吗?”
怀瑾咬着牙:“不怕,我有钱。”
于是在众人震撼、敬佩的目光中, 怀瑾端着满满一盆饭菜走向座位,开始往嘴里塞。
胃里撑得发痛,系统面板却依旧提示:“能量储备低。”
“还要?”怀瑾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生平第一次,发现吃饭竟能如此痛苦。
一边忍着胃囊撕裂的胀痛,一边又心疼得厉害,这碗里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肉,都是用她自己钱票粮票换来的啊!
再加上在系统里没日没夜地做题、挨电,精神□□双重折磨之下,怀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眼底青黑,一副命不久矣的凄凉模样。
校长都被她吓到了,把人叫到办公室,忧心忡忡地问:“怀瑾同志,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怀瑾挤出一个虚弱但坚毅的表情,“报告校长,是因为努力学习学的。”
校长一言难尽。
你努力学习?
你天天在课堂上睡觉,一回宿舍就睡觉,一睡醒就去食堂一个人吃三个壮汉的量,你现在告诉我你这是努力学习?
校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只是下了最后通牒,“学校现在对你的特殊待遇,完全是建立在你那过硬的学习成绩上。但是,一旦你的成绩出现下滑,你懂的吧?学校不会继续放任不管。”
怀瑾保证:“校长你放心,成绩还不简单吗?我去哪里都是年级第一!”
校长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学生,半晌说不出话来。
怀瑾被系统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特训班的同学们同样卷生卷死。
他们没有模拟空间,为了挤出更多时间学习,只能压榨自己的生理极限。
如此日以继夜、几近透支的打熬后,雷闯扛不住了。
在一个凌晨,眼前一黑,“扑通”栽倒在车间。
特训班众人鬼哭狼嚎地把人抬进医务室。
校医检查一番,说是疲劳过度,营养不良引发的突发性昏厥。
雷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依然倔强:“我不会认输的,我要打败怀瑾,我永远不会屈服于怀瑾的淫威之下……”
校长和老师们相当感动:“这孩子,太努力了,先休息吧,要不然身体熬不住了怎么办!”
雷闯确实有点发怵,正琢磨着趁此机会休养几天缓缓,恰在此时,怀瑾来慰问了。
她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的雷闯,一脸感慨:“唉,为了打败我,雷同学你竟然刻苦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动容啊。”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儿才行。这样子,为了表示对雷同学努力精神的尊重,我决定,今晚回去晚睡一个小时。”
特训班所有人:……
雷闯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谁都别拦我!”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我今天就要努力学习,我一定要打败怀瑾!”
怀瑾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一大波怨念值,转身离开。
毕竟,有一群人跟她一起受苦受累,总比她自己一个人来得开心。
*
就在这样一片哀鸿遍野、卷生卷死中,二年级第一次月考,姗姗而来。
考试日清晨,怀瑾整装待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连续一个月大口吃肉,怀瑾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健壮起来。
她握紧拳头,从隆起肌肉中,感受到迸发的力量,能被她掌握在手上的力量。
“系统,我准备好了。”
系统激发了新任务,
【月考任务:拿下全年级第一名,】
【奖励:高级抽奖机会×1】
怀瑾认为既然是要考试,那今天当然是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比如——
从翻墙出去吃顿好的开始!不吃饱哪有力气考试?
学校围墙对怀瑾来说如履平地,这半年来在系统空间里被闪电劈出来的敏捷度可不是白给的。
她刚翻上墙头,一只脚正准备往下踩,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墙根底下,有两道粗重的喘息声。
怀瑾眨眨眼睛,试探着把脚往墙外伸了伸。
喘息声加重了。
“来自大强怨念值+111”
“来自小强怨念值+111”
怀瑾挑了挑眉,还真有人?
她把脚收回来。
怨念值立刻断了。
再伸出去。
“来自大强怨念值+222”
“来自小强怨念值+222”
再收回来。
“来自大强怨念值+333!”
“来自小强怨念值+333!”
怀瑾差点笑出声来。
然后她开始玩了,伸、收、伸、收、伸、收。
系统就跟被玩坏了似的疯狂播报:
怨念值+444、+555、+666……
怀瑾蹲在墙头上,眉开眼笑地看着负面情绪值刷刷往上涨。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居然能刷出这么多怨念值来。
一直刷到单个人贡献的怨念值累积到999,刷不出来了,怀瑾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站在墙头上,像是自言自语。
“哎呀,今天考试,还是不去吃早餐好了。万一有什么歹徒埋伏在墙根要打断我的手怎么办?”
说完,她猛地跳下墙头,翻回了校园里面。
“来自大强怨念值+999!”
“来自小强怨念值+999!”
怀瑾大笑出声,拍拍手掌,欢快地往教室走去。
墙根底下,大小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天还没亮就被怀瑾遛了一个早上,怨念值直接爆表。
省冶金魔王,名不虚传。
二年一班教室里,气氛凝重。
怀瑾一进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敌视的目光。
她不仅不怕,反而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哈喽,同志们好啊,怎么样,准备好输给我了吗?”
“实在狂妄!”
“乡下丫头片子,口气比脚气还大!”
“就是,你一次正儿八经的周考都没赢过雷老大。”
“装什么大瓣蒜?”
雷闯站了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之前像暴躁狮子一样的男人,此刻显得异常冷静。接连的打击似乎让他学会了沉默,就像潜伏在草原上的猎手,眼神冷静而危险。
“怀瑾,”他一字一顿,“来决一胜负吧。我们之间,总要有一战。”
怀瑾笑了:“那是当然么,甭管是明枪还是暗箭,最后站在这儿的,只能是我。”
雷闯眉头一皱,反应过来,“暗箭?我雷闯行事,光明磊落,这辈子走得正行得端,从来不屑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哦?”怀瑾歪了歪头,“看来,你是不会做出在考试之前埋伏人要打断竞争对手的手这种事情了?”
“当然不会!”
“啪!”
有人失手打碎了水壶。
所有人循声看去,是小希,他脸色惨白,手抖得像筛糠。
众人扫到小希,再扫回雷闯脸上,顿时了然,事情就这么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雷闯的脸黑了下来。
“你怎么敢的,”他猛地转身,怒视小希,“我说过多少次,我不需要这些,你安排人去伏击怀瑾,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比不过她吗?”
小希当场就哭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老大,是她冤枉我,你要相信我啊!”
二年级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事情一想就明白,小希自作主张,想帮雷闯除掉怀瑾这个对手。至于雷闯知不知道?不重要了。所有人看向雷闯的眼神都不对了。
雷闯气得浑身发抖。在一片沉默中,他转向怀瑾,声音认真:“我替我的人向你道歉,这事我不知道,但我雷闯告诉你,我绝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就认输!”
“你当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她抬起头,笑意盈盈,“上一次实操比赛,把我的胚料换掉的,该不会也不是你吧?”
雷脸色煞白,她怎么会知道?
怀瑾反而笑着安慰他:“所以,你可一定要努力啊,要是用了这么多招数,最后还输给我,这人可就丢大发喽!”
“好好考,千万别再说什么我搞歪门邪道让你分心那种话,没意思,你说对不?”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好几个刚才还眼神不善的学生,低下头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怀瑾的话,正中他们心底盘算,如果雷闯输了,就把责任推给他,撇清干系保全集体名声。
可现在,怀瑾直接掀桌了。
刘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底下凝滞的气氛,什么也没说。
校长的态度就是放任学生们折腾,只要成绩出来就行。
他也想看看,这个从乡下杀上来的丫头,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锐不可当,能彻底把一群眼高于顶的天才给比下去。
“肃静,准备考试。”刘老师敲了敲讲台,“省冶金学校选拔,二年级组专业月考,第一门,《金属材料与热处理理论》,开考。”
试卷发下来,难度极高,是所有二年级学生的噩梦。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雷闯举手了。
“老师,交卷。”
在一片惊叹声中,雷闯从容起身,路过怀瑾座位时,“怀瑾,你不交卷吗?”
他可是知道的,怀瑾在一年级的时候,每门考试都是提前半小时交卷,横扫千军。
怀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这么重要的考试,为什么要提前交卷?”她说,“当然是要仔细检查了。”
雷闯:“……”
同学们:“……”
“你,你之前在一年级明明不是这样的!”有人忍不住喊出来。
雷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本来想将怀瑾一军,没想到反被衬得像个傻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恨恨地离开考场。
第一门考试结束后,消息立刻传遍了全校。
“雷闯提前半小时交卷,怀瑾没交!”
“怀瑾是不是不行了?”
“对啊,她之前那么多场周考都没赢过雷闯,这场估计也一样。”
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第五门,每一门理论考试,雷闯都提前半小时交卷。每一门,怀瑾都坐到最后一刻。
越看,越显得怀瑾心虚。
直到第六门《工程力学》考完,所有理论考试全部结束。
怀瑾表现得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认真做题,认真检查,从不提前交卷,低调、谨慎、谦虚,跟她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校长来巡考的时候,欣慰地想,这孩子终于改过自新了。
然而,这种欣慰仅仅持续了一晚。
次日清晨,实操考场。当所有人换上工装,调试工具,空气满是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怀瑾站在她的工位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可算是熬完了那磨死人的理论,同志们,终于轮到到本天才吊打你们的时候了。”
全场瞬间斯巴达。
“怀瑾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吊打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你连理论考试都不敢提前交卷,还好意思说实操?”
“简直是疯娘们。”
怀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有提前交卷,是因为我要考满分啊。”
全场寂静。
“但是实操考试又不需要考满分!”她摊摊手,“我只需要把你们所有人都比下去就行了。”
所有人:“…………”
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不提前交卷,不是因为试卷太难,而是因为你要拿满分?
怀瑾看着他们,笑容灿烂:“我要赢得彻彻底底,要赢得让某些人,无论是明是暗用了多少腌臜手段的,统统都输得心服口服。”
她的目光落在雷闯脸上,声音轻了下去。
“顺便,把某人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和幻想,连同那些个不入流的算计,一起碾成烂泥,让他这辈子都不敢与我比较。”
雷闯脸色大变。
他前几场考试绝对是拼了命的,这他敢打包票。但,确实有几道题就是不会,也有些题他心里没底。
可怀瑾,要是她真得了个满分,那这次理论考试的第一名,岂不是真被她抢了去?
“雷闯大哥!”小希赶紧凑上来,“别受她欺骗,她就是乱你心智!”
“对对对,雷闯,别上当!”
一群人围上来劝。
雷闯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受她影响。实操考试,我必赢。”
众人见他眼神复又凶狠,这才暗自松了半口气。
雷闯是他们这波人里的尖子,天赋好,基础也硬。这场赌约要是输了,他这个二年级带头大哥得滚回一年级重修?
那他们这些跟着他的,脸往哪搁?也得跟着丢人!
小希也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雷闯忽然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警告过你们,不许再去找她麻烦。”
小希脸色一变,讪讪道:“我们没有找麻烦,那些人我们也不认识,就是他们也不喜欢怀瑾,所以才……”
“够了。”
雷闯冷冷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听了谁的指示去围堵怀瑾。但我告诉你们,再有下一次,你们也别喊我老大了。”
众人一片默然,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再说话。
雷闯闭上眼睛。
方野,你到底要弄哪一出?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难道就因为上次特训班模拟考,怀瑾这小丫头片子临时插进来,压了你一头?
可笑,可笑至极,你不冲着我来,就去捏一个丫头的软柿子?
是因为觉得我已经对你完全没有威胁了吗?
*
二年级的月考,比三年级的还轰动。
几乎全校都来了,所有人都要围观这场轰轰烈烈的二年级老大争夺战。
是雷闯守住尊严,还是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创造奇迹?
车间里,热浪滚滚,空气都扭曲了。
一百多名二年级考生,清一色袖口紧扎的劳动布工装,脚蹬结实的老式翻毛皮鞋,肃立在熊熊燃烧的炉火前。
蒸笼酷热舔舐皮肤,汗水刚渗出就被烤干,留下层层薄薄盐渍,这就是锻工的战场!
人人神情紧绷,却没有一丝畏缩。
这阵仗,让混在人群里观摩的一年级新生们心头凛然,下意识地又偷偷去瞄前排瘦削的身影,怀瑾。
“乖乖,这气势。”有人暗自咋舌。
“这炉子,比咱一年级使唤的那口,凶多了。”
“可不是,听说今天考试门道贼狠,考一门挂一门,后面甭想再考,直接滚蛋。”
“亲娘哎,这么狠?”几个胆小的,脸已白的像纸。
考官来了。
是王老师,一向板着脸的他,今天居然扯着嘴角,露出点皮笑肉不笑的和气。
“这一次,由我来主持这场考试。”他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围观人群,“至于,旁观的,把嘴给我闭上,不乐意安静的,直接给我滚出去。”
台下人头黑压压一片,愣是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这位爷的暴脾气?惹不起,惹不起。
王老师的目光在考生中扫过,很难不注意到怀瑾。
按他这身打了半辈子铁的老脑筋,女人就该离炉子、离锤子、离这些属于爷们儿的营生远远的,晦气!
但谁让校长力保呢?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一次的实操考试,改规则了。”
全场哗然。
“改规则?怎么能这样?!”
“该不会是偏袒那个女生吧?”
“可恶!”
王老师充耳不闻,继续说:“本次考试分为五关。从第一关开始闯,每一关都有限定时间。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即可进入下一关。”
有人举手:“如果第一关没过呢?”
王老师笑了,“第一关都过不了,还想进第二关?直接淘汰。实操分数,零分。”
“这怎么可以!”
二年级的学生心态彻底崩了,来了怀瑾这个魔鬼就算了,怎么实操考试也变得这么恐怖?
不少人怨恨地看向怀瑾。
一定是她的原因。
怀瑾不仅不以为意,反而挺胸抬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呀,是我,又怎么样?
天才来到一个年级,总是要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然,怎么能叫天才呢?
王老师注意到怀瑾的反应,暗自点了点头,这丫头确实有几分胆气,不像他女儿那样,一吓就哭。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五关全部通过,即为满分。如果都满分,就看谁耗的功夫短。”
“当然,别想钻空子,闯得快不算本事,每关的活计,都得做得精、做得准,闯关时间是完成分,每关活儿的质量评技术分。两项相加,才构成你的总分。”
规则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不仅要五项全能,还要每项都达标、每项都高质量?
“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这不是二年级的内容吧?这明明是毕业考的规则!”
有消息灵通的人喃喃道:“这是全省联赛大比武的比赛方式……”
啥玩意?
众人怨念更深了。
“谁让咱们这一届有两个突出的尖子生呢?”有人酸溜溜地说。
王老师忽然大喝一声:“看看你们这毫无斗志的样子,还没开始就怕了?”
“你们以为这种赛制只针对尖子生?放屁,这意味着以后的全国考试都是这个方向,如果你们接受不了,凭什么说自己是全省第一的省冶金学校?”
骂得所有人瑟瑟发抖。
好可怕。
王老师满意地笑了,没错,就该这样。学生嘛,不骂不成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怀瑾对上。
怀瑾冲他微微一笑。
王老师:“……”
这学生脑子有病吧?还笑得出来?
他直接移开目光,宣布:“考试开始!”
怀瑾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是这种感觉,这扑面而来的、山呼海啸的,质疑,恐惧,愤怒,恶意编织的罗网越是收紧,怀瑾越是兴奋。
这种闯过重重关卡,在慷慨激昂、万众瞩目中、把所有人的脸踩在脚下的感觉,太爽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肾上腺素飙升,心率突破120,】
系统在她脑子里瑟瑟发抖:【宿主……你好像不太正常。】
【一般来说,面对这么可怕的比赛规则、这么多人围观,不是应该害怕吗?】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怀瑾睁开眼,嘴角上扬,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炉火。
为什么兴奋?大概是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十座熊熊燃烧的炉子,在火红的砖台上排开,热浪蒸腾,逼得前排围观的学生忍不住后退半步。每座炉膛里,躺着六块烧得通体赤红、即将融化的方形坯料,形状、规格完全一致。
第一关的考官是刘老师,老熟人了。他笑眯眯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白纸。
“各位,”刘老师扬了扬手中的纸,“第一关,考的是看火候。”
他示意助手给每个考生发一张白纸。
“每个人对应一座炉子,根据火焰温度,写出你们判断的数值。一共要报三个数,分别是第一块料的出炉温度,第二块料的中段温度下限,第三块料的终锻温度临界值。”
“三个数全部报错,直接淘汰,不用考第二关。报错两个,扣20分。报错一个,扣10分。现在,正式开始。”
考生们脸色煞白。
看火候,是锻工最基础也最难的一项技能。火焰的颜色、形状、跳动频率,每一点细微的差别都对应着不同的温度。
没有几年实打实的经验,根本不可能看得准。而刘老师更狠,还要精确到具体哪块料、烧到哪个节骨眼的温度?这是要他们当人形测温仪啊!
可没辙,硬着头皮也得上。
机会只有一次,白纸交上去,对错立判。
一时间,人群呼啦全涌向炉位。
弯腰抻脖,眼睛几乎要贴进那橘红烈焰里。
探头探脑,嘴里念念叨叨,“这得,得有一千二?”
“扯淡,我瞅着像一千一。”
“老陈,你瞅我炉里那块红的像多少?”
“别挡光,让我看看。”
考场乱糟糟一片,至于抄?瞄?哪那么容易,没见人家都拿工装袖子遮着写?
雷闯没有跟着乱。
他的实操经验是所有考生中最丰富的。迅速扫了一眼第一座炉子,火焰呈亮黄色,跳动有力,边缘略带白光,他提笔写下,约莫1100度。
第二座炉子,火焰颜色稍暗,中心带橙红色,1000度。
第三座炉子……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挑、瘦削,在一群高大的男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步伐从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刘老师面前,将白纸递了过去。
“老师,考完了。”
就这么一句话,劈开了所有沸腾的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无数双眼睛惊骇地看向那个方向。
什么?看出来了?怀瑾就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她不是一年级上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错了!”
“对对对,肯定是错了!”
所有人死死盯着刘老师手里的那张白纸,等着他宣判。
刘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怀瑾一眼,笑了。
“恭喜你,”他说,“第一个答对,三个数全部正确。下一关去吧。”
全场哗然。
对了?真的对了?
怎么会这么快?速度这么快,精度还这么高?
无数人讶然、震惊、不可置信。
他们看着怀瑾的身影,在灼人的热浪中,在无数道惊疑、嫉妒、愤恨乃至惊惧的目光中,走向通往第二关的通道。
像一把刚刚淬火出炉、锋芒毕露的尖刀,刺开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刘老师好心提醒了一句:“各位,再不认真考试,就真的要输给一个女同学了。”
二年级一班的人终于慌了,疯狂地冲向各个炉子。但越是着急想看准温度,就越是看不准。人心一乱,手就抖,眼就花。不少人直接答错,被考官当场扣分。
王老师气得大骂:“你们算什么省冶金学校的学生?教了你们这么多年,就教出你们这群废物?”
被这么一骂,总算有人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看第二座、第三座炉子。
但怀瑾的速度,已经把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第二关:识料
怀瑾踏入第二关的时候,雷闯才刚刚交上第一关的答卷。
30秒后,他成为第二个完成第一关的考生,狂奔着冲向第二关。
路过怀瑾身边时,他丢下一句话:“第一关赢了我,不代表第二关也能赢。”
怀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怜悯。
“不好意思,”她说,“这一关我只会拉出更大差距。”
雷闯一愣,这才注意到第二关的考场。
第二关的考官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20块配料。这些配料外形几乎一模一样,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第二关,识料。”考官面无表情地说,“这20块配料中,混着5块废料,夹杂、缩孔、白点、发纹、内裂,各一块。你们要做的,是把每块废料的序号和对应的缺陷类型写下来。”
“挑错一块,扣10分。漏挑一块,扣20分。现在开始。”
雷闯脸色大变。
这难度,比第一关高出了一个档次。他扫了一眼那20块配料,竟然没有一块是能立刻分辨出来的。
识料这门功夫,就像中医看病,望闻问切,一样都不能少。要看断面的氧化皮颜色,要看杂路的纹路走向,要看表面的细微痕迹,还要听敲击的声音。缺了任何一样,都可能看走眼。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雷闯决定不浪费时间,抄起小锤扑向料堆边缘,直接敲打判断。
“当,当!”急促的敲击声回荡。
而怀瑾,她在做什么?
雷闯百忙中抽空瞥了她一眼,只见怀瑾根本没摸锤,而是沿着长桌一侧慢慢走,只是低头看。
她先把20块配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断面的氧化皮颜色,看杂路的纹路走向,看表面的细微痕迹。
雷闯心中暗喜,怀瑾这是在耽误时间!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趁这个机会追上来。
老把式都说,识料这活儿,“七分听耳,三分用眼”。
他加快了敲击的频率。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敲越急,越急越拿不准。这些配料的缺陷太隐蔽了,他需要反复确认,反复对比。
雷闯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他到底是天赋最好的学生,很快就沉浸到自己的节奏里,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一块一块地排查过去。
而怀瑾那边,她看得差不多了。
简单,太简单了。
在系统空间里,她被凌虐了无数次。系统甚至拿出了无数种在60年代根本还没被发掘的矿料让她辨认。现在的怀瑾,堪称一部行走的冶金百科大全书。
第一块,敲下去。声音清亮,余韵绵长,好料,没问题。
第二块,声音清脆,但发飘,缩孔。
第三块,声音直接短了一截,尾音发闷,再结合表面的细小裂纹,内裂。
她越敲越快,越敲越兴奋。
有12块料,她连敲都没敲,光靠看就看出了门道。那些细微的纹路、氧化皮的颜色差异,就跟自己会开口说自己没毛病了。
有4块敲了第一声就判断出来了,有2块结合了其他手段也看出来了。
唯独最后2块。
她拧起眉头。
这块料,断面氧化皮没有任何异常,表面纹路也看不出问题,敲击的声音虽然略闷,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怎么看都像是一块好料。
但怀瑾直觉不对。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发现了极其细微的错动。那错动小到可以忽略,但纹路在这里绕了一个弯。
夹杂!是夹杂物破坏了金属的连续性,导致压制的时候纹路会绕着它走!
她提笔写下,夹杂,5号。
最后一块。
小锤落下,声音发颤,像是绷紧的鼓皮。不像是正常的金属回响,会是什么呢?对了!更像是内部有微裂纹的特征。
怀瑾一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钢水里的氢气在冷却时析出,在内部形成细密的裂纹。这种缺陷极其隐蔽,声音的差别最为细微,且很少出现,所以常常跟其他几种缺陷混淆。
但由于怀瑾经常在模拟空间犯错误,于是,再稀罕的问题也就不稀罕了。
她提笔写下答案,嘴角微微上扬。
不到三十分钟,怀瑾把1到20号全部判断完毕,白纸写得满满当当。她站起身,拿起答卷,走向考官。
“老师,交卷!”
“哗!”
整个车间里此起彼伏的“砰砰”敲击声瞬间乱了。所有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你确定要交卷?”
“这才多长时间?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就连王老师也拧起了眉。他一向最不喜欢轻浮的学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确定吗?这20块料里面,有好几块陷阱,差别极其细微。你现在交了,可就不能改了。”
怀瑾笑了。
“老师,”她说,“这句话无数人跟我讲过。”
“最后,他们都用他们的言论,为我证明了我到底有多天才。”
“哼,就你?”
“就我。”
全场震撼。
无论是围观的还是正在考试的,所有人都惊骇地看向怀瑾。只有一个想法,牛啊,姐。
当着最可怕、脾气最暴躁的王师傅的面,都敢说这种大话?
怀瑾,你是真的牛。
王老师冷下脸来:“好,那我就仔细看看。”
他拿过白纸,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1号,白点。对。
2号,缩孔。对。
3号,内裂。对。
……
就连最难的白点和夹杂也对了!
王老师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怀瑾。全对了?她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她家里没有世家传承吗?按道理来说,这种题她最应该做错,因为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经验去辨别不同的材料。
可她偏偏全对了。
更可怕的是,有好几块配料之间的差别极其微小,连经验丰富的老师都要反复比对才能确认。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砰!”
一声脆响。
雷闯手中的小锤重重地砸在了料上, 锤链直接断了。
他从王老师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第二轮,怀瑾又赢了。
他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崩塌。
而怀瑾,已经昂首挺胸地走向了第三关。
到这个时候,还有谁看不出来?
怀瑾是天才。
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二年级有人喃喃自语:“我当初还嘲笑一年级的学生被怀瑾压着打, 觉得他们丢人, 被一个女孩子骑到头上了。”
他脸颊苦涩:“现在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别管一年级二年级,别管男人女人,她就是要骑在所有人之上。”
第三关的考官是老周, 他算是看着怀瑾长大, 看到怀瑾就忍不住笑了。
“来吧,怀瑾。看看你能不能以最快速度破了我这一关。”
让他看看,他是不是有识人之名。
“老师您等着就是了!”怀瑾笑着说。
第三关,掌钳。
这是实操考试中最难的一关。任务看起来简单, 把一根直径60毫米的圆钢, 在50锤以内打成三段不同厚度的扁方——
“第一段20毫米,第二段15毫米, 第三段10毫米, 公差不超过20丝。”
但正是这个简单的任务, 最考验手上功夫。
这一关不拼时间, 拼的是精度。50锤的限制意味着每一锤都不能浪费,每一次落锤都要恰到好处。往年轻松过关的人,这一关平均都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
雷闯闭上眼睛, 不敢再看,他不相信怀瑾能每一关都赢。他的目标是最后的胜利,而不是像怀瑾那样赚足眼球。
这一场比赛用的不是个人自带的手锤, 而是老式的蒸汽锤。操作者需要通过操纵杆来控制阀门的间隙,推不同的角度,锤头落下去的力度就完全不同。
这考验的是两方面的能力,一是操纵杆的方向是否正确,二是操控的力度是否精准。通过对不同方向施加不同的力,使得最终施加在坯料上的合力不同,从而进行不同形状的锻造。
对手上功夫的要求,极高。
怀瑾站在蒸汽锤前,没有急着动手,她闭上眼睛——
咳咳,开始作弊。
金手指此时不用何时用?
她直接回到系统空间,拿出一根又一根虚拟圆钢,开始锻打。
第一轮,50锤打完,三段分出来了。但误差很大,不行。
第二轮,误差缩小了,但还是不行。
第三轮。
第四轮。
……
第二十轮。
怀瑾睁开眼睛,笑了。
这时,她在系统空间里已经耽误了将近二十分钟。
雷闯终于完成了第二关,冲进第三关考场。他看到怀瑾还站在蒸汽锤前没有动手,眼神一凛。
“你在等我?”他冷声道,“要跟我一决胜负?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怀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真的想多了。
我就是抽空去做了个弊而已。
大批学生还困在第二关,失神地看着第三关考场里的两个人。
怀瑾和雷闯。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谁赢。”有人酸溜溜地说。
雷闯没有说大话。掌钳这门功夫,对其他人可能是二年级刚学的内容,但对他而言,他从小在老家帮父亲干活,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一场,他必赢。
而此时,怀瑾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口气,第一锤落下。
“砰!”
王老师猛地睁大了眼睛。
“砰!!”
王老师彻底坐不住了。他直接走到怀瑾面前,伸头去看那块圆钢。
“这……这怎么可能?”旁边的另一个老师也凑过来,“控制得这么精准?”
周老师激动,“哎呀!我就知道,怀瑾不会让我失望!”
听声音就知道,怀瑾的每一锤都砸得极准。这不仅意味着她对自身的发力控制得极好,更意味着她对蒸汽锤的运用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
“她什么时候用过蒸汽锤?”王老师喃喃道,“二年级才刚刚开始学这个……”
“对啊,她怎么做到的?”
两个老师都傻了。
七八锤下去,第一段分出来了。
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肉眼看不出任何误差。
两个老师彻底绷不住了。
七八锤之后,第二段也打出来了。
“不是……”王老师的声音都有点发抖,“这真的是天才?”
他回想起那些关于怀瑾的传闻,什么真正的天才,什么天赋异禀,什么不用学就会。以前他只觉得是开玩笑,是夸张,是吹牛。
但现在,又是几下,第三段出来了。
周老师都震惊了,他是知道怀瑾天才,没想到这么天才啊!
怀瑾停下动作,站在操作台前,微微打量着手中的扁方,似乎在判断要不要再补几锤。
王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游标卡尺递上来了。
“别锤了别锤了,”他连声说道,“这就很好了,太完美了!”
他小心翼翼地测量第一段的厚度。
20.05毫米!
第二段,15.02毫米。
第三段,10.00毫米。
王老师愣愣地看着卡尺上的数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超考试要求!
两个老师面面相觑,从头看到尾,真的很想看出怀瑾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可问题是,没看出不一样。
这就是最让人崩溃的地方。
你根本找不到她技巧上的任何破绽,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她就是用最标准的动作、最普通的蒸汽锤,打出了教科书级别的成品。
“恭喜怀瑾,”周老师高兴宣布结果,“30锤完成所有任务要求,直接晋级第四关。”
“砰!”
雷闯手中的锤子重重砸在操作台上,整个台面都震了一下。
幸亏没砸到考试材料,但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怎么可能?
掌钳,公认难度最大的项目。怀瑾从一年级跳级上来才一个月,凭什么能把二年级的必修项目修得这么炉火纯青?
更夸张的是,她才用了30锤。
三段扁方,平均每段只用了10锤。
“是不是因为误差很大?她为了省锤数牺牲了精度?”有人小声猜测。
然后他们听到了王老师报出的误差数据。
全场寂静。
所有人骇然地看向怀瑾,那眼神跟看怪物没什么区别。
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他们实在想象不到,怀瑾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这一次,怀瑾真的是一骑绝尘。
她逆袭了所有人,往第四关走去。
身后再没有一个人能跟上她的步伐。
负面情绪值疯狂爆发。
“来自雷闯的怨念值+999。”
“自小希的怨念值+999。”
……
数值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怀瑾呢?
她脸上风平浪静,步伐从容随意,仿佛刚才做的再微不足道不过。
但她的内心——
“看到没有系统?!”她在心里狂笑,“快来瞻仰你宿主天才的模样!”
看看,看看这满场的震惊、这满场的不可置信、这满场的怨念和惊骇,这才是她应该享用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瑟瑟发抖。
它突然觉得,宿主太像反派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都快骄傲疯了。
*
第四关的考官是程老师。
刚才偷懒去看别人的比赛了,这会儿才急匆匆跑回来,一看居然已经有人冲到了他的关卡,整个人都不好了。
“行行行,怀瑾,”他一边整理工具一边说,“咱们这一项是接火,你准备好了吗?”
怀瑾绝对打破了每一关的最快纪录。他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怀瑾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咋能又快又准?
怀瑾微笑:“准备好了。”
程老师收敛心神,不再多想,直接宣布规则。
“这一关的任务是把一个异形件,外六方内圆带台阶,在两火之内完成全部成型。超过两火扣分,三火以上直接不合格。”
全场哗然。
“什么?现在就要打异形件?”
“这不在咱们的考试范围内吧?”
有人愤愤不平:“这是二年级下学期的内容,打完了这个就能直接毕业了,现在让我们开学就打,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没有人理他们。
异形件,是真正考验锻工综合能力的项目。不仅要看火候、掌钳、使料、把控节奏,甚至还要考察一个他们目前还没正式学过、但一直在运用的能力,工艺设计。
而工艺设计,正是区分一个普通锻工和高级锻工真正的分水岭。
怀瑾站在炉火前,又一次没有立刻动手。
王老师猜得没错,她在这些二年级的项目上,相对于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来说,确实还有欠缺。想通过没问题,但要想拿满分、拿优秀,就很难。
所以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方案。
怀瑾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
核心问题是时间分配。
“两火”意味着两次加热。
每一次加热后,从配料出炉到温度下降到不能再打的这段时间,是固定的。也就是说,所有的成型步骤,都必须在这两个时间窗口内完成。一旦时间控制不好,一切白费。
怀瑾把整个锻造过程拆分成十几个步骤,给每一步都分配了精确的时间。第一火打什么、打到什么程度、留多少余量给第二火,这些都是在系统空间里无数次类似锻造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一次,她不打算模拟。
“你确定?”系统问。
怀瑾瞪了它一眼:“你要是能把我的负面情绪值吐出来,我就能继续用。那些可都是钱。”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您请便。】
怀瑾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算了!”她一秒认怂,“还是让我模拟吧。”
系统鄙夷,反复的人类。
怀瑾理直气壮,她确实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拿到完美。
第一次模拟。
她按照自己确定的步骤开始打。结果外六方倒是成型了,但留了1毫米的余量。更致命的是,第一火打完的时候,时间窗口只剩下30秒,整个节奏全乱了。
怀瑾从模拟中退出来,脸色阴沉。
幸亏刚才没有按照这个节奏去打,否则就是被自己的经验害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开始整理失败的原因,然后进行第二次模拟。
这一次,她调整了策略,增加了外六方的预留量。第一火打完,外六方比上一次厚了0.3毫米。正是因为这0.3毫米,第二火冲内圆的时候,撑开的量刚好把预留量吃掉。
打完,余量全部合格。
系统给出评分:“恭喜宿主,评分90分!”
怀瑾开心极了。
看看,她还是有实力的嘛。从第一关略显生涩,到第二关游刃有余,再到第三关从容不迫……
等回到现实,怀瑾的表现直接闪瞎了程老师的狗眼。
“满分!绝对的满分!”
众人惊骇地看着怀瑾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一气呵成地逆袭了所有关卡!
在她准备踏进第五关一刹那,考场内外,无数双眼睛的主人,无论敌友,心底竟不约而同地呐喊。
“拦住她,快,绝不能让她赢!”
可谁能拉得住?困在第三关雷闯里的人,早已放弃了追赶的念头,只是像个拙劣的旁观者,怀着阴暗的妒忌,死死盯着怀瑾的动作,“停下,输一次,她必须输一次!”
然而,现实不容妄想。
“当啷!”
一片死寂中,怀瑾撂下了锤子,唯有浸水的胚件冷冽地映射着炉火。
考官在一片屏息的寂静中捧起那件作品,反复审视。
终于,考官深深吐出一口气——
“怀瑾,第五关,满分!”
“哇!!”
惊呼与尖叫如海啸般骤然爆发。
“老天,她真赢了?”
“赢了,赢得太利索了!”
不是没想过她会赢,可谁能料到竟如此干脆?如此霸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艰难的比拼,而是碾压式的炫技表演!
紧接着,场内还在挣扎的选手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面面相觑,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下一秒,“噼里啪啦”,手软了,心灰了,一把把沉重的铁锤,从一双双失魂落魄的手中砸落。
“怀瑾,真赢了?”
“她不是天天打瞌睡吗?”
“一个农家丫头,她把我们全都给赢了?”有选手的声音带了哭腔。
惶恐的目光聚焦到雷闯身上,却发现雷闯的面比纸白,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
怀瑾睨过,他却像被烫到般,狼狈不堪地垂下了头。
打破这复杂局面的,是王老师。
“哗!”他站起身,带头鼓起掌。
一下,两下,学生们对视一眼,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掌声由稀落转为激烈,如同滚雷汇聚。
这掌声,穿越了性别壁垒,第一次为一个女锻工,如此热切,如此震耳欲聋响起。
怀瑾独立高台,迎风而立,回身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台下无数张交织着惶恐、惊骇、呆滞的面孔。
他们的惊讶与挫败,是如此的真实。
她笑了,真正发内心的笑。
在如潮的欢呼与掌声里,在漫天飞舞的负面情绪中,她第一次触摸到了人生的重量。
正如系统所说,一旦有人尝过第一次赢的滋味,就再也无法抗拒胜利带来的快乐。
系统笑了,“宿主,你永远不需要为你的性别而自卑。就比如现在,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金手指了。”
怀瑾愣了愣。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所谓的“劣势”竟也藏着好的一面。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只需要以女性的身份拿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就会源源不断地有人为她贡献出所有的负面情绪,不甘、震惊、妒忌、恐惧……
系统:“宿主,我曾说过,无论你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到你的成功。只要是人,就能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人生,不必依附,不必成为谁的附属,那时你不信,现在呢?”
怀瑾听到了——
咚咚,咚咚,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鼓荡这冲破一切桎梏的力量!
“我信了。”
在怀瑾十六岁这一年,她明白了,实力,只有实力,才是这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怀瑾想起了前段时间回家。
老房子还是那样,土墙灰瓦,院子里晒着几簸箕黄豆。只是收黄豆的人换了,不再是她。
母亲刚开始看到她回来,很是高兴,然后就避开了老怀家的人,悄摸摸寻她说话。
“怀瑾回来了?正好正好,娘有好事跟你说。”
怀瑾那时刚在村口修完模具回来,意气风发,忍不住问:“什么好事?”
怀柔兰拉着她坐下,眼睛里的喜气比她还盛:“娘给你说下一门亲啦,城里头的,县政府办公室的同志哩,爹妈都是教书先生,咱家穷点,娘都说好了,人家不嫌弃!”
怀柔兰可激动了,以后见到怀瑾她爹,她就可以挺起腰背了。
看看,咱女儿多出息,还有了寄托,她也算是尽到母亲职责了。
怀瑾打断她:“嫁人?我不嫁。”
她娘的脸色倏地变了:“你说什么呢傻孩子?只要是女人,怎么能不嫁人?你胡说什么?”
怀瑾沉默了。
她想不明白,当初最支持她去当锻工的母亲怎么会认为,一份好工作,只是找个好男人的跳板呢?
怀瑾并不排斥结婚,但太耽误事情了。怀瑾还没有赢下所有比赛,还没有成为六级锻工,怎么可以就此断送她的事业?
“你还想着那个赵志远?”她娘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急急说道,“告诉你,死心吧,人家早跟那个怀秀兰成了家,去年生了个娃,今年又怀上了!”
“一个当了高中老师,一个爹是六级锻工,人家过得才叫光鲜,你就不想找回这面子?找个比赵志远还强的男人压他们一头啊!”
怀瑾怔住了。
系统当时怂恿她反击,但看着母亲焦急的脸庞,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控诉,怀瑾终究只是沉默地别开了眼。
后来爷奶也掺和进来,骂母亲糊涂:“早早把这么好的妮子嫁出去,咱家里咋办?”
家里为了供她上学欠了多少钱!
可怀柔兰的轴劲儿上来,抹着泪念叨:“我就是想春儿过点好日子,小姑娘家,现在不挑好了,等年纪大了还能找啥样的?”
一家子吵得不可开交。
而今,就在这万众瞩目的考场上,当她亲手击败了那个在所有人,包括从前的自己眼中都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雷闯,那一刻,醍醐灌顶。
怀瑾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台下失魂落魄的雷闯,直到那魁梧健壮的年轻人被她目光灼得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去。
妈,如果此刻你在场,那么你会为我骄傲吗?
无论如何,妈妈,要让你失望了,怀瑾心想,或许一切都是最初那张天幕的错,以至于她被激起了野心、欲望,烧得她整日不得安宁,辗转反侧。
她想要赢,想要胜利,想要摧枯拉朽拿下一场又一场斗争!
是的,怀瑾决定了,她要靠着一把锤子,一双手,一步一步,在这条曾被定为男人专属的路上,锤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最终,成为了天幕所说的让所有人仰望的、了不起的人。
*
怀瑾跳级到二年级的消息还没平息,另一个炸裂新闻就来了——
她拿下了二年级月考的第一名。
全校哗然。
“操,真让她办成了?”围观的学生里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她真把雷闯踩脚底下了?”
“那还能有假?白纸红字写着呢!”
“完了完了,妖孽来了,真正的大魔王怕是要现世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怀瑾不过是小打小闹、运气使然,那么这一次,所有人都清醒了。他们看着榜单上那个挂在最顶端的名字,心底冒出一股寒意,真正的大魔王,来了。
而这份震撼,在雷闯带着二年级一班全体退回一年级,整个二年级只剩下怀瑾一个人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当消息传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瓢冷水。
“听说了吗?雷闯带着他们班那伙人,真集体退级了。”
“啥?退到哪里?就算去一年级,也该去一班吧?”
“呵,”传消息的同学脸上满是荒诞,“人家指名要去七班!”
“去七班?那可是垫底的班啊,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啧了一声,“人家说了,当初和怀瑾打赌,若是她输了就得退回原级。既然怀瑾是七班升上来的,现在是他们输了,那就退回怀瑾原先所在的班级去呗!”
“天,他们玩真的?”无论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所有人都被这个操作震得说不出话来。
“亲娘哎,这也太狠了,不敢想象雷闯那帮人怎么熬。”
“呸,你们还有空替那群牲口操心!”
一年级的角落猛然爆发出凄惨的哀嚎,“想想我们,想想我们一年级七班好不好?哥几个好不容易把怀瑾这尊杀神送走,刚喘口气,结果呢?一口气塞回来几十头更狠畜生,还是带了怨气、输了面子、憋足了劲儿要杀回来的畜生呜呜呜!”
一年级七班的学生们彻底崩溃了。
怀瑾能把雷闯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不代表他们也能。对他们来说,一年级一班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倒好,直接空降一群比他们高一届的精英班学生,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一时间,一年级鬼哭狼嚎,哀鸿遍野。甚至有学生当场就请了病假,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了。
“再待下去,我们连最后一点自信心都没了。”
家长们的反应更直接,一个接一个冲到学校办公室。
“怎么回事?我家孩子说实操课上不了、理论课也上不了,天天被那群二年级的压得抬不起头,你们学校怎么管的?”
混乱远不止于此。
老师们的麻烦接踵而至。一年级的实操课、理论课根本没法正常进行,七班那群大爷往后面课桌随意一坐,讲课的老师头皮发麻,教什么?怎么教?
教深了,原来的七班学生像听天书;教浅了,后面那群大爷,眼神能直接在你身上烧出洞来,几个代课老师被折磨得筋疲力尽。
校长原本以为把怀瑾送上二年级就万事大吉了,此刻彻底懵了。
这算啥?自作自受?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对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又一拨老师冲了进来。
“校长,您看要不要……”
“说什么呢老张,你们先顶一顶,我这边……”
“校长,”那老师急得声音都劈了,“我们不是一年级老师,我们是二年级的!”
校长定睛一看,还真是。“怎么你们也来了?你们不就只有怀瑾一个学生吗?”
这还能出问题
那老师眼眶一红,一个大男人差点当场落下泪来:“校长,怀瑾一人胜似千军万马啊!我们快被怀瑾逼疯了!”
原来怀瑾一个人在二年级上课也就罢了,偏偏她还跟从前一样睡觉。
以前教室里坐满了人,她一个人趴着也显不出来,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呢?整个二年级一班就剩她一个学生,老师推门进去,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趴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姑娘。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个老师,就教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还在睡觉!”
当场就给怀瑾贡献了999的负面情绪。
有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铁了心要把她点起来回答问题。
结果点一次,全对。
再点一次,还是全对!
语文老师点她背课文,她闭着眼睛从头背到尾,一字不差。数学老师点她上黑板解题,她随手写了几行,答案就出来了。
更夸张的是,学校为了保障实操安全,本来安排了三个老师负责盯防。
现在好了,实操课上,三个老师盯着一个怀瑾,结果那一个还从头到尾完美操作。
这叫什么事?
整个学校彻底乱了套,哀嚎遍野。一群人堵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七嘴八舌地喊着:“校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学校要乱套了!”
特训班那边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的格局是三方鼎立,怀瑾一人、方野一派、雷闯一党。
三角虽然紧绷,好歹维持平衡。
可自从怀瑾以一己之力碾压了雷闯,这个三角就彻底崩塌了。雷闯被打垮了,他的势力土崩瓦解,一部分人倒戈投向方野,另一部分人干脆散了。
整个特训班的气氛凝滞像死水,没人说话,没人训练,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着彼此,揣测着下一步的走向。
还有一个月,全省联考就要开赛了。
这种状态怎么行?
校长一咬牙,当机立断。他原本打算直接让雷闯那批人转回二年级,可一想到还有个怀瑾,心思一转,决定把两个人一起叫到办公室。
他先给雷闯打了个心理预防针,语重心长地说:“雷闯同学啊,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职业生涯,就这么退级窝一年,耽误多少工夫?听我的,等下怀瑾来了,你诚恳点,主动道个歉,这事儿抹过去。”
雷闯垂着眼,没吭气,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滋味。往日围在身边阿谀奉承的拥趸,转眼就另投了方野;邻里乡邻的闲言碎语,父亲熟人的委婉问候,都像钝刀子割肉。
曾经被捧着惯着的天之骄子,第一次跌落在尘埃里。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透着一股暮气沉沉。
系统感叹:“这雷闯也就是没绑定金手指,不然现在就该是起点废柴男主的崛起剧本了。”
怀瑾没太懂,不过,她对雷闯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此刻,雷闯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嘴角苦涩地动了动:“校长,我可以道歉。但我就怕,怀瑾不肯接受。”
校长沉默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怀瑾跟大魔王这三个字已经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专治各种不服的性子,谁知道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光是想想,两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怕,”校长咬着牙,拍了拍胸脯,“我跟你站一块儿,咱们共同应对。”
雷闯瞟了他一眼,很想说:校长,您别怕,那您别抖啊!
然而等怀瑾进来,把事情一说,雷闯道了歉,校长正要接话开始劝慰,怀瑾却落落大方地一点头:“行,我原谅你。”
就,完了?
雷闯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校长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大段说教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校长不敢置信。
“不然呢?”怀瑾疑惑地看了看他们。
她从两人的神色里读出了什么,忽然笑了:“嗐,你们想岔啦,我又不是什么专门以戏弄别人找乐子的变态,不至于玩那种没意思的把戏啦。”
雷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们打赌?”
他以为会从怀瑾嘴里听到什么“要打败你”“要惩罚二年级”之类的话。
可怀瑾说出来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太无聊了。”
“什么?”
“一年级无聊,二年级也无聊,考试无聊,比赛也无聊。”
怀瑾歪了歪头,“可是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牛得不行。所以我就想看看,你们输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应该会很有趣。”
雷闯的目光凝住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关乎尊严、关乎强弱的生死赌局,在她眼里,竟只是因为无聊?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和羞辱,比他输了比试本身还要痛千百倍!
怀瑾从他身边越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你们这些手下败将的表情,我很满意,”她说,“所以我原谅你。毕竟,败者的哀鸣,不值一提。”
然后,她心情很好地对着瞠目结舌的校长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叫一个潇洒。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
狠,实在是太狠了。
这跟往雷闯心脏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言下之意分明就是,我连认真都没认真,你都赢不了。
一群垃圾,废物!
“雷闯同学,你还好吗?”校长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看到雷闯那张绿油油的脸,校长闭上了嘴。
哦,看来很不好。
他默默在心里纠正了一下措辞,应该是非常、非常不好。
怀瑾飘然而出,自觉很有高人风范。
然而刚转过走廊拐角,她就迫不及待地戳了戳系统:“怎么样?我刚才装得怎么样?负面情绪值到账多少?”
“没有。”
“啥玩意?”怀瑾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没有?”
系统温馨地提醒她:“因为已经被你榨干了,亲。”
怀瑾眼睁睁地看着联系人列表里,属于雷闯的那个头像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了灰色。
她头一次发现,这破系统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系统:“你看看你给人家小伙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我早就告诉过你,羊毛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
怀瑾捂住心脏,比雷闯还要心痛。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说,我现在回去给他道个歉,怎么样?”
系统残忍地掐灭了她的希望:“那他大概会更钦佩你了。”
怀瑾:……
从那以后,雷闯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怪怪的。
从前多傲气的一个人,性格暴烈得像烈焰。可自从怀瑾点头让他回了二年级之后,直接把怀瑾认作了老大。
怀瑾要睡觉,他就让整班人走路都踮着脚尖,不许发出半点声响,营造出顶级的睡眠环境。
实操比赛,他率先按住自己手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地让到一边,让怀瑾先来。
更夸张的是,到了特训班,方野主动跟他搭话,他愣是一个字没回,反而转头看向怀瑾,那神情分明是在等待她的指示。
一时间,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怀瑾……
最重要的是,被人用那种向日葵仰望太阳的目光注视着,怀瑾总觉得后背发毛。
她还是比较习惯大家用鄙夷的眼神看她,至少那个她应付得来,被供起来的感觉很诡异。
雷闯认输,让怀瑾成为了整个特训班名副其实的头号人物。
之所以说头号而不是唯一,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方野。
现在整个学校都默认了一件事,特训班最后的领导者,一定会在怀瑾和方野之间决出来。
究竟是怀瑾还是方野,尚未可知。
放在这场打赌之前,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方野。他年纪大、经验足,又是三年级的老资历,比怀瑾这个初来乍到的毛丫头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自从怀瑾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赢了雷闯之后,全校都沸腾了。
这是建校以来头一等的大事,人们至今都想不明白怀瑾为什么能赢,又是凭什么能赢。他们翻来覆去地琢磨,想找出她胜利的秘籍和方法,却一无所获。
于是天平开始倾斜。
“之前说怀瑾太年轻,可雷闯不比她年纪大吗?”
“对啊,雷闯经验也比她足,可她还是赢了。”
“她甚至都不怎么学,天天上课睡觉,吃饭也犯困,这样都能赢。”
“那说明什么?”
所有人得出一个结论,怀瑾,绝对是天才。她是整个学校不世出的天才,否则一切根本没法解释。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这里——
怀瑾和方野这一战,究竟谁会赢。
而赢的那个人,就将成为特训班的正式班长,带领整个省冶金学校参加全国联赛,打出省冶金的风范。
方野当然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竞争。
但这个人沉得住气。他不仅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非常欢迎怀瑾同学来挑战。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互相竞争、互相促进,才能让整个学校更好地发展嘛。”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夸赞方野的大方与体面。
相比之下,另一种声音也随之而起,说怀瑾实在太嚣张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刚来没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上位,吃相未免太难看。
怀瑾的舍友们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去替她讨个公道。
怀瑾却拦住了她们。
“为什么啊?她们在骂你,”王喜桃不服气。
怀瑾笑了:“有什么关系?咱们是锻工。”
她转了转手里的小锤子,“你知道锻工怎么给自己讨公道吗?”
“怎么讨?”
“很简单。”锤子在她手上打了个旋,“靠硬实力。”
众人怔住。
怎,怎么听着很暴力?
*
特训班的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先考理论,后考实操。理论考试只需要及格就行,能进特训班的没有一个会在理论课上掉链子。毫无悬念,所有人顺利通过。
紧接着,第一轮实操考试正式开始。
考题内容果然跟月考内容一模一样,第一关看火候,第二关识料……
毫无悬念,怀瑾再次拿下了全场唯二的两个满分之一。
另一个满分,是方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当考官宣布成绩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此起彼伏的哗然声在人群中炸开,像水油共沸。
老师大概是故意的。
怀瑾心里门清。她敢肯定,以自己目前的真实水平, 绝对还比不过方野。但老师为了刺激方野,故意把她的分数也提到了满分。
效果立竿见影,方野的脸色相当难看。
角落里, 校长与王老师看着这一幕。
校长低声道:“但愿方野这小子能熬过这一关。”
他很了解这个得意门生, 面温润有礼,骨子里比谁都骄傲。而这性子在锻造这一行未必是好事。“这次让他和怀瑾并列满分,希望能锤炼锤炼他。”
王老师却忍不住摇头:“校长, 您这手法太直白了。方野是骄傲, 可他也脆弱。您想着他熬过去会有蜕变,可万一,他就此垮了呢?”
校长坚持:“不可能,一个真正的天才, 怎会没有一颗坚韧的心?他一定可以!”
相对年轻狂妄的怀瑾, 校长对踏实成长的方野期待更高。
王老师无言,却觉得这次, 校长或许看错了。
淘汰榜单贴出来了。
教学楼下的红榜前挤满了人, 大家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 要看第一轮淘汰的倒霉蛋是谁。
“你猜怎么着?”林晓转过头来, 微笑着看向金明浩。
金明浩心里咯噔:“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咱们最熟悉的那两个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林晓惊叹道, “就是咱们两个自己。”
“我去你的,这是什么好事吗?”金明浩差点跳起来。
两人遥遥对视,同时垮下了肩膀, 悲伤地看向对方。
太过分了,凭什么他们两个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你看怀瑾,多风光。”林晓哀怨地说。
“就是,大家都是一年级的,凭什么她现在就是特训班的头号人物之一了?”
“而咱们,太惨了。”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悲鸣。
事实证明,他们一年级在特训班就是炮灰的存在。
当然,怀瑾不是,这人明显强大到不合理。
而此刻,站在红榜不远处的怀瑾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在心里问系统:“谁在念叨我?”
系统呵呵一笑:“你猜。”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特训班原本一百多号人,直接砍掉五十个,只剩下一半。
红榜上黑压压的一片名字被划掉,触目惊心。
这一刀落下,才算真正拉开了特训班竞争的残忍序幕。
而淘汰赛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班里的同学们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怀瑾和方野谁争第一,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掉出特训班,可他们就不一样了。
赶紧学啊!死脑子!
第一轮,一百人淘汰五十人,怀瑾与方野并列第一。
第二轮,再砍二十个,只剩三十人。这一次怀瑾以微弱分差屈居第二,方野松了口气。
第三轮,方野第一,怀瑾第二。方野的脸色却比上一轮更难看了,因为差距在缩小。
第四周,怀瑾重返第一,与他并列。
第五周,继续并列。
第六周,还是并列。
一周又一周,淘汰名单上的人越来越少,从三十人到二十人,从二十人到十五人,最终缩减到十二人。
而与此同时,怀瑾和方野分差越来越小。
没有人知道方野到底能不能保住最终的第一。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压力有多大。身后有一个人虎视眈眈地追着你、咬着你的脚后跟,那滋味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最后一周。
理论考试上,方野因为一个失误被扣了三分,最终总分位居第二。怀瑾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全面登顶,彻底战胜方野,成为特训班各种意义上的第一名。
全校震动。
“听说了吗?怀瑾第一了,”
“太可怕了,她真的把方野赢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方野!”
“你们别太嚣张,她这次赢不过是暂时的。之前方野胜过她那么多次,怎么不见你们说?”
“就是,不过是方野理论课扣了三分,不然她怎么可能赢?”
无数人都在这么说。可无论他们怎么找补,有一件事谁也无法反驳,怀瑾确实很厉害。
十二人大名单最终确定。
一周之后,他们将共同奔赴省城中心,参加联赛的理论知识考试。只有理论考试及格的,才有资格参加真正的省冶金比赛。
按照往届惯例,队长名额会在出发前定下来,通常就是排名第一的那个人。可这一届格外焦灼,名单虽然出了,队长的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最后确定是双队长,毫无疑问是怀瑾和方野。
方野回到宿舍,一把将杯子摔在了地上。
奇耻大辱。
实在是奇耻大辱!
他在宿舍里困兽似的转来转去,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多少年了,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屈辱。
当初他可是有机会去北京的冶金学校的,不过是因为觉得北京那边竞争太大,他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才留在了省里。
可没想到,省冶金校长老匹夫竟然这般看不起他,把本该属于他的队长名额给了怀瑾一半!
他不敢想象,等真的到了全国联赛的赛场上,他那些同学、朋友、敌人会怎么看他。
方野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比如刚开始的时候偷偷换掉怀瑾的配料,或者换走她的淬火用水。
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雷闯跟他说过一句话:“方野,别再跟怀瑾作对了。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可怕了。”
是的,太可怕了。
方野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像被蟒蛇缠住的窒息感,一点一点收紧,你越是挣扎,它勒得越紧。
该怎么办呢?人类怎么能对抗蟒蛇呢?
与此同时,怀瑾的宿舍里,她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的太吵了!
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111
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222
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333
大半夜的,这负面情绪值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仿佛她成了方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幽灵,但凡对方想起她一丁点,恼恨的情绪就丝丝缕缕地传过来。
真烦人啊,怀瑾半是忧伤半是明媚爬起来继续温书。
最后一周,将会角逐出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
怀瑾正要走,方野截住了人。
“怀瑾,我们谈谈。”
他在走廊里拦住了她。正值下课,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经过,看见这一幕全都投来诧异的目光。方野扫了他们一眼:“请问有什么事?”
一群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挪得比蜗牛还慢,耳朵竖得老高。
“赶紧走。”方野手下低喝一声。
同学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可没走出几步就开始交头接耳。
“方野找怀瑾干嘛?”
“不会是要认输了吧?”
“不可能,方野那种人能认输?我猜又要打赌。”
“还赌?雷闯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他还敢赌?”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方野当然听见了,他的脸色又绿了一层。
他不是没想过在人少的地方堵怀瑾。
可问题是,试问还有哪个特训班的学生,在考试都快来了的时候竟然还早退晚到?他根本逮不到人,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她,又害得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面。
这笔账,被他记在了怀瑾头上。
可怀瑾看见他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还挺悠哉地靠在走廊栏杆上。
“看来你对我的到来并不诧异。”方野冷冷地说。
怀瑾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啊?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怀瑾,别装蒜。”方野咬着牙,“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
“少来装模作样。”
“我真没有。”怀瑾的表情比谁都无辜,“你能不能真诚点?”
“我已经很真诚了,应该是你诚实点,对我们都好。”
怀瑾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起来:“那你想和我讨论说哪件事呢?是因为察觉到你的手下越来越不相信你了?还是我一次一次比赛超过你?又或者是在理论比赛里我很有可能赢你?再或者,你一个三年级的跟我一个一年级的并列当队长,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些事儿,太多了呀方野学长,”怀瑾叹了口气,无比诚恳,“所以,我是真的不太明白,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呀?”
方野的脸彻底绿了。这怀瑾绝对是故意的。哪有这样的人,她是魔鬼吗?!
“够,了!!”
方野终于撕下了那层斯文的面皮,红着眼睛低吼出声。
走廊里的回声嗡嗡作响,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吓得一哆嗦,脚步更快了。
“怀瑾,”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这里没别人了,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把戏,我跟你直说!”
怀瑾:“我本来就很优秀,怎么会需要装?”
实在受不了,方野闭了闭眼,直接摊牌,“我们打个赌吧。”
“哦?”
怀瑾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
“上一个跟我打赌的人是什么结局,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野想起雷闯,那个眼巴巴跟在怀瑾身后、怀瑾一抬手他就往前凑的谄媚模样,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那个丢人的货色,别跟我提他,”方野冷哼一声,“现在是我跟你赌。”
“赌什么?”
“简单。就赌接下来的理论考试,谁输谁赢。”
“输了怎么样?赢了又怎么样?”
“赢了的人,自然就是咱们队伍名正言顺的队长。不需要什么并列,就一个。”
怀瑾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她倒是满意。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方野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既然是咱们两个的赌约,那赌注当然要更大一点。如果谁输了……”
他盯着怀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谁就彻底退出省冶金学校。”
“怎么样?你敢不敢?”那一刻,方野以为怀瑾会暴怒,会拍案而起,会像当初对雷闯那样冷笑着应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欣赏她失态的准备。
可怀瑾只是笑了,那笑容让方野后背发凉。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方大队长。”怀瑾从栏杆转向他,“这个赌约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赌约吧?”
方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对不对?”怀瑾歪着头看他,像能看穿一切,“只要我赢过你,你绝对不会屈居人下。”
“你方野是什么人?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连北京都不肯去的主儿,怎么会甘心在一个一年级丫头片子手底下当副队长?”
方野的脸僵住了。
怀瑾笑得更灿烂了,“所以啊,你怕是早就跟其他学校联系好了吧?输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照样当你的天之骄子。方大队长,我说得对不对?”
方野他深深地看了怀瑾一眼,这一眼满是忌惮。
他终于知道雷闯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
方野,你斗不过怀瑾。
如此私密的事情,怀瑾竟然知道?她从那里得知?连老校长恐怕都没听闻。
怀瑾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她哪懂什么情报?
她只不过是发现这小子的负面情绪值从上周开始就大幅降低了。
以前可是哗哗地往上涨,这突然之间断流了,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子找到后路了,心里有底了,自然就不焦虑了。
不过是随口一炸,果然炸出了真相。
“所以啊,”怀瑾拍了拍手,“这个赌约对我可不公平。你输了有退路,我输了可就真得卷铺盖走人了。”
方野咬着牙:“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怀瑾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输了,不仅要退出学校,还要在全校升旗仪式上,站在那面红旗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大喊……”
她一字一顿,“我不如怀瑾,羞愧难当,自愿退学!”
“怀瑾,你敢如此辱我,”方野的脸色瞬间涨红,拳头作响。
“比不比?”怀瑾只问了三个字。
方野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比,”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锻工。真正的锻工,从来不是靠嘴皮子。”
怀瑾微微一笑:“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
还有一个月,就是全省联赛的理论考试。
十二人的大名单早已敲定,但这十二人里,谁是正式队员,谁又只能是预备队员呢?
整个特训班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里,如满月弓弦,只等最后一箭。
为这场比赛而振奋的早已不止是省冶金学校。
整个省,乃至全国,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投向这场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
六十年代初,全国上下正处在“工业学大庆”的热潮之中。
石油会战的号角吹遍大江南北,钢铁产量决定一个国家势力,而锻工,这个将钢铁锻造成型的工种,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站到了时代的前台。
一台台崭新的机床需要锻件,一座座油田需要钻杆,一条条铁路需要铆钉——
而这,正式锻工登上舞台的开端!
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全国工业后备军的阅兵式。
省报特意辟出整整一版,介绍各校的种子选手。
“一号种子选手,省机电学校的马快手,八级锻工王德彪的关门弟子!”
照片上的他浓眉大眼,双手抱臂,很是自信。
“二号种子选手,省重工工业学校的赵铁军,实习期间就能独立完成军品锻件!”
人送外号“铁手”。据说他淬火从不用钳子,直接用手,当然是真是假没人验证过,但光这名号就够唬人的。
“三号种子选手,东风钢校的刘大勇,三代铁匠世家,从小在砧板边上长大。”
他爹说他三岁就会抡小锤,五岁就能看火候,八岁打的菜刀至今还在家里厨房用着。
就连怀瑾省冶金学校,也有两个人上了报。
一个是方野,省冶金学校三年级,特训班综合成绩第一名,师从省锻工协会副会长周海山。报道里说他理论基础扎实,实操风格稳健,是本届比赛冠军的热门人选。
另一个是二年级的雷闯。
爷爷雷大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军械维修。雷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一手锻打技术快、准、狠。报道里称他为军工派锻工的代表人物。
怀瑾都震惊了,不是,哥们原来你们来头都这么大?
怪不得红旗钢厂的赵红军来都这,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翻遍整版洋洋洒洒的报道,不见一个女学员的身影。
怀瑾的名字更是石沉大海。
虽然在一年级她打遍天下无敌手,二年级直接碾压雷闯,三年级与方野斗得不相上下,甚至在最后一场实操考试中赢过了方野,但那又怎样?
省冶金学校内部的这点风波,放到全省、全国的舞台上,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各校的明星选手多如过江之鲫,谁会在意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
更何况,她是女生。
在锻工行业,这就是天然的劣势。
倒是有些人隐约记得,前段时间有几份报纸报道过省冶金学校招收第一名女锻工的新闻,但那是妇联推的典型,是为了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的。
在大多数人眼里,怀瑾不过是块宣传招牌罢了,跟真正有实力的选手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她能进特训班,能参加这次比赛,多半也是因为她的性别,学校需要一个女锻工来撑门面。
跟版面上那些真正的种子选手比,她还不配。
省冶金学校学生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有种报纸上的冠军预备役马上就会被啪啪啪打脸的预感。
距离理论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校队十二个人经历了堪称魔鬼式的集训。
物理、化学、数学,三门基础课轮番轰炸。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由此衍生出来的锻工专业知识,金属材料学、热处理原理、锻压工艺学、模具设计基……
一本本教材摞起来砸死人还能当墓碑。
一群天之骄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能进特训班的哪个不是天才?天才最大的特点就是自学能力强,平时上课睡觉也能考第一。可这一次,连他们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抱着书本去找老师请教。
“小道消息说,今年的理论考试难度空前!”
不知道有多难,但做点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学校为了给他们最好的配置,直接从各科抽调了十一个老师过来。
对,十一个。
十二个人,只配了十一个老师。
至于为什么少一个,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角落里那个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
怀瑾。
整个教室里的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读。只有她,睡得天昏地暗,知道有多让人羡慕吗?
这一刻,所有人对怀瑾的敬佩达到了巅峰。
不管她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在装模作样、故意摆出天才的派头,还是她真的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睡觉只是为了养精蓄锐,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种所有人都快被逼疯的时刻,她还能睡得着。
“牛,实在是太牛了!”
“这就是大魔王吗?太令人开眼了了!”
校长也找过她。
办公室里,校长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怀瑾啊,这次理论考试很重要,你要不要也跟大家一起复习复习?你虽然实操厉害,但理论也不能落下啊,”
怀瑾打了个哈欠。
“校长,要不这样吧。”她揉了揉眼睛,“您随便考我。”
校长愣了愣,翻开教材,从第一个问题开始问。
怀瑾答出了。
第二个问题。
怀瑾又答出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校长越问越快,怀瑾越答越顺。到最后,校长手里的教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些,你什么时候学的?”
怀瑾微笑着说:“这是方野之前问过老师的问题。”
校长彻底震撼了。
他当然明白怀瑾是什么意思,方野去请教老师的那几个问题,怀瑾自己就能解答。她甚至不需要老师,她只需要听一遍方野的问题,就知道答案。
校长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让她回去。
生平第一次对“天才”这个词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也是头一次,他对全国联赛的排名有了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想象。
有没有可能,他们学校真的能拿一个不错的成绩?
而那个奇迹,不是由方野,而是由一个女孩来书写?
魔鬼集训的最后一天。
实操室里,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站着。王老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首先,恭喜你们,所有人都通过了理论模拟考试。”
没有人鼓掌。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理论考试还在省城等着他们。
“接下来,我会宣布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的名单。”王老师沉声道,“正式队员将直接参加理论考试和实操比赛。预备队员作为机动选手,一旦有正式队员未能通过理论考试,预备队员即刻替补。”
全场肃静。
“正式队员。”王老师展开名单,“第一名,方野。”
方野微微颔首,表情波澜不惊。
“第二名,怀瑾。”
一片寂静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王老师继续念下去:“第三名,林赶英。第四名,雷闯。第五名,张志刚。第六名,王海生。”
六个正式名额,全部落定。
“预备队员,”王老师翻过一页,“赵国庆、刘建设……李柚”
整整十二人的名单里,一年级生全军覆没,二年级也只有零星几人挤进预备队。而一年级的怀瑾,是唯一一个以一年级身份跻身正式名单的异数。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众人齐齐一怔,目光唰地转向角落里一个女生。
瞬间哗然,李柚,不是三年级的化工班的吗?
“怎么可能?她不是化工专业的吗?”
“对啊,怎么突然转到锻工班来了?”
“这不公平,她都没参加过特训班的选拔考试,凭什么直接占一个名额?”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老师站了出来,双手往下压了压:“安静。”
等声音稍歇,他刚要开口解释,那个叫李柚的女生先说话了。
“名额规则说得很清楚,不分专业,不分年级,不分性别,能者居之。哪位不服?”她锐利地扫过人群,“想抢我的名额?行啊,用你的专业、你的经验、你所谓的公平,来打败我!”
实操室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叫嚷的人对视一眼,竟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怀瑾多看了李柚一眼。
有意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方野皱了皱眉头。他跟李柚算是认识,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你一个学化工的,跑来参加锻工考试干什么?”
李柚在化工专业的成绩不差,安安稳稳读到毕业,分配进厂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野说,“你一个女生,干化工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挺好的。”李柚笑了一下,“工资没你们高,分配的单位没你们好,晋升空间也没你们大。但因为是女生,所以已经很好了,你是这个意思吧?”
方野被噎住了。
李柚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方向。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跟过去,她看的是怀瑾。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柚说,“我是女生,所以化工已经很好了。我是女生,所以不能干锻工。我是女生,所以什么都不行。”
“可是,”她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音,“我父亲和你们一样,都是锻工,我和你们都一样,都想着长大后当锻工!”
她也曾在炉火旁递过钳子,抡过小锤。可当她真正长大,憧憬着接过父辈衣钵时,听到的却是统一的摇头和叹息:“闺女,这不是你该走的路,太苦太累了。”
她信了,也乖顺地选择了看似更适合女生的另一条路。直到亲眼看着比自己更瘦弱的怀瑾,硬生生在男人的阵地里砸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星火,那份沉寂已久的的不甘,瞬间被怀瑾点燃。
凭什么怀瑾能,我李柚不能?
李柚的眼眶微微泛红,“所有人都跟我说,女生不适合干锻工。我也就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人群中的怀瑾。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说,那条路不对。不是女生不适合锻工,而是我自己先认输了。”
全场一震,他们算是明白了今天这场闹剧到底从何而来。
可越是明白,就越是不安。
先是怀瑾,现在又是李柚。一个,两个,那之后呢?
已经有两个女生站出来了,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吗?
“不服是吗?”李柚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男生,“那就来挑战我。实操也好,理论也好,你们来就是了。”
没有人说话。
她朝怀瑾看过去,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战意。
怀瑾挑了挑眉毛,笑眯眯地回望她,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年长还是年少,怀瑾从不在意挑战者是谁。
她只是要当第一,要把所有人碾压在脚下。至于那个失败者是什么身份、什么性别,什么背景、什么来路,跟她毫无关系。
“行,”终于有男生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来挑战李柚,”
王老师抬手拦住他,不紧不慢地说:“别急。”
他扬了扬手里的名单。
“在你们挑战之前,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这份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的名单,并不是我临时拍脑袋定的。”
众人一怔。
王老师继续说:“你们还记得上学期那次实训比赛吗?跟钢厂几位老师傅比的那场。当时刘老师说过一句话,被选出来的那十个人,就是这次联赛的预定名单。”
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骚动。
“对!实训比赛差点忘记了!”
“当时说好的规则是,他们学生出十个人,跟老师傅们比。输一场,罚打十个标准配件。”
只是那场实训之后,大家很快被接踵而至的淘汰赛和魔鬼集训淹没了,几乎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王老师一提,所有人才猛地想起来,当初选出来的那十个人,除了后来被淘汰的两个一年级的,剩下的,全都在今天这份名单上。
一个不差。
众人的目光落在怀瑾身上,神色复杂。
“所以现在,”王老师环顾四周,“规则跟当初一样。你们当然可以挑战名单上的人。预备队的可以挑战正式队员,没进名单的可以挑战预备队员。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有人失声喊道:“等等,那怀瑾之前的赔偿还算不算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像火星跳入油锅,轰的一声,整个实操室炸了。
“赔偿?你是说,跟老师傅们比赛输了的那个赔偿?”
“当然算数,”王老师似乎早就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
“我的天!”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那场实训比赛,怀瑾跟老师傅们比了多少场来着?一场接一场地输,一场接一场地欠。
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到后来,计数的人手都麻了。
“一万多个,”有人尖叫出声,“怀瑾欠了学校一万多个标准配件,”
“不对,是一万还是两万来着?”
一个负责统计的学生会干部被推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出记录本,看了两眼,表情复杂。
“截止上周五,欠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个。”
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欢呼声差点把实操室的天花板掀翻。
“两万个,哈哈哈哈哈!”
“天呐,我差点就忘了这回事了。”
“怀瑾再厉害又怎么样?她的前程已经被自己害死了。”
“对啊,不管她这次联赛打不打得出名堂,不管有多少钢厂看中她,她欠学校两万多个标准配件,她跑不了,她必须留下来还债!”
那叫一个喜气洋洋,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被怀瑾压了这么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所有人脸上觉得苍天有眼。
有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记得上个月看统计的时候,不是才一万多吗?怎么这么快就两万多了?中间不是还有淘汰赛和理论集训吗?”
统计员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在你们疯狂补理论课的时候,她还在去钢厂跟老师傅比。在你们学高阶实操动作的时候,她还在打标准配件。”
热闹的空气忽然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怀瑾身上。这一次,不服气是有的,不甘心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震撼。
在他们被理论考试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这一个月里,怀瑾不仅完成了所有的集训内容,还抽空去钢厂跟老师傅们较劲,那可是真正的老师傅,不是学校里的学生过家家,输一场就欠十个,她欠了两万个,意味着她至少比了两千场。
两千场。每一次都输,每一次都继续。然后回来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拿第一。
这得是什么样的韧性?
不得不服。
很多人对怀瑾的敌意,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们争这个比赛名额,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将来能进更好的钢厂、拿更高的工资吗?
可怀瑾呢?她欠了两万多个标准配件,毕业之前肯定还不完。
这意味着她已经玩完了了,她必须留在学校还债,跟他们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那还有什么好争的?
不少人松了口气,看向怀瑾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同情。到底是女娃娃,没人给她盘算前程,脑子拎不清。
怀瑾也笑眯眯地回望他们。
站在她旁边的雷闯和林赶英,浑身一凛。他们可太熟悉怀瑾这个笑容了,每当她这么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两人怜悯地看了一眼正在庆幸的同学们,在心里替他们默哀了一秒。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怀瑾会是那种随随便便让自己成为失败者的人吗?
作为直面过怀瑾大恐怖的两人表示,颤抖吧,蠢货们!
王老师:……
也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此刻实操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好了,现在挑战正式开始。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要挑战的站出来。”
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毫无悬念,是李柚。
挑战她的是一个三年级落选队员,付高,人高马大,往台上一站,光是体格就比李柚大了两圈。众人心里都认为李柚是软柿子。
“不考理论,直接考实操,比赛项目是最基础的打标准配件。”
“比赛……开始!”
一锤,两锤,三锤……
十锤之后,付高的脸色就变了。
仅仅二十锤,李柚的配件竟然已经成型,棱角分明,尺寸精准。
而他的配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付高输,李柚胜!”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下一个。”
第二个挑战者上去,败。
第三个挑战者上去,败。
连续三场,李柚全胜。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所有人的表情都疯了,怎么回事?这些女生都怎么回事?
怎么又多了一个?怎么又这么厉害?
“都是怀瑾,”有人咬着牙低声说,“要不是她带了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生转过来抢我们的饭碗?”
“现在当个锻工也太不容易了。”另一个男生哀叹,“不仅要跟男的抢,还要跟女的抢。这群女人都疯了吗?”
“都怪怀瑾,开什么头,搞得好好的姑娘家都学疯了,这位置本来就紧巴巴。”
“她们就图个工资高是吧?也不想想这活儿多耗人,以后成了家,孩子谁管?炉膛谁守?这活计,天生就该爷们儿干!”
牢骚声、抱怨声、偏见议论,再次激起层浪。
李柚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锤子,还是那句话,“我赢了,对吧?”
“对。”王老师点头。
李柚松了一口气,她退回到队伍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每一场比赛,她都很害怕。每一次握住锤柄,她的掌心都是湿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可每一次,她都会想起怀瑾。
想起怀瑾面对那么多困难,依然一次又一次地站上赛场。想起怀瑾被人质疑、被人轻视、被人押上赌约,却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
所以她想,我也可以。
我比怀瑾大,她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不能?
所以她挺过来了。
李柚知道回去以后一定会被父母骂。好好的钳工不干,跑去当什么锻工?女孩子家家的,抡什么锤子?以后怎么嫁人?
但是这一次,她想试一试,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挑战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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