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大家倒是普遍认同,今年一年级实力不错。
程老师嘴角抽搐,钢厂的人不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吗?
一年级之所以实力这么强劲,完全是因为他们这一级出了一个大魔王!
尤其金明浩,几个老师非常担心他, 还以为从此道心破碎, 再也干不了锻工。
结果,人家现在是不敢站在怀瑾对面,不敢和怀瑾比赛, 但只要是和怀瑾当队友, 好家伙,那丫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不抗造的都活不到今天。
“有那么邪乎?就那个女娃娃?看不出来有多厉害啊。”
确实看不出来。在其他人都已经开始锻造的时候,怀瑾还在翻来覆去地看那块坯料。有人摇头,“这不行啊, 别人都开始了, 她还在观察,耽误了多少时间?”
话音未落。
“砰!”
怀瑾开始了第一锤, 并没有开模拟系统的金手指, 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 砸下了第一锤。
只是第一锤, 也让不少人顿住,有没有真家伙,第一锤就能听出来。韵律、节奏、力量, 全在那一声“砰”里。
第二锤,凝神的人更多了,第二锤是定位, 这一锤下去,基本上就决定了这个标准坯件的成败。
不过短短三四锤,怀瑾就迅速追上了进度。
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老工头们,见状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有点意思,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这个女娃娃手感很好。”
“还有她那柄锤子,就是之前校长说的沈大师那把吧?放在她手上,倒是不辱没威名。”
“但与沈大师相比,肯定是比不过的,还说什么创造奇迹?”
“毕竟是女孩,体力耐力上还是吃亏。”
倒是程老师摇了摇头,“你们等着吧。”
“等什么?”
“等她真正发挥实力。”
“什么意思?”
程老师想了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怀瑾有点邪。”
“怎么个邪法?”
短短三十分钟,所有人陆续停手。第一个钢坯打造完毕,当场开始筛选,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
三年级几个选手,全部被评为了一等品。二年级有两个二等品。而怀瑾,是唯一一个被评为一等品的一年级学生。
确实很厉害,但让三年级的人放心的是,怀瑾出来的作品虽然好,与他们相比,还是有些许差距。
“就这?”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一年级就是一年级,别以为考了个第一就能跟我们比。”
“实操和理论是两码事。”
“刚才还大放厥词要惩罚翻倍?这下现原形了吧?”
三年级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的语气四面八方刮过来。
可怀瑾没有任何反应。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画来画去。
众人都愣了,她在做什么?他们是锻工,又不是学生,为什么需要用笔来画?
“装模作样。”
“故弄玄虚。”
“算了,不用管她。”
大家不再多费心思,都以为怀瑾是没事找事。
然而就在他们自鸣得意的时候,程老师笑眯眯地开口了:“行,分好一二三等品了。现在来宣布你们和老工人比赛的结果。”
“方野,对老张,输!”
“雷闯,对老李,输!”
“林赶英,对老王,输!”
“金明浩,对老赵,输!”
一个接一个的“输”字,特训队的成员们只能麻木地听着,这在他们的人生当中可谓是头一遭。他们哪一个人不是一路碾压同龄人上来的?偏偏到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输”字。
可他们反驳不了。
对面的老工人,没有上过省冶金学校,没有上过什么物理化学课。他们的一辈子都在这个钢厂里,一辈子就打这一种标准钢坯。他们的手法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打出来的钢坯,就是比他们的好。
方野盯着自己那件钢坯,又看了看对面老工人的,不发一言。
雷闯则是把锤子往砧板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整个车间安静得可怕。
唯有怀瑾还有心情在画画。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你在干什么?”
怀瑾没有抬头,“我在找问题。”
“找到了吗?”
“快了。”
“行,这一局我认。”三年级的方野第一个放下锤子,“十件钢坯,我打。”
“我也认。”雷闯闷声跟了一句。
一个接一个,被点到名的十个人陆续认了输。唯独怀瑾,还在那里勾勾画画。
有人忍不住嘲讽:“怀瑾,你之前不是说要直接升到二十件吗?怎么?这话还算数不?”
没有反应。
“怀瑾!”
还是没有反应。
“怀瑾,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程老师险些没绷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大家静一静,刚才比赛输了的同学,自觉受罚哈。”
众人应下,正要去领钢坯开打,程老师略显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哎?你怎么现在就开始了?”
同学们错愕地停下动作。
“老师?”有人不解,“我们输了,不是该打钢坯了吗?”
“罚,当然要罚。”程老师还在笑,只是这次的笑容让所有人心头发紧,“可谁说你们只需要比赛一场的?”
“什么?”全场大惊,惊恐看向程老师,希望他下一秒收回这可怕的决定。
然而,期待落空。
只见程老师笑容更盛,“是的。接下来,你们十位重点培养对象,每人给我再比十场,一天之内,十场比赛里,你们但凡能赢一次,所有的惩罚,一笔勾销。”
“但是,如果十场比赛,你们一次都没赢,”他扫过学生们煞白的脸,“那么,所有累积的惩罚钢坯,全数兑现!”
“换句话说,”他甚至好心地解释,“要是你们在打标准钢坯这个项目上,一直赢不了对面的老师傅,十场全败,那意味着你们每人今天,就得交出一百件标准钢坯来。”
“一百个?!”
“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天一百件标准钢坯?天方夜谭,把他们骨头敲碎了也打不出来!
程老师欣赏着学生们崩溃的表情,慢悠悠给了致命一击:“今天做不完?没关系,明天继续。明天也做不完?那就后天。要是后天还不行嘛,”
他拖长了调子,“你们也不用惦记什么分配单位了,直接留在咱们学校还债,干到干不动为止。”
所有人的心都碎了,这老师是真想他们死啊,
旁边的普通学生原本还在为自己没有被点到名而庆幸,现在一个个拍着胸口:“哎呀,还是老师好啊,没点我们。”
“对,要是点了我们,那就完蛋了。”
程老师轻描淡写又丢下炸弹:“没被点到名字的同学们,也别急着侥幸。我现在明确通知你们,这十位同学,就是本届正式成员初始名单。”
“什么?!!”
“凭什么?我不同意,”
“对,凭什么想都不想就是他们?”
“这名单怎么定的?太不公平了!”
质疑声掀翻屋顶。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经历了一场场艰难的小考才摸进来?不是都说进入预备队核心后每周还要考核、排位吗?怎么现在直接定了?
程老师抬起手,压下喧哗:“不服气?简单,拿出你们的真本事。”
“你们也可以参与到这场比赛中,先赢一次预定选手对面压阵的老师傅,哪怕只赢一次,”他指向旁边气定神闲的老锻工们,“那就算你们赢,赢了他的人,直接取代这个预定选手,成为新的预备队员。”
普通学生的心态崩了。
“老师,你对我们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那我们要是跟老工人比赛输了,也罚十个吗?”
“当然不是。”程老师慈祥地笑了,“你们怎么能跟那十个人比?那十个人可是预选名单。你们不是。所以你们输了的话,罚二十个。”
金明浩脸色古怪,没想到因为怀瑾,他们竟然蹭了一个正式队员名额。
虽然迟早被打下去,但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嘛。
以后说出去也是能吹一吹的。
“老师,你这根本就是不顾我们死活。”
“我们要抗议!”
这时,看好戏的变成了原先的九个学生。
还有人直接拍桌子:“老师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教我们?”
“对,是不是学校故意的?就是希望把我们留在这里?”
“哪里有一天做一百个钢坯的?”
就在这一片格格不入的喧嚣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师,什么时候再比一次?”
所有人愣住了,愕然地看向怀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笔了,眼睛亮得惊人。
“时间不多,直接来第二场吧。”
怀瑾迫不及待通过比赛检验成果。
“怀瑾,你疯了吗啊?”有人脱口而出。
怀瑾:“不,我可太清醒了。”
众人:……
事实上,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系统界面激活了。
【检测到宿主需求,是否使用模拟人物卡?模拟三级锻工视角,进行赛后复盘?】
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啥玩意儿?人物卡还可以模拟三级锻工?”那还等什么,立刻确认:“模拟,”
下一瞬,怀瑾的视野猛地一震,仿佛被骤然拔升到了云端,周遭一切虚化,唯有眼前的钢坯被无限放大、拆解。
那件在她看来毫无瑕疵的作品,此刻竟暴露出无数缺点。
“这里用力过猛,流线方向紊乱,应该是落锤早了半秒。”
“那边面应力点集中,应该是回火温度差了两节。”
“还有那个棱角衔接不对,角度偏斜三度。”
这个对怀瑾而言,完美的作品,在三级锻工的视角下,竟然满是败笔!
怀瑾目瞪口呆,心胆具震,不敢想象这竟然只是三级锻工视角,那四级的呢?五级的呢?
妈妈,我金手指开大了!!!
【模拟三级锻工视角即将结束!】
“别,等等,”怀瑾再也顾不得周围的纷争,猛地掏出笔记本,奋笔疾书。
记录完的那一刻,所有的模拟感觉全部消退。
怀瑾再次看向自己那块钢坯,它又变回了那个完美无缺的样子,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可当她低头看向笔记本时,那些问题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那一瞬间,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怀瑾知道了,知道这场比赛该怎么赢了。
可怀瑾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给现场准备要闹事的学生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负面情绪值直接爆棚。
雷闯皱眉,“怀瑾,你在搞什么名堂?咱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团结一致、共同争取利益吗?就非得在这关口去舔老师是吧?就指望这么表现两句,他就特批你进名单?”
“就是,显着你了是吧?”
“叛徒!”
一群人愤愤不平地骂着。
“好哈哈哈,没想到一个女娃比一群男人都有种,”他用力一拍巴掌,“各位,想继续比赛的,留下。不想比、或者觉得委屈不公平的,大门在那边,直接放弃退出,本校绝不勉强任何一个人留下干他不乐意的事!”
同学们的心态彻底崩了,骂谁没种呢?
如果大家团结一致、没有叛徒,那自然可以跟学校讨价还价。可现在多了一个怀瑾,怎么办?她第一个站出来说要继续比,那他们这些团结起来的人,不就成笑话了吗?
三年级的方野第一个站出来,“行,比就比。我倒是要看看,这一场场比赛下来,赢的人是谁?”
他不信邪,论实力,他自信是学生里最接近老工人水平的,那可是堪堪摸到了三级锻工的门槛!
方野憋着股狠劲儿,等他一路赢下去,看怀瑾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这破学校!
“我也是。”
“算我一个!”
陆续有人应声。
可他们的声音里没有兴奋,只有愤怒,看向怀瑾的眼神跟看叛徒没什么差别。
就连金明浩和林晓也不想搭理她,怀瑾啊怀瑾,你这节骨眼上非要出这个头做什么?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一致决定,孤立怀瑾,排挤怀瑾。
怀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孤立?排挤?呵,他们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她?
一个女的,混在这堆男人堆里,本就天然带着隔阂,无时无刻不被有意无意地忽视,排斥着。
怀瑾,心知肚明。
“来,比。”
*
第二场比赛正式开始。
十分钟后,噩梦再现。
“方野,输。”
“雷闯,输。”
“怀瑾,输。”
一轮全输,钢坯惩罚累计到二十件。
“还要不要再来?”
“来!”
第三轮,照样全输。
第四轮,照样全输。
第五轮,还是全输。
他们只是学生,上午的理论课早耗掉大半精神,下午的实操本就是一个体力、技巧与耐力的三重考验。要在一个接一个的标准钢坯上反复消耗,且毫无赢面希望,这无异于酷刑。
一个、两个……陆续有人放弃。
“我退出。”
“我也退出。”
“打不了了。”
主动认输比被打败更加惨痛,这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不少男生的眼眶发红,积蓄已久的屈辱冲垮了堤坝。
而毫无疑问,这股情绪,立刻冲向在场唯一的异类,怀瑾。
“都是她,本来咱们不用比这么多轮!”
“就是,怀瑾一轮一轮地加码,到底是怎么回事?”
“惹祸精,她就是看不得我们安生。”
不少人直接大骂。
三年级的也开始抱怨。
“这简直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去好好练单项技巧。”
“毫无意义,就是一场又一场地消耗我们的体力。”
就在这片怨声载道中,程老师看向怀瑾,“第六轮,要不要来?”
“来。”
“怀瑾,你到底要做什么?就是让咱们过得不好是吧?”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跟你了,我放弃。”
“对,我全都放弃。”
“怀瑾,你刺激不了我们了!”
一群人高高在上地藐视着怀瑾,表示再也不会受她的蒙骗。
可怀瑾对面的那个老工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啧,这女娃娃,偷师呢。
下一瞬,第六轮比赛继续。
这一次,只有怀瑾一个人站在了工位前。
三年级班长方野率先离开,头也不回。二年级班长雷闯紧随其后,扔下一句“浪费时间”。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几句嘲讽:“不会吧?你们一年级不会还对怀瑾有什么想法吧?人家就是把你当猴子耍,你还在这里陪她玩?”
“哼,你是真的想卖身给学校是吧?”
原本几个对怀瑾还有些许恻隐的一年级学生,脸上挣扎也消散了。
是啊,他们也快榨干了。与其在这里陪着怀瑾自取其辱,不如去学点别的,积蓄实力,总有反超的一天!
带着这种悲壮决心,一年级的学生们也咬咬牙,低着头匆匆离去。
金明浩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了异常,那些围观的老工人一个没走,甚至几位带课老师也都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场中央那孤零零的身影身上。
那目光,绝非是看一个哗众取宠小丑该有的。
那,会是看什么的目光呢?
“金明浩,走啊,”林晓催促。
金明浩握紧拳头,看了看怀瑾孤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催促他的同学。
他没有勇气成为少数,更不敢成为那被万众唾弃的叛徒的一员。于是,金明浩硬着头皮,转过了身,汇入了离开的人流。
这本就是人类的本能。
于是,整个钢厂只剩下一个学生。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让钢厂的人不断地聚集过来。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来,站在远处,交头接耳。
“你注意到了吗?”
“当然。”
一个老锻工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这女娃娃,了不得。”
“刚开始她那锤法,对学生来说可能很娴熟,但对咱们来说,简直是生疏得可怕。”
“但是仅仅几轮之后,她进步了。”
“不对,”一直站在怀瑾对面的那个老工人突然开口,“她不是从第五轮、第六轮才开始进步的。从第二轮就开始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每一轮都能迅速找出上一轮的错误,然后迅速地改正。一锤一锤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正确的方向掰。”
“不可能,”有人脱口而出,“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实力?”
“我不想承认。”那个老工人苦笑了一声,“可只要你们不带偏见去看,真的看不出她的进步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向那个还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的女孩。她的动作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生涩了,每一锤都在向正确的方向靠近,虽然还差得很远,但方向是对的。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怎么会有人无时无刻都在进步呢?这不科学!
“如果一个人能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并且还有改正错误的能力,那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的锤声,一声接一声,像他们不可遏止的心跳。
“砰。”
“砰。”
“砰。”
炉火映在她脸上,汗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钢坯上,谁都看出她非常疲惫。
然而,怀瑾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没有人不会为她而动容。
结局似乎如所有人所料,怀瑾留在现场,等待她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第七次比赛,怀瑾输。
第八次比赛,怀瑾输。
第九次比赛,怀瑾输。
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人们窃窃私语:“多久了?”
“三个小时。”
……
“现在呢?”
“四个小时了。”
“她还没停。”
“对,她还没停。”
钢铁厂厂长走到程老师面前,啧啧称赞:“你们这届可真是找了个好苗子。”
程老师也笑着:“我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李主任非得坚持把那些女生送进钢厂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钢厂厂长原本觉得李主任那是冥顽不灵,女人和男人早就有了分工,说男女平等,又不是要女的来抢男的工作。
可如今,怀瑾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哟?”程老师挑眉打趣,“就一个怀瑾,叫你把全天下的女同志都看顺眼了?”
“不不,是发现长处了,”钢厂厂长也笑了,“你说力气?她们单个可能比不上。但那份死磕的劲儿确实比男同志强,光一次两次比,可能不够看,可要是几十次、上百次的拉长来比呢?”
到头来,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负。
程老师点头,这确实是。
第十次比赛,怀瑾输。
第十一次比赛,怀瑾输。
第十二次比赛,依然是怀瑾落了下风。
近乎疯狂的较量中,怀瑾还在咬牙苦撑。
到了第三十多次,连她对手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头张工都顶不住了,喘息着:“丫头,算了吧?别比了!”
第二天,怀瑾只回了一句:“怎么?你要认输?”
张工硬撑着冷笑,“爷爷我干了几十年钢铁,认输这俩字我字典里就没写过!何况输给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接着来!”
第三十、四十、五十次……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或嘲弄或揣测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沉默。
众人心头悄然爬上了敬畏,对一个女人,不不不,或者说是对一个人类,如此惊人的意志力的敬畏。
若她是个普通人,怕是早在那些失败的耻辱中拂袖而去,如同先前恼怒退场的二、三年级男生一般。
但怀瑾撑住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发颤的手臂,额头的涔涔冷汗,听着她粗重急促的喘息……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多时候,意志力并不能决定胜负。
“最多再撑一个小时,她准得趴下,这都大半夜了!”
“对,这都半夜三更了,除了咱们这些必须赶工的工人,早该回去了。”
“那可不,咱们钢铁厂的工人虽然工资高,但也累啊。平时那些单位哪里需要加班?”
大家很是自豪回到岗位。
眼下国家正急需用钢,所有人都在拼命打铁。
等到半夜彻底下了晚班,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从各自的厂区走出来,却依旧听到叮叮当当的锤击声。
众人大惊:“怎么回事?”
赶紧去看,却发现,嚯,地上倒了一个人,正在呼呼大睡。
大家心想,怀瑾累到直接睡着了。然而走过去一看,好家伙,那个唯一还在打铁的身影,才是怀瑾!
女性的身形,颤抖的小臂,却没有一丝变形的动作,一锤又一锤。她在高温下早已浑身湿透,人却依旧清醒。
“倒下的那个,是张工。”
“啥玩意?张工竟然被怀瑾给干倒了?”
问起怀瑾,她却一脸的无辜:“我们还没比完呢,张工就太累睡过去了。”
一片死寂。
众人沉默了,震撼了,看向怀瑾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这都快天亮了……”
“对,但是程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选手不喊停,就不能停。”
程老师顿时四面八方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凶光,连连摆手:“玩笑,我就开个玩笑!”
偏偏怀瑾较真的声音又响起来:“大家帮帮忙,把张工喊起来吧?我怎么叫他都叫不醒。”
众人一愣,目光落到睡着的张工身上。都是干力气活的,谁看不出门道?那副姿态,分明就是实在扛不住了却又要脸不肯认输,装睡!
“丢人哪!”有人捂脸。
“老张你太丢咱们爷们儿的脸了!”
可再扭头看看两人身边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合格锻件,众人又默默吞回了后半句。一晚上干的量,快抵他们一星期的活儿了!
也难怪老张撑不住要装死,大家又默默看向引发这祸事的程老师,并撸起了袖子。
程老师搞了这么多次比赛,头一回遇到怀瑾这样的刺头,赶紧对怀瑾说:“行行行,算你赢行不行?你赶紧回去。”
“怎么能算我赢?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算赢之说。”
怀瑾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反倒认真起来:“哦,我知道了。是老师们上了年纪,熬不住了吧?确实,这也不容易,别硬撑着了,张工也是,都累成这样躺地下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些男同志……”
幽幽叹息,刺进所有男工心里。
【叮!来自张工的负面值+999!】
【叮!来自程老师的负面值+999!】
……
众人崩溃了,不是,等等,你一个女娃这么说话,他们怎么能接受?
“我刚刚想起来,我活儿好像还没干利索。对,我得回去再瞅瞅!”
“对!咱们国家正需要钢铁的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
“国家建设正等钢用呢,我怎么能光想着收工?我留下!”
“算我一个,今晚我也不走了!”
就连张工也从地板上跳起来,强挤出笑容:“哈哈,怀瑾,我醒了!我刚刚就是看你太累,给你时间休息。既然你都不睡,咱怎么能睡?咱们继续再来!”
怀瑾眼睛一亮:“真的吗,张工?那咱们继续今天的六十次比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都比了六十次?天呐,他们一周也打不出六十个标准配件!
眼睁睁看着怀瑾抡起了第一锤,张工只得悲愤地举起了铁锤,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火光映照下又沧桑了好几岁。
众人打了个寒颤,十分感同身受,作鸟兽散,唯恐躲之不及。
“菩萨哎,这小丫头片子太吓人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行走江湖的女人和孩子不能小看。”
你看看这位怀瑾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对对,惹不起,咱躲得起!”
程老师还被人拉着当裁判,就这么苦熬到了黎明。
*
等到第二天,钢铁厂白班的工人来上工,就看到尸横遍野。
“天呐,张工你怎么了?”
“李工你怎么了?怎么倒了一片?”
工地上,或趴或仰、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壮汉,个个形容枯槁,如同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
再往旁边的合格品堆放区一看,嚯,整整齐齐小山高的标准锻件,那数量,抵得上半个车间的月产量了!
早班工人们全傻了,震撼得无以复加,对躺尸的同事们无比敬佩。
“天呐,张工、李工,你们这是为了国家的钢铁事业,豁出去命了呀!”
“这才是咱们工人同志的楷模!”
“学习,必须向同志们学习!”
张工等人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你们根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就一个小女娃,把咱们卷到半条命没有了。”
白班的同事们听完来龙去脉,只是笑笑:“昨天晚上打了一个晚上的铁,她肯定受不了了吧?”
“哎呀,这回去肯定要睡一整天。”
“那咱们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直到当天下午实操课,所有人再次看到了怀瑾。
一群人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怎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快跑,大家赶紧跑!”
呼啦一下,人全没了。
正准备和这群老工人们比试一轮就收工休息的同学们都惊呆了。
不是,这咋回事?为啥一见到怀瑾就跑?不是说昨天怀瑾肯定被打惨了。
“对呀,据说整个钢铁厂就她被留到最后,想走也走不了。”
“怪不得我听到钢铁厂一片鬼哭狼嚎,估计就是怀瑾被打哭了。”
“我就说嘛,她没有跟人民群众站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大家那叫一个沾沾自喜,自认为自己做出了最了不得的成就。
然而,现在,看到怀瑾成了鬼见愁,同学们大感不妙。
不不不,还有更奇怪的。
本该是由他们几个学生挑选对手,结果根本不用挑,那帮工人师傅生怕自己跑慢了,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抢学生,一对一强行组好了队。
唯有刚刚因为人到中年、去厕所解决一下人生问题的莫师傅留到了最后。
莫师傅踱进场地,谈笑风生:“咋样,娃娃们?挑对手没?有没有人愿意跟我老莫切磋?”
话未说完,他就发现同伴们悲悯地瞅着他。
莫师傅心头一震,没来得及细想,一个足以让他头皮发炸的女声就从背后传来。
“莫师傅,我选你。”
莫师傅转头看向怀瑾,差点尖叫一声“鬼啊!”然后夺命狂逃。但他硬是记着自己到底是一个成熟的师傅,绝对不能在这里丢脸,才生生忍住。
可眼泪还是瞬间就下来了。
“怀瑾,你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这下不光工人在跑, 学生们也彻底惊了,啥?这位以火爆骂祖宗十八代著称的莫师傅,啥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温柔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怀瑾却像是没听懂对方的劝阻, 一脸诚恳:“莫师傅,昨天跟各位师傅打擂,我学到太多了, 感觉浑身是劲, 这么好的进步机会,咋能偷懒呢?”
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再说, 我之前还欠了不少标准件定额没打呢!”
“哎哟我的小祖宗, ”莫师傅真想嚎一嗓子,“你不用!”
没看老张今天都没来上班吗?据说太累了拉到肌肉了躺床上休息了!
莫师傅可不希望下一个躺床上的是他。
“没事,我乐意,”怀瑾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 “为学校做贡献, 我光荣,莫师傅, 咱们开始吧?”
一个说你真不用, 一个说我偏就要。
这情形, 让旁边的同学看傻了眼。
方野眉头紧锁, 低声问雷闯:“怎么回事?你打听到啥没有?”
雷闯也是一脸茫然:“没啥啊,就说昨天熬到很晚打钢。”
“那怎么变这样了?”方野无法理解。
“啧,”雷闯撇撇嘴, 小声猜测,“还能为啥?肯定是怀瑾技术太烂,连累师傅们不得不陪她一遍遍重打, 把师傅们都打怕了呗?”
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迅速得到了其他忐忑同学的共鸣。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看她把人师傅烦的!”
好不容易找到合理解释的一群人,又恢复了自以为是的窃喜,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直到他们看见姗姗来迟的程老师。
程老师脚步虚浮,一脸被压榨殆尽,生无可恋的憔悴模样,仿佛饱受蹂躏。
同学们面面相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刚才的自以为是。
“今晚,”方野咬了咬牙,“不论如何,都要留下来看清楚。”
雷闯立刻表示同意,林赶英等人也默默点头。
他们对这次冶金联赛特训队的名额志在必得,钢厂工作的长辈早就透露过,这次省赛非同小可,夺魁者前途一片光明。任何不确定因素,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
接下来仿佛就是昨天的情形重现。
第一次比赛,方野输,雷闯输,怀瑾输。
一排的“输”字。
二三年级的人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天真的是虚惊一场。
“对,没见怀瑾打了一天有什么变化,不还是输了?”
唯有三年级的方野,拧起眉头。
五轮比赛后,他和其他人一样,明智地选择了停手。比一次,欠十个标准钢胚,谁扛得住?
很快,整个场地又只剩下那单调的砰砰砰声,怀瑾不知疲倦地独自锤炼着。
每次挥臂,砸落,再举起,再砸落。
方野目光锁在怀瑾身上,神情凝重。
方野问雷闯:“你有没有觉得怀瑾挥锤的感觉不太一样?”
“啥样子?不就那样,”雷闯不屑地嗤笑,“女娃娃的力气,轻飘飘。她就算在女人里算把好手,那点力道,在咱们面前算啥?”
他根本看不上眼。
方野懒得再跟这个莽夫解释。他可不是雷闯这种没有脑子的蠢货,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怀瑾的挥锤更加流利,像是符合着某种韵律。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的配件。”
他快步上去,刚巧看到程老师正在评判怀瑾和莫师傅的配件。这一眼看下去,方野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会如此?
他失控地抢过那个配件细细打量。作为公认的全校第一,他对校内所有尖子生的实力水平烂熟于心,深信无人可出其右。但眼前这件东西……
雷闯也跟了过来,凑近一看,脸色微变:“嗯?是比之前强了点?”旋即又放松下来,“但离咱俩还差得远呢。”
方野沉默地放下配件,深深地看了怀瑾一眼。
是,雷闯说得没错,确实跟他们有差距。
但是,差距被拉小了。
最重要的是,这才一个晚上,为什么进步这么大?为什么差距变得这么小?
方野不敢深思,寒意却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去找林晓那俩小子。”
“找他们干啥?他们不是跟怀瑾不熟吗?”
“我就不信林晓那俩小子没查过怀瑾。”
面对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金明浩和林晓很识时务地把所有对怀瑾的打探全部倒了出来。
“你是说,她家里是农村出身的?”
“千真万确。”
“从来没有一个人当过锻工?”
“确实如此。”
“也没有什么武林秘籍?”
金明浩和林晓看神经病一样看了雷闯一眼:“雷哥你看武侠话本看魔怔了?就这乡下丫头,能有啥门路?”
信息全对出来了,怀瑾确实就是一个草根,甚至草根都不如。
一个女人,农村出生的,家里不能给她任何助力,也没有贵人相看。
哪来的助力?
雷闯听完,彻底放了心,觉得方野真是没事找事……
“你到底忧心啥?”雷闯不耐烦了,“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干净了!”
“感觉,”方野声音低沉,“感觉不对劲。”
“哈,感觉?”雷闯夸张地大笑起来,“方工,啥时候变得娘们唧唧,还感觉上了?”
下课。
其他人陆续走了,只有怀瑾还在继续比赛,莫师傅叫苦连天。
令人惊奇的是,不仅只有怀瑾留下来,方野、雷闯、林赶英、金明浩、林晓这几个人也都留下了。
其他人好奇询问:“你们不走?还要练?”
得到的回答含糊不清:“听说怀瑾进步奇快,盯着看看。”
“啥?一晚上能进步多大哈?”有人嗤之以鼻,低声嘲笑,“几个尖子生,硬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住了?丢人!”
整个厂间只剩下这几个人。
终于有机会留下的金明浩,死死盯着怀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瞬间,想从中找出端倪。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怀瑾依旧是重复的捶打,不断的比赛,没有任何变化。
跟上课的表现一模一样啊!
他跟林晓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方野到底是领头人,眼光毒辣。
渐渐察觉了异常,怀瑾并非在蛮干,而是在学习!
通过对莫师傅动作的参考,不断矫正自己的挥锤角度、落点力度,让自己的锻件肉眼可见地变得更贴合标准。
旁边的雷闯还在那咋咋呼呼:“切,不就耗时间嘛,有啥好看头的?赶紧收工吧,方野,马上就是选拔赛了,还得复习呢!”
方野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这憨货,都看不出来?怀瑾这是在偷师呢。
平日里,他们这些学生去向老师傅讨教核心技巧,哪个不是碰一鼻子灰?
想想也明白,他们毕业后凭学历就能评三级工,直接威胁到老师傅们的地位,厂里老师傅心里能没点想法?
可现在,怀瑾却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持续比赛,逼得老师们傅在精疲力竭、胜负欲作祟下,不得不拿出真本事,那些细微的发力技巧、独到的经验调整,都在一次次的极限对抗中暴露出来了。
高明,太高明了!
方野不再理会雷闯。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一位正收拾东西的老师傅:“师傅,我跟你也比比。”
“……行。”那师傅悲伤挑了挑眉,这是又来一个怀瑾?
第十轮比赛、第十一轮比赛……直接打到第二十轮。
方野绷不住了。
他根本抬不起手,整个人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怎么会?才二十轮,他就完全到了极限,为什么怀瑾可以?
对面的师傅乐了:“行,同学,你撑不住就不比了,我得回家吃饭了。”
他看了怀瑾一眼,笑着走了。
呵呵,看来,怀瑾就这一个。
这些小年轻还真以为一个个能翻身当老大了,结果照样是手下败将。他们这些老头还是能撑得住的。
唯有老莫,默默含泪。
苍天啊,我昨天是嘴欠嘲讽了张工两句啊,怎么就遭这份罪?
这女孩简直是个魔鬼。不不,简直是个怪物。
他看怀瑾的眼神里多了恐惧。
任谁看到一个人如同机器一样永不知疲倦地不断捶打,并且一次比一次会纠正上一次的问题,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吸取你的优点,你都会觉得恐怖的。
他能察觉到,随着自己的体力疯狂下降,锻造过程中不可避免出现失误。但怀瑾没有,一次也没有。老莫实在受不了,吞了吞口水,正想结束。
就看怀瑾抬起头,笑着说:“老师,你该不会不行了吧?”
老莫:“……谁说不行?继续来!”
那就来。
怀瑾暗笑,她已经找准了和锻工打交道的办法。
躺在地上喘气的方野终于忍不住,问她:“怀瑾,你不累吗?”
怀瑾看弱智一样看他:“打铁能不累吗?”
“那你怎么还能坚持?”
“那证明我是个有毅力的天才。”怀瑾很是自豪地说。
方野差点被气吐血。还是雷闯走过来说:“赶紧走,跟这疯子耗什么劲?你明天不上课了?”
方野只能含恨离去,林晓和金明浩自然也不会留下。
偌大的车间,再次只剩下了怀瑾和对面的莫师傅。
“莫师傅,继续?”
莫师傅心如死灰:“来。”
造孽啊!
怀瑾满足地闭上眼睛。
视野里,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亮起。
【三级锻工模拟人物卡激发!】
【本次需修正的问题包括:第一,落点偏移X度;第二,回锤力度不均;第三,节奏波动超限;第四……】
怀瑾睁开眼睛,砰的一声捶打下去。
她一边捶打,一边不断念叨着需要修正的问题,这里需要力道大一点,那里需要怎么怎么样,这里又需要翻转一下……
与程老师只是单调判定胜负不同,人物卡列出了各类问题数据。
同时,还会不断判断她是有所改进,
怀瑾:!!!
看这自己一点点进步,真爽啊!
二级锻工 LV1 经验条已接近满值,仅需一个契机即可突破 LV2。
这一天,怀瑾已经等待许久。
她再次闭眼,确保自己把所有错误都吸收完毕。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眼神涣散、手臂都在发抖的莫师傅,微微一笑。
“莫老师,再来。”
莫老师:……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就该离这魔鬼远远的。
唯一能支撑他继续举锤的,就是因为他也看出怀瑾每次都在进步。
他大爷的,老子还能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片不成?
“来就来!”
第三十次、三十一次、三十二次……如同昨日重现。
怀瑾全输。
第三天,怀瑾依旧是最后一个到达的。
但这一回,再也没有任何同学说她不勤快了。谁都知道,昨天晚上,怀瑾打到了通宵,所以即便她一整天的理论课都在睡觉,也没有人有资格批评她。
燕教授摇了摇头。
太短视了,这般疯狂地扑在实操上,固然当下能砸出个名头,却是真正断了自己的登天梯!
燕教授始终坚信,物理、化学这些基础理论,才是一个锻工蜕变为大师关键。
决定一个锻工是只会依葫芦画瓢的工人,还是能理解图纸精髓,创新设计的真正人才。现在的怀瑾,让她很是失望。
但程老师也说了一句实话:“这对怀瑾来说是件好事,有这手好的捶打技艺,即便将来,回归家庭生儿育女,做个缝缝补补、帮帮农活啥的,也够用了,用不着那些高深的学问。”
燕教授摇头,“对于怀瑾来说,太可惜了。”
第四天实操课。
围观者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班上的同学听说怀瑾不断失败,纷纷跑来看热闹。
嘻嘻大魔王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一进门,就看到贴在厂门口的那张巨大无比的“欠件统计表”时,所有人集体石化。
【怀瑾:失败次数200,欠标准配件总额2000件】
抽气声此起彼伏。
“老天,两千多件?!”
“她疯了?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数字?”
“欠这么多,还不上,就得给学校白打工多少年啊?”
人群响起自以为是的分析。
“说不定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可不,我可是听说很多钢厂根本不愿意要女工人,她这也是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
一群人议论纷纷。
唯有方野一次比一次沉默。
留下来陪练过的人,都亲身体验过那种地狱般的滋味,那是意志力被反复磨碾的绝望。
撇开性别、年龄这些外在标签,哪怕他们与怀瑾不对付,单是这份非人的忍耐与坚持本身,就足以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敬畏。
第五天、第六天……第十天一切照旧。
怀瑾所欠的标准配件已经超过了六千件,意味着怀瑾未来的命运,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履行完劳务合同,终身绑在学校下属钢厂。
全校震撼。
纵使方野他们,在坚持到第四、第五天后,也彻底放弃了头。
即便怀瑾当真能从一次次的打击中汲取养分,进步神速,那又如何?
一个注定要耗尽青春为这六千多件锻件还债的人,有什么资格,再来跟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抢联赛特训队名额?不过是浪费。
于是工厂再一次冷落下来,只有怀瑾,以及倒霉催的老莫还在坚持。
“这女娃倒真是厉害,还真的撑下来了。”校长啧啧称奇。
程老师笑着说:“校长,你不是很生她的气吗?怎么也特意来看?”
“我哪里是生她气?”校长摆了摆手,“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怀瑾这种人,所以吃惊罢了。”
他原本以为程老师在骗他,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怀瑾如何在课堂上睡觉,现在说她如何勤奋,根本不相信。结果一来,好家伙!他就看到怀瑾如何挥汗如雨。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姑娘天赋极高,要是她能留下,进入学校下属的钢铁厂,那对他们整个厂子,是桩大好事!
这几年,不止学校排名连连下滑,连带着下属钢厂也在退步。怀瑾的天赋,或许就能救一救下属钢厂。
“好事啊,好事。”
只是瞅着怀瑾那瘦得肋条骨分明的身子,校长拧眉:“哎?不是天天中午都给大伙儿加餐加肉的么?怎么还这么瘦?”
程师傅欲言又止。
心想,怀瑾瘦是瘦,可那都是腱子肉啊!尤其是怀瑾现在越来越会用力了,不仅仅是大力,而且能把力集中起来用。那一锤砸下去,砰的一声,看得他都心惊肉跳。
偏偏校长已经被怀瑾会留在学校这个消息给砸晕了,直接说:“那行,中午再给怀瑾加一个肉,就从我的伙食里给她拨过去。”
毕竟这可是要留在学校未来的天才学生,那可不能耽误。
于是从今天开始,在李主任、朱厂长和校长投喂下,怀瑾成为了全校最幸福的人——她一天能吃三顿肉!三顿!
程老师笑着应承:“好嘞,我替这孩子谢谢你了。这丫头倔,光顾着傻干,。”
“对呀,身体才是本钱嘛。”几个大老爷们儿围着怀瑾,那叫一个开心。哎呀,这目光一变,怀瑾以后就是他们的人了,那得好好爱护。
校长沉吟,以前被李主任催着招女学生,他是满心不乐意。现在怀瑾却用实打实的硬本事说服了他。
女同学虽有些不足,单凭这份耐力、这种韧性,就胜过不少男的,只要她不撂挑子,坚持干,将来准有大出息。
看来,招生计划确实可以改改。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操课的比赛越来越不被重视。
到后来,许多人偷懒的心思占了上风,几场比试都成了走过场,草草结束就下了课。就连方野和雷闯等人,也在怀瑾明显表露出颓势之后,也跟着松懈下来。
一时间,学校里风平浪静。
怀瑾察觉,许多人看她的眼神都带有了和善的的意味。
系统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怀瑾摇了摇头。
“比起他们对我善意的微笑,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惧怕的、惊恐的、畏惧的眼神。”
系统沉默了一瞬,情不自禁地感叹:【你是变态。】
怀瑾想想,没有反驳。
或许早在她被抛弃在怀家村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没人知道,她内心深处对锻工这种膀大腰圆的汉子充满恐惧。每次和他们说话,她都控制不住地浑身微微发颤。
只是她更知道,决不能把这些懦弱表现出来,否则,把她当成对手的家伙,必定会变本加厉地利用她的弱点。
而现在,怀瑾勾起嘴角,她似乎找到了克服这个弱点的方法。
以前她畏惧雷闯这种高大壮汉,是因为本能觉得他会伤害她。
但是,如果她赢了他一次呢?
赢了他十次、赢了他百次、赢了他千万次呢?那么那时候,就不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们用畏惧眼神来看她了?
怀瑾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走在前头的雷闯,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回头一看不是,这女娃子咋回事儿?看人怎么突然这么瘆得慌。
方野瞟他一眼:“干啥?身上有虱子?”
“不知道,怀瑾咋一直看我。”
旁边他的小跟班笑出声:“看上雷哥你了呗。咱们雷哥身形健壮、高大威猛,多讨女孩子喜欢。”
雷闯一听,心头寒意散了,得意地摆摆手:“瞎说什么?我可看不上她那样的,她就没个娘们儿样,喜欢我的女孩多着呢,不稀奇!”
一群人就当着怀瑾面嬉皮笑脸过去了。
*
期末考终于到了。
特训队的队员们收到了令他们无比痛苦的噩耗。
他们除了要和其他普通学生一起参加期末考,也就是理论课语文、数学、政治三门文考以及实操考试之外,还要额外参加特训队的理论考试,物理、化学两门。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是绝望的哀鸣。
“不要啊老师!”
“又多考?咱们为什么要考这么多门?”
“对,物理化学不是说不考吗?咱们只是简单地学学?”
刚开始他们被燕教授和怀瑾的对话吓住了,以为物理很重要,但这时间越久,他们就越觉得这两人简直是在放屁。
起码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在捶打的时候当真能用得上什么物理化学。
有人念念叨叨:“总不能一边抡大锤,一边琢磨着这个力的角度该怎么分析吧?”
怀瑾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更不可能一边打铁,一边想着这个铁胚的化学分子式是啥玩意儿?”
怀瑾:……
又中了一箭。
眼看着大家还要继续说下去,为了避免成为可怜草船,怀瑾清了清嗓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都学了一个多月的物理和化学,还怕考试吧?”
什么玩意?
大家惊奇地回头一看,发现是怀瑾说的话,人都傻了。
“不是,怀瑾你啥情况?你怎么又要叛变啦?”
“对,咋又是你,学一个月咋了?学一个月就必须会啊?”
“咱们就是耍大锤的,又不是进学堂考状元,凭啥非要会考这玩意儿?”
“就是,这里最没脸说这话的人就是你怀瑾!”
一时间,所有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
在他们看来,怀瑾才是队里最该怕考试的人,根底薄,还天天在实操场里,没见她理论课上过几节,她凭啥说这句话?
怀瑾笑眯眯地开口:“对呀,我从来没有学过物理化学,都不怕考试。你们这一群天天勤奋学习、又天资聪明的人,却害怕考试……”
怀瑾拉长语调:“这是为什么?该不会,其实你们的智商比我低太多,所以才会害怕吧?”
我去!
整个教室都不干了。特训队的人那叫一个愤怒,一个个指着怀瑾大叫。
“怀瑾,不要以为你去参加特训队就怎么怎么!”
“对,我们不是你可以戏弄的对象!”
“可恶,考就考啊,咱来比一场。”
“对呀,到时候咱要看看你物理化学能考多少分!”
大家再一次认定,怀瑾就是个叛徒。不是她的性别,你看这行事作风也非常人。
“我就说这娘们不正常!。”
“可不是,她就不是咱们一路人。”
这些话,怀瑾全都笑纳了。
“咱们在特训队那会儿不是都立过赌局么?”怀瑾慢悠悠地开口,“要不这回理论考,咱也赌一个?”
众人一愣:“什么?还要赌?”
怀瑾环顾四周:“你们不敢?”
“不知死活!有什么不敢?”
众人这下彻底明白了,怀瑾就是个炸不软的刺儿头,不把她摁死在这赌局里,这个女人怕是能爬到他们头顶作妖!
“成,你说咋比?”
“很简单,就比物理化学,你们要考多少分?”
“多少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你们考多少分,我必赢。”
“什么?太可恶了!”
“太嚣张了,给她一个教训。”
“行,咱们就应了这回。”金明浩和林晓两人赶紧表态,说他们一年级跟怀瑾不是一伙的,也很鄙视怀瑾这个行为。
方野笑眯眯,“怀瑾,看来,你这是孤军奋战了。”
怀瑾鼓掌大笑:“太好了,又少了几个拖后腿。”
金明浩、林晓……
脸颊涨红,差点当场和怀瑾拼命。
怀瑾笑着,似乎根本不为在场所有人愤怒的目光而感到惧怕,“反正你们也就那样,一群大男人,一加一加到一百也是小于我,没什么好怕的。”
哇!这地图炮直接扫射所有人。
讲台上的燕教授叹为观止。她原本还想再次强调大家要认真学习物理,
谁承想,怀瑾连嘴皮子都不用她多磨,直接把这群刺头全点炸了,教室里骂声冲顶。
“可恶的小娘皮!”
“怀瑾你给我记住!这次一定给你眼神瞧瞧。”
怀瑾闲闲地瞟过去,不过哦了一声,那骂声如同往烈火上泼油,彻底引爆。
【来自特训队愤怒值+999】
怀瑾听着这一连串的负面情绪提示,只有一个字,爽。
期末考临近,缺口巨大的负面情绪值终于到位,她急需各种模拟人物卡和模拟空间。
这一天过后,怀瑾再次凭借她的嘴炮功能,从原本学校里一个无害的、被放弃的人,逆袭成为全校的头号公敌。
不知多少人摩拳擦掌,叫嚣着要“打倒怀瑾”、“煞煞这小娘们的狂气”、“叫她知道爷们儿不是面团捏的”……
期末考来临前的第三天,怀瑾终于不再继续去实操比赛、一天到晚跟老师傅较劲了。
这一天她站起来,直接笑着说:“莫师傅,不比了。”
“什么?”老莫还没反应过来,“你转性了?”
“马上就要考试了。”
“那你以后不会来了?”
“不,只是这几天。”
然后人潇洒地走了,临走还让莫师傅好好休息,等着她下次再来。
老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整个人一下软倒在地,大口倒着气:“哎哟我的亲娘,可算得救了!”
这女娃娃,真真要了他的命……
他缓了会儿,撑着腿想站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铁架。
那是怀瑾刚刚打出来的胚件。连日来大家都默认了是莫工赢了,没人细看。
可这次,老莫一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抄起钢胚,凑在眼前,反复摩挲、敲击、掂量,又眯起眼对着灯细瞧表面纹理……
越看,倒吸的凉气就越长。
“不可能,这胚子的成色咋会这么好!”
和开头怀瑾打出来的玩意儿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不仅仅是力的收发由心,更是落点、角度的神乎其技,就凭他这三四十年工底来的眼光,也算得上完美。
“怀瑾你,” 老莫猛然抬头望向她消失的门口,眼底满是惊涛骇浪。
是不是最多再给怀瑾一两个月,这小丫头片子就真能赢他了?
可她不过是个刚入校的新生蛋子!而他老莫,可是打了几十年铁了!
老莫急火火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却只打听到,怀瑾请了三天假,猫在宿舍休息去了,说是期中考临头,得回血蓄力。
许多关心战局的同学们辗转问到她室友。
“怀瑾?回了宿舍就睡死了。”
“对啊,沾枕头就睡着了。”
“看书?熬夜?打小灯?你们以为她是你们啊?怀瑾不干那事儿!”
怀瑾舍友直接愤怒了,纷纷表态,让他们不要用小人之心揣测怀瑾。
众人……
所以,怀瑾就当真这么狂?狂妄到可以置他们所有人的赌约于不顾?狂妄到认为光靠睡觉就能赢过他们?
就连几个老师傅也有些失望。他们是一路看着怀瑾走来的,自然知道她在实操教室是怎么努力的,怎么一次又一次地锻炼,怎么现在临门一脚反而放松了呢?
程老师叹息了一声:“到底是女娃啊。”
倒是燕教授说了一句好话:“之前实操比赛实在是太辛苦了,肌肉也跟不上,她现在想着休息,好好为期中考准备,情有可原。”
说是这么说,但不少老师傅嗤之以鼻地摇头:“她现在能休息,以后的锻打难道也能休息吗?”
闻听消息的老校长摇头:“终究是高看她一筹,只当她真有大毅力,毕竟姑娘家嘛,吃不了这个苦,也好,能留在校里便算不错,得过且过吧。”
若是怀瑾知道,只怕会大喊,冤枉啊!
没人料到,此刻蜷缩在宿舍单人床上的怀瑾,正经历着何等的炼狱。
“系统,开启期中考模拟空间。”
【期中考模拟空间开启条件:消耗一千点负面值。】
【闭关条件:标准配件达到九十分,物理、化学、数学达到满分,否则不能出去。】
怀瑾脸色大变:“啥玩意?完不成任务就不让我出去?”
【对。】
“那怎么考试?”
【缺考。】
“那如果一直完不成呢?”
【就一直困在系统空间。】
“那我的身体呢?”
【死掉。】
怀瑾连问三个问题,人都快气笑了:“不是,你这系统正经吗?”
系统很认真地说:【我们本来就是盗版的。我们是复制了别人的正规产品,然后衍生出来的。】
怀瑾……
真相大白了。
她就说这系统不像是什么正经系统,有哪个系统是人家学习不好就直接鞭打的?
【宿主,你是否确定开启模拟空间?】
“开启。”
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心里,丢脸比死亡更可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模拟空间正式开启, 】
怀瑾再一次来到了模拟空间。这里的一切远比现实空间更加严峻。
高炉如林,高温轰鸣,现代化的钢铁巨兽猛然出现在面前, 带着天塌地陷般的压迫感。
【任务一:锻造标准钢胚。规格要求,长度标准±0.1mm,中心密度……】
【限时:30分钟。】
【计时开始, 宿主, 祝你成功!】
怀瑾定了定神,砰的一声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拉开了无休止炼狱的序幕。
一下,两下, 十下, 百下,眼前的钢胚在捶打下反复变形、延伸……
模拟空间里的钢胚要求远比莫师傅的标准更高、更恐怖。打到后来,她打一场吐一场,整个身体急剧反胃。
时间拉得越久, 怀瑾越崩溃, 像是被反复地肆虐,极度的恶心、痛苦、头疼, 轮番袭来。
30分钟后。
【第一轮, 不及格。】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锻造, 停止,失败,再锻造……
灵魂被反复折磨, 几乎要被这无尽的锻造碾碎,怀瑾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要死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轮之后。
【警告,灵魂耐受度阈值已接近临界点,当前状态不适合继续锻造,强制中断!】
还没等她高兴,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物理考试正式开始!】
怀瑾:……
所有这就是你们系统的休息模式吗?打铁打累了,就去做物理,这样培养出来还是正常人类吗?
怀瑾面无人色地开始第一次考试。
“第一次模考的成绩,70分。”
怀瑾脸色一变,滋啦!
像是有亿万根钢针向她刺来,穿透了她的身体,比锻造的灵魂耗尽更为尖锐直接。
“啊!!” 怀瑾痉挛着无声尖叫,感觉自己正被高压电流反复熔毁,然而痛苦根本来不及缓解——
【第二门:化学,计时开始!】
新的试卷覆盖了物理考卷,题目超纲得离谱,远超教科书的范围,
“这书上根本没教过!”
【没教过就不会了吗?那你还算什么天才?】
三十分钟过后,怀瑾只拿了60分。
接续而来的是更惨烈的电击。
怀瑾挣扎着发出最后悲鸣。
“对不起,我错了。”
她真诚地向之前的同学们道歉,她不应该蔑视他们,物理化学天杀的真的很难。
【道歉也没用,起来,继续考。】
最后是数学,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看着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复杂的积分公式、几何空间推导……怀瑾真诚询问:“这是给人做的吗?”
【这是附加题。】
“附加题?那我不做。”
【不做就没有分。】
“那这跟正常题目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附加题是给天才做的。你是天才吗?】
怀瑾含泪选择做,这就是当天才的代价吗?
整整三个小时,三门课轮番轰炸,分数在七十几分间徘徊。
每一次失败,紧随其后的必定是一轮比一轮狂暴的电击。
怀瑾表示,现在可以发表一篇关于关爱避雷针人人有责的感想了。
鞭打到最后,她的灵魂甚至都凝练了,当再次被丢回巨大的锻台前,她竟然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呜呜呜她爱锻造,她要抡一辈子大锤!
抡起巨锤,砰砰砰……
爽啊!是真爽啊!
分数一次次逼近九十分,然后再一次被投入到理论考试,
怀瑾脸都白了,有没有人救救我?快死了。
在这生不如死的循环中,怀瑾记不清自己被电了多少次。
灵魂在反复的极致痛苦中被极限压缩、淬炼,终于,某一次再被丢回锻台,砰!
咦?
那种灵魂耗尽的恶心感竟然消失了?!
“家人们,我升级了,我真是天才了!” 怀瑾在无尽的折磨中,彻底变态了。
*
距离考试还有一天。
同学们直接放假,迎接明天的考试。而这三天里,所有人都无比证实,怀瑾除了下楼吃饭,就是躺在床上,从未动过。
甚至有人曾经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但偏偏人脸颊红润、呼吸平和,跟她们熬夜学习一对比,那叫一个健康。
舍友们原本还怕她考不好,现在都嫉妒了,看看这小脸蛋红扑扑的!
“装模作样,” 舍长说,“她这副做派,要是最后考砸了,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咱们以后在男生面前别想抬起头!”
那确实是。
因为怀瑾的到来,男女同胞之间的隔阂变大了。
以前大家都是默认女的就是不如男的,甚至她们女生在各种各样的考试当中都是默认低一等的。
谁知道今年冒出来个怀瑾,她偏偏要争第一,就把大家默认的潜规则给打破了。
潜规则一被打破,原本所谓的美好的和谐关系自然就没了。
舍长尤其不甘,她本来跟几个男生干部关系不错,上次评议就差几票,这次就因为怀瑾成了靶子,她连一点指望都没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倒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长辫子直接说:“你为什么总想着怀瑾输?那万一她赢了呢?”
“她怎么可能赢?”
“为什么不能赢?”
“就算她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你说错了,她赢了跟我们关系才大。”林英姿双眼满是兴奋,“以前所有人都觉得咱们的成绩就该低人一等,现在呢?现在怀瑾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咱们也能跟他们争,这才是真正的挺起腰杆做人!”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怎么就是妄想?”
整个宿舍吵了起来。
直到王喜桃大喊一声:“怀瑾在睡觉,别说了!”
大家一愣,本能地闭嘴,再往床上一看,
好家伙!
却发现怀瑾瞪大双眼也在看着她们。
一群人全都怔住了,尤其是舍长,整个人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她虽然总是说怀瑾的坏话,但都是背着她说的,可不敢在人正主面前说,怀瑾有多凶举世皆知。
虽然她没有凶过女同志,但万一呢?
怀瑾理所当然地说:“从你们一开始吵架我就在了。”
等等,一开始吵架?那是什么时候?
大家突然想到,中途有一个人说了一句“万一怀瑾会赢呢?”
然后面面相觑,脸色一对。
不对劲。
那句话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吧?
众人无言以对地看向怀瑾,发现她还在笑:“对,就是我说的。”
不是,怀瑾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没想到怀瑾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舍长忍不住质问:“你就这么坚定你能赢?”
“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就去死。”
众人都被惊住了。
李秋红瞪着她,满腔的刻薄突然哽在喉头。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抓起书本,冷冷甩下一句:“谁要你死,你活着当祸害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另外几个舍友要去安慰她,怀瑾却摆摆手:“不用。”
还是有人关心地问:“你输了怎么办?听说男生那边准备整蛊你,一旦你输了,下场会很惨。”
“多过分?” 怀瑾感兴趣地支起身子,“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怀瑾,你要干什么?”王喜桃急了,“你不会想现在就去讨好他们吧?”
“讨好?” 怀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会去在意一群即将成为我手下败将的人?”
“那你要……”
“我是要把他们精心准备的惩罚,一条不落地收集好。”
“然后呢?”
“然后?” 怀瑾笑容放大,“当然是等我赢了,他们就对照这份清单,一条一条地、当众表演啊,想必,自己定下的规则,含着泪玩起来才更有滋味吧?”
舍友等人:!!!
脑海里瞬间闪过打听到的那些流言,什么“围着操场学母狗爬”、“当众大喊我这辈子都不如男人”、“强吻方野一口”,几个姑娘脸色发白,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哆嗦。
但也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兴奋突然点燃了她们的眼睛。
对啊,是他们先想着那么欺负怀瑾的,怀瑾不过是原样奉还,有什么错?
“好!”
“等着,我们这就去打听!”
一群姑娘们眼神发亮,彼此对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对考试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她们只恨时间过得太慢,恨不得明天立刻结束考试,恨不得马上就看到那些傲慢的男人们,在自己亲手制定的节目单下,当众出丑。
期末考倒计时前六个小时。
怀瑾在实操模拟空间中再一次大喊:“实操模拟考试,开始!”
【第111次实操模拟考试正式开始。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打造一块标准钢坯,综合展示各项基础锻造技艺。】
怀瑾深吸一口气,没有像以前那样迅速开始,而是凝神屏息。
然后猛地睁开眼。
砰,第一锤下去。
砰砰,第二锤,第三锤。
空气在灼热的锻造台前扭曲变形。时间失去了意义,锤声代替了心跳。
不知经历多少次的模拟考试,怀瑾完全沉浸在这锻造当中,直到系统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传来——
【恭喜宿主完成锻造考试!】
【标准钢坯评定:硬度合格,厚度合格,宽度合格,中心密度合格!】
【本次标准钢坯评定:合格。恭喜宿主通过模拟考试!】
怀瑾猛地一震,被弹出了实操模拟空间。忍不住酣畅淋漓,扔开锤子放声大笑:“我过了!我终于通过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现实中挥锤只是筋骨疲惫,而模拟空间里的折磨却直抵灵魂深处,榨干了每一分心力。
狂喜褪去,刻进骨髓的疲惫、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怀瑾整个身体都在哀鸣,摇摇欲坠,几乎要被拽入彻底虚无的黑暗。
但,不能睡!
她用尽全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还有理论考试,还有即将到来的期中考,她绝不能倒下。
“系统,”她咬紧牙关,“开启理论模拟考!”
“理论考试模拟开始。第一科物理!”
折磨再次开始。
距离期中考仅剩6小时。
化学模拟评分艰难地跳上90分。
期中考前3小时。
物理、化学,双90。
只有最后一座挡路高山,依旧横亘眼前。
仅仅是瞥见数学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怀瑾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这点恶心,比得上小时候的自己经历的万分之一吗?
一旦失败,嘲讽的脸孔、刻薄的讥笑声、被驱逐回怀家村的绝望,那些记忆瞬间将她吞没。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懵懂无助的小女孩,在怀家村尘土飞扬的路上,望着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大人仰头哭泣:“妈妈,妈妈在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冷漠的闪躲和嫌恶的驱赶。
“嘿,谁家孩子乱跑?”
“啧,这不是怀秀兰从外面带回来的拖油瓶吗?”
“这咋扔这儿了?要我是她亲娘就随便往弃婴塔那边一扔,也落了个干净。”
小小的怀瑾吓得哇哇大哭:“不会,妈妈不会不要我,不会,”
“不要你?你妈被你拖累得都嫁不出去,你就是小祸害!”
铺天盖地的指责里,在无数晃动的大腿缝隙间,怀瑾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有那些冷漠的、毫无表情的剪影。
直到最后,是母亲狂奔而来的身影:“怀瑾,妈带你回家,”
扑进母亲湿透的怀抱,她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哀求:“妈,我听话,我好好干活,不给你添麻烦,我能赚自己工分的,你别不要我。”
母亲只是抱着她,声音嘶哑:“好,好!” 带她回了那个残破却依旧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老怀家。
怀瑾从不敢问那天为何被独自遗弃在村头,为何只有母亲和三舅追来。
从那以后,她像变了个人,力气大得惊人,赶得上同龄的男孩,甚至更强。她就靠着这股子蛮力和倔强,活了下来。
此刻,怀瑾闭上眼,紧握双拳,“再让我赢一次,就像从前那样。”
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灿烂,活得精彩,活得比这天底下任何人都要好!
眼神骤然睁开,锐不可当。
“系统,继续。”
“数学模拟考试,开始!”
*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
距离考试仅剩一小时。
宿舍里早已空了大半,众人已洗漱完毕准备前往考场。唯独怀瑾的床铺纹丝不动。
王喜桃急得团团转,用力推搡着怀瑾:“怀瑾?怀瑾醒醒,考试要迟到了。”
可被褥里的人却双眸紧闭,面颊苍白,挂满冷汗,甚至在睡梦中低低啜泣。
“怎么办?我去喊校医,”林英姿急道。
“还管她?”舍长皱眉呵斥,“马上开考了,你们在这儿磨蹭,是真想迟到被取消考试资格?费了多大劲才考进钢厂、考上省冶校,前途都不要了?就为一个怀瑾?”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迟迟不醒的怀瑾,又看看脸色不善的舍长和被窝里毫无反应的怀瑾,一咬牙,还是松开了手。
“快走,”舍长催促道。
匆匆出门前,林英姿到底不放心,还是跑去校医室喊了一声。
舍长嘴上抱怨着“麻烦”,却在锁门时顿住,对宿管工喊了句:“我们铺头有人,先别锁门!”
另一边,特训班。
关于怀瑾缺席的消息,点燃了所有人的兴奋。
“听说了吗?怀瑾还没来!”
“真的?那她人呢?”
“听说在宿舍睡得死死的,怎么都叫不醒!”
“哈,唬谁呢?装睡吧,肯定是怕输给咱们,躲了。”
“啧啧,这小娘皮可真没种。”
“哈哈,你们没看到那份清单吗?听说她输了,得在操场上装母狗爬三圈呢!”
“当真?那热闹可不能错过,算我一个。”
哄笑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众人摩拳擦掌,上完早读后,各自涌入考场,准备三门理论基础课考试,再去特训场地进行实操部分的考核。
与此同时,一年级七班本来正翘首以盼怀瑾,却没想到马上要开始考试了,监考老师都进场了,怀瑾还没到。
“怀瑾咋了?怎么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开考十分钟之后就不能进场了,怎么办?”
“有没有人去喊一下?怀瑾舍友呢?”
“咱们男生不能进宿舍楼吧?”
“哎呦,这可咋办?”
“军师,你觉得呢?”
“我听说咱们班长在特训班里可是受尽了欺负。”
“哎呀,那群人真坏啊。”
倒是军师欲言又止,不是,你们说的受欺负的当真是怀瑾吗?我怎么听说怀瑾都快把那些人给欺负疯了?
终于销假回到班级的锤王,感兴趣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咱们班的唯一一个女同学?”
军师连忙点头:“对呀。”
锤王笑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有担当的人。”
“不是的,怀瑾不是那样子的,她很聪明的。”
“对呀,那为什么不来考试?肯定是被耽误了。”
七嘴八舌的维护声瞬间响起,反倒让锤王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去。
“哦?”他慢悠悠地开口,“听起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跟她处得,挺融洽啊?”
空气凝结。
众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们怎么忘记了,他们老大可是锤王!现在怎么能在老大面前一个劲儿地夸别人呢?
连忙说:“老大,不是那么一回事,咱们那是鄙视怀瑾!”
“对呀,咱们怎么会夸她呢?哎呀,这小娘们真的不行。”
“对呀,怎么能比得上咱大哥锤王的英俊威武、风度翩翩?”
“锤王大哥你一回来,咱们可就开心了。”
“哦?是吗?”锤王笑眯眯地说,“当初你们还要让我去教训一下怀瑾是吧?”
一群人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大,那都是误会!”
“对,对都是误会!”
话说当初,锤王因为受伤住了院。
那段时间,小弟们每天去探望他,自然要把怀瑾刚到来时那股骄狂的劲头说给他听,还要让他给大家报仇。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确实跟怀瑾相处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哎呀,这姑娘真好啊!学习成绩是真好啊,人也真好啊,各方面都好啊!
而且还把一二三班打得落花流水,那可让他们走路都带风。
还有一些单位企业,听说他们跟怀瑾是一个班的,也不纠结他们是后三班这种落后班的成绩了,一个劲地认为怀瑾在的班级怎么可能是差班,还给他们发了合同。
同学们那叫一个泪流满面。
原来跟怀瑾做同学的好处有这么多!
人都是有慕强心态的,自然对怀瑾的想法就改观了。只是后来谁也没想起来去跟锤王说,这个误会,就这么一直搁着。
于是此刻,众人连忙发誓,表示他们绝对没有倾慕怀瑾,更加不会因为怀瑾就放弃他们的大哥。
“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看着小弟们瑟瑟发抖表忠心的模样,锤王这才冷哼一声,怒火稍息,勉强算是满意了。
他早就对这个传闻中踩着自己兄弟上位的怀瑾不满,一个女人,也敢在他地盘上撒野?
他已经盘算好,找个机会口头警告一下对方就得了,毕竟他锤王虽然混,可从不打女人,那种下作事他不屑干!
考试的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各回各位,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军师着急:“可是老师,咱们班还有人没来。”
“谁还没来?这个时候还不来,就是不关心考试,那就不用考了。”监考老师冷哼一声。
立刻有学生噤了声,不禁为怀瑾担忧,可快点出现吧。
当然,也有人开始幸灾乐祸。别管什么慕强不慕强,有些人本质上就喜欢看人倒霉,尤其是看厉害的人倒霉。
即将发放试卷的当口,传来敲门声。
“老师,报告。”
众人一看,嚯,竟然是怀瑾!
就在即将截止入场的最后一刻,怀瑾出现了。
“是怀瑾!”
“天呐,怀瑾你可算来了!”
立刻有人给她拉开座位:“怀瑾快来,我们已经给你打好水了,草稿纸也给你领了!你快坐好,快休息,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你可得调整好状态!”
锤王:???
你们不是说最看不惯怀瑾吗?现在这前赴后继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他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哦?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怀瑾?”
小弟们的冷汗下来了,完了,怎么又情不自禁地当上怀瑾狗腿子了?要被锤王打了。
没想到,怀瑾竟然格外有礼貌!
仅仅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毕竟,长久地凝视一个丑人是对自己的伤害。
她平生就没见过这么丑的人,简直是上天把所有的丑的元素都加给了他。
明明锤王也该是个让她害怕的对象,可他实在是太丑了,以至于她生不起任何惧怕的心理,只有怜悯的心情。
于是,她前所未有地和蔼说:“同学,马上就要考试了,有什么话咱们下课之后再说,好吗?”
锤王一愣:“……嗯?什么?”
她叫我“同学”?这么礼貌?等等,她是不是也被他锤王的名号震慑了?这是在讨好他?
同学们也愣了,怀瑾,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你难道不是应该轻蔑地蔑视他,然后大喊一声“咱们就通过这一场考试作为赌约一决高下”吗?
就因为这认知的误差,两人达成了相当友好的共识。
监考老师也愣了,随即,监考老师十分愤怒:“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才来考试?”
怀瑾很认真地说:“老师,你再说几句,就真的要错过发试卷的时间了。”
监考老师被堵得够呛,但也不敢再说,毕竟如果真的发迟了,少了考试时间,他也是要担责的。
他一边发试卷,一边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不会写就赶紧走,别耽误考场纪律。”
怀瑾假装没听到。
因为就在她拿到试卷的一瞬间,系统播报了任务,
【恭喜宿主激发新任务:在本次期中考中,拿下理论考试第一名、实操考试全年级第一名。】
【获得奖励:抽卡次数+1!】
怀瑾大喜,终于又可以抽卡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功能呢?
再也顾不上其他,她立刻俯身看试卷。填好名字之后,开始做第一道题。
先考的是数学,从头到尾翻了一下试卷,然后,怀瑾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热泪盈眶!怎么这么简单?
这道题她会,这道题她也会,这道题她竟然全部会,选择题会,填空题会,应用解答题会,甚至就连后面莫名其妙被加上去的最难的两道附加题,她竟然也会!
监考老师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最后两道附加题,只有特训队的同学需要做,其他人可以不做。”
正说着,他就看见怀瑾眼泪下来了。
他惊了。
犹豫了一下,监考老师忍不住走过去:“怀瑾,你哭什么?”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刚才是不是语气不太好,又想了想,自己确实是觉得考试都迟到的同学不好,但也没怎么训斥她,毕竟还是个女同学,脸皮薄。
他忍了忍,刚想要道歉,就听到怀瑾抬起头,含泪说了一句:“没关系的,老师。我只是觉得这试卷太简单了,所以很感动,忍不住就落泪了。”
监考老师:???
啥玩意?你说什么?
他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而下面那些第一道选择题都不会做的同学,差点没把笔给折断了。
不是,怀瑾你疯了?这道题简单?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次期中考老师们加大了难度,为了对接省里面的学校,全市难度都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人不会做。你现在说一个简单?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把整个教室的气氛给点燃。
“太过分了!怀瑾这是在干什么?”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她肯定是在搞我们心态!”
“怀瑾,那你就过分了!咱们七班的心态你搞什么?你就算不说,咱们也不会啊!”
一些人十分愤怒。
而与此同时,因为怀瑾跟锤王竟然没当场打起来感到格外奇怪的军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就说嘛,这才是怀瑾嘛,感觉对了。
监考老师忍不住了,这一群学生怎么都跟入了魔一样?赶紧大喝一声:“别说了!赶紧各自做自己的试卷,不许说话,再这样扰乱考场秩序,把你们扔出去!”
*
考试终于可以正常开始了。
而怀瑾第一次发现,做试卷,竟然能用“爽”这个字来形容。
第一大题是选择题,她连草稿纸都不用,刷刷刷,几个答案就全写上去了。
等到填空题,好家伙!更简单了。似乎是生怕学生们不会,那简直是直接把答案数字出得十分简单,她连口算都算出来了。
“爽,实在是太爽了!”
等到第三题应用题,只是略一思考,答案就出来了。如果不是因为要写步骤,怀瑾甚至觉得五分钟之内就能做完。
她实在是高兴疯了,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笑。她现在开始感谢系统了!
等到察觉到监考官频频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她才告诫自己不能太过分。
但还是没忍住,还是单手捂住脸,边写边笑,整个人都在抖。
上方的监考老师只有一个想法:疯了。怀瑾果然是疯了。
甚至在想要不要报告校长,转念一想,还是不要给学生太大压力吧,你看,好端端的人就不行了。
再一想有关怀瑾的各种传闻,更是忍不住肯定,咱们这省冶金学校,还是不应该把女生招进来。
这根本就熬不过去,一个学期不到人就不行了,哪里有人会一边做数学题一边笑出来的?
直到怀瑾翻到了最后两道附加题。
监考老师摇头,彻底失望,这人不会写,还在疯狂地翻试卷,看来是没找到一道题会写的。
也不想想,前面的题你都不会,后面怎么可能?浪费时间。
而此时,怀瑾终于稍稍正了正神色。
稍微难了一点点,但还是没有超纲,知识点还是书本里的。
她泪流满面:“系统,你看看,学学人家!人家考试就该这么考,考的全是书本上的内容,你那都是乱考!”
系统:【呵,这就是你们人类不能进步的原因。哪里有考试只考课本上的?那不是白考了吗?】
“好可恶的系统!”
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这题目写得不像是人能看懂的,全都是六十年代的数学术语。
怀瑾的脑子还是转了几个弯。
数字一列出来,她做了上千套数学试卷的敏感性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双眼亮了。
第一步先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第三步是什么……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她迅速把整个步骤理清楚,然后提笔就写。
第一道,不难,真的不难。
怀瑾忍不住狂笑:“哈哈哈哈!”
教室里的同学们:???
怎么了?惊恐地看向怀瑾,不是,这真疯了?他大爷的大魔王该不会压力太大人崩溃了吧?
又一想,怀瑾是不是忘记当初咱们约定好的,不要当老鼠屎拖累班级的分数?该不会现在反而是怀瑾拖累了班级分数吧?
这倒是让七班的同学们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考试,要不然被怀瑾拖累了怎么办?不对,大家还要看一下前方锤王的位置,更悲伤了。
现在多了一个锤王,为了不当最后一名,难度更高了!
于是大家奋发图强,一时之间整个七班的氛围那叫一个好。
监考老师忍不住点了点头,虽然怀瑾好像疯了,但其他同学更努力了,也算是负负得正。
倒是龙王归来的锤王很是不自在,怎么感觉他的小弟哪里都不一样了?
而此时,怀瑾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道题。
这一对比就发现,竟然比第一道题还简单,只是计算量稍微大了一点。
但怀瑾怕计算吗?她做了几百份数学题,那些数字大到不敢想象,。
偏偏这张试卷的老师是真善良,怀瑾感慨,竟然还给她凑整,这给的数字全是好算的。
系统:【这种偷懒的行为只会拖慢人类的进步,是不值得提倡的。】
怀瑾充耳不闻,大笔一挥。
不过短短五分钟,整道附加题全部做完。怀瑾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监考老师频频警告她,她现在已经要放声大笑了。
她哼着歌从第一题开始,从头到尾检查。
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对……最后一题全对。
“系统,我是满分啊!”
怀瑾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从刚开始她为了那张破推荐表开始,她就是一个文盲。但现在不过整整一年,她竟然能考出整张数学试卷满分,她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表示深深的叹服。
怀瑾举手:“老师,交卷!”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而来,惊讶的、不敢置信的、不可思议的。
而怀瑾沐浴在这种目光里,再次微笑。
就在这一刻,她仿佛踏碎了过去十几年的泥泞与黑暗,一条与她母亲、与无数乡村女孩截然不同的、光芒万丈的未来之路,已然在脚下铺开,
妈妈,我不仅会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你、比所有人都要好。
“交卷?你竟然提前交卷?你疯了吧?”
“不是,怀瑾,你这就有点过分了,你是在搞我们心态吧?”
“怀瑾,就算不会做,你也撑一会儿啊!”
监考老师一脸黑线地看着这群年纪吊车尾,竟然在这里疯狂说什么“交卷也要努力一下,不要自暴自弃”之类的话,额头抽动,赶紧说:“行了,别说话!考试的继续考试,交卷的继续交卷。”
七班同学们痛心疾首:“班长啊,你还是忘了我们的誓约吗?”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还记着,他们说好要让七班不再是倒数第一。
怀瑾可看不到他们所谓的雄心壮志。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考场,然后疯狂回去继续模拟。她现在觉得,只是拿个年级第一不够,还要全满分,这才能诠释她天才的身份。
监考老师看着怀瑾潇洒离去的背影,完了,校长,就该说不能给人太大压力吧?看看,多么可怕的精神状态。
他正准备把试卷放好,神情就呆滞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张试卷。
不,怎么会是满的?等等,可能是乱写,对对,可能是乱写。
他按捺住心慌,坐在讲台上,从第一题开始看。
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对……他到底不是数学老师,所以下意识拿出草稿纸开始验算。一遍一遍地验,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怎么还是对的?
第四题对,第五题对……第二十题对,第三十题对……
全对。
全对!
他不可思议地放下笔,整个人失神地靠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全对?怎么会是全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刚才用了多少时间?
监考员猛地扑过去, 拿起时钟一看,时间才过去三十分钟。
一场一百二十分钟的考试,怀瑾仅仅用了三十分钟就拿到了满分。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文盲吗?她入学考试笔试甚至只考了零分吗?这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七班的数学老师是谁?怎么以前没听过这么厉害?他甚至在想要不自己的孩子明年入学, 就不去前三班了,直接去七班,有这样的神奇魔力, 教什么教不会?
一个小时后, 七班的人开始陆续交卷。
一边交卷一边感叹:“咱们班长不行了,这就认输了。”
“对呀,反倒是咱们老大锤王还坚持到了最后。”
“对呀, 锤王即使是老鼠屎, 也是认真的老鼠屎。”
锤王:???老鼠屎?够了啊你们这群人。发什么疯?怎么开始光明正大地议论他了?
但他想想,竟然有些骄傲,不对,有什么好骄傲的?当一个比缺点更好的老鼠屎就骄傲了吗?不还是老鼠屎。
而就在这时, 军师注意到了老师脸上怜悯的表情, 心头一跳。
这老师什么表情?为什么要怜悯他们?
他想起了方才老师闹出的大动静,似乎手上拿的是怀瑾的试卷, 怀瑾那张数学试卷上到底写了什么?
消息不胫而走。
“号外号外, 怀瑾完了!”
“哈哈哈, 自暴自弃提前90分钟交白卷, 该不会考0分吧?”
“呵,女人嘛,抗压能力就这样, 早说不该招女的!”
兴奋、恶意的议论在食堂、走廊、宿舍楼疯狂发酵。
王喜桃几个姑娘被外面那些刻薄的话气得脸发白,忍不住冲到几个大声嘲笑的男生面前理论。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怀瑾今天身体不舒服, 差点没醒过来,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同情心?” 对方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眼神轻蔑,“我们对小娘皮可没那玩意儿,你们女生自己都管不好,还跟疯狗似的冲过来乱咬什么?”
“你!” 林英姿气得发抖,丢下一句:“你们等着吧,怀瑾还不一定输!”
“哦?这还没输呢?难道还想着她赢?”
“怎么就不能赢了?万一呢?”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整个走道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男生一时被震住,脸上挂不住还想说什么,被身后几个室友硬生生拽了回去。
关上宿舍门,惊魂未定的王喜桃忍不住抱怨。
“你疯啦?跟那些人吵什么?”
“就是,都这样了,败局基本定了啊!”
“你干嘛非要说会赢?给他们留更多笑柄?”
林英姿却直接说:“反正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还可以再等。”
“等什么?你就这么相信怀瑾?”
“难道她不值得我相信吗?起码我知道,从怀瑾是一个文盲开始,她就没有输过一场比赛。”
“那你也说她是文盲,那又怎么样?文盲就不能进步吗?”
“她能进步这么快,她是天才!”
“你就这么笃信她是天才?”
“对,我就是这么笃信。”
几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怔住了。整间宿舍呼吸凝滞,彼此对视。
最终还是舍长直接说:“行了,别在外面人面前闹笑话。她怀瑾到底是好是坏,由不得我们评价,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就是。”
怀瑾根本不知道所有人关于她的各种争执。
她只知道,第二场考试要开始了。
才考完一门数学,怀瑾就咂摸出味儿来了,这考试,也太简单了!不过她没掉以轻心,回模拟空间又刷了一套题才踏实。
*
半小时后,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怀瑾只觉得浑身舒坦,下笔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简单,实在太简单了!比起模拟空间里那些绞尽脑汁的难题,眼前这考卷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她甚至有点纳闷儿,就这几十年光景,后来的考题咋就能一路狂奔成那种德性?挖坑,不讲人话,绕得人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学生都难趴下才好?
她含泪考完了语文考试。写作文时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完全是真切地抒发了她的感性。作文题目是《我的祖国》,怀瑾写得激情澎湃。
“我的祖国,是一片曾经饱经沧桑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土地。从乡村的泥泞小路到工厂的轰鸣机器……我每一天都在感受着这个国家的脉搏。”
“有人说,女孩子不该读书,不该进钢厂,可我的祖国告诉我:人人平等,劳动光荣……”
一个小时后,她再次提前交卷。
这一下,所有的监考老师都注意到了怀瑾。其一位好心肠的监考老师忍不住提醒:“怀瑾同学,真不再检查检查?”
“不用。”怀瑾回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留下那位老师在原地目瞪口呆。
真就走了啊?
旁边的监考老师却停下来说:“人走了就把试卷收好就行了。”
“我只是担心她,咱们学校唯一一个女学生。”
“担心她?”那老师压低声音,“你难道没听早上监考老师说吗?”
“说什么?”
“他说,怀瑾那张数学试卷,全对。”
“怎么可能?全对!”监考老师不可思议地大喊。
坏了!他刚反应过来,底下学生们的脑袋早已齐刷刷抬起来,嗡嗡的议论绕满教室。
“老师?啥全对?谁全对?”
“怀瑾语文全对?不可能吧?”
“不是语文,是数学!说怀瑾数学全对!”
“数学?三十分钟写完了还满分?吹破天也没人信!”
一时间,教室里沸反盈天。
“吵吵啥?再吵都给我出去!还想不想考试了!”监考老师拍桌怒吼。
七班的喧嚣这才勉强压下去。可怀瑾数学全对这消息却炸得每个学生晕头转向。
以至于最后一门考政治。怀瑾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激动的同学围了个水泄不通。
“班长!”
“怀瑾!他们说你数学考了满分!”
“对,老师亲口说的!”
“怀瑾,你高兴坏了吧?”
却见怀瑾一脸波澜不惊,“高兴?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众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怀瑾从容不迫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心里齐齐蹦出个大字,姐,你是真高手!
等怀瑾再次提前交卷走出政治考场,七班同学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看见没?这就是咱班长!硬气!太硬气了!”
“我早说过班长不是寻常人,人家说能拿满分,那一定是胸有成竹!”
“嚯,这么一说,跟特训班那个赌约,岂不是……”
所有人眼神都亮起来,充满了期待。
唯独锤王看着原本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现在全都为怀瑾欢呼雀跃,忍不住捶了捶桌子:“你们还没有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
众人静默了一下,然后立刻拍马屁。
“老大,你才是咱永远的老大,我们对你的敬仰那是滔滔江水……”
“对对对,怀瑾她是厉害,数学满分、技工活儿好、胆识过人,咱才敬佩她!可老大你不一样,你就凭你是老大,我们就服!”
锤王 起初听得飘飘然,正想“就是,怀瑾算哪根葱?”
可咂摸咂摸味儿,脸唰地黑了:“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说,老子理论不如她,实操不如她,连人格魅力都比不上怀瑾?”
七班的同学们眨巴着眼,老大,这话你自个儿说出来多伤和气啊!
眼看锤王就要火山爆发,一群人瞬间缩起脖子,作鸟兽散:“老大发飙啦,快撤!”
怀瑾疑似数学满分的事情,传遍了全校。
“准是怀瑾那小娘们放出的风声,”
“没错,我就说她鬼点子多,没想到使这么下作的招,”
“哈,数学满分?她做啥春秋大梦呢?别忘了她插班进来那会儿还是个挂零鸭蛋。”
几乎没人信。
除了特训班的学生们,他们是真知道怀瑾进步有多快。
雷闯同样心里慌得厉害,嘴上却硬挺着撑:“我不信,她怀瑾哪来那么神?谁教她的?”
“这成绩肯定有猫腻,打死咱也不信,”
“再说,光考这三门顶啥用?咱还有物理、化学两座大山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气,可依旧难藏不安。
于是,整个特训班破天荒地团结。看见怀瑾迈进教室,一个个脸上可热情了。
“哎呀,怀瑾同学来啦,来来来,椅子给你擦亮了,”
“对,座位都给你备好,就等着你大展身手呢。”
怀瑾眉梢一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殷勤?是知道赌约输定了,提前来卖好?”
“怀瑾你胡说八道什么,”立刻有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拍桌子站起来,“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是吧?别给脸不要脸!”
“早上我们考的也不赖,”倒是有人还记得初衷,赶紧岔开话题,“咳咳,那个,怀瑾啊,听说你上午考的数学拿了满分?”
怀瑾闻言,唇角微微一弯:“这话,不对。”
众人:!!!
“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满分?”
“就是,卷子还没批呢,哪来的满分!”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听见怀瑾把后半句接上:“怎么可能只有数学满分呢?”
她环视一圈,真诚地说:“我的政治肯定也是满分,语文的基础题那也得全对,才配得上我这块天生的学习苗子啊。”
全场皆震。
所有人瞠目结舌,一个女孩子,咋能这么不要脸?
“听见没?大白天的就开始说梦话了!”
这么一来二去,大家反而觉得之前听到的满分消息是假的了。单科满分还有丁点可能,所有基础题全满分?没人信!
特训班里瞬间又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怀瑾看着作鸟兽散的背景板,摇头晃脑,哼起了系统空间听过的小曲:“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
魔音灌耳的调调,生生把整个特训班的心态崩了。
一屋子的人努力闭紧双眼,收拢心神,全当听不见,决意一定要在物理和化学上把怀瑾的分数拉出一个大截,总不可能他们整个特训队对一个人,还被人家追上来吧?
那简直是他们一辈子的耻辱!
*
等到物理考试正式开始。
一群人聚精会神,脸色凝重。
“看来大家都算是认识到了物理的重要性。”燕教授表示很开心。
同学们……
他们都紧张到上吊了,老师!
燕教授也不以为意,还特意点了点:“提醒一句,你们之间可是都打了赌约的。这个赌约咱们学校的师生都知道了,大家可要好好考。”
“毕竟到时候,咱们全校师生要一起来见证你们这个赌约的履行情况。”
心态崩了:“怎么全校人都知道了?”
“不是,雷哥,不是你说让咱们特意把这情况宣扬出去的吗?”
“我让你宣扬出去?我是让你起码也要等到考试尘埃落定吧?怎么能没考之前就宣扬出去?这不是傻子吗?”
“对,你们本来就是傻子。”
雷闯一口气没上来,非常愤怒地转头看去,是哪个手下敢这么跟我说话?
然后就看到怀瑾笑眯眯的一张脸。
雷闯深呼吸。
呵呵,他就不应该对怀瑾抱有任何期待。这是个正常人?这只是个疯子。
好,我看不见。
他假装看不到,扭头转回自己的桌面。
怀瑾还有些失望。
紧接着就听到系统的播报声,
【叮!来自雷闯的愤怒值+1000!】
天呐!怀瑾瞪大眼睛,她就知道,还是薅这些天才的羊毛比较好。你看,连情绪值都比别人给的多。
怀瑾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试卷终于发下来了。
物理试卷率先发到手中,翻到最后面,果不其然,她就猜到,学校今天早上在数学试卷上出了附加题,那么特训队的特制试卷只会比数学试卷更难。
足足出了三道附加题,而且难度相当变态。
怀瑾虽然没有上过几堂物理课,但对于课本,她是直接翻了个透的,自然能察觉到,这三道物理题绝对是书上没有的超纲内容。
她顺便瞟了一眼台上洋洋自得的燕教授,心忒黑。
但她笑得比台上的燕教授还要灿烂,哈哈她可是开挂的!这三道题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怀瑾开始解题,那叫一个龙飞凤舞、酣畅淋漓。从思路到解答过程,再到整个计算,一气呵成。
不过短短十分钟,三道最难的附加题全部做完。
她忍不住仰天长叹,生平头一次,对系统空间里的折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她在系统空间被虐千万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紧接着再翻回第一面开始做题,那就更简单了。
她想起了之前在宿主空间里,系统曾经说过他们那个最佳宿主,遇到考试题目就开始兴奋,之前她还骂人家变态,现在等她自己从系统空间闯了一圈之后,非常赞同那个宿主的做法,这确实很爽。
怀瑾是爽了,但她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可吓坏了其他人,尤其是燕教授。
燕教授这一次特意出这么难的物理题,就是为了打击一下特训班嚣张的气焰,相当欣赏这一试卷发下去后,整个教室一片鬼哭狼嚎。
“燕教授的试卷太难了!”
“可恶啊,根本就超纲!”
“我怎么会连第一道选择题都不会做呢?”
看着学生们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样子,燕教授暗自得意,却冷不丁被考场正中央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给震住了,
燕教授:???
竟然还有学生敢笑?对她精心炮制的地狱级卷子笑?这简直是对她出题水平的终极挑战!
燕教授恼怒地望去,傻眼了,怎么会是怀瑾?
她心里想过方野、想过雷闯,甚至想过金明浩,却万万没想到会是怀瑾,这个从农村来,家里三代都没摸过书本的姑娘?
更离奇的是,她的笑容还越来越大,而且上来就直奔最难的最后三道题,燕教授这下真坐不住了。
更别提怀瑾刚开考,笔尖就没有任何停顿,行云流水般在附加题的空白处写下密密麻麻的答案。
燕教授顾不上监考规矩了,走下讲台,心里想着好歹提醒她严肃点、收敛笑容。
刚走近,恰好看见怀瑾落下附加题最后一笔,然后将试卷轻松翻回第一页。
燕教授瞳孔骤然紧缩!
她视力极好,那几道附加题最终的答案,竟然和她自己备课时写下的标准答案一丝不差!
“什么?”震惊之下,燕教授的手下意识撑在了怀瑾的课桌上,整个头低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行字。
盯着盯着,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自己这是在干嘛?学生还在考试呢。
愧疚涌上,燕教授正想站直身子道歉退开,没想到怀瑾却主动地将刚做完的第二页试卷往她面前一推,
燕教授一愣,目光下意识追过去,心头再次剧震,这才猛然发觉,怀瑾竟然连第一页也做完了?
那厚厚一页基础题加三道附加题,才用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这下,什么考场规矩、监考职责,都被燕教授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几乎是抢一般拿起桌上的第一页试卷,扫向那三道附加题的解答过程。
怀瑾这一手字是在惨不忍睹,但问题是……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答案一致!
燕教授脚下都飘了,这些题,夹杂着几道中考级别的难题啊,就这么,被一个农村姑娘,十分钟内砍瓜切菜做完了?
“怎么可能,”燕教授失魂落魄地看着怀瑾,甚至没控制住音量,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异常突兀。
“不应该啊!”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林晓皱着眉看过来,燕老师怎么一直停在怀瑾那儿不走?不会是怀瑾答得太差,老师当场训她吧?
不少人也都这么猜:“肯定是怀瑾做错了,燕老师看不下去!”
“唉,赌约看来稳了。”
这种猜测缓解了考场的窒息感。
唯独紧挨着怀瑾的金明浩,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别人可能没注意到,但金明浩,他物理基础本就薄弱,前面选择题就做得磕磕绊绊,从怀瑾旁边传过来的那种行云流水的书写节奏,直接影响了他。
更别提,能让一向严厉的燕教授露出这种表情,答案只有一个……
金明浩痛苦地闭上眼。完了,怀瑾,恐怕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就在这时,“老师!”
怀瑾声音再次响彻考场。
“交卷。”
不少特训班学生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哈哈,怀瑾果然交卷了。”
“输了吧,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让她狂,物理可没法靠运气。”
金明浩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汗珠往下滚。
他的好哥们林晓注意到了,低声问:“金明浩,你咋了?”
金明浩扭头,给了林晓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林晓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恐怖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难道,怀瑾提前交卷不是因为吓傻了不会做,而是因为,她全写完了!
讲台上,燕教授平复了激荡的心情,“咳,可以提前交卷。其他同学都给我专心答题,脑袋低下去,别东张西望!”
等怀瑾走上前,燕教授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行,去吧,怀瑾同学。好好,准备下一门的化学考试啊。”
她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哎呀,她是真的在看到一个很好的苗子不断茁壮生长,所以她希望怀瑾不仅仅是考好这场物理考试,还要把后面的化学考试也考好。
校长,你看到了吗?你们学校出了个真正天才!
*
化学考试,怀瑾一回到座位上,就听到金明浩问,“怀瑾,今天考得好吗?”
怀瑾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
金明浩深深叹息,他或许真的要服输了。
没想到怀瑾微笑地否认:“你说错了,不是很好。”
金明浩一喜:“真的吗?”
然后就听到怀瑾微笑着说:“是非常好。”
金明浩:……
他就知道,不应该指望从怀瑾那张嘴里收获到什么好话。
看着金明浩愤怒离去的背影,怀瑾笑了,对,就是这种难以置信又饱受打击的眼神,她十分受用。
而此时,监考老师过来跟他们说:“赶紧各归各位,准备考试。”
考试刚一开始,监考老师就直接坐到了怀瑾的座位上。
怀瑾都惊了,抬眼看他。她知道老师很关注她,但这也太夸张了吧?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眨一下,我眨一下。
监考老师还先开口了:“怎么?不会做了?哪道题卡住了?”他凑近了些,语气认真,“还是题目表述有歧义?哪题出的有问题?你大胆说!”
这位老师和其他人私下已经分析过了,怀瑾在数学和物理上全满分!
那数学物理能拿满分的,化学咋可能差?所以怀瑾若有什么疑问,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题目本身有毛病。
怀瑾震惊了。
怎么,她现在已经是成长到可以质疑题目的人了吗?
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她很有大将风度地说:“没有,老师,没有问题。”
监考老师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30分钟之后,怀瑾说:“交卷。”
化学老师一脸恍惚:“哦哦,好好好,你交完卷就可以走了。”
燕教授真的没说错,怀瑾当真是个天才。
就在刚才,他站在怀瑾面前,整整30分钟,从头到尾看着怀瑾做题,然后一道道地验证,就发现全对,真的全对。怎么可能?
最夸张的是,大概自己站在面前,怀瑾仿佛炫技一般,在后面几道计算题上同时用了多种方法去做。
多种方法都是课本上所没有的,或者说他从未在教学中讲过的方法。
换言之,这是怀瑾自己创新性地想出来的方法。
天呐,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天才可言了。
化学老师再也顾不得去查看全场有没有学生在作弊,反正都是特训队的学生,再怎么样也不会太过分。
他只是一个劲地来回踱步,疯狂地分析怀瑾那几种创新性的方法,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
他甚至觉得让怀瑾来当锻工都太委屈她了,像这种人才应该去考高中,然后进入工农兵大学。
考了一整天的理论考试,怀瑾算是彻底出名了。
作为锻工学校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学生,她又创下一项前无古人的纪录,所有理论科目,统统提前交卷。
全校轰动。
“听说了吗?怀瑾连化学都提前交了!”
“可不,听说化学老师当场就气得大骂,骂她太过分了!”
“啧啧,这种刺头,早该开除了。”
“开除多没意思?”有人挤眉弄眼,“忘了吗?她跟特训班还有个赌约呢,输家要任凭处置。”
“哦,对对对,这下有好戏看了,”
“嘿嘿,等着瞧吧,理论输得这么惨,下午实操她怕不是没脸来了吧?”
几乎全校学生都兴奋地奔走相告,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半边天”会栽多大的跟头。
*
第二天,实操考试,如期而至。
这是锻工学校的年度大考。
早上考三年级,中午二年级,一年级则被排在下午。目的很明确,让低年级学生有机会观摩高年级学长的手艺,好好学习。因此,早上三年级的锻造操作考试,场边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这次锻造的是打造比镰刀更艰难的斧头。
打一把好斧头,锤头落点、锻打节律、回火淬火、最终定型,每一步都见功夫,一、二年级的学生全都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三年级依次上场,技艺娴熟,引来阵阵由衷的赞叹。
“快看方野,那锤子挥的叫一个稳。”
“还得是林赶英学长,你看他打的斧头背多薄、弧度多流畅!”
围观老师也频频点头,掩饰不住的赞赏。方野的手艺,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唯独校长和燕教授等人,脸色却不轻松。
“是好,确实好。”燕教授低声对身旁的程老师道,“可够得上咱们省大联考的头把交椅吗?”
“不够,”程老师摇头,“跟其他省份那些顶尖的比,差得还是有点远。让方野领头带队,悬啊。”
“那让谁领?雷闯?他技术不差,但有勇无谋!”另一个老师插话。
“金明浩?林晓?他们家里是有些背景,但现在就推出来太早,也压不住人。”
众人一时沉默。
燕教授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瘦弱身影,如果说技术最好、理论知识最强,甚至能天赋卓越到让所有人服气的,她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怀瑾。
这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她才一年级,正式接触锻造才几个月?让她代表整个省去参加大联考?说出去怕不被同行笑掉大牙,终究把这话咽了回去。
三年级锻造考试正式结束,分数当场宣布。
三年级方野、林接英、周大海等等,全部满分。
除此之外,三年级所有特训队成员均超过九十,大家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要说他们是特训队的成员,倒也不算名不副实。
方野一下来,雷闯立刻就向他恭喜:“哥,你不愧是咱们特训队的老大,没丢咱们特训队的名号!”
“对,咱们对你是心服口服。”
一群小弟立刻拍起马屁。方野也舒展了眉头。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答应父母说继续往沈阳锻造学校去就读,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他在省冶金学校,那就是所有人欢呼的对象。但去到沈阳,那还能算什么呢?
只是他巡视了一圈,“怀瑾呢?她没来?”
雷闯一愣,这才发现,对呀,怀瑾竟然没来,不应该呀。
他们看向林晓和金明浩,两人摇头:“我们确实没有看到她。”
“嚯,这怀瑾实在是太狂妄了吧?连三年级的考试都不来看?”
“太搞笑了,全校学生几乎都要挤过来看,就她怀瑾没来?”
“怀瑾这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哥。”
方野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这群人是在煽风点火,但还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了。这怀瑾实在是太狂了,一个女孩,有什么狂的资本?
他冷笑几声:“好,我倒是要看看,我的比赛她都不来看,她会去看谁的比赛。”
等到二年级考试,巡视一圈,雷闯笑着说:“怀瑾还是没来。”
“对,还是没来。”
听到这,就连一年级的金明浩和林晓都有些冷汗下来了。
像锻工这种比较老式的工种,是很在乎辈分排列的问题的。前辈的两场考试,怀瑾都没有去,这怎能不让大家冷嘲热讽?
“行,那既然咱们这位半边天不愿意来看我们的比赛,认为我们没什么值得她学习的,那我倒是要去一年级她的考试看看,她这半边天到底有什么牛的。”
“对,我也去看!”
“我也去!”
林晓和金明浩吞了吞口水,惊恐地看向对方,知道这两位大佬不高兴了。
忍不住哀怨,怀瑾啊怀瑾,你自己得罪两位大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我们?
等到下午,一年级锻造场地挤满了围观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原本这种低年级的考试, 至多几个任课老师和班主任到场。
可今天,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水泄不通,雷闯、方野领着大批特训班堵在最佳观摩位置,后面还跟着无数伸长脖子要看热闹的其他学生。
整个一年级的考生都感觉后背发凉, 压力山大。
林晓和金明浩手心全是冷汗, 怀瑾啊怀瑾,你自己捅的篓子,为什么要连累我们集体陪葬啊!
而此时, 还在路上的怀瑾, 正沉浸在模拟考试后的盘点中呢。她本来还在盘算自己的负面情绪值够不够开一次外挂,然后就发现,一大波愤怒值涌来了。
……
怀瑾惊了,万万没想到, 她老老实实地走路, 都能有人给她送负面情绪值,天降横财啊!
此刻的实操考场外, 早已是山雨欲来。
二三年级学长们目光不善, 一个个抱着胳膊, 居高临下地点评着。
“啧, 就是这群准师弟妹要抢咱们的风头?呵,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狂得很呐!我倒要瞧瞧,他们一年级的狂资本在哪?”
“看这群毛还没长齐的, 待会儿怎么应战!”
一年级的考生们……
救命啊!好可怕!
姗姗来迟的怀瑾终于露面。
“来了!”
所有人目光钉在她身上,只见这传说中的“半边天”果真名不虚传,一路走来, 竟对眼前这群师兄视若无睹。
既没称呼,更别提点头,那姿态,目中无人,仿佛整条大道都是她家开的,昂首挺胸,步履生风,全然不似这年头常见的温顺姑娘模样!
瞬间,不满的情绪如同火药桶被点燃。
“哼!”
“嘁!”
一个接一个的冷哼响起。
偏偏怀瑾置若罔闻。
“哥,那怀瑾好像没瞅见你?”有人低声挑拨。
方野脸色阴沉。
“好家伙!”旁边的人咋舌,“咱们这二位老大,人家是丁点没放在眼里。”
方野和雷闯两人,还真头一遭被人如此彻彻底底地无视,心头那点火气腾腾直冒。
他倒要看看怀瑾今天能考出什么花样!
金明浩和林晓对视一眼,完了,这姐是真把人得罪狠了。
紧接着,就看到这位一向狂傲过头的怀瑾突然走到他们面前,心情很好地打招呼:“早上好啊,准备好,下午好好考。”
金明浩、林晓:……
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简直要把他们凌迟处死!
完了完了,怀瑾跟我们熟吗?这招呼打得!那些人怕是把我们当成怀瑾一路的了!
监考程老师乐呵呵地看着,打趣道:“不错不错,大家伙儿都挺有劲儿头的嘛!那咱们就开考。”
学生们咆哮,你老人家真觉得这叫活力?这天杀的叫怨气冲天好吗?!
在确认所有考生到齐后,考试按学号顺序进行,十人一组。最先考的是一、二、三班,毫无疑问,作为后进生的怀瑾,被排在了最后。
这个安排让方野等人立刻不干了。
“啧!对对!差点忘了她是吊车尾七班了!”雷闯撇嘴,“那怎么行?难道要咱们等到最后?”
“就是,一堆一年级菜鸟的考试,有啥看头?”
一年级的同学拳头都攥紧了。
高年级这些王八蛋!但偏偏碍于辈分和实力差距,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
二三年级的才不管这些,直接向程老师提议:“程老师,能不能把怀瑾的学号调前?你也知道,”说话的人特意提高了音量,朝人群里的方向瞥了一眼,“咱们可是特意要欣赏欣赏这位号称理论和实操都要碾压老生的半边天风采!”
“对!看看她凭啥开这么大的口!”
“行吧。”程老师想了想便同意了。不止是学生们好奇,身为老师,他和几个同僚也对怀瑾到底是什么水平充满兴趣。
倒是现场督考的教导主任,神色一动,立刻暗中派人去通知校长,他记得校长对怀瑾很感兴趣。
程老师直接把怀瑾的考号放在了一班的最后一位,正巧能很快轮到她,也能让校长几人赶过来。
“一年级锻工实操考试,现在开始!”
*
随着程老师一声令下,考试车间大门洞开。一股混合着热浪、汗酸以及铁锈味的浊气瞬间扑面而来!
“呕!”
“好难闻!”
“咳,咳,热!”
不少学生刚进门就被这热浪和气味熏得倒退,甚至有嗅觉格外灵敏的当场就干呕起来。
十几台蒸汽锤、高炉并排轰鸣运转,热辐射烤得车间屋顶铁皮瓦滋滋作响,温度高得惊人。
踏入车间不过一秒,热汗就疯狂地从毛孔里往外渗。
“怎么回事?”程老师厉声喝道,“中午考完二年级怎么没开天窗通风?!”
立刻有负责管理的二年级学生道歉:“啊对不住程老师,考完太仓促,给忙忘了这就去,这就去!”
程老师的脸色依然难看。
一年级的学生们心知肚明,同一个高负荷运转的车间,一天之内三个年级接力考试,高温高压是常态。
上一场考完必须开窗通风降温是默认的规矩,怎么可能忘了?这摆明了就是给一年下马威!
想通此节,所有一年级学生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在站在车间中央的那个人,怀瑾。
这场下马威,显然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在全场或幸灾乐祸、或担忧、或愤怒的目光注视下,怀瑾神态自若。
她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步、第二步,径直迈向前方,最终稳稳站定在自己指定的工位上。
那席卷全身的热浪、震耳欲聋的噪音、扑鼻的浊气,竟不能阻她分毫。
甚至还气定神闲地,冲着僵在门口的同学们微微一笑:“怎么?不进来?考试不开始了?”
门口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一咬牙,硬着头皮往里迈进——
“嘶!”
“天,更热了!”
“这气味,这响声,要命了!”
“二三年级这帮人太毒了。”
惊呼、咒骂此起彼伏,却又无可奈何。
金明浩和林晓也是互相看了又看,忍不住想问候某些人的祖宗,顶着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考试,状态必然大受影响!
两人下意识偷瞄怀瑾,却见她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不会吧?这就受不了了?我还以为在打铁这事儿上,你们怎么也该比我强一丢丢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来自同学们的负面情绪值+999!
……
是人否?太拉仇恨了!一点同窗爱都没有的吗?!
一旁的方野,眉头却越锁越紧。
关天窗这一手,正是他授意的,目的就是给怀瑾制造困难,探探她的实际底细,压压她的气焰。
可怀瑾竟然能在热浪中纹丝不动的姑娘!
这姑娘确实有点门道,他之前多少有点轻视,觉得女子本弱,现在看来,怕是有些狭隘了。
程老师将学生间无声的暗战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但并不打算干预。这车间里的意外状况,本也是计谋一部分,不是吗?
等他们真的去了钢厂就会明白,关闭天窗也只是小意思,多的是偷你的工具,换你的材料,前几年乱的时候还有工匠手直接被打断的。
“第一组,”程老师声音洪亮压下噪音,“一班林晓、一班金明浩……”
十个名字喊罢,“被点到名字入场!”
一年级的第一轮实操考核正式拉开大幕。
“咱们一年级的考试非常简单,主要就是考几个基础技能的展示。第一轮考的是拔长等基础技能,考题非常简单,粗胚打长、打细。主要就三件事:踩锤、送料、翻转。”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最基本的基础项目,立刻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赵俊,”开考才一分钟,监考程老师就厉声大喝,“锻打轨迹歪斜,不及格!”
“钱爱军!控温不准,表面过氧化严重,不及格!”
“孙大树!动作变形,出现折叠纹,不及格!”
开场便是如此干脆利落的不及格三连击!
自诩精英的一班学生,在期中大考的第一项就遭此当头棒喝,当场就有男生眼圈一红,心理防线崩塌。
他们能进一班,哪个不是尖子?谁曾想,竟连基础技能也过不了程老师的眼。
“提示,考试时间还剩三分钟!”
现场氛围越发高压!
金明浩和林晓此时也在拼命操控手中的锻锤,心里早把设计这环境的高年级学生们骂翻了天。
环境异常恶劣远超平日练习,连他们这样的尖子也大受影响。
在最后十几秒的叮当乱响和汗水飞溅中,两人几乎是同时吼出,
“金明浩,完成!”
“林晓,完成!”
两人气喘吁吁,将打制成指定尺寸的铁条放下。
程老师踱步过去,仔细查看。越看,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悦,“你们两个,可是一年级重点班的尖子,就打成这样?!”
周围的学徒工探头一看,只见二人打出的铁条虽勉强达标,但表面粗糙不平,延展度也不够均匀,显然火候未到。二人登时羞惭地低下头。
程老师重重哼了一声:“林晓,80分!金明浩,85分!”
两人臊得满脸通红,几乎是逃下了场。这成绩在他们自己看来也是远远不够,作为尖子,出这种岔子,实在丢人。
接着,第二组、第三组,一组组学生轮番上阵。然而,成绩非但没有起色,反而像那被捶打过度失了韧性的粗铁一样,一路下滑。
“一号不及格!”
“二号60分!”
“三号最高50分!”
到最后,程老师懒得喊姓名了,直接喊号码。
一年级学生心想,完了,当真是钝刀割肉。
程老师脸色青黑,吼声响彻车间。
“瞧瞧你们这打的什么东西,一个学期的基础技术就这水准?越学越回去了!”
“就这样还腆着脸说是省冶金学校的学生?我都替你们臊得慌!有点志气的,就该自己投河去洗洗这份羞!”
劈头盖脸的训斥毫不留情。低年级学生们被骂得无地自容,一个个面红耳赤地垂着脑袋。
更刺耳的是旁边二三年级学生旁若无人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嘻,当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最终,一班,这理论上最尖子的一年级集体,结束了他们的锻造基础项目考核。
而他们所能拿出的最高分纪录,竟也只是金明浩和林晓那尴的80多分。
整个一年级的气氛,格外沉重。
前六组的全军覆没,让场内气氛降至冰点。
终于,轮到了第七组!
*
在万众瞩目之下,怀瑾,锻造专业有史以来唯一的女生,神色坦然,步履从容地走向她的工位。
前方如摩西分海般自动裂开一条窄路,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是混杂着挑剔、轻视、乃至赤裸裸恶意的目光。
高温高压的环境将这些负面情绪蒸腾得更加浓烈浮躁。
“瞧!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怀瑾?”
“啧,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哪有半点女人样?”
“听说了没?狂得很!一个人要单挑整个特训班,夸口理论和实操都要拿第一!”
“哈!狂得没边了!理论课倒是知羞,提前交卷跑没影。怎么还有脸面实操?”
“嗤,可不是?浪费咱们大家伙宝贵时间在这儿看她?”
刻薄的讥讽、不加掩饰的嘲笑平地而起,铺天盖地将怀瑾牢牢笼罩。
没有一人为她发声,一年级同学刚刚受过屈辱,此刻竟也选择了明哲保身,目光中甚至夹杂着幸灾乐祸。
仿佛只要怀瑾考得更糟,自己那点可怜的分数就显得不那么难堪了。
要死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你们少来侮辱人!怀瑾怎么就一定会输了?”
众人一愣,嚯,有人替怀瑾说话?
一抬头,愣了。
怎么是个女娃娃?
“怎么这么多女孩子?不是说咱们锻造专业只有怀瑾一个女同学吗?”
“咱们锻造专业是只有怀瑾一个,但并不代表咱们省冶金学校只有一个女同学!”
“就是,咱们女同志也能顶半边天,不会任由怀瑾被你们嘲笑!”
“对,你们不是喊怀瑾半边天吗?那更多的半边天来了!”
二三年级的同学们全都怔住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原本只有锻造专业的同学观看的考试,竟然被一个又一个的女孩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很明显,那些女孩对高温高压环境非常不适应,有几个体质偏弱的脸色煞白,干呕起来。
但她们没有停下,更没有退缩。
她们用力抓住彼此的手,肩膀挨着肩膀,身体紧贴着身体,如同抵挡风暴洪流的人墙,艰难地、却义无反顾地朝着被孤立、被嘲讽的怀瑾,挺进!
“怀瑾!” 走在最前的林英姿涨红了脸,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声,“我们支持你,加油!”
她身后的姑娘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憋着的勇气瞬间爆发。
“加油怀瑾!”
“别怕他们,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吗?”
“怀瑾加油,给咱们女同志争光!”
“怀瑾加油,怀瑾加油,怀瑾加油!!!”
震耳欲聋的声浪,轰然席卷了整个嘈杂的锻工车间!
原本沉浸在模拟空间,为开启金手指做最后盘算的怀瑾猛地被这排山倒海的声浪拉了出来。
怀瑾愕然抬头,站在前面的,赫然是她的那几个舍友。
不仅是林英姿,王喜桃、竟然就连舍长也不情不愿地来了。察觉到怀瑾的注视,舍长别扭地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但她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顿。
再后面,是更多更多张她完全不认识的、年轻的脸。
现在,这些人,仅仅因为她是第一女锻工,就不惧这炼炉般的环境,不惧众人的侧目与非议,无视可能的嘲笑与诋毁,就这么无所畏惧地冲进来,只为替她,一个素昧平生的同学声援!为她高喊加油!
怀瑾怔在原地。
可以说,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现在,就站在这个学校里,她的人生再一次被改变了。
怀瑾迎着那一双双明明陌生、却依旧饱含支持的、赞赏的、紧张的双眸,她笑了。
她原本觉得,这一场比赛是她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是她必须要通过实操比赛去证明那些基础技能,比如拔长、墩粗、展薄。
但现在,有这么多人支持她。
怀瑾扬声笑道:“好,我必拿第一。”
这一刻,不仅仅是因为系统要拿第一,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想拿第一,而是因为她要证明,证明这么多女孩漫长而热切的等待,值得!
“哈!!!”短暂的沉寂之后,被惊呆又被激怒的其他同学们爆发出夸张到扭曲的哄笑!
“我的天,你们女同志以为喊两句加油、打打气就能变出第一来?”
“痴人说梦!”
“笑死人了,靠几个女的吼几嗓子就想赢?做梦去吧!咱们爷们可不答应!”
“就是!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嘲笑声浪越发狂暴汹涌,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兜头泼向那些挺身而出的女生们!
许多女孩们,被这前所未有的恶意击中,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中蒙上了怯弱的水光。
没有人能在这种赤裸裸的、充满敌意的审视下坚持太久。
几个姑娘下意识地想挣脱身边的人手,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然而,当她们想要抽回的手稍微一动——
紧握着她们手掌的、旁边那只更坚定的手,却猛地收紧了力道!
她们愕然侧目,看到的是同伴同样煞白却毫无退缩之意的脸!
她们就这么直挺挺站着,脸颊涨红了,身体在颤抖,却依旧顶在第一线。
怀瑾的舍友一个都没有退。
再抬头看上去,被所有人攻击的中心,怀瑾,没有面红耳赤,没有羞愤欲绝,就这么高昂着头,坦然地迎接众人的嘲讽。
那一刻,所有的女孩心中一震。
那一瞬间,她们把后退的脚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原本试图抽回的手,反而更紧、更坚定地回握住了身边同样颤抖的手掌!
“怀瑾!!”
刚才被打断的加油声,如同不屈的号角,再度顽强地从她们的喉咙里奋力涌出,“怀瑾,加油!
“怀瑾,加油,怀瑾,加油!”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响起来。她们并没有同男生去争辩那些无谓的叫骂,而是只是高升呐喊着怀瑾的名字,支持她。
哪怕这一次怀瑾真的赢不了,那又怎么样?这一次赢不了,还有下一次;下一次赢不了,还有下下一次。
只要她们还敢站出来声援,还在不断呐喊,还在坚持证明自己也有在车间工作的权利与能力,希望就永不熄灭!胜利终会到来!
震耳的呐喊中,许多男生脸上的嘲弄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慌乱的茫然。
这种不顾一切、寸步不让的对峙场面,让习惯了在性别上占据优势的他们,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方野和雷闯紧锁着眉头,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好!”
只见一位留着齐耳短发、身着中山装的中年女性,越过一众校领导地走进来!
众人一看,是妇女主任李主任!
怀瑾震惊,不是说她最近很忙,还要去下乡搞什么妇女扫盲活动吗?这次考试,李主任竟然来了。
她看着怀瑾还有那群女生,眼神中满是赞赏,不断地鼓掌:“好,女同志们说得对!咱们就是要做半边天,咱们就是要撑起钢厂的未来!男人能干的活,我们也能干,甚至能干得更好!”
“对,干得更好!”女学生们激动得眼眶泛红,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高高举起的手臂挥舞得更加有力,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在激荡!
她们恍然大悟,她们不是脆弱的,不是孤单的,有人在撑着她们。
有怀瑾在冲锋陷阵,有李主任给她们撑腰站台,她们不怕!
校长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着脸颊涨红的男同学们,笑了。
傻孩子们,也是该让你们警醒一下了,现在能跟你们竞争的,可不就只有你们那几个男同学喽,这新时代的姑娘,可真了不得。
“各组准备!各就各位!”
第七组考试正式开始。
校长和老师们走到前面,台下是男女观众。怀瑾这一组的比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瞩目。
跟她同一组的其他同学面露苦涩,难啊,是真难。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腿都软了,更何况是考试?但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这组有一个怀瑾,那就注定是万众瞩目。
在万众期待当中,程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第七组,锻工基础考试,正式开始!”
刹那间,议论声、加油声、紧张的呼吸声再次交织涌动。
然而,怀瑾却闭上了眼睛。
怀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滚烫浑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再睁眼!
眸中一切犹豫、杂念、顾虑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想赢的决心!
“模拟空间开启!”
“是否确定开启?”
这本是她留到更关键挑战时才打算动用的的底牌!面对一年级的考核,她自信仅凭实力也能力压全场。
但是,视线再次扫过那群为她声嘶力竭的女同学,扫过李主任那写满关怀的脸……
怀瑾坚定,“启动!”
既然要赢,就要赢得毫无争议!赢得石破天惊!赢一个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第一!
各位对手,不好意思,她要开挂了!
怀瑾睁开双眼。
瞬间,这世界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高温、高压、嘈杂的环境远她而去,所有的炉火、机械全部隐匿,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模拟空间的模样。
她看向那块正在钢炉中燃烧的铁胚,与之相关的数据直接传来。
【铁胚材质:45号中碳钢】
【当前核心温度:1180℃……】
在这一瞬间,她在实操课上、模拟空间疯狂锻打的所有经验、一同涌来。
各种各样的错误在她脑海中浮现,各种各样的技巧在她脑海中交织。所有的经验将会送她前往锻造的更高层次。
一分钟已经过去了,怀瑾一动未动。
这一组已经有人直接因为打造出问题而被淘汰出局。
程老师紧紧地盯着怀瑾,想提醒她。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议论声越发嚣张。
“哈!连动都不敢动,肯定是怕了!”
“笑死,就这还能当你们女同胞的半边天?看你们这半边天怕是要塌了!”
各种讥讽、嘲笑不绝于耳。
就连女孩子们也有一些慌了,怎么还不动?
众人疑惑地看下去。
下一秒,怀瑾动了。
巨大的火钳闪电般探入炉膛,滚烫的、亮黄色的钢胚被她稳稳夹出炉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仅这一个动作,便让场边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原本嘈杂的议论瞬间低落。之前还有学员因为紧张,刚夹出钢胚就失手落地,当场出局!
但让大家诧异的是接下来的动作。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怀瑾没有急着去锤。”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在配料刚从炉膛里夹出来、整体还是亮黄色的时候,怀瑾并没有下锤,而是先用钳子夹着配料在砧角上轻轻磕了一两下。
顿时,氧化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均匀的金属色。
当场就有老师傅赞叹一声:“嚯!这女娃娃可不一样,这是跟老莫学的吧?还真让她学到东西了。”
一些老师傅忍不住笑了。
倒是学生们有些疑惑,“这是在干什么?老师没教过啊。”
程老师和校长听到下面那些小娃娃们的讨论,心想,教科书上当然不会教这些东西,因为这都是细节,一一教下来,哪能教得完?
这就是为什么程老师坚持要让同学们去跟钢厂的老工头们比赛,就是希望他们学学这些细节,学怎么让钢胚打得更好,怎么不断完善自己的技能体系。
而现在他发现,三年级的那些人当中没看到的,竟然一个才入学半年的女学生就做到了。
当真是天才。
立刻就有学生开始嘲笑:“看看这群人,就是丑人多作怪,尽干这些书上没介绍过的事。”
方野大吼一声:“别吵!”
他实在看不得这些人丢脸,忍不住说:“她这是为了提高精度。氧化皮一旦不提前打掉,砸进锻件表面就会有麻点。虽然不会影响分数,但技术精湛的人会要求臻至完美。”
众人顿时噤声。
那个学生的脸色很难看,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们就不是那个追求技术精湛的人吗?但雷闯和方野已经顾不上他们的脸色了,所有特训班的人脸色都郑重起来。
怀瑾这一手意思很明确,她从刚开始就要做到最完美,要把整个钢胚打到最完美。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就是一场考试而已。
紧接着,剩下的操作几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来。
没有一个人再出声了,什么窃窃私语,全都没有了。
怀瑾把配料放平,脚踏杆轻踩了一下,瞬间锤头落下,
砰!
众人目光一凝。
程师傅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之处,这跟以前怀瑾的锤法不一样。
对,众人还记得怀瑾之前锤法,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砸下去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然而这一锤打得相当轻、相当薄,非常轻柔,完全不像是鱼鳞锤。
那是什么?
“咦?”许多学生惊疑。
第一锤,势大力沉的锻锤落到钢胎上,却只如同蜻蜓点水!整个胚料仅仅被压扁了微不足道的5毫米。
“哈!”几个二年的学生差点笑出来,“就这点力气,”
“闭嘴,”方野的脸色却更加凝重,语气急促地解说,“她在控压,你看那送料!”
话音未落。
咚!咚!咚!
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连续五锤!
每一次打击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律动,力道轻盈却坚决。每一次锤落的间隙,怀瑾的手腕轻巧地旋转,同时向前稳定地推送胚料。
每一次送料的距离、每一次锤击的压下量,竟都严丝合缝、毫厘不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汗流浃背的狼狈。
此时的怀瑾,不像抡大锤的,更像是控制钢铁脉搏的演奏家!
脚下操作杆的踩动,手腕钳子的推送,呼吸的节奏,锻锤的起落……所有动作融汇一体,汇就成动人乐曲。
校长忍不住点评,“好。”
李主任急切,“好在哪里?”
“好在,柔韧如柳枝,发力如虎豹!”
李主任:……
什么乱七八糟,没听懂。
但不明觉厉,这评价,一听就不简单!
如果说前几锤的轻盈还让一二年级的人有些许不屑挂在脸上,那么从第六锤开始,当怀瑾以持续不变的操作重复冲击时,所有三年级学生都忍不住身长了脖子。
他们都是老手,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节奏感,这种均匀到不可思议的压下量,这种完全同步的手脚协调性,这绝不是靠蛮力能达到的境界。
而需要对材料、锻造过程有着入骨的了解,以及对自身肢体控制恐怖协调力!
“算,算出来了吗?!”有人忍不住回头,紧张地问向后排。
林晓和金明浩冷汗浸浸,不断划拉铅笔。
他们面前摊开的几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演算。
“胚料直径50mm……”
“目标方轴截面900mm……”
“算出锻造比为2.1!!”
“怎么可能?”方野不可置信。
一年级的还在问:“什么意思?”
三年级的人摇头:“你们还没学到那课。”
“什么?咱们拔长不是学完了吗?”
“你们学的只是基础的拔长。怀瑾那个拔长,了不得。45号钢有临界锻造比,如果锻造比小于2.0,达不到要求;大于3.0,芯部就会开裂。2.2左右就是最好的位置。”
“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叫道,“她是靠眼睛、靠手感,手工控出来的?”
“每一锤压下量都控制在2毫米左右,”林晓眼神发直,“这他大爷的是在炫技吧?”
所有人再也不说话了,紧紧盯着怀瑾的锤头。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听到众人的心声,大概所有的对手都在默念着同一句话:打歪,一定要打歪!
乱,一定要乱!不要让她成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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