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一个激灵, 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不是!但你也知道,我们这行,要考三年。很多女孩子体力跟不上、心境跟不上, 家里父母也不支持。”
“所以还是要看怀瑾这三年适应得怎么样,看她到时候能不能适应工作,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话说到这份上, 李主任也明白了。这已经是校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哼了一声, 不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怀瑾,这个娃娃, 可真是她们的希望。只要怀瑾能在三年里熬住, 能跟上男生的成绩,她们就有底气,有资格把怀瑾往上推,就能让更多女孩子被招进来。
现在, 关键全在怀瑾身上了。
干部们勾心斗角的时候, 林赶英快气疯了。
“你凭啥说我不稳定?我咋样都比你强一百万倍!”他撸起袖子,直接就要扑过来。
旁边的学生下意识要挡在怀瑾面前, 再怎么着, 也不能看着男人打女人。可脚刚迈出去, 就停住了。
不对, 这是怀瑾啊,你什么时候见大魔王挨过打?
一群人四散开来,等着看怀瑾跟林赶英大打出手。
可一向以暴制暴的怀瑾, 这回连手都没抬。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老师,你看到了吗?我说他不成熟吧。”
就这一句话,暴怒的林赶英被钉在了原地。
他真的快气疯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额角的血管直跳,就是下不去手。
一旦下手,不就证明他确实不成熟、不稳重、易冲动吗?这样的男人,怎么当锻工?面对高温高炉、高压环境,谁敢把活交给他?那些单位的人怎么看他?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灼热的目光,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要是不打,看着怀瑾那张笑脸,他咽不下这口气。
进退两难。
林赶英胸膛剧烈起伏,憋屈得眼前发黑,喉头涌起腥甜。
“滴,来自林赶英的崩溃值+1000,”
“滴,来自林赶英的极端愤怒值+999”
怀瑾挑了挑眉,头一次正眼看向林赶英,这人虽然长得不好看,心地也丑,能力也一般,但没想到竟然是个狗大户,一下子给她贡献了这么多情绪值,天呐,好人啊。
林赶英要是知道怀瑾在想什么,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老师笑眯眯地开了口:“那么,林赶英同学,你觉得你现在要做什么?”
林赶英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血逼回胸腔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我刚才只是跟怀瑾开个玩笑。哈哈,我们以前不熟悉,又是男女有别,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嘛。”
怀瑾笑眯眯地问:“那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林赶英的笑容彻底僵了,用力拍了下旁边赵小竹:“你说呢,小竹?咱们组氛围,多好,对不对?”
二年级的赵小竹看着他哥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魂都快飞了,哪里来的勾魂使者?
只能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啊对对对,氛围好,挺好,呵呵!”
在全场这么多单位的注视下,三个人“友好和谐”地组成了一个新的小组。
抽签继续。
抽到实力强劲班级的,自然眉开眼笑。不幸抽到后进班的搭档,脸色比锅底还黑。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方野组成的精英班,三个成员分别来自三年级一班、二年级一班、一年级一班,
三个尖子生站在一起,意气风发。
“方野哥,咱们同心协力,这次不仅要大比武第一,实操成绩也要甩开所有小组几条街,”
“没问题,为咱们一班争光,”
“共创辉煌!”
三人意气风发,豪言壮语,引来一片艳羡的赞叹。
不少人私下议论,这一届的内定冠军,怕就是他们了。其余小组,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只有怀瑾这一组,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林赶英黑着脸,赵小竹战战兢兢,怀瑾倒是笑眯眯的,左看看右看看,那叫一个闲适。
老周和老程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
老周点了根烟:“你说她能行吗?”
老程没说话,只是盯着怀瑾看了很久。
“这丫头,”他终于开口,“输的几率大。”
但,他偏偏邪了门了就是觉得这丫头能赢。
比赛分轮次进行。前三轮排出来的,都是被老师看好的小组,分在最前面的工位,方便用人单位、合作社和大学的人观看。
后几轮就没这待遇了,工位偏,位置挤,能看完前三轮的人,到了后面早就不耐烦了。
林赶英这组,不出意外地被分到了第四轮。
“个贼老天,”林赶英大骂一声,“我就知道,跟你们两个拖后腿的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位置!”
二年级的赵小竹弱弱地举了下手,想说自己不是拖后腿的。
话还没出口,怀瑾已经轻描淡写地接上了:“对呀,如果是我,肯定第一轮上,肯定让所有人都看见,肯定能拿全校第一。现在竟然被两个人拖后腿,太可惜了。”
赵小竹:“……”够了。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我们组有两个丧心病狂的自恋狂!
前三轮打完,那场面叫一个惨不忍睹。
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你前面的配料怎么做的!”后面的大骂前面的。
“明明是你们修整不对!”前面的骂后面的。
“你们中间展薄怎么展的?镦粗怎么镦的?老师没教过你吗?”中间的被两头骂。
从人身攻击骂到带教老师,从老师骂到爹娘,再从爹娘骂到祖宗十八代,整个会场热火朝天。
混乱中,怀瑾一脸认真地反驳:“为啥都骂娘?咋不能骂爹?这不符合校园文明规范,我要提意见。”
林赶英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骂爹?这年头谁家爹顶用啊?要戳人肺管子,当然得问候他亲娘!”
怀瑾一想,还真有道理。再一想,不对,要骂只能骂爹,她可是真有娘的。
赵小竹看着这两个人,心都要碎了。
不是,两位大哥大姐,你们能不能冷静一下?轮到我们了,马上就开始了,你们别吵了!
两个小时后,前三轮的成绩出来了。
惨,非常惨。
基本没有一组能拿出完整的合格品,唯一例外的,是方野那组,三个全是一班的尖子生,拿了优等分,每人都在九十分以上。
方野站在工位前,朝四面拱手示意,那叫一个风光。他特意朝林赶英挑了挑眉:“哦吼,兄弟,看来这次咱们不能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了。第一,我已经稳了。”
林赶英差点没当场冲上去跟他拼命。
第四轮开始了。
这是最不被看好的一轮,工位偏在角落里,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
考官站在台前,最后一次强调规则。
“你们三人合作打造一把镰刀,共计两个半小时。一年级打毛坯,二年级修整,三年级成型。最后成品的分数占五十分,个人表现分占五十分。”
他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们各自表现得非常出色,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把你们的分数拉到最高。换句话说,要么三个人好好合作,把成品做好。要么每个人都在自己那部分里拿出真本事,一样能拿高分。”
三个人心知肚明,得,还是要看最终成果,否则,一半分直接没了。
林赶英抱着胳膊踱到怀瑾的工作台前,也不说话,只是一脸煞气地把铁钳、锤子等工具“哐当”、“呛啷”一件件重重摔在台子上,故意弄出老大动静。摆完了也不走开,双臂一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阴沉沉地盯着怀瑾。
老师赶紧喝止:“林赶英,这是怀瑾的环节,三年级快离开,别干扰考试!”
林赶英脸皮厚得很,硬是杵着不动,还扯着嗓子对怀瑾指点起来。
“怀瑾,听着,锻造最重要的就是火候,先给老子盯死火候,火色到位了再动家伙,起锤讲究稳准狠,手腕要绷住……”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发现怀瑾根本没在听。
“你在干什么?”他恼怒地压低声音,“我这是在指点你!你也不想你的单元考试考砸吧?”
“嚓!”
他闭嘴了,怀瑾已经把烧红的圆钢夹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林赶英张嘴就要骂:“我还没告诉你火焰颜色……”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有点微妙:“你不知道?怀瑾是五六七班实操组的班长。”
“班长有什么用?不过是废物班的班长!”
“你再看看火色。”
林赶英疑惑地偏过头。炉膛里,火苗亮怀偏白。他愣住了。这不正是含碳钢的最佳锻造温度吗?他教了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从始至终,无论他怎么讥讽、嘲笑、催促,怀瑾的眼神都没有变过。不是之前那种跟他打嘴仗时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忽视。
怀瑾确实什么都听不见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触发隐藏任务,在打坯环节中拿到满分!是否消耗两张模拟卡,在现实启动高精度模拟?”
怀瑾:?啥玩意?
但立刻点头,“开启!”
要不是收割了一波,只怕真没钱开启。
“滴,高精度模拟开启!”
瞬间,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汗毛倒竖。嘈杂的人声、灼热的炉温、旁边傻子焦躁的气息,不断远离。
她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她能看到的信息界面。
【炉温:1180℃,含碳钢最佳锻温】
【材料:45号钢(中碳)】
【最优锻造路径为,先拔长,再整平……】
更让怀瑾一震的是,竟然还标出最佳的落锤点位置!
【落锤点坐标:L1(25.1, 18.7)】
怀瑾:!!!
妈妈,我真的开挂了。
怀瑾就这么按着面板上的指引,第一锤落下。
“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锤落下去,所有人都闭嘴了,旁边几个考场的考官都扭过头来。
第一锤的余音还没散,第二锤已经落下。然后是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锤声密集得如夏日暴雨,“砰砰砰砰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隔。
可每一锤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锤面十五度倾斜,锤印在圆钢蔓延,一锤压着一锤,一印叠着一印。
通红的圆钢像面团一样听话,均匀地、对称地向两边延展开去。
林赶英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片片细密的锤印像鱼鳞般铺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想起来,那些关于怀瑾的传闻。拔长精度0.1毫米,老周破例让她免修实操课,程师傅亲自下场收徒……
他当时一个字都不信,一个农村来的女娃娃,半年前还是文盲,怎么可能?
现在他不得不信了。
“砰!”又一锤。
旁边几个本来打算走人的合作社和钢厂员工,脚步钉在了原地。
“嘿,这女娃子,有两下子!”
“这锤法,啧,有意思,没见过。”
“这声儿,筋骨炸响的动静,好功夫。”
仅仅听声音,几人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水平,情不自禁地围了上来,越看越挪不开眼。
老周,猛地转过头来,神色骤变。旁边合作社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怀瑾。
旁边的人又问:“老周,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怀瑾?看上去确实不一般啊。这锤法就是你之前说的鱼鳞锤?”
“不对。”老周摇头,喃喃自语,“这不是鱼鳞锤,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
“哪里不一样?”
老周没说话。只有看过怀瑾第一次打锤的人,才知道她的进步有多大。如果说几天前的怀瑾,还只是凭着天赋和蛮力在打,锤法粗糙,全靠方向和力度硬撑。
那么现在的她,每一锤都是令人拍案叫绝,节奏、韵律,甚至是呼吸竟然都让他震撼。
锤起锤落之间,整个人和铁胚融为一体,像是已经打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匠人。
可怎么可能?老周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段时间怀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上课睡觉,下课消失,实操课也没见她加练过。她怎么能进步这么快?快得不可思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哎,你看那个女娃娃,不得了。”
“这谁家的学生?一年级?开什么玩笑?一年级能打出这种毛坯?”
“不可能!这起码得练三五年才能有这手艺!”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省农具厂的老师傅挤在最前面,眼睛都看直了。连省机械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都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快步走过来。
“不仅得练,”有人反驳,“还得有天赋。”
很多人不知道,当锻工甚至比考高中还难。不是勤学苦练就能练出来的,手眼协调、力度控制、节奏感,缺一不可。没天赋,练一辈子都当不了好锻工,更何况是怀瑾这种效果。
十分钟,毛坯成型。刀身弧度流畅,刃口厚度均匀,刀柄连接处平滑过渡。有人已经转身就跑,直奔老周而去。
“老周老周,咱们可是老朋友了,你这学生什么情况?有没有被定下?”
“对对对,来我们厂吧!我们厂今年刚上了新设备,正缺好苗子。”
“一年级不怕!我们可以提前签合同,学费我们包了!”
老周被一群人围着,左推右挡,满头大汗。
红旗钢厂的朱厂长本来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啥玩意?什么女娃娃?该不会是怀瑾吧?
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他们的怀瑾!
再一看她手底下的毛坯,厂长的眼睛当时就直了。他一眼就看出怀瑾在打拔长,而且是为了镰刀刃口做弧线拔长。
“嘶,这拔长,真是漂亮!”
内行才懂这里面的门道。很多一年级生,就算知道拔长,手法也生硬,方向力道根本控不住,最后胚料七扭八歪。
可看怀瑾这手法,可不是简单的拉伸,而是一锤一锤之间,就将整把镰刀雏形的弧线和走向都给打出来了,只要后面的接手工序不瞎搞,顺着这个毛坯的流线再加修整,就能完美成型。
“好!”朱厂长大喝一声。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等等,刚才那群人围着老周说什么?
一个说“这个学生我们要了”,另一个说“学费我们包了”?
朱厂长脸色大变,“砰”地一拍桌子就冲了上去:“不行!这是我们红旗钢厂的学生!”
刚才还嘲笑朱厂长的机械小厂长脖子一梗,“什么你们的学生?人家签合同了吗?”
“怎么没签?”朱厂长差点没被气中风,“怀瑾就是我们红旗厂的人!我们早就签了意向合同!学费、生活费我们都包了,你们别来沾边!”
“合同呢?拿出来看看!”
“合同当然签了,为什么不给你看?反正她就是签了!就是我们的人!”
厂长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后悔啊!一万个后悔!当初怎么就没签个违约金条款呢?要是怀瑾真跟别人跑了,他回去咋跟厂里交代?
旁边几个厂的负责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随时准备上去抢人。
这一幕落在其他学生眼里,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们还在为能不能及格发愁,怀瑾已经被好几家单位抢着要了。有人不服气地嘀咕:“凭什么啊?我就不信我打得比怀瑾差,我可是一班的!”
前三班的脸色最难看。
自治会的几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群争抢怀瑾的人,脸色铁青。
这一切的荣光、瞩目、机会,本该是属于他们的。凭什么一个女娃娃,一个农村来的、入学才半年的女娃娃,把所有的风头都抢走了?
方野捅了捅旁边的雷闯:“你不去看看?”
雷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我才二年级,不也一样有好几家钢厂的意向合同,我没去。”
“也对,像我们这种人,目标当然不只是钢厂。”林赶英说,“真正的前途是在大学里深造,进大型军工厂,甚至国家顶级的材料研究所。”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倒是二年级自治会的会长,站在人群外面,若有所思地看着怀瑾。
“你们啊,”他轻轻摇头,“眼光还是浅了点。我倒觉得怀瑾这小师妹,真有点意思。有这锻造功夫的女同志,全国都罕见。谁要是跟她处个对象,倒是有好处。”
“女朋友?就她?”有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远处的怀瑾,阴阳怪气地接话,“就她这个头,我怕遗传到我孩子的基因。我们家三代都是高个子,不能在我这断了。”
一阵哄笑声响起。
会长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现在笑得出来,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明白。
他穷苦人家出身,看得比谁都清楚,怀瑾现在是龙在浅滩,一旦得了势,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怀瑾女性的身份,在这条以男性为主的道路上,前期肯定是重重阻碍和偏见。可反过来说,一旦她真正崛起,打破常规,开创先河,这个身份就会变成她最大的优势和光环。
到时候,报纸会争相报道,工会会树她当典型,无数优秀的工人都要叫她一声“怀师傅”。“第一位女锻工”,光这六个字,就够她吃一辈子。
这群蠢货,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嫌东嫌西。只怕今后,连见到怀瑾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快看!打完了!”
“什么?这么快?这才多久?”
众人惊疑不定看去,就发现怀瑾确实刚打完毛坯,正把铁胚往水槽里送。白汽散去后,青灰色的镰刀毛坯躺在水槽里,表面细密的锤印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转过头,看向林赶英和赵小竹:“到你们了。”
林赶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撒泼打滚,实在可笑。
赵小竹一激灵,大喊一声:“十分钟,我们组怀瑾完成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过来。
“什么?这才十分钟?规定不是二十分钟吗?”
“第四批第一个完成的!”
“漂亮,太漂亮了!”省农具厂的老师傅第一个挤到前面,“你们看这毛坯!刀身的弧度、刃口的厚度、刀柄的过渡,全都有了,后面的人拿着这个毛坯,闭着眼睛都能打!”
红星合作社的技术组长也跟着点头:“这锤印的密度和均匀度,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几个能达到这个水平的。关键是,她才一年级啊!”
“不不不,你们看这个细节。”省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员蹲下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特意多留了余量,给后面修整的人留出了空间。”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打毛坯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后面工序怎么走了。这不是光手艺好就能做到的,这脑子也太清楚了。”
几个技术员围在一起,啧啧称奇。
一年级的学生们也忍不住挤上前来,即便再不服气,也憋不住暗喝一声“确实是漂亮”。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这个怀瑾,当真不一般。要是再不趁机会把她压下去,以后可就完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届有个百校联考的大比武,名额有限。
按目前的情况,怀瑾本来不在名单上。可要是她再这么发光发热下去,谁知道呢?一旦名单上多了怀瑾,就势必有人要被挤下去。这是原本在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念头,怀瑾这个名单,一定不能上。
怀瑾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她把毛坯往二年级一夹:“给你,到你了。”
二年级的赵小竹接过毛坯,手都在抖。
到目前为止,全场就怀瑾一个人完成了毛坯。更重要的是,她不仅给他争取了时间,还把整个镰刀的雏形都打出来了。他接下来的工作,简直就像是在做填空题,顺着怀瑾给的轮廓往里填就行了。
“冷静一下,深呼吸。”怀瑾忽然说。
赵小竹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颤。这种情况下去打铁,非出事不可。他猛吸几口气,调整姿态,发现自己这一组目前遥遥领先,心里更松了一截。
“我知道,没问题!”
第一锤落下,精准地砸在怀瑾预留的点位上,顺着毛坯的弧度往下走,顺畅得像有人把着他的手在打。
他越打越顺,手臂翻飞,速度越来越快。轻松自如的姿态,让其他正在汗流浃背、紧张万分的小组目瞪口呆。
“喂,那小子,他在笑?”
“变态吧?”
几个老师傅倒是看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捡到宝了。怀瑾这毛坯打得漂亮,后面的人跟着走就行了,跟开卷考试一样。能不笑吗?”
有人羡慕地叹了口气:“这锻工啊,就不可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接把手的人水平怎么样,直接影响到成品。怀瑾这样的搭档,谁不想要?”
二十分钟,赵小竹收锤。
“好啊!”考官大喝一声,故意扯着嗓子喊,“怀瑾这一组,三分钟完成前面两关!其他小组抓紧时间!没完成的加快进度!”
正在比赛的其他小组忍不住暗骂,这老东西,故意施压是吧?他们怎么就能这么快?
知道内情的人心想,那是因为怀瑾打的基础太好了。这要是还不能争取时间,那这二年级的可以直接回炉重造了。
赵小竹满脸通红地把工件递到林赶英面前:“到你了。”
林赶英深吸一口气,原本他以为这一组完蛋了,可峰回路转,绝地翻盘,谁敢想?
他握紧锤柄,正准备大干一场……
一张脸猛地凑到他面前。
“亲娘哎!你干什么?”林赶英浑身一个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定睛一看,是怀瑾,整张脸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
怀瑾笑眯眯地说:“我记得前面有个人说,不要让别人拖他后腿。”她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工件,“现在这块料这么完美,想必这位老大哥,应该是不会拖我们后腿的吧?”
林赶英:……
来自林赶英的崩溃值+100。
他眉心狂跳,“让开!接下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那我拭目以待。”怀瑾不但没走,反而往工作台边上一靠,双手抱胸,摆明了要赖在这儿看完全程。
林赶英额头青筋直跳,但也顾不上了。考试规则允许二年级来三年级这儿围观,只要不是反过来指导就行,总不至于一年级还能指点三年级吧?
他收敛心神,锤影翻飞,“铛,铛,铛!”地砸了下去。
怀瑾看得很认真。她还没学过冲孔、弯曲、夹钢这些技术,可看着林赶英的动作,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模拟,这一锤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打?这一锤的力度是多少?如果换了她,她会怎么打?她闭上眼睛,跟着林赶英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在心里跟着走。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这女娃娃在干嘛?闭着眼睛站着,是睡着了?”
“嘘,别吵,人家天才的事你管得着吗?”
“怎么就默认她是天才了?”
“你见过哪个不是天才的,一年级能打出那种毛坯?”
众人一时哑然,尤其是七班的学生,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们一方面不想看怀瑾太过得意,可此时此刻,怀瑾代表的是整个七班啊,压抑的骄傲又悄悄钻了出来,暗爽道,哼,小瞧我们七班是吧?睁大眼,瞅瞅咱班长多能耐!
林赶英的锤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他本来底子就好,只是脾气太躁,常常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今天不一样,前面有怀瑾打的好底子,想掉链子都掉不了。
一锤比一锤稳,一锤比一锤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啧,了不得,这把镰刀刃口绝对匀实。”
“嗯,准能进前十!”
“可惜了,开头这二年级的差点火候,不过能这样也不赖了,要求太高不现实。”
不到五十分钟,林赶英停了锤,长长舒了口气,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绝对是他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迫不及待就要举手,提前交卷,还能加点分呢。
手刚抬起一半,却被一只满是茧子的手摁了回来。
“不行。”怀瑾说,“不能交。”
“凭啥不能交?” 林赶英怒火“腾”地窜上来,刚想发作“你想干啥?存心捣乱是不是?”
扭头看清是怀瑾,话头猛地一滞。
先前怀瑾那手炉火纯青的拔长功夫,早让他刮目相看,硬生生让他压下了火气,但语气不善:“你想干啥?完成了为啥不叫卷?”
这边厢眼看要吵起来,围观的人群顿时精神百倍。
“嘿,内讧了嘿!”
“哈哈,有好戏看咯。”
怀瑾小组这把镰刀肉眼可见实力强劲,排进前五是板上钉钉的事,真要闹掰了,分数可就悬咯。
只听怀瑾平静地说:“把镰刀给我。”
怀瑾没说话。她走到工作台前,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那把镰刀。从刀尖看到刀柄,从刃口看到刀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她伸出手,在刃身处轻弹。
“铛!”
声音很轻,却脆,带着若有若无的颤音。
林赶英的脸色变了。
怀瑾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听出来了吗?”
论起锻造手艺,怀瑾或许不如林赶英。但落起眼光,怀瑾却是一等一的。
“左边厚了,”她抬起头,“重打。”
围观群众更乐了。
“呦,掐上了,快看呐,紫梓老哥脸都绿了。”
“哈哈哈,被戳肺管子了吧?叫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
几个跟林赶英不对付的三年级生,尤其以嗓门最大的方野带头,笑得那叫一个欢实起哄。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把半个考场的人都招来了。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按照林赶英以往的脾气,谁这么说他,他早就抡着锤子上去理论了。可今天不一样,他看了一眼怀瑾,不知怎的,那股火气就是发不出来。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按你说的来。”
又一锤砸下去。
“砰!”
这一锤落在刃口上,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却更实。
方野收起笑容,眉头拧了起来。他是最了解林赶英的,这人什么时候服过软?可现在,他不但服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这么多单位的面服了。
更让他脸色发沉的是,这一锤之后,刃口确实比刚才平整了。
“前边薄了,淬火容易脆,”怀瑾又说,“别用锤子,用锉刀。”
林赶英这回没吭声。他放下锤子,拿起锉刀,一锉一锉地修。这一修,就是整整十分钟。
怀瑾靠在旁边看着,目光跟着锉刀走。
她还没学过锉刀这道工序,但看着林赶英的动作,心里已经有了数,角度、力度、走向,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换方向。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睁开时,已经了然于胸。
又学到了。
林赶英修完刃口,怀瑾又指出几处小问题。
“刃线弧度这里要微调。”
“镰刀尖需要再收拢一点。”
林赶英一句都没反驳,她说哪儿,他就修哪儿。
二年级的赵小竹站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亲娘哎,你儿子抱到大腿了。
在考试结束前的最后一刻,林赶英放下工具。
“老师,交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交卷了。
几十把镰刀并排摆在评审台上, 青灰色的一片,远远看去像一排振翅的枭。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其中一把勾走了。
那把镰刀太漂亮了!
刀身平直, 刃口均匀,刀柄圆润,摆在那一排镰刀中间, 实在鹤立鸡群。
各个合作社的人拼命往前挤:“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哎呦喂,我虽然不懂镰刀,但这长得实在是漂亮!”
“这一组了不得!这三个人是谁?能不能一起打包送进我们厂?”
“美得你!”红旗钢厂的厂长立马跳出来, “怀瑾是我们的人!合同都签了!你们别想!”
“不就是一年嘛, 一年之后到我们厂也行啊!”
“滚犊子,别打我们的人主意!”
锣声响,评判正式开始。几位评委老师傅都是几十年工龄的行家,掂量一把镰刀, 几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七八分数。
“85分。”
“63分。”
“71分。”
分数飞快地报出, 一把接一把,几秒钟就定了乾坤, 如同流水线。
直到, 评审队伍移动到了怀瑾小组那把镰刀前。所有评委的脚步都顿住了。
老李拿起镰刀, 先看整体。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才开口:“刀身平直,刃口均匀,刀柄圆润。漂亮, 相当漂亮。”
旁边脾气急的老周师傅赶紧说:“别光瞧,老李,上手量, 上手量。”
卡尺量刃口厚度,三处,全在标准范围内。老周又量了刀身的平整度、刀柄的圆润度、刀背的弧度,每一项都在最高标准线上。
“没问题。”老周放下卡尺。
老李放下卡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他竟把粗糙的大拇指指肚横向,沿着刃口背后那宽厚的刀脊,一路直喇喇地滑下去!
这动作是检验刀脊是否平直,有无毛刺凸起的传统土办法,可一旦有微小毛刺,能把皮划破见血。
“嚯!”有人惊呼出声,“老李,你不要手了?”
可老李恍若未闻,指腹稳稳推过整条刀脊,随即停下抬起手指。众人屏息凑近一看,嚯!
只见那指腹上一条清晰压痕,皮肤却完好无损!
“嘶!”周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平整,当真是平整!”
“整把镰刀从刀柄到刀尖,找不出一根毛刺。”
“不得了,”老李摇头,“这把镰刀够格直接出厂用了。”
还剩下最后一道检验,淬火质量。老李拿起镰刀,对着铁砧轻轻一敲。
“铛!”
声音清脆悦耳,余音回荡。
几个老工人同时点头。
“好声儿,绝好的声儿。”
“没错,淬火到位,钢性韧劲都到家了。”
“放在咱们厂,那也是拔尖儿的上等品。”
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给出分数,作品完成度,满分。
“好!”怀瑾三人欢呼。
大比武第一个满分作品出现了。
副校长站出来,问:“毛坯是谁打的?”
怀瑾举了手。
副校长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把镰刀举起来,对着日光。阳光透过刀身,映出流畅的花纹,从刀柄一路延伸到刀尖,像是水面的波纹,荡漾开来。
老周和老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比谁都凝重。
别人看的是这把镰刀有多漂亮,他们看的是怀瑾的进步有多恐怖。不过四五天的时间,她的鱼鳞锤法比第一次见到时完善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次见她打锤,还只是方向准、力度稳。现在再看,节奏、呼吸、手感,全都脱胎换骨。如果她说这锤法是自己悟出来的,之前他们还不信,现在……
老周看了老程一眼,老程点了点头。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副校长最后怎么定,百校联考的大名单上,必须有怀瑾的名字。以她现在的水平,或许还不能在大赛里贡献多少,但这场比赛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怀瑾需要更多的锻炼,更多的资源,被更多的人看到。如果她毕业直接进钢厂,那是钢厂的荣幸,却是整个锻工行业的损失。
副校长把镰刀放下,看向怀瑾:“你知道你这毛坯打得好吗?”
“知道。”怀瑾点头。
副校长噎了一下。现在的学生,怎么一点都不谦虚?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那你知不知道,这把镰刀打得这么漂亮,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在你的毛坯上?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觉得你在这个团队里的贡献是多少?其他人的贡献又是多少?”
嚯!全场振奋了。这是要搞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怀瑾身上。
林赶英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比赛前他说的那些话,现在一字一句全在往他脸上扇。什么“别拖我后腿”,什么“让你看看什么叫牛”,什么“你们这种成绩怎么敢来冶金学校”……
现在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拖后腿的是谁,一目了然。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应该说“怀瑾贡献最大”,应该说“这次多亏了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嘴就是张不开。
旁边几个小组的人开始幸灾乐祸了。被林赶英嘲讽过的人更是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以怀瑾那张嘴,不把林赶英说得当场吐血才怪。
怀瑾看了林赶英一眼,又看了赵小竹一眼。她叹了口气,那模样要多善解人意有多善解人意,要多温柔体贴有多温柔体贴。
“副校长,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全场安静。
“之前周老师说过,锻工不能孤军奋战。一把镰刀,要靠三个人合力才能打出来。”她指了指镰刀,“毛坯是打得漂亮,可第二道工序就不漂亮吗?第三道工序就不漂亮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三个人的功劳。”
厂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赶英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赛前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怎么嘲笑怀瑾、怎么嫌弃她拖后腿,想起自己刚才还差点跟她吵起来。
而现在,在所有单位面前,在所有评委面前,在他最需要这个分数、最需要这个面子的时刻,把功劳分给了他。
他张了张嘴,哽咽,“怀瑾,谢谢你,谢谢你……”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妇联主任站在人群里,手都拍红了,眼眶也红了。
哎呀,怀瑾这个女同学实在是太争气了。
副校长看着怀瑾,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这个女娃娃太狂了、太傲了、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矮个子、瘦巴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娃娃,忽然觉得——
她狂,她有狂的资本。她傲,她有傲的本事。
何况,副校长忍不住笑了,这女娃娃,当真是聪明。他看不出她是真的没听懂他话里的陷阱,还是听懂了却故意装傻,但无论如何,这个女娃娃,值得投资。
就是可惜他的大前门了,老程这老狐狸,果然奸诈。
副校长把镰刀放回台上,“这把镰刀,我认同怀瑾说法,是集体功劳,三个人全部满分。”
“满分!三个人全部满分!”
消息炸开,全场轰动。
“满分?!这可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满分!”
“三个人全是满分?!”
“那不就是说,他们三个人都是各自年级的第一名?”
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猛地抬头看向怀瑾,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他们没抽到怀瑾!!!
好人啊,绝对是大好人!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把功劳分给了所有人。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山呼海啸般涌过来。七班的人最疯,嗓子都快喊劈了:“怀瑾牛逼,咱们七班的班长!”
“什么你们七班的?”五班六班的人不乐意了,“那也是我们五六班的班长。”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了之前怎么吐槽怀瑾的。红旗钢厂的厂长更是扯着嗓子喊:“怀瑾是我们厂的,学费我们都交了,毕业了回我们厂上班!”
沸腾的人声里,在滚烫的掌声里,怀瑾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有五六七班的崇敬和仰慕,但更多的是其他年级警惕的、防备的、敌意的眼神。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农村来的女娃娃,会是他们所有人最大的对手。
怀瑾笑了,耳边,是系统疯狂播报。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来方野的敌对值 +1000】
【来自雷闯的怨念值 +999】
【来自……】
哎呀,这个世界真是美好。
这一局,怀瑾赢了。
下一局,她还能赢。
她要一直赢下去,赢出一条属于怀瑾的通天大道。
*
整个学校都因为怀瑾拿了第一彻底沸腾了。
更别说,第三天,理论考试成绩出结果。
怀瑾以全部单科第一,总分第一成绩毫无悬念拿下了年级第一!
甲乙丙班……
丢人啊,实在是丢人啊!
尤其是想到当初他们竟然还给怀瑾发了讨檄文……
天呐,他们不活了!
当天不知多少尖子生们集体请假,可以预见,在接下来一个月,他们是没脸见人了。
在一年级尖子生集体避怀瑾锋芒后,全校都震撼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怀瑾到底有多牛!
尤其是当众人多方证实,怀瑾上课睡觉,回宿舍也早早睡觉,从来不加班加点,这种震惊直接达到了巅峰。
一个农村来的女娃娃,入学才半年,不刻苦不努力,偏偏就能拿下全年级第一?无数人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副校长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副校长,让怀瑾开个经验分享会吧!”
“对对对,学术座谈会也行啊!”
副校长拿着话筒,他们锻工学校,啥时候也搞座谈会这一套了?不过他确实也很好奇,这女娃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赶紧让老周去找怀瑾,让她准备准备。
老周去了,然后回来了。
“人跑了。”
“什么?!”
“考完试不就是周六日吗?她回村了。”
副校长急得直跺脚。这当口回村,他怕她被别的学校挖走啊!他立刻拍板:“老周,怀瑾家里是不是困难?以后食堂给她开小灶,每天加一盘肉!”
老周神色一动:“好,我替怀瑾谢你。”他搓了搓手,又提醒,“那个名额……”
副校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你想什么。放心,我会把她加到名单里。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是后备队名单。最终能不能上,看她的实力。”
老周乐了:“你就放心吧。这才半年,她只学了拔长。但我有种预感,这丫头,会给咱们一个大惊喜。”
与此同时,怀瑾正站在学校门口等二舅。
她本来没打算这个月回去的,可二舅托人带了信,回来就给杀大母鸡,炖老母鸡汤。
怀瑾一看到“老母鸡”三个字,眼睛都绿了。虽然周厂长给她免学费免生活费,可肉是要自己掏钱买的。她每次看到班上那群人吃肉,都想冲上去直接抢。要不是道德底线太高,她早就动手了。
想到这里,怀瑾忍不住感慨一声,她真是个好人。
等二舅的功夫,她调出系统:“系统,结算任务。”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理论考试和实操考试双第一,任务评级ss。奖励锻工基础技能:拔长、镦粗、冲孔。”
怀瑾:!!!
大批发啊,感谢系统。
怀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见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重新组合、重新生长。她本能地知道该怎么握锤、该怎么下力、该怎么控制节奏。她现在恨不得面前就有一块钢坯,让她立刻上手试试。
正在美滋滋地熟悉新技能,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叮,触发天才锻工阶段任务,闪耀百校!】
【任务要求:在即将举行的保送高校大联考中夺得正式参赛名额,】
怀瑾一愣。
百校大联考?什么东西?怎么没听说过?她这才意识到,没人脉、没背景,消息就是闭塞。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她现在只学会了拔长、镦粗、冲孔几门基础课,离参加大联考还差得远。得抓紧了,必须尽快把剩下的技能都学起来。
她翻出课本,埋头就看。
二舅远远就看见外甥女蹲在学校门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他鼻子一酸,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现在上了学,更用功了。他走过去,声音都哑了:“走了,回家,你舅妈给你炖了老母鸡。”
怀瑾合上书,站起来,冲二舅咧嘴一笑。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出学校。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通红,到处是放学后的欢声笑语。
怀瑾边走,边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练镦粗、怎么练冲孔、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把lv3锻工基础吃透。
百校大联考,她一定要拿到那个名额。
二舅则是念念叨叨说个不停。
“你大舅升了小队长,开了荒地,种了经济作物,加上我跑省城跟工人们搭上了关系,搞起了工农合作,家里总算攒了一点粮票!”
说着就往怀瑾手里塞了一沓,笑眯眯地说以后在食堂也能加餐了。
怀瑾攥着那沓粮票,忍不住笑了。
家里什么情况她最清楚,能挤出这点粮票来,是真不容易。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粮票仔细叠好,揣进口袋里。
两人正往乘大巴方向走,却见前方一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竟停了下来。
车里下来一人,龙行虎步,隔着老远就中气十足地招呼:“哎,这不是怀瑾同志么?还有这位是二舅?”
来人正是省城红旗钢厂的朱厂长,他身后还跟着两干事呢。
二舅懵了,诚惶诚恐地搓着手:“朱厂长?你,你还认得我?你来这是?”
朱厂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来接你们吃个便饭,走,国营饭店。”
二舅彻底傻了。
他一个乡下泥腿子,跟厂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人家怎么就要请他吃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塞进了小轿车。国营饭店里,厂长把招牌菜点了个遍,红烧牛肉、黄金炸鱼、葱烧海参、酱肘子、肉皮冻……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二舅看着满桌子的菜,筷子都在抖:“这、这是给我们吃的?真的可以吗?”
厂长豪气地一挥手:“当然,特意给你们点的,快吃快吃!怀瑾啊,别客气,在学校练功辛苦,得补,使劲吃,当帮我完成任务,别心疼厂里这点粮票。”
怀瑾早就顾不上说话了。
这是她头一回敞开肚皮吃肉,筷子使得飞快。肉块入口即化,浓郁酱香在舌尖爆发,咽喉一吞,嚯!肥腴甘美瞬间抚慰每一个饥渴的细胞。
最要命的是属那一盘炸鱼,条条金黄酥脆,鱼骨头都能嚼碎咽下去!
这顿放开肚皮的饕餮,是怀瑾出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饱,纯粹的、满足到灵魂深处的肉食饱足,当真酣畅淋漓!
二舅比怀瑾还夸张,吃得头也不抬,风卷残云。
饭毕结账,朱厂长眼睛都不眨,厚厚一沓全国通用粮票递过去,这对钢厂厂长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他边走边对还在恍惚的二舅说:“只要怀瑾肯安心在我们厂里扎根,别说今天这一顿,天天国营饭店当食堂都包了。”
二舅:!!!
他这是在做梦吗?
吃完饭,厂长又带着他们去合作社,硬塞了一刀腊肉。
然后亲自开车,把舅甥俩送回红旗公社。
小轿车在土路上颠簸,二舅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厂长一边开车一边春风满面地说:“以后怀瑾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你们家里有事,也来找我。咱们都是自己人……”
他滔滔不绝地讲厂里的福利多好、待遇多高,见二舅一直盯着方向盘看,大手一挥:“等怀瑾入职,这车给她开也行!”
二舅被这天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只能茫然地转头看怀瑾。
怀瑾坐在后座,竟然还笑得出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乌黑锃亮的小轿车喷着尾气开走了很久,村口榕树下,二舅还抱着两条腊肉,痴痴地站着,仿佛踩在云端。
“呼,”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冷汗都透了,只觉得刚从天上掉下来,砸回人间。“我的老天爷!可真把我吓坏了。”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厂长,这人是真好。”
他压根没把厂长那些许诺当真,什么小轿车、什么福利,都是客套话罢了。
怀瑾:“二舅,这就叫态度好了?”
二舅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一路上,怀瑾始终微笑着,似乎被厂长请客、被小轿车接送,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红旗钢厂厂长,难道是因为你?”
怀瑾微微一笑:“当然。”
二舅整个人都傻了。
是啊,那么大的厂长,凭什么对他们这么好?当然是因为怀瑾!他脑子里像炸开了礼花,砰砰砰地响成一片。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他想起这次来学校,听家长们议论过什么一二三年级联考,但他压根没敢往怀瑾身上想。自家事自家知道,怀瑾能入学都是走了大运,考试不垫底就不错了,他怕给孩子压力,连问都没敢问。
可现在,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听闻,全涌上来了。
“怀瑾,你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名?是、是及格了吗?”
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就是及格。
怀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二舅,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啊?你是怀瑾?”
“不,我是天才,”怀瑾难得噎了下,“既然是天才,怎么能让别人爬到头上去?”
二舅浑身都在抖:“那你是……”
“第一名,”怀瑾说,“二舅,你要记住,从此以后,跟怀瑾这个名字绑在一起的,就只有第一。”
这话当真霸气!
二舅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礼花炸开了,从头顶到脚尖,每一个毛孔都在开花
他站在村口的土路上,仰着脖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条街上的人都探头来看。
“第一,我外甥女考了第一!”他扯着嗓子喊,“省冶金学校,一年级,第一名,我外甥女!”
怀瑾站在旁边,看着二舅笑成那个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夕阳把村口的老榕树染成金色,炊烟袅袅,有人家的狗在叫,有小孩在追跑。
看到熟悉的风景,怀瑾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的人生,好像真的要改变了。
二舅还没跨进村口就喊上了:“孙奶奶,你怎么知道我家怀瑾在单元测试里考了双第一不?理论第一,实操也第一!”
孙奶奶正蹲在门口择菜,被这铺天盖地的话砸得一愣一愣的:“啥?双第一?真的假的?”
“这算什么!”二舅嗓门更大,“我家怀瑾实操考试,团体分第一,个人分也第一!考完试好几家工厂抢着要她,招聘函都递到手里了!”
村口的人越聚越多,全被秀了一脸。
谁问了?谁想知道这些?可偏偏每个人都忍不住追问:“真的假的?不能吧?”
二舅叹口气,那模样要多凡尔赛有多凡尔赛。
“哎,那你们肯定更不知道,今天是红旗钢厂的厂长,亲自开小轿车送我们回来的吧?”
“哦对了,你们没见过小轿车吧?我跟你们细细描述一下……”
“得了得了,谁要听你描述!”
“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也得听!”二舅中气十足,“据说啊,等怀瑾毕业要是愿意去红旗钢厂,那辆小轿车直接就给她开!”
整个怀家村炸了锅。
小轿车?给怀瑾开?开什么玩笑!双第一他们不知道含金量有多高,小轿车还能不知道?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怀瑾只要毕业就能拿到?这人和人,真就不能比。
怀瑾面对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微微一笑:“二舅,你也太夸张了,哪有的事。”
众人正要松口气。
“毕竟我才一年级上学期,”怀瑾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以后还能到什么成就。就这种条件,我理都不理。”
整个村子心态崩了。
这还不理?这么好的条件还说配不上?这锻工已经牛到这种程度了?
耳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嫉妒值、羡慕值、恨意值,一波接一波。
怀瑾心情舒畅极了,她就说这老家有必要回来嘛,人若出名不回乡,那不就如衣锦夜行?
俩一个炫耀一个补刀,乐呵呵地往家走。
老怀家早就得了信,一进院门就热闹开了。爷爷惊喜地迎出来,奶奶扯着嗓子指挥:“老大家的,去烧火!老二家的,把灶台收拾干净!老头子你别挡道!”
整个家因为怀瑾回来,兵荒马乱地忙活起来。
奶奶一把拉住怀瑾往屋里拽,心疼得直摸她的脸:“哎呦喂,今天老母鸡汤从早上炖到下午,就等你回来喝第一口!来来来。”
怀瑾探头一看,好家伙!一大锅鸡汤炖得浓郁透香,还放了田七,整锅汤透着一股大补的气息。
最扎眼的是她碗里挤了一只鸡腿、一只鸡翅。
怀瑾眼眶都热了,小时候家里也炖过鸡,那都是鸡头鸡爪鸡架骨的下水,鸡屁股都算好肉了,能蹭点鸡皮解馋都得乐上几天。
她捧着碗,笑眯眯地说:“谢谢奶!”
奶奶看着孙女喝汤,比自己喝了还舒坦:“多吃点多吃点,哎呦,咱家的宝贝疙瘩,咋这么瘦呢?”
她当初就心疼小女儿受苦,只是家里穷,孙子又多,总不能把好东西只给孙女吃。现在怀瑾争气了,这鸡腿鸡翅给得也理直气壮。
怀秀兰蹲在灶台角,看着女儿喝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怀瑾回来了就好,我女儿真出息。”
怀瑾头一次觉得,回家真幸福。
当然,怀瑾岁月静好,肯定就是有人负重前行。
大舅娘看着那碗鸡汤,眼睛都脱框了,一只鸡腿一只鸡翅,全让怀瑾一个人占了。
老怀家这么多口人,几个壮劳力、几个孙子,谁也没捞着,全被砍开一人分一块,怀瑾一个人占了整只鸡的一半。
“哎呦,”大舅娘夹着嗓子,“到底是读书人金贵,一回来就吃鸡腿。我们这些累死累活干活的,连口汤都捞不着。”
二舅娘也跟着接话:“可不是嘛。咱家那几个小子,在地里刨食,回来连块鸡皮都见不着。人家倒好,坐着就把鸡腿吃了。这读书就是不一样哈。”
几个表哥蹲在院子里,拼命咽口水。
他们不吭声,可他们娘说的话,那就他们的心里话。以前他们才是老怀家的宝贝金孙,鸡腿鸡翅都是他们的。现在呢?全变了。
二表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就是考个试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二舅正好端着碗进来,听到这话,笑了:“你们是不知道怀瑾今天考了多少分。”
“考多少分能怎么样?”大舅娘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考得再好,到时候毕不了业,那也是白搭!”
“红旗钢厂的厂长,”二舅不紧不慢地打断她,“今天请我们吃的国营饭店。红烧牛肉、糖醋鲤鱼、葱烧海参,满满一大桌。吃完还送了一刀腊肉,亲自开小轿车送我们回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厂长说了,”二舅越说越有滋味,“只要怀瑾毕业愿意去他们厂,那辆小轿车直接给她开。哦对了,厂长还说,以后怀瑾天天吃国营大饭店都行。”
二舅娘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几个表哥的眼睛更是越瞪越大,像见了鬼。
大舅娘终于挤出几个字:“不可能吧?你骗人的吧?”
片刻后。
腊肉挂在房梁上,油脂锃亮。
一家人围在下面,仰着头,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们确信,二舅真没骗人!
爷爷最先开口,“这、这腊肉,咱家也有腊肉了?”
“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肥的腊肉。这得是多好的猪才能出这么肥的膘?”大舅拼命咽了口口水。
“红旗钢厂的厂长送的。人家说了,给怀瑾补身子。”二舅那叫一个自豪。
二舅娘发颤:“菩萨,这得多少钱一斤?咱家怀瑾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这还没进厂呢,就这么受看重,等真进了厂,那还了得?”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快疯了。爷爷一拍大腿:“还愣着干什么?把怀瑾那屋收拾出来!”
明明是已经收拾过一遍,但看着这腊肉,老怀家觉得自己真亏心啊,这咋能让怀瑾住家里杂房呢?直接把家里主房收拾出来,给怀瑾住。
大表哥……
不是说好了这是给我结婚用的吗!
大舅妈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得有个媳妇!”
大表哥……
娘哎,更扎心了。
一家人迅速行动,什么重男轻女,什么尊卑长幼,没有的事!
大舅扛起扫帚扫地,二舅拎着抹布擦桌子,舅妈们把被褥抱出去晒,连几个表哥都被支使着去挑水。
怀瑾的新房间被倒腾得比过年还干净,不对,过年都没这么干净过。
怀瑾搓搓手,有点迫不及待住进去了。
小时候的怀瑾,最大愿望就是拥有一个属于她的房间,现在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小表妹兴奋地问:“怀瑾,这腊肉,你想不想尝尝?”
怀瑾看了小表妹一眼发现馋到口水都流了一地。
小表妹知道,也只有怀瑾在家,自己或许还能分到半块肉。
否则,那自然是要紧着家里壮劳动力的。
若只是小表妹想吃,那爷奶肯定不会答应,这等金贵物,原是预备着全家年关团聚时才舍得吃。但——
怀瑾笑了:“那就尝尝吧。”
“好嘞!”小表妹一蹦三尺高,大表哥冲过去就把腊肉从房梁上取下来。
“做腊肉,做腊肉!”一家人欢天喜地起来。
若非怀瑾这点念想,馋虫还得再熬一年多。现在,腊肉切片,与春蒜苔下锅猛火一炒,“刺啦”一声,肉香裹着蒜香,瞬间霸道至极地攻城略地,连厚重的咸盐味儿都压不住!
左邻右舍隔着墙鼻翼翕动,快被香疯了。
隔壁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鸡也不管了,走到墙根底下,伸长脖子吸了几口气,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他爹,他爹,老怀家在吃肉!他家哪来的肉?”
李大叔蹲在门口抽旱烟,烟都忘了吸,直勾勾地盯着老怀家屋顶飘出来的炊烟。
实在受不了,扒着墙头往里看:“怀奶奶,你家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奶奶站在灶台前,拼命咽口水,嘴上却说:“没有没有,你们闻错了!”王婶子气得在墙那头骂:“我当了几十年庄稼人,还能闻错?铁定是肉味!”
那一晚,整个怀家村上下都被这勾魂的肉香扰得翻腾难眠。
大孩儿小孩小小孩全往老怀家墙根底下凑,大表哥二表哥一人拎着一根竹竿守在墙头上,谁来戳谁,谁来戳谁,硬是没让一个翻墙的得逞。
王婆娘不止一次捶胸顿足:“咱家咋就没送孩子去炼钢?”
“咋没送?大庄二庄不都是?顶啥用?别说进省校、当正式工,就工厂帮手的临时活儿,人家连眼皮都不夹一下,你当打铁是抡锄头呢?” 她男人瓮声回怼。
王婆娘冷不丁冒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有没有可能,不是咱家种不好?而是送错人了?同一个老祖宗,咋能她家行咱家不行?”
男人听出弦外音,眼一瞪:“你是说,送女娃?疯啦?女娃打铁?”
“咋不行?之前你们不也这么说怀瑾女娃不行?结果呢?啥资格不是她拿到?说破大天,是男是女不打紧,得看真本事!”
她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知怎的,竟当真有几分心动。
当天晚上,老怀家人拿着怀瑾从学校带回的多发的工装到处炫耀,怀家村人心态更是直接崩了。
“这可是学校多发的工装,怀瑾特意拿回来给咱们,说是让我们把布料裁了,做衣服穿了!”
怀家村人:!!!
哎呦,伸手一摸,好家伙,全是好料啊!
忍不住酸溜溜,“学校咋还能多发衣服呢?这不是浪费吗?”
“你不知道,他们锻工辛苦,危险,容易弄坏衣服,特意换着穿。”
怀家村人顿时来劲了,“哎呦,老怀家的,我这就要说你了,既然容易坏,咋还能穿孩子的呢?”
老怀家人也来劲了,哦豁,终于给他们等着了,于是轻描淡写的说,“那不是因为咱们怀瑾技术高超,所以不会被烫坏嘛。”
怀家村人:……
啊啊啊为啥怀瑾就不能是他们家的!
这一刻,所有人都怀疑了,怀瑾真的是他们怀家村的种吗?这不科学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而对怀瑾而言, 这一天堪称幸福之最。
晌午钢厂厂长那顿国营饭店大餐余味犹存,傍晚归家竟又喝了一大碗老母鸡汤,此刻嚼着唇齿留香的腊肉片, 满足直冲天灵盖,人生得意,至快何如?
若非多少还存了点讲究卫生的心思, 她今晚铁定不愿刷牙了。
至于大舅二舅爷奶们?自是毫无挂碍。
头回尝这等肉香, 刷牙?不可能的!那是恨不得把油光抹脑门上让人瞧见才好。
带着一身暖乎乎熨帖劲儿,一家人回房躺下。
翻来覆去,只觉肚里美, 心气顺, 那梦也做得格外酣甜酣畅。
怀瑾同样如此。
好不容易考了实操第一,今日合该好生休息犒劳。
至于百校大联考第一,怀瑾翻了个身,满不在乎。
她都已经拿了全校第一, 全省的锻工学校就他们这所最厉害, 那百校联考算什么?闭着眼睛都能拿。
系统冷冷地补了一句:“宿主拿到第一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怀瑾猛地坐起来:“啥玩意儿?怎么可能!”她拔长满分, 镦粗、展薄这两项基础技能她都掌握了, 怎么会只有一成把握?
“宿主的拔长技能在全省排名, 无法计算。”
“哈!还说你不是烂系统, 这都算不出来!”
“因为宿主的排名已经排到九百九十名以外。”
怀瑾整个人石化了。
九百九十名以外?她可是全校第一!
“宿主入学仅半年,只掌握了三门基础课。全省百校联考,参赛者都是各校尖子, 且多为三年级学生。能拿到一成胜率,已是本系统对自己的信心。”
怀瑾:……
心碎了,赶紧爬起来, 翻出课本,进了系统空间,不睡了!
怀瑾没办法承受失败代价!一次又一次成功了把怀瑾自信养起来了,也同样把她的自尊心养起来了。
怀瑾一边学学校发的六十年代教材,一边对照系统空间里的现代教材,两相对比,融会贯通,倒是进步神速。
尤其现代教材,太好用了,不仅告诉她火焰多少度呈现什么颜色,还告诉她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什么矿石燃烧会呈现这个颜色。三维投影在眼前展开,矿物结构一层层剥离,看得人目眩神迷。
她一头扎进去,学得忘了时间。
只是大半夜的,一阵剧痛把她从系统空间里拽了出来,跟身体里像有把刀在搅。她捂着肚子冲进茅房,蹲了半天,刚回来又冲出去,一趟又一趟,跑得腿都软了。
一家人都被她吵醒了,围在茅房外面干着急,奶奶隔着门喊:“咋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怀瑾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吃得太好了。”
一家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前十几年就没吃过几顿饱肉,今天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肠胃受不住,全拉出来了。奶奶心疼得直跺脚:“早知道少给你吃点了。”
大舅娘在门口转圈,忽然冒出一句:“那这拉出来了,是不是就白吃了?多可惜啊。”
一家人全安静了。
几个表哥的眼神都变了,齐刷刷看向茅房的方向。怀瑾在里头听见了,头皮一阵发麻,声音都变了调:“不许有这个念头,以后好日子多的是,用不着这样!”
她在茅房里蹲到天亮,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走回来。一家人看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奶奶端来一碗盐水:“清清肠胃,别再吃那些油水了。”
怀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总算舒服了点,不敢再熬夜,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她起身才发现老怀家人准备出门上工去了。
怀瑾一想,她昨晚跑了一宿茅厕,若今日再荒废掉,那岂能行?断乎不行,于是强撑着爬起来。
老怀家众人撞见她出现在院门口,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囡你怎不多歇歇?”二舅问。
“那还能干啥?肯定是替咱们上工!”
奶奶顿时就哭了:“咱们怀瑾真懂事了,知道给家分担了。”
舅父们更是满面愧色,原来怀瑾竟是这般勤勉的人,他们竟然还嘀咕过怀瑾是个懒丫头,实在不是东西啊。
却见怀瑾眼风扫过众人,理直气壮道:“上工?想什么呢,我当然是出门散步。”
老怀家人:……
他们天没亮就扛着锄头去挣工分,这祖宗倒要沐晨散步?
而这仅仅是怀瑾开始。一路上但凡遇见活物,那张嘴就没停过。
“哟,老婶子早啊,啥?你还不知道我拿了市校魁首?”
“什么?你问昨天?嗨,吃了厂长送的腊肉呀!”
“哎哟,拉肚子?你都闻见动静了?嗐,馋狠了吃肉闹的!”
怀家村人:……
谁想知道了,谁问了,你闭嘴啊啊啊!
三言两语间,沿路村民的怨念如麦浪翻涌。
待行至村口时,系统叮咚乱响的吐槽值已暴涨数轮。
怀瑾心满意足,老怀家都不敢和她走在一起,怕遭打!
但很快,怀瑾就发现了,人还是不能太招恨,要不然是有报应的。
当怀瑾正盘算着满载而归时,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归路。村长攥着旱烟杆急切道:“怀瑾,可算等着你了!”
怀瑾一震,不妙,正要跑路,结果,村长下一句就是:“咱村这些农具,你给看看?”
她大舅竟然还骄傲地说,“怀瑾肯定行!”
旁边生产队长,就跟怕人跑了,赶紧把箱打开了。
怀瑾探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满满一箱破铜烂铁。
断了口的镰刀,卷了刃的锄头,崩了角的镐头,还有几把铁锹咋还能歪得像麻花?
“这些农具,”怀瑾试图挣扎,“农机站不是有专人修?”
她说有帮家乡打造农具打算,但起码得三年级吧!
村长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是啊!可匠人少啊,得上头派人来修。一年能来几回?分到咱村的就更少了。你看看这些,”他指着那一堆破铜烂铁,“都是攒了两三年的!”
旁边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倒苦水:“来的尽是生瓜蛋子,书没读几章,光会喊口号了,至于那省里的高材生?嚯,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人家眼缝都不夹咱!”
“有一把锄头让他们修,拿回来用了三天又断了!”
“还有一把镰刀,淬火没淬好,一砍高粱穗直接崩了个口子!”
“现在好些学校都不专门教这个了,整天喊口号。”
怀瑾眼泪也要出来了:“村长,我只是个学生,才学了半年,我比你们口中的生瓜蛋子还要生啊!”
“可你是全校第一啊!”村长瞪大眼睛。
怀瑾……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啊!早上那波炫耀,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赶紧谦虚几句,说这个第一只是运气好、侥幸而已。
可村民们根本不听,你上了学,学了锻造,当然比我们懂。你拿了第一,那肯定比那些半桶水的学徒强。
她万般推脱,村里的男人不乐意了,蹲在角落的三叔公猛地捶地:“村长甭求她,毛丫头懂个毛线?”
昨夜因肉香失眠的也跟着起哄:“当初我家还给你送过鸡蛋呢,结果,转眼不认人了!”
“这女人啊,就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啥玩意?这就是你们怀家村藏着掖着的宝贝?还省冶金学校回来的?我看虚得很,”
人群里挤出来个穿劳动布工装的老头,不屑地斜睨怀瑾:“老子祖传三代玩铁,省冶校的少爷小姐能比我强?”
说到这,老头就来气。
帮各条村子修农具,本来就是他的一门生意,一到农忙时期,再把价格提起来,赚得可多了。
但偏偏今年这怀家村,竟愣是不应,说什么他们家有个锻造天才!
嚯,一个农村能出锻造天才?滑天下之大稽!
等知道这是个女娃,甚至还上了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省冶金学校,瘦弱老头就觉得全世界都瞎眼了!
怀瑾反而松了一口气。
刚才村长一把年纪在她面前弯腰说软话,她是真扛不住。
这辈子跟她说软话的人太少,以至于她没办法对付任何对她表露善意的人。现在好了,从软刀子磨人变成明刀明枪,怀瑾反倒自在了。
这才是怀瑾最熟悉的环境,最擅长处理的情况。
怀瑾笑吟吟截住话头:“哦?祖传三代?你能有多大本事?”
瘦弱老头挺起胸膛,“我从小就跟我爹学锻造,走街串巷修了八年。这十里八乡谁家农具坏了不是找我的?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
怀瑾点点头,弯腰从箱子里捡起一把断裂的镰刀。刀刃断在三分之一处,断面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淬火没淬好。
“行。既然你觉得你比我强,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她把镰刀举起来,“这把镰刀要修,得重新做刃口淬火。淬火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
瘦弱老头不屑:“火苗蹿出三寸青时往里插就是,打铁还带算术的?”
“所以你才永远修不好它。” 怀瑾两指轻叩刃口,“65锰的钢,相变点760摄氏度。差5度则刃软,差10度则脆。”
瘦弱老头的脸腾地红了:“我不过是一时说不准温度而已!你不就是翻过几本破书吗?书上写的那些东西,实际用起来能一样吗?”
怀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瘦弱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旁边几个生产队长互相交换眼色,谁都不吭声了。
“那第二个问题。”怀瑾把镰刀翻了个面,指着刃口,“淬火前要检查刃口厚度。误差超过多少毫米就不能淬火?”
瘦弱老头的脸从红变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你都不知道?”怀瑾问。
瘦弱老头梗着脖子:“我是不知道这些书上的东西,可我知道怎么打!我修好的镰刀,十里八乡用了都说好!”
“那你知不知道,”怀瑾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你修的那些农具为什么总出问题?为什么别人用三个月才坏,你修的用一个月就坏?”
瘦弱老头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你全凭感觉,有时候蒙对了,有时候蒙不对。蒙对的能撑三个月,蒙不对的,一个月就断,我说的对吗?”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生产队长面面相觑,他们不懂什么相变点,可他们听得懂,这个人修不好农具,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原理。
瘦弱老头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一个女娃娃,胡说八道!”
“最后一个问题。”怀瑾打断他,从箱子里又拿起一把锄头,“这把锄头卷刃了,要重新锻打。锻打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加热到什么颜色下锤?”
瘦弱老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来自老头的崩溃值+999
……
旁边二舅那叫一个兴奋,“继续问他!早受不了这老头了!”
怀瑾没有问下去,她只是把锄头放回去,“你确实会打铁,可你只会打,不知道为什么打,那就永远不会进步。”
“锻工不是力气活,锻工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学问,那就自然就不应该通过性别、年龄来评价。”
瘦弱老头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行行行,你们怀家村厉害!以后你们怀家村的农具我一个也不会修!”
“我倒是要看看,就一个女娃娃,能让你们村熬过这个秋收不?”
怀家村的人这下傻眼了,这,这人咋就被气着了?
赶紧问怀瑾能修不?
怀瑾干脆利落,“不确定。”
怀家村人心态崩了。
来自怀家村人崩溃值+999
人群里那几个曾为请这位技术员费尽心思,送过鸡蛋的村民不乐意了。
“你咋能这么讲话咧?那工人是咱们几位勒紧裤腰带才请来的,你这么挤兑,把他气撵跑了,咱村这堆瘸腿的锄头镰刀可指望谁去?”
“就是就是,女娃子没有大局观。”
三叔公边说边朝老头方向拱了拱手,“人家虽说手艺嘛,可能没你读的书多通理论,但这在炉子边摔打的手上功夫也不行,但起码人家有经验!”
“对,人老头心也不赖啊,好歹人家是肯伸手帮咱们拾掇家什的。不像某些人,只会杵在这儿干嚎,啥忙不帮!”
瘦弱老头:??
所以,他就只有心好这一个优点?你们就一个劲往他身上插刀?
来自老头的崩溃值+999!
怀瑾默默给挺身而出的叔婶们点了个赞,轻轻几句话就把人逼到这份上,比她还天才啊。
那个瘦弱老头捂着脸,呜呜呜跑了:“我再也不来怀家村了,你们这条村没一个好东西!”
全场再次寂静。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乡亲们,现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人没了,农具还是没人修。
怀瑾却笑了。
“凭我的技术,想要帮你们把这些农具修得完好无缺,很难,”村民们的心刚沉下去,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一直给你们修农具的是刚才那种水平,那我肯定比他做得好。”
村民们:!!!
真的吗?又一想,怀瑾可是省冶金学校的第一名!刚才那个瘦弱老头连她问的问题都答不上来,怀瑾修得肯定比他强!
这年头,上头定的任务是一年高过一年,可发下来的种子是一年不如一年,这锄头镰刀更是个顶个的糟心货,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自家糊口的苞谷都种不出来了。
一时间,感恩戴德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对对对,怀瑾闺女,好姑娘,你指定能行!”
“怀瑾啊,婶儿求你了,帮叔把那把祖传的镰刀拾掇下吧,那是咱家吃饭的家伙。”
“怀瑾妹子,咱全村的饭碗可都指着你了啊。”
“你本事大,心肠好,准没错。”
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怀瑾笑眯眯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看上去受用极了。
村民们心里暗喜,小姑娘家家的,到底年轻脸皮薄,几句好话哄住了。
岂料,最后一句奉承话刚落,怀瑾脸上的笑倏地一收,眉梢一挑,“嚯?我是那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吗?听你们说几句好听的,就得巴巴地给你们当牛做马?那我怀瑾的面子往哪儿搁?”
村民们:???
来自村民们的崩溃值+1、+1、+1。
村里人当时就不好了,那你还听得那么高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怀瑾心满意足地收割了一大波吐槽值,看着村民们快崩溃了,才笑眯眯地松口:“我可以试一试,但不保证效果。”
村民们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满口道谢。
可怀瑾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过,”她的目光扫过人群,重点在几个刚才骂她“不中用”“白眼狼”“女娃娃不行”的老叔公辈脸上停顿了一下,“我刚才耳朵也没聋,女孩子没用、女娃子读了书也是别人家的这话,可有人喊得挺响亮?”
她话音一落,三叔公、四长老、还有几个先前跟风骂过的老汉,“唰”一下血色褪尽,眼神躲闪,极不自在。
所有村民的目光也都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埋怨。
能怎么办?眼下修理农具的希望全压在怀瑾身上,这丫头明显比跑掉的老头更硬气、更有谱,三叔公那几位心里再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在众人无声的催促下,硬着头皮上前。
“怀瑾侄女,是三叔公错了,不该说浑话。”
“对对,四爷我也道个歉,”四长老搓着手,脸红脖子粗,“女娃子也有厉害的。”
“是是是,能读书是本事,能修东西是能耐。”
“以后可不能小瞧女娃了。”
一个个像被掐着脖子的鸡,挤出些不成句子的道歉。
怀瑾安静地听着,等最后一个勉强吐出个“对不起”,她才慢悠悠勾起唇角,“噢,道歉有用,那要么安干什么?”
众人:???
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你不就是耍人玩吗?很有意思吗?
三叔公那点强撑的面子彻底崩了,胡子气得直抖,“胡闹,反天了,一个女娃子,脾气咋恁犟,心肠咋恁刁钻?以后谁敢要?”
“嫌我刁钻?”怀瑾截断他的话头,声调猛然拔高,“既然你们都觉得女娃没用,我还舔着脸皮给你们修工具?我贱吗?”
突然起来的爆发,让怀家村人都讷讷起来,惊恐看她,然后眼睁睁看着怀瑾又笑了。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怀瑾指了指那一箱废铁,“我怀瑾今几个就给你们立个规矩,如果我能把这地上所有的锄头、镰刀,一把不落,全都拾掇妥帖了,那么,三叔公、四长老,还有刚才口口声声说女娃不行的那几位叔伯婶子,你们家但凡到了读书年纪的女娃子,一个不落,都给我送去学堂念书,敢不敢接这茬?”
全场像是被闷雷震了耳朵,不敢置信!
怀瑾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到底图啥?
如果说实话只怕这些人不相信,怀瑾还真什么都不图,只是希望在系统空间中所看到的无数女性站在关键位置上的那一幕尽快到来。
所以怀瑾愿意为她们争取一个机会,没有怀瑾,可能她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碰到书
老村长吧嗒了两口旱烟,“丫头,不是我们要和你作对。只是,这事,于理不合啊。咱庄户人家一个汗珠子摔八瓣,穷啊,省出仨瓜俩枣,顶了天也就供一个娃去识字。这再多个女娃,钱粮从哪挤嘛?”
怀瑾立刻接道,“出了一个我,就证明这村里的女娃子不比男娃笨。这账,各位叔伯心里不会算吗?审时度势,择优而上,供出个有本事的女娃,以后发达了拉扯全家兄弟姊妹,拉扯村子一把,不比供个读死书的儿子强?”
这话,倒确实拨动了某些人心里那根权衡利弊的弦,好些当爹娘的都露出了犹豫挣扎的神情。
是啊,要是他们家也能出一个怀瑾,那不就发达了?瞧瞧老怀家,日子过得多有盼头。
怀瑾不给太多权衡时间,“当然,我也不让你们供一辈子,就一年。一年为期,一年后,成绩拔尖,自然接着供,如果确实不是读书那块料,立马退学回家种田,绝不多耗一分钱粮,这买卖够划算吧?”
而此时,女孩子们心脏猛地跳动,这也许是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一个个探出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大人们。
三叔公怕乡亲们被怀瑾蛊惑,跳脚了,“放屁,翻天的理,自古女娃不上灶门就下地头,哪有读书考功名的理?那上学堂可是要钱啊!供一个女娃,那就是白扔进水里,响都听不见一个。养大的女子泼出去的水,她好了,全便宜了外姓人!”
怀瑾不接他的话,只是眯眼看着这群犹豫不决的男人们,嗤笑一声,那叫一个嘲讽:“说得比唱的好听,我看透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啊,全是孬种!”
当真是平地炸雷。
就这一句话,全村男人的火气全被激起来了。骂声、质问声轰然炸响,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钱你供啊”,乱哄哄一片。
而怀瑾耳边叮咚响个不停,嘲讽值、愤怒值、不甘值,一波接一波,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年代,这片土地上,跟这群被祖训浸透了骨髓的人讲什么重男轻女是不对的,什么男女平等的大道理是没用,即便再过几十年,恐怕也难以根除。
可激将法,那可太有用了。
“哦,不是孬种,是懦夫。”
村民们:……
三叔涨红着脸,嘴唇哆嗦了半天,“赌就赌,我就不信你能全修好!”
其他人跟着起哄:“对,赌!”
“她一个女娃娃,能修好一把就不错了。”
怀瑾:“行,那就这么应了。”
其实就算乡亲们不肯领情,怀瑾依旧会主动帮大伙修缮农具。
她越发肯定,两三年必有旱灾,在此之前,每修好每一件农具,秋收便能多收获几分稻谷,仓廪里便能多囤积口粮,说不定便能少死几个人。
怀瑾体会过何为饥肠辘辘,自然知道饥饿是如何碾碎人的心智与底线,她绝不愿看着怀家村,满目疮痍。
系统感叹,“宿主,你好善良啊。”
怀瑾:……
怎么感觉不像是夸她?
这般付出,也藏着怀瑾的考量。
轰轰烈烈的大炼钢落幕后,国家发展重心势必会调转航向,锻造行业也会转向农用器具的打造。
到时只怕会有无数人迎来下岗潮。而怀瑾善于修缮农具名声一传出去,咋样也能在这场锻工大洗牌中站稳脚跟。
怀瑾弯腰从箱子里捡起那把断口的镰刀,在手里掂了掂。
刃口崩了一大块,刀身还有好几道裂纹,用拇指顺着刃口刮了一下,嚯,粗糙得拉手。
不好修啊,怀瑾把镰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那道裂纹的走向。
三叔还在跟人嘀咕:“她一个女娃娃,能修好什么?”
边有人小声说:“可她是省冶金学校第一啊。”
三叔啐了一口:“第一又怎么样?理论跟实操能一样吗?”怀瑾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三叔,我要修好了,你家翠花明年去上学?”
三叔噎住了。他没说话,可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翠花眼睛亮得惊人。
她仿佛从怀瑾身上看到了,改变自己贫瘠命运的细弱微光。
村长瞟了翠花一眼,一锤定音:“我替三叔公等人应了!一年学费,咬咬牙能出。一年之后,这些女娃娃能走到哪一步,看她们自己。倒是怀瑾,你给咱们一个准话,”他看着怀瑾,“这批农具,什么时候开始修?”
修个屁,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修。
但脸上不能露怯,慢条斯理地开口:“修可以,但你们得先给我建个高炉。没火怎么烧?”
一听是这个要求,村长紧绷的神情反而松弛了,有了几分笑意:“哎呀,我当是啥事,起炉子这事儿熟啊,伺候之前那位爷的时候,小土炉没少垒。”
“不行,”怀瑾摇头,“我要大的,比之前那个大一倍。”
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当天下午,村里的年轻劳力就被召集起来,在晒谷场边上垒炉子。
消息迅速扩散。
“怀瑾要替怀家村免费修农具了!”
“真的假的?就那个女娃娃?”
“你不知道吧?人家在省里考了第一!”
“才上一年学就能修农具?这省冶金学校果然厉害。”
这消息威力太大,不只怀家村炸开了锅,连邻近的东洼村、赵家村等几村的老少爷娘们儿全都被震懵了。
接着便是巨大的狂喜,农具就像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谁家没有几件等着续命的病秧子?
请专业技术员,那是有钱也未必请得到,没门路的更是连人家的高门槛都够不着,如今天上掉下个免费还顶着省冶金名头的怀瑾,那跟祖宗坟头冒青烟有什么区别?
李家村、张家村、赵家村等几条村的村长们连夜碰头,第二天天不亮就赶来了。
下午,怀瑾推开窗户,看见晒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几个陌生老头正围着村长递烟说话,一看就是外村来的村长。
怀瑾只觉头皮发麻,玩大了,这万众瞩目的阵仗她万万没料到,恨不得穿回去把昨天那个豪气干云的自己捶一顿。
这回要不成,那可丢大人了!不行,这脸面,绝对不能丢。
怀瑾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空间。
这一夜,她没合眼。
系统空间里,她把各种农具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模拟了几十遍。刃口崩裂的地方怎么补,刀身的裂纹怎么焊,淬火的温度怎么控,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上百遍。
模拟到第五十遍的时候,怀瑾将对各式农具了如指掌,至于新学的展薄、敦粗等技能硬是被催熟了。
怀瑾含泪,咋这假期,比在学校还累?
第二天。
清晨从窗棂跳入,怀瑾睁开眼睛。
大舅蹲在门口,已经拔了一地草根。
见她出来,噌地站起来,“怀瑾,那赌约,你有把握不?”
二舅也凑过来,一脸为难:“你三叔那个人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要不咱跟村长说说,这事儿就算了?”
爷奶站在灶房门口,谁也没心思吃饭,那叫一个愁,就怕耽误怀瑾的前程。
怀瑾看着他们,“你们信不信我?”
大舅二舅噎住了。信?这怎么信?一个才学了半年锻工的女娃娃,要当着好几个村的面修农具,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要说不信……
“上省冶金学校,难不难?”怀瑾问。
“难。”
“实操考试拿第一,难不难?”
“难。”
“那我都做到了。”怀瑾扬起下巴,笑容张扬又明亮,“越是难度高的事,我越要做。因为,”她一字一顿,“我是天才。”
大舅二舅愣住了。晨光里,怀瑾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带着光。
怀秀兰眼睛忽然就红了,她女儿可真有出息,像她爹!跟她爹一个模样!真俊啊!
不不不,是比她爹还要有出息。
怀瑾转身走了,背影笔直,脚步稳当。身后,一家人跟着她往外走。
晒谷场上,新垒的高炉已经烧得通红。几个村的村长围坐一圈,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
时值农忙,整个怀家村却没人顾得上下地干活。为啥?全村老少的脖子都伸长了,齐刷刷等着呢!
大伙们倒是要看看,怀瑾到底能不能修好农具!
这事儿传得远,不光本村的,十里八乡听到响儿的人都赶来看热闹。
那场面,真是人山人海。
“啧啧啧,她才去上学半年?真能修好?”
“甭管学多久,人家可是省冶金学校的人,那能是一般地方教的?”
“那能帮咱村修不?”
“想得美吧,你知道怀家村是付出了啥代价才请动她的?”
便有人追问:“啥代价?快说说!”
“之前村里有些人可瞧不起她是女娃娃。怀瑾当场放话,要是她把农具都修好了,往后各家就得送女娃娃去读书。”
这话儿可戳了不少老爷们的心窝子。
“让女娃娃读书?有啥用?真要送也是送男娃娃。”
“就是,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读个啥劲!”
“我听说外头那些念书的闺女,连结婚都不乐意了,这不是把脑子读坏了是啥?”
“就是,就是!”附和声四起。
人群里,几个大婶不爱听了。
“哟,现在嫌人家怀瑾是女娃娃、不灵光了?那会儿腆着脸求人家修农具的时候,咋没看你们挑三拣四?”
“当初你们背后嘀咕人家的话我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还说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啥本事,得,以后你们家的农具坏了,有本事别找怀瑾!” 一个大婶叉着腰,嗓门敞亮,把几个嘀咕最响的汉子脸上说得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男人连连摇头:“别别别,大姐,我可没那意思!”
要真把怀瑾得罪狠了,以后都甭指望她出手帮忙,那遭殃的不还是自个儿的农活和整个村子?
你没见连隔壁村的支书都巴巴儿提前赶来,不就是想攀攀交情打好关系嘛?可心里还是不服软,心想,这怀瑾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呢,这就拿上乔了?
大伙儿正心思各异,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怀瑾来了!”
刷!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村口。
都不用别人说,大家一眼就认出哪个是怀瑾。
嚯,实在是怀瑾太打眼了。
这方圆几十里,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能像她这样,昂着头,步履生风,那份神气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还真像个角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隔壁村的疑惑, “哎呀,她咋看着还有点瘦小呢?你们村伙食也太差了吧”
旁边怀家村立刻拔高声音,“嘁, 你懂个啥,人家工人,那叫作精壮, 你懂不懂?”
“越是看着瘦, 筋骨里才藏着大力气,你以为都和你似的五大三粗只长膘不长心眼儿?”
隔壁村:……
这怀家村好凶哦。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各种赞叹、好奇、钦羡乃至恶意揣测的目光, 朝怀瑾涌来。
跟着她身后的老怀家人格外不自在, 反倒是怀瑾,步履未乱,愈显得神采飞扬。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怀瑾头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感觉,从前村里, 人们的目光从不会在怀瑾身上停留, 直到这一刻,被无数人注视着, 怀瑾才真真正正地作为一个“人”活着。
于是她笑得更明媚了, “大家早上好, 各位婶子叔伯嫂子叔公, 辛苦大家等我。”
众人纷纷感叹:“这孩子,真礼貌。”
三叔公:……
你们认真的吗?他都快被怀瑾气死了!
在村长引领下,怀瑾来到一片空地。刚一站定, 眼前便是一亮,好家伙,村民们为了这次集中修农具, 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高大的夯土锻炉,比村里原先的老土灶高出两三倍。炉边燃料一应俱全,除了堆成小山的干硬木柴,还有两大筐村民凑出来的木炭,都是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好东西。
怀瑾飞快估算,嗯,炉温估计能顶到一千度出头。虽然距离模拟空间里最理想的温度,还差点火候,但只是简单修理农具,勉强也够用了。
“成,准备齐全,咱开工!”
村民们心头大石头落了地,一个个喜形于色,他们就怕怀瑾嫌简陋甩手不干。
现在人家这么干脆,赶紧的,该递工具的递工具,该添柴的添柴,炉火“轰”的就烧旺起来,炽热的气浪烤的人脸发烫,烟囱里腾起的白烟气势磅礴。
周围的村民都激动了:“真要修了,真不是吹牛的!”
人群像煮沸的水,嘟嘟作响,比过大年还喜庆。
当初被点名必须要送家中女儿去读书的那几家当家的,此刻却是皱着眉头,脑袋凑在一块儿,嘴里不停地咕咕哝哝。
“四叔公,怀瑾还当真会?”
“哎,老三,你这也太胆小了,肯定是小丫头片子吹牛的呗。”
“没错没错,我昨几个还偷偷去问过县里合作社的修理老师傅呢,人家一听才学半年,就直摇头说开玩笑,绝对不可能!”
四叔公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说,“人家那正经学徒,都要从小跟着师傅打下手好几年才能摸大锤,省里的学生?光看书本,纸上谈兵,那本事还能赶上咱本地的老师傅?”
对啊!几个大男人立刻喜上眉梢,“看来,咱们可不用浪费钱了。”
“对呀,有那钱,留给男娃做身新衣裳,再给我买几盒好烟丝抽抽,不比给女娃砸水漂听个响强?”
一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等着看怀瑾笑话呢。
怀瑾动作麻利得很。
先将待修农具一件件分开,豁口的镰刀、卷刃的斧头、崩了尖头的锄头……稍看几眼,便分门别类归置整齐。
随即,挑中了把豁口卷边,状态稍好的镰刀,作为开炉的首件作品。
炉火越烧越旺,火焰的颜色由初燃的暗红,逐渐透亮、转亮黄,最后跳跃炽白。
惊人的热量辐射开来,逼得近前的人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对高温的畏惧,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连村长也忍不住挤上前,真心实意的喊道。
“怀瑾丫头,你可甭跟那些不中用的玩意儿斗气啊,城里的炉子是好使,咱这可是自己盘的泥坯炉,没那么稳当,你别逞强把自己烫着了!”
“是啊,丫头小心点,”人群里传来几声附和。
“嘴皮子哄哄人罢了,修把镰刀哪里需要这么高温”没想到先前那阴阳怪气的老头竟也来了,抱胳膊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省城学校的高材生,今天能弄出个什么花儿来!”
这么一说,大家更担忧了,集体后退。
哎呦,这嘴上没长毛,办事不牢,他们怕啊!
怀瑾根本没管他们,专注于观察火焰颜色。
对于锻造而言,火候是灵魂,可惜现在没有温控仪,所以全凭老师傅代代相传的眼力,而这一刻,怀瑾无比确信,没有人会比在模拟空间反复锻造的她更有控温的经验!
“就是现在。”
“啥玩意?”
众人茫然,却见她果断拉下简易的牛皮鼓风囊,“呼啦!”
火苗瞬间蹿得更高更猛,刺眼的亮白光芒铺天盖地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光芒最盛,众人下意识眯眼侧头一刹那,怀瑾动了,干净利落,抄起那把破镰刀,送入土炉之中。
人群嗡地议论开了。
“嚯,这就是省冶金学校教出来的架势?”
“看着,咋不像咱先前见过的老师傅那样耍花式把式呢?”
“有点悬啊,你看她举锤的手,是不是也没人家稳?”
“哎我说,万一怀瑾把咱家的镰刀烧毁了,能给她记上账让她家赔不?”
“赔?嘿嘿,她家那光景,赔得起个啥哟!” 担忧的嘀咕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嗤笑。
瘦老头更是尖着嗓子起哄:“我说怀瑾大姑娘,见好就收吧,真要把咱吃饭的庄稼把式弄成废铁,耽误了农时,这罪过你一个小丫头可兜不起啊。”
他这煽风点火的话还真煽动了几个人,纷纷点头应和。
“是啊是啊,要不还是……”
话音未落,不过十几息,这时间短得连几个老铁匠都拿捏不准火候时,怀瑾手臂一沉,钳子一夹,镰刀便出炉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通体烧红的镰刀,就被怀瑾往旁边备好的大青石砧板上用力一放!
“出来了!这么快?” 有人惊呼。
下一秒,“嗙!”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被巨响斩断,嘎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呼吸屏住,唯有视线紧紧跟随。
而怀瑾无暇顾及,抓起柄大铁锤,然后——
锤落如雨点!
不不不,是比雨点是更沉更凝聚的力量,一下下砸在通红的镰刀胚子上,发出极具力量感的“哐,哐,哐,”闷响!
即便不是懂行的铁匠,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绝对不是胡乱发泄式的蛮力,看那手臂抬起下落时的舒展,看那锤点规律覆盖,嚯!当真是极其赏心悦目!
“老陈,你说说,怀瑾这是不是花架子?”三叔公充满渴望看老头。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而去,对啊,在怀瑾之前,瘦弱老头就是他们怀家村资历最老、手艺最好的铁匠!
原先对怀瑾万般嘲讽的老头,却情不自禁地踮着脚,仰着脖子拼命往前看,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
旁边的人凑近了听,才发现他反复念叨的是:“这不对,这是顺着纹理往里渗,她咋知道纹理在哪?温度怎么能刚刚好?这才能捶得这么轻松?”
三叔公、四叔公在旁边急得一个劲儿用胳膊肘捅他,“哎,老头儿,你干啥呢?捧臭脚哪?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快骂她,骂她胡搞瞎搞,砸你的饭碗!”
瘦弱老头被捅了也不搭理,反而像着了魔似的,“快看,我的天!”
经他一喊,众人下意识扭过头去,这才看出门道。
只见那把原本卷刃豁口的镰刀,在怀瑾一下下锤击下,豁口竟奇迹般地被摁了回去,肉眼可见地变得平整,线条流畅,像被赋予了新生!
但,这还没完!
要搁在老头手里,到这步就算修好了,差不多得了,能凑合用就行。
可怀瑾显然不这么想,怀瑾一声大喝:“水来!”
旁边的大舅二舅一个激灵,赶紧把早就备好的冰凉的溪水桶扛到怀瑾面前。怀瑾手腕一翻,那把烧得通红的镰刀“刷”地浸入水中,
“滋!”
白气冲天,众人纷纷退出三尺开外,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一股淬火后特有的铁锈腥气扑面而来。
实在不算好闻,可在场的庄稼人,没一个捂鼻子,眼睛都在发亮。
“快看,这是完事了?”
“好快,瘦弱老头得叮叮当当修半天呢!”
“嚯,到底人家是省里的学生!”
“快别急着夸,是骡子是马还得看好不好使,万一中看不中用呢?”
所有人拼命往前凑,原本站在最前面的村长被挤得左摇右晃,气得回头大骂:“挤啥挤,赶着投胎啊?”
被他骂的那些人,没一个回嘴,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模样。村长一愣,连忙也扭头朝怀瑾手里看去。
水里头,那把镰刀亮得晃眼。
“好家伙,好漂亮的刀!”
“你看那刃口、那弧度,之前卷了刃的地方怎么跟新的一样?”
“怎么跟老头修出来的不一样?”
众人又惊又喜。
怀瑾哪里是把镰刀修好就算完事?连铁锈都一并给去了,整把镰刀仿佛被从头到脚翻新了一遍,说是赋予了它第二次生命也不为过。
瘦弱老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嘴唇哆嗦着,“她要是这么干,我以后还怎么揽活?”
“这省冶金学校,到底教的是啥妖术,咋能让个半年前啥都不懂的乡下丫头片子,半年工夫就能把我这吃饭的手艺给弄没了?”
“不对,老头咬了咬牙,“我还得再试试。万一只是中看不中用呢?”
“对,试试,不试谁知道好使不好使?” 三叔公四叔公着急起哄,“丫头片子,别摆个架子就想把咱们唬住,镰刀好不好,要割地才知道。”
大舅愤:“哪有这么多步骤?以前咋不见你们找瘦弱老头这么多事?”
三叔公不要脸地一撇嘴:“瘦弱老头那是没上过学、没文化,能一样吗?怀瑾可是上过学的,我们对你的要求高一点,也正常嘛!”
众人还在争执不休,怀瑾却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从我手上出来的镰刀,没有一把不好用的。”
当真狂!
就在众人被噎得一愣,怀瑾却直接把镰刀扔给了村长。
村长手忙脚乱接住,犹豫几秒,还是捡了一簇半干半湿,韧性十足的茅草梗子一削。
“噌!”一声轻响。
那丛茅草梗平整地断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嘶!”全场倒吸冷气。
这把镰刀展现出来的锋芒劲儿,对他们这些与土地打滚的老把式,无异于真神兵利器。
“下一把。” 怀瑾平静地说。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发抖:“我来,该我了该我了!”
“排好队,别抢!”
“哎,你挤什么,小心那刚出炉的。”
整个修镰刀的场面瞬间变成了盛会,众人七手八脚把自己家需要修的镰刀往怀瑾面前送,生怕轮不到自己。
接下来,众人眼花缭乱看了一场大戏!
第二把,刃口堆了铁渣难磨,十分钟完事。
第三把,镰柄结合处松动,仅仅五分钟。
第四把,镰刀尖卷了个麻花,稍显麻烦,但也才二十分钟!
第五、第六、第七把……
各式各样,在怀家村人眼里天书般难缠的毛病,到了怀瑾手里,就像他们抄起藤条揍孩子般轻松!
不过风箱一拉,炉火一起,然后就是“哐,哐,哐”几下,最后“滋啦”一声!
嚯,一把把镰刀竟然就此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所有人神情恍惚,原来,修镰刀这么简单?
就在这死寂里,有人问。
“这修好的镰刀,咋分哪?”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啊,咋分?
“这里面有一把是我家的,我早就做了记号的,该还给我。”
“凭什么?村里当初可是统一收上来修的,这也有我家的。”
几个庄稼汉为了镰刀的归属都快挣破脑袋了。至于当初没把镰刀上交的,那叫一个悔恨啊!他们当初咋就听了瘦弱老头的话,认为怀瑾半桶水,会打坏他们的镰刀呢?
现在好了,这几把镰刀,他们是肯定捞不到的。
长眼睛的都能瞧出来,怀瑾修出来的这几把,一把比一把漂亮,大家伙都快抢破头了。
大舅娘二舅娘站在人群里,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之前她们娘家弟弟还暗示过她们,说什么别太宠着怀瑾,那就是一个外人,现在——
嚯,就连娘家弟弟也在求她们,让怀瑾帮忙修镰刀呢。
多少年了,她们俩在娘家啥时候有过这待遇?
“看到没有?我就说了,咱家怀瑾那是天才!”大舅娘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初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上什么学、浪费钱?现在呢?我跟你们说,我外甥女可有出息了,连钢铁厂的厂长都看重她,你们等着瞧吧!”
老怀家的人站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的奉承话,那叫一个舒坦。
瘦弱老头不愿接受现实,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到那堆镰刀跟前,一把抓起来,细细地摸、细细地看,每一把都让无地自容。
曾经那点自以为是的手艺,在这些镰刀面前,竟如此不堪入目。
他仰天长叹,这一回,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当年师傅跟他说过的话:“修镰刀,关键是要正筋骨,而不是盯着边边角角磨洋工,那是糊弄鬼呢。”
那时候他不屑一顾,农村人的镰刀,能用就行,管那么多?
可现在,当他看到每一把镰刀轻轻松松割断茅草,看到周围的庄稼人疯了一样抢着那些镰刀,他突然就明白了师傅当年的话。
“师父,我懂了啊,” 他捶着胸口,“可我懂晚了啊,我这辈子也练不来了。”
与瘦弱老头的崩溃绝望对比的,是三叔公那一拨人煞白的脸,
镰刀都修得这么绝,那送女娃读书的事儿,岂不是板上钉钉要兑现了?
“完了!” 三叔公眼前发黑,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落到不值钱的女娃上,心都在滴血。
“鬼扯,绝对不行,家里的饭都快吃不上了,让丫头片子去浪费钱?开什么玩笑!”四叔公咬着后槽牙。
“别慌,还有锄头呢,还有斧头呢,我就不信,这些东西难道她也能?”五叔公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沉重的闷响响起,所有人骇然望去。
只见怀瑾手里正掂量着一把如同刚出炉般的锄头!
不仅是修好了锄头前脸卷刃的铁片子,连老旧磨损的木头长柄,也被削去了开裂的表皮,铁锄头与笔直的木柄榫卯相接处,更是被重新加固,浑然一体。
众人……
亲娘哎,他们当真没有在做梦吗?
瘦弱老头彻底服了。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师傅当年说过,一个人一辈子能把镰刀修好,就足够行走江湖了。
可怀瑾呢?镰刀行,锄头也行,斧头也行,他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四肢并用地往前挤。
“怀瑾师傅,是我错了,我瞎了眼,心也歪了,我认栽了!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这一大把年纪,苦求了一辈子手艺的份上,指点指点我,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顾不上抢镰刀了,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满脸是泪、低声下气地哀求,众人也忍不住摇头。
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怀瑾到底有多牛。无关年纪,无关男女,在农具这一行,不,应该说在锻造这一行,方圆百里,怀瑾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怀瑾本人,却平静得很。
村民们纷纷感叹:“怀瑾不愧是上过学的,心善,人品好。”
“你们之前还笑话人家呢,现在打脸了吧?”
“之前谁说怀瑾坏话来着?呸,这巴掌响不响?”
“就是,咱怀瑾,那活儿比那天上的日头还亮堂!”
怀瑾也不多说,直接拿起一把变形严重的锄头,一边修一边讲解:“大家看,这把锄头为什么要跟镰刀分开讲?很简单,因为锄头大多用的是低碳钢,还夹了杂质,这就意味着它面积大、容易崩口,所以火候必须提高。”
她看向众人:“那么,要提高到多少度?”
瘦弱老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七百多度?”
怀瑾摇了摇头:“不对。”
瘦弱老头:……
怀瑾又看向其他人。
乡亲们:……
我,我们也要答吗?那几个被点到的庄稼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被怀瑾一一否定。
怀瑾恨铁不成钢:“你们咋回事?我跟你们讲这么半天,怎么还不知道?你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锄头?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镰刀?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一群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庄稼汉,被训得一个个低下头,满脸羞愧,他们竟然连自家农具该用多少度火都答不上来,确实不应该。
怀瑾嘴角微微翘起,又收了一波负面情绪值。
果然,她在这方面真是天才。
眼看炉心窜起的火苗陡然转为亮红,怀瑾猛地将那把锄头投了进去,“就是这时!注意,锄头的分量比镰刀大得多,块头也更厚实,闷在炉膛里的时辰就得特意长一阵。”
又是数十息过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怀瑾眼神倏然一凝,迅速把锄头钳了出来。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集中。只见她把变形的锄头放在石砧上,这回竟然没用锤子,而是双手戴上手套,硬生生把弯曲的钢材给掰直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不用锤子?”
“怎么直接用手掰?这怎么做到的?”
怀瑾:“用手好掰。”
众人:……
真,真的吗?
然而,等定睛一看,发现当真分毫不差,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才。
不拘泥于工具,不拘泥于温度,不拘泥于任何规矩,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瘦弱老头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这就可以了是吧?让我看看。”
怀瑾摇头:“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能进步的原因。”
瘦弱老头一愣,负面情绪又蹭蹭地往上冒。
然后,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怀瑾竟钳起那块温度稍降的锄铁,猛地往旁边另一块备用铁料上一摁,趁着那块红热料还未冷透,手腕微抖,淋下一点点水,“嗤!”
水汽蒸腾处,两块铁竟如同血肉般,严丝合缝地熔焊在了一起。
“成了!”怀瑾随手淬火后,将锄铁重新装上那打磨一新的木柄,然后单臂执锄,抡圆胳膊,往旁边干硬的地上一抡,“轰嚓!”
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泥土飞溅。
“我的亲娘哎,新锄头也没这么利索吧?”
“这不只是修了铁片,怀瑾连那老木柄都削得更合手了,这挖地不得少喘几口大气儿?”
众人:!!!
疯狂心动。
“怀瑾,我家那十几把农具,你全给我修了行不行。”
“凭什么给你修,我家也有。”
所有村民,连同闻讯赶来、站满土坡的外村看客,全都陷入了疯狂,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家里跑,翻箱倒柜地把斧头、镰刀、锄头,能搬的全搬来了。
怀瑾那叫一个高效。
一些实在腐朽不堪的铁疙瘩废料,被她果断放弃。但剩下的,只要入了她的手,哪怕是修补,也绝对修得趁手实用、坚固耐久。
这诱惑,谁顶得住?
更重要的是,怀瑾不收钱,就问还有谁?
隔壁村的也闻风赶来:“怀瑾啊,咱们隔壁村的能不能也帮忙修修?”
“对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起来还是姻亲呢,”
那些人殷勤地看着怀瑾,拼命套近乎,恨不得当场认亲。
怀瑾笑眯眯地听着,然后干脆利落:“不行。”
【来自隔壁村的负面情绪值+999】
大家全疯了,正要哀求,就听怀瑾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毕竟,我之所以给怀家村修农具,是因为我上学时受过村民们很多恩惠。”
怀家村那叫一个骄傲,就是,他们当初可是送过鸡蛋的!
就知道怀瑾是个善良的孩子。
隔壁几条村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他们现在送鸡蛋还来得急吗?别说鸡蛋,送鸡也行啊!
“当然,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出手。只不过,是有条件的。”
众人一愣,这弯转得也太快了。不过大家还是纷纷点头:“行,你说,只要咱能答应的,都答应。”
“咱也给你送鸡蛋,送鸡,送白面!”
怀瑾摆摆手,止住了村民们的热情:“说这些做什么?你们是隔壁村的,跟咱们村多少沾亲带故,我总得给几分薄面。只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们也知道,我们怀家村的人要修这一堆农具,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怀瑾便把那话又说了一遍,之前欺负过她、重男轻女的几户,全都被逼着把家里的女娃娃送去上学了。
这话一出口,隔壁村的人就不干了。
“送女娃娃上学?那得花多少钱啊。”
“再说那些女娃娃也不聪明,读了也白读。”
有人还想拿各种大道理来劝,可怀瑾就站在那里,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就这个条件。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来。
【来自赵家村的负面情绪值+999】
【来自李家村……】
有人脑子转得快,赶紧说:“可咱们村也没有多少人骂过你啊,咱们可没得罪过你。”
对对对,他们又没骂过怀瑾,凭啥也要送?大家美滋滋地想着,觉得这事儿跟自家没关系。
怀瑾笑容可掬:“好办,那就按市面工价,该收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些钱,我一分不收。”
当然不敢收。
这年头,要是偷偷收钱被人举报了,公安都能上门来抓。所以怀瑾直接说了:“这些钱折算成多少,你们就送多少个女娃娃去上学,怎么样?”
隔壁村的村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答应。
可再一看怀瑾,人家已经不理他们了,转头就从包里掏出小锤子,对着带来的铁块,“叮叮当当”自顾自地锤打起来。
劝?谁敢劝?她手里锤子砸得火花四溅,下一秒就能砸他们脑瓜子上。
眼看怀瑾是真不理他们了,赵大春着急地嚷道:“怀瑾师父,怀瑾师父,你,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是赵家村的,以咱们的关系,你得给咱们走走后门。”
这不说还好,一说,怀瑾就想起来了,哦,这是赵家村的!赵志远所在的赵家村嘛。
怀瑾停下锤子,“你是赵家村的哪一位叔爷?我刚才说什么了让你觉得为难?喔,”她恍然大悟般,“那为了不让你为难,干脆点,你们赵家村的单子,无论是谁的,无论是什么农具,我怀瑾,一个都不接了。”
反正她也看赵家村不顺眼很久了。
在因为一个人讨厌一条村话题里,怀瑾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
“怀瑾,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公报私仇”赵大春更是傻了眼,失声叫出来。
“这咋说翻脸就翻脸啊?”
其他村子一看这情形,先是愕然,随即心中狂喜,少了赵家村,怀瑾岂不是能给自家修更多农具?修得更快?他们立刻回过神来,哪里还管赵家村人的死活。
“排队,排队,怀瑾同志,先给我们王家村修。”
“陈家村的排后面,我们村的镰刀快断了。”
“屁,明明是我们李家村先来的,怀瑾他二姨可是我老表。”
“啥老表新表,谁先抢先算谁!”几个村子的人瞬间挤成一团,为争抢修理顺序吵得不可开交,场面火爆。
被孤立的赵家村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有人小声埋怨:“都怪赵大春,带了个什么头,现在好了,人家直接给咱们村拉闸了。”
“就是,你看看咱村的家伙什旧成啥样了,去年收成不就吃了亏?这要是耽误了秋收,这可咋办?”
赵大春后背全是冷汗,他已感到大事不妙。他缓缓转过头,
果然,村里几十双眼睛,全都死死地钉在他身上,要吃人似的。
“赵大春,你个孬种,你看你干的好事!”不知是谁一声怒吼。
赵大春瞬间魂飞魄散,撒丫子就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压耽误了修农具,秋收抓瞎咱们找你算账!”愤怒的村民追了上去。
“赵大春,你个老王八蛋!”
“老赵头,赔俺家的锄头!”
赵大春抱头狼狈鼠窜:“不关我的事啊,啊,轻点打,我错了,我这就去求怀瑾!”
其实,他想说,最大问题明明是在赵志远身上吧!你们骂他去啊。
但谁让人家背后是六级锻工,那比怀瑾还牛,大家自然是不敢得罪。
而在怀家村这边,大舅捏着那摞长长的委托名单都看傻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七拐八弯沾亲带故的全冒了出来攀交情。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村长也拍着他肩膀,眉开眼笑:“我说哥啊,你这小队长当得是真不赖,回头几个月改选大队长,叔准全都投你一票!”
生产队长?!
大舅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幸福来得太猛烈了,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死心塌地跟着怀瑾走。
再看向怀瑾时,那眼神已经不是看外甥女了,简直是在看闪闪发光的太阳。
等到傍晚,这轰轰烈烈修农具暂时就结束了。
怀瑾带着人往回走,饿啊,实在是饿得人难受。
这一路上,老怀家的人嘴就没停过,变着法儿地夸她:“怀瑾啊,你那镰刀打得可真漂亮!”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的手艺。”
“那锄头修得,跟新打出来的一样!”
怀瑾的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然后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是天才,这么明显的事吗?你们到现在才发现?”
老怀家的人齐齐一噎。
众人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家的怀瑾,好是真好,就一点,那张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来。
快到家时,大表哥忍不住问出了大伙的心声:“怀瑾妹子,俺就想不通咧。你让他们把工钱换成送女娃上学,咱啥也没落下啊?”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怀瑾笑了笑:“收钱?你们敢用吗?”
一群人疯狂摇头。这年头,要是偷偷收钱被人举报了,那可是要命的。所以这不是白给人干活吗?
“那不就行了?”怀瑾摊了摊手。
可大表哥还是觉得不甘心:“就算不收钱,也没必要非要人家送女娃娃去上学啊。”
这话一说,大家又嘀咕起来。对呀,白给人干活也就算了,还非要让人家送女娃娃去读书,这图啥?
唯有沉浸在即将升官巨大喜悦中的大舅,此刻已是怀瑾的头号拥护者。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表哥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懂个屁,一群榆木疙瘩,咱怀瑾这才是真的大智大谋,有担当,你们给老子好好用脑袋瓜子想想!”
众人一愣,想啥呢?
大舅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析:“这些女娃,万一真就有人读书读出去了呢?眼下读书人金贵不?何况是女娃娃,那可是凤毛麟角,将来指不定就当上了大夫、工程师、老师、供销社的会计,你想想,她们最感激的是谁?是谁给了她们跳农门的敲门砖?”
“是怀瑾?”
“当然是咱怀瑾!到时候这些出人头地的女娃,就是怀瑾的人脉,是咱怀瑾的人脉,这叫什么?叫,叫,”大舅挠挠头,一时想不起。
最有文化的二表哥立刻接上:“香火情,积大德,比那仨瓜俩枣的钱强百倍千倍!”
众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怀瑾,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转得这么快?”
“还得是咱春丫头,看得就是远!”
“高明,实在是高明得紧呐!”
众人纷纷为怀瑾这深谋远虑,惊世骇俗的智慧所折服,激动鼓掌。
怀瑾歪着头看向大舅,大舅啊大舅,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为了当上生产队队长,连阿谀奉承这一套都学会了?
不过这话她爱听。没错,她就是这么一个有智慧、有远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不过怀瑾心想, 也不能干让别人家女孩上学,她看了看家里吸着手指头的两个表妹,心想, 也该让自家女孩上学。
只是怀瑾也知道,家里为了供她上学,几乎用尽积蓄, 还欠了一大笔债, 所以怀瑾琢磨着,还是她攒点钱,看能不能给她们出学费。
等回了家, 吃完饭, 怀瑾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模拟空间。
事实上,今天早上怀瑾还觉得修理这些农具又繁琐又无用, 纯粹是浪费时间。可真正上手之后, 她反而受益匪浅。
不同的农具用不同的材质,修着修着, 她对各种钢铁的特性就有了更深的了解。
在反复还原、修理的过程中, 她反而摸透了当初打造这些农具的人所用的技法, 自己的手艺也跟着水涨船高。
最重要的是, 通过收集各种错误,哪里的镰刀最容易断,哪里的锄头最容易崩, 怀瑾不断积累着应该注意的事项,避免日后自己踩坑。
越是修复,她对自己的技术就越发自信。
原本怀瑾对接下来要面临的百校联考大挑战, 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现在,她突然有了思路,那就是通过不断修理,修出一条自己的通天大道来。
这一晚,老怀家的人都睡得很早。被窝里暖暖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梦里全是丰收和热闹。
可怀瑾彻夜未眠。
她在模拟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手中的锤子起起落落,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亮而灼热。
今天被众人追捧的感觉,像一团火,烧在她心里。
怀瑾发现自己还挺虚荣的,她喜欢这种被人所敬佩、所仰望、所需要。
那种感觉,简直比吃了十全大补丹还让人快乐。
所以接下来的百校联考,怀瑾不想输。
不如说,人生中的任何一场战役,怀瑾都不想输。
*
怀瑾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她对农忙时节农村人一天能干废多少把镰刀锄头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第二天,到地方一看,嚯!
晨曦薄雾,攒动的人头望不到边。人人手里都擎着豁口镰刀、卷刃锄头、歪把镢头。
更离谱的是,几个后生竟哼哧哼哧推来辆掉了轮子的“铁牛-55”拖拉机架子,还有人抬着散了架的播种机铁疙瘩冲她嘿嘿一笑:“怀瑾师傅,给瞧瞧这个!”
怀瑾嘴角抽了抽,赶忙摆手。
“拖拉机、播种机那些,赶紧拖回去,我是真的不会修。”
那人满脸失望:“怀瑾,你怎么不会?你可是上过省冶金学校的啊!”
“我才一年级,不,更确切地说,我才上了一学期,”怀瑾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而且我上的是省冶金学校,不是机械学校。就算我读到三年级,按理说也不会修这些机器。”
那人听了,不但没失望,眼睛反而亮了:“按理说?也就是说,等你三年级就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乡亲们,”那人已经转头扯着嗓子喊开了,“咱们再等几年,等怀瑾学会了,回来给咱们修拖拉机!”
“咱村那台铁牛趴窝多久啦?找公社技术员又贵又拖沓,还得靠咱们怀瑾!”不知谁大嗓门吼了一句,竟引来一片欢呼:“没错,娃娃读书顶大用,自家孩子心疼自家地。”
“那可不,就等怀瑾的了!”
怀瑾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想,为什么不收她的怨念值?要是能收,现在她的负面情绪值肯定已经突破天际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她上的是省冶金学校,不是修拖拉机!
大表哥凑过来,一脸震惊地问:“你真的不会?”
怀瑾:……
她真的是无语凝噎了。按道理来说,省冶金学校也不该会修镰刀才对。但谁让她是天才呢?
怀瑾仰天长叹:“没办法,天才就是什么都会。”
大表哥:“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修拖拉机吗?”
“天才也是有限度的。”
大表哥被她绕晕了,摇摇头走了。
第一批修理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怀瑾索性把农具分门别类,不同村的归到不同的堆里,先修的还是镰刀。
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惊叹声从早响到晚。
“天哪,就这么一放进去就可以了?”
“我的亲娘,这修得也太好了吧?”
“你看看这个刃口,比新的还利索。”
“怀瑾你看看我这个,我这个还能修不?”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惊叹的、称赞的、崇拜的,那些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女人的目光,而是看一个真正的修理工人,一个有用的人的目光。
怀瑾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被性别困住的,不仅是她,还有这些村民。而要打破这个牢笼,或许不仅是妇女主任一次次的嘶喊、呐喊,还有她一次又一次的捶打,捶出一个新时代。
又一把镰刀修好了。
怀瑾举起它,刀身上泛着冷光。她随手一挥,一蓬杂草应声而断。断掉的,好像还有村民们心里那些陈旧的观念。
这一天,怀瑾从早修到晚。
这一天,无数村民从十里八乡闻风而来。
同时,也是这一天,无数个女娃娃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这一个寒假,从晨鸡初鸣,到月落梢头,村口高炉火焰未熄。无数镰刀、锄头、镢头在怀瑾手中脱胎重生,邻村、隔壁乡、甚至县城都有人闻风携破铁具而来。
众人原本很担心她的身体,劝她休息。反倒是怀瑾自己不肯停,越是修理,她越能感觉到之前学的那些理论知识,什么锻打、淬火、回火,都在飞快地成长。
怀瑾甚至觉得,之前实操考试打的那把镰刀,实在是太粗糙了。如果让她现在再打一把,她能打得更漂亮。
更何况还有系统不停地给她刷提示。
“恭喜宿主,淬火技能从LV1升级到LV2”
“回火技能从LV1升级到LV2”
怀瑾直接亢奋了,这谁能忍得住?
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幸亏宿主没有接触过游戏,否则一定会沉迷其中。”
怀瑾眼睛一亮:“啥叫游戏?”
系统描述了一番,怀瑾的眼睛更亮了。她甚至开始琢磨,等以后去了大城市,一定要去见识见识这个叫游戏的东西。
方圆百里的人都在传她的本事,甚至有别的村的老师傅不好意思亲自来,就让学徒们厚着脸皮来看。
毕竟就连他们师傅也承认,“去看看怀瑾的修理,对你们有好处,她实在太厉害了。”
一个星期后,怀瑾听到系统说,【恭喜宿主完成支线挑战:修理三个村子的农具。获得模拟空间次数+1】
怀瑾整个人都绽放了,猛地将锤子砸向砧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
等寒假结束,准备启程返校,村头挤满了人。
“怀瑾啊,你这就要走了?这才修了几天啊?”
“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上学算了。”
怀瑾吓得差点当天晚上就跑路。
这天晚上,老怀家的堂屋里堆满了村民们送来的东西,鸡蛋、腊肉、腌鱼、腌菜,全都是好东西。
怀瑾说了不收钱,可村民们觉得亏心,人家把镰刀修得这么好,总不能让人白干活。
当然,也有些人存了些小心思,跟怀瑾打好关系,总没错的。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女娃娃前途无量,璀璨光明。
老怀家的人把最好的东西都拣出来,让怀瑾带回学校吃。这段时间她太累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跟个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大舅娘心疼得直念叨:“你看看你这胳膊,比锤子把儿还细,小心别被锤子压扁了。”
二舅娘跟着抹眼泪:“要是真被压扁了,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爷爷奶奶更是拉着怀瑾的手,翻来覆去地嘱咐:“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省着,没钱了就跟家里说!”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受了气就回来,咱们老怀家给你撑腰,”
一群人挥泪话别,依依不舍。那场面,搞得怀瑾也忍不住有些鼻酸。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怀瑾姐姐。”
怀瑾一怔,转过头去。
好几个小女孩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三叔公家翠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涨得通红。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先上前。
怀瑾笑了:“过来呀。”
那领头的小女孩深吸一口气,小跑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怀瑾手里,然后又羞答答地跑了。
怀瑾低头一看,是一个用野花编的花环,歪歪扭扭,编得不算好看,但每一朵花都被仔细地择过,干干净净。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第二个小女孩又跑过来了,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手帕。第三个送了一小把野柿子,红彤彤的,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一群小女孩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怀瑾姐姐,谢谢你为我们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怀瑾姐姐,我们一定会努力学习的,不会辜负你的。”
“以后我要考100分给怀瑾姐姐看,”
“我也要!”
说完,一群小女孩像受惊的小鸟似的,嘻嘻哈哈地跑开了。跑到远处又回过头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夏夜的星星。
怀瑾捧着满怀的小礼物,怔在原地,田野里跑动的身影恍惚重叠,像一面摇晃的镜子,映出曾经那个在灶膛边咽下野菜疙瘩,麻木仰望无穷苍穹的女孩。
她随手的一个帮忙,或许就能让这些小女孩的命运彻底改变。
她之前跟大舅说,让人家送女娃娃去读书,不过是因为不能收钱,所以找个由头罢了。可此时此刻,怀瑾突然觉得,或许不止如此,或许在她心里,也隐隐渴望着,曾经能有人拉小时候的怀瑾一把。
她望着苍穹下跑远的孩子,用尽全力对她们、也对自己大声喊道:“你们要加油啊!”
小女孩们回过头来,冲她笑成一团。
怀瑾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要喊给所有人听,“你们或许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去上学。一旦把握不住,你们的人生就彻底锁在这个村子里,不,是彻底锁在那一间土屋子里,一辈子见不到天日,再也没有未来。”
笑声停了。
小女孩们站在那里,像是要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心里。
怀瑾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所以,要好好读书。”
领头的那个小女孩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所有人,郑重地朝怀瑾鞠了一躬。
深深地,弯下腰去。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那些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怀瑾的脚边。
怀瑾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在冲她笑。
*
改变了无数个女孩命运的怀瑾,背起行囊,再次向省冶金学校出发。
陪她一同前往的,还有怀秀兰。
这个倔强的女人说什么也要来学校看看,想知道女儿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欺负。
一群人拗不过她,索性一起出发。
这一路当真是艰难险阻。转了大巴又转马车,走了大路又走小路,整整五个多小时,直到深夜才到达学校。
“姐,我跟你讲,咱怀瑾可厉害了,”同行的人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怀秀兰根本没在听。
她正望着学校门口挂着的横幅,眼神怔怔的。
“那是怀瑾的名字吗?”怀秀兰的声音很轻。
她是个不识字的文盲,但怀瑾这个名字,是她男人取的。
这两个字的模样,她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刻在骨头里,忘都忘不掉。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写的是什么呢?”
就听旁边一个老师笑着说:“还能写什么?”
怀瑾仰起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肆意飞扬。
“娘,我早说过了,作为一个天才,与我的名字相关联的,永远只有第一名。”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大。
“难道是……”
那老师情不自禁笑了,传说中的怀瑾,果然名副其实。
“恭喜恭喜,这位同学不仅是实操第一,理论也是第二,是我们锻工专业有史以来第一个理论和实操同时拿到第一名的女学生。”
话音刚落,就听怀瑾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师顿时被震住了。
好霸气的丫头,可他同时也知道,这句话绝对不是吹牛,仅仅今年,女性学生报名的名单就已经破了他们学校的全年纪录。
在这一刻,看着怀瑾昂首挺胸的模样,老师回头就给了自家不争气的学生一巴掌:“你看看人家,人一女孩子都能学得这么好,理论第一实操也第一,你怎么就不行?”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胖子:???
心态崩了。
【来自胖子的负面情绪值+999。】
怀瑾笑眯眯和他们挥手告别。
回到宿舍,怀秀兰终于彻底放心了。她拉着怀瑾的手,翻来覆去地嘱咐:“好好休息,一定要努力读书,等你爹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以往每次听到这句话,怀瑾都会振奋起来。可这一次,她却偏过头,躲开了母亲的抚摸。
“娘,”她笑着说,“我不需要别人为我骄傲。”
怀秀兰愣住了。
“因为我本身就是骄傲。”
从前的怀瑾,总是对母亲描绘的那个父亲充满崇敬。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再好一点,父亲就会回来。
可一次次在男人堆里竞争,一次次碾压过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男人,怀瑾突然就明白了,男人这种东西,其实很简单。
如果那个男人当初爱她们,他会不择手段地回到她们身边。
他没有。
那就只能证明,他根本不爱她们。
怀瑾笑了,她不需要一个不爱她的人的廉价的爱。
“娘,”她握住怀秀兰的手,认真地说,“从今往后,你需要敬仰的人是我,值得你骄傲的人,也是我。”
直到离开学校,怀秀兰依旧回不过神来。
她这一辈子,全靠对那个男人的思念撑着。可现在怀瑾却告诉她,不需要。
怎么能不需要呢?
倒是旁边的弟弟笑得合不拢嘴:“姐,怀瑾说得没错,那个男人哪有你女儿出息?一百倍都不止,”
怀秀兰喃喃道:“可我男人是高级干部!”
“高级干部怎么了?”弟弟一挥手,“怀瑾迟早也是高级干部,何况你就把心思放在怀瑾身上,有这么个女儿,你这一辈子还愁什么?该知足了。”
怀秀兰不知不觉就掉了眼泪。是吗?她已经是很好命的人了吗?
怀瑾一回到宿舍,发现其他人还没回来,利落地上了床。在家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怎么睡着过,现在终于能歇一歇了。
宿舍的姑娘们陆续回来,原本是想给怀瑾庆祝的,结果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理论和实操都第一的?”
舍长回来一看,脸色就不太好:“怎么又睡上了?”
旁边王喜桃的姑娘劝她:“舍长,你就别再跟怀瑾闹脾气了,她又没得罪你。”
“她是没得罪我,”舍长咬着嘴唇,“可她得罪了多少男同志,你知不知道?”
“那又怎样?”王喜桃皱起眉头,“咱们是女同志,靠的是实力,又不是靠男同志的认同。”
“舍长急了,“我要当干部,得靠男同胞给我投票啊,现在因为怀瑾,他们都不投我了。”
林英姿终于爆发了:“舍长,我受够你了,口口声声说要团结,为什么总要孤立怀瑾?最重要的是,难道只有靠投票才能当班干部吗?那为什么怀瑾能当上班长?”
舍长被问得哑口无言。
“打从咱们工人阶级成立的那天起,”林英姿声音铿锵,“当先锋的标准就只有一个,你你活儿够不够好,本事够不够真!本事够强,自然有人服气,舍长,你的路啊,走错了。”
林英姿姑娘说完,愤愤地转身走了。她早就受够了这宿舍里奇怪的氛围。
王喜桃也摇摇头:“舍长,你别总听你对象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错的从来不是怀瑾。”
舍长第一反应是反驳:“我没有对象!”
王喜桃没再吭声。有些事,宿舍里谁不知道呢?只不过姑娘家面薄,不想戳破罢了。
宿舍渐渐空了,最后只剩下舍长一个人。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对,就是你的错。”
“可我也只是想当干部,”
“那就说明你实力不够。”
“为什么怀瑾就行?”
“因为她是天才。”
“可她怎么总是睡觉,”
“因为她是天才中的天才。”
“难道我真的就不如她吗?”
“毫无疑问。”
这一下,舍长哭得更伤心了。负面情绪值“+1、+1、+1”地往外蹦,根本停不下来。
哭着哭着,她猛的意识到不对劲,刚才林英姿和王喜桃都走了,现在谁在跟她说话?
她猛地抬头。
“嚯,”差点没被眼前那张大脸吓得背过气去,“怀瑾?你什么时候醒的?”
怀瑾无辜地眨眨眼:“我一直没睡啊。”
“你在床上,你不是在睡觉吗?”
“在床上就一定要睡吗?”怀瑾歪着头,“舍长,你管得好多。”
“来自舍长的负面情绪值+111!”
舍长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怀瑾,我到底怎么你了?你为什么一直要针对我?”
她以为怀瑾会说“是你先针对我的”之类的话,然后两人大吵一架。却没想到,怀瑾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就叫针对了?”怀瑾摇摇头,“舍长,你的承受能力有点差,好好努力吧。”
舍长整个人都傻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愣在原地。
怀瑾趁机溜出了宿舍,她对自己这张嘴实在没什么信心,生怕再待下去,舍长半夜能拿刀把她给剁了。
*
于是她一头扎进实操室,打了一整晚的铁。
等到第二天,同学们听说怀瑾竟然在实操室练了一个通宵,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怀瑾,你什么意思?你已经够厉害了,理论第一实操也第一,还跑来练一个晚上,你到底想干嘛?”
大家纷纷表示质问。
就听怀瑾摇头叹息:“你们问我为什么?”
几个同学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没吸取教训,傻傻地问:“为什么?”
怀瑾痛心疾首:“那还不是因为我们班上有那么几颗老鼠屎,平时不努力学习,实操又考不好,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在一个倒数第一的班级里啊,”
那几个同学当场就蔫了。不是,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们是老鼠屎吗?可你说得这么直接,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怀瑾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快乐,果然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系统又进账了一笔负面情绪值,她心情更好了。
老莫一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死气沉沉的,跟霜打过的茄子地似的。他皱了皱眉头:“这是咋了?今天发上次期末考试的试卷,你们班不是考得还不错吗?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七班的同学们心态彻底崩了,老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也不想想我们班有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怀瑾。
然后就见老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看来你们都知道啦?咱们班怀瑾考了全年级第一,不只是锻工专业的第一,是整个省冶金学校、所有专业的全校第一,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
七班的同学们鼓着掌,心里在滴血。为什么他们班会有一个大魔王?大魔王就算了,为什么实操第一还不够,理论也能考第一?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甘不愿的。
怀瑾站起来,笑眯眯地朝四周点了点头:“谢谢大家的鼓励。我接下来会继续努力的,”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遗憾,“不过,可能也不能太努力了。”
全班一愣,有人下意识地问:“为啥?”
班上的军师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你们这群蠢货,为什么要接她的话,
果然,就见怀瑾笑得愈发灿烂:“毕竟我每天不睡觉都能考第一了,万一我再努力点、再勤奋点,那还得了?咱们班岂不是彻底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
“我就说不该接她话的吧!”
老莫非但没生气,反而放声大笑:“对,没错,但你们也要努力起来,给怀瑾一点压力,知道不?”
七班的同学们面面相觑,老师,你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和蔼的语气跟我们说话?
老莫对自己的偏心理直气壮,也不看看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带的全是差班,谁能想到有一天,差班里头还能飞出个金凤凰?
这个月的奖金直接翻倍,能不开心吗?
试卷一张张发下来。
老莫拿起第一张,语调抑扬顿挫:“先发咱们班上唯一一张满分的试卷,大家猜猜是谁的呢?”
同学们面无表情:“老师,你还是赶紧发吧。”
“这还用猜?”
怀瑾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对呀,是谁呢?”
同学们:够了。
“来自……”
怀瑾心花怒放。
接下来的每一堂课,都仿佛是这堂数学课的翻版。
语文课上,老师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同学们,大家一定要向怀瑾学习。”
他痛心疾首地扫了一圈教室:“我知道,很多人不重视语文,觉得一个锻工只要手上的功夫好就行了。但大家不知道的是,真正决定一个锻工能走多远的,恰恰是你们的语文素养,这关乎你们做一个人,”他声音突然拔高,“你们说说,做人比不过怀瑾,怎么实操也比不过?太失败了!”
七班的众人仰天长啸,苍天啊,大地啊,有没有人能救救他们?
等到了锻工基础课,那更是了不得。
老师一进来就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撂:“其他人的试卷我就不一一发了,你们自己认领吧,根本不值一提。”
七班的同学们,老师,你这个更过分了。
尤其是军师。他之前在七班这个学渣窝里算得上是一骑绝尘的学霸,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直到怀瑾来了,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偏偏怀瑾还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夸奖都是天经地义的。
七班的同学们恨得牙痒痒。
老师拿起最后一道大题,“同学们,咱们看最后这道实验题,怀瑾做得真是相当好,我可以告诉你们,怀瑾这次的锻工基础课考试成绩,根本就不应该是满分。”
这一句话,把全班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所有人刷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不是满分?难道其实是七八十分?是老师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满分的?
快告诉他们,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怀瑾备受打击的模样。
就见老师话锋一转,声音更大了:“没错,怀瑾拿的就不应该是满分,而应该是满分之上的满分。”
火苗“噗”地灭了。
“你们一定要看她最后这道实验题的答案,写得太完美了,”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刷刷地写起来,“原本这道题,给定了基础温度和标准器具模型,要求写出整套工艺流程和设计方法。按照传统标准答案来答,只要踩中得分点,就能拿满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目光扫向教室后排:“就是这么个写在书本上的、死板的传统答案,你们也没几个人能写得出来,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后排的同学缩了缩脖子,不是,老师,你夸怀瑾就夸怀瑾,能不能别拿我们当刀使?
等看向怀瑾,老师的语气瞬间又切换成了怀瑾专属模式,跟裹了二斤蜜似的:“怀瑾就不一样了,来,怀瑾,大声念出来,让同学们听听什么叫真正的答案。”
怀瑾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老师,这就不用了。”
“哎,大家一定要学习怀瑾这种谦虚的精神,”老师大力鼓励,“来,大家掌声鼓励。”
同学们再一次崩溃了,老师,你说的是怀瑾吗?她还谦虚?
但在老师的威压之下,大家只能咬着牙、含着泪,掌声雷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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