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怀家人早等在村口, 忧心忡忡。


    先前听人嚷嚷“怀瑾学都不上了就为了去赵家村求赵志远复合!”


    这可完了!


    怀瑾要真嫁出去,那他们老怀家可不就白忙活了吗?老怀家当场就要直接攻入赵家村。


    正焦心如焚,有人大喊, “回来了!回来了!”


    大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怀瑾!你去赵志远家了?你不是要跟他……”


    “跟他复婚?”怀瑾笑了,“大舅, 你想什么呢。”


    她把柴往地上一扔, 把鸡和野兔往大舅怀里一塞。


    “这啥?”


    老怀家全傻了。


    “哪里来的?你把赵家给抢了?”


    “咋能说抢呢?”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他们家当了五年长工,给他们打了多少柴, 养了多少鸡, 猎了多少兔子,盖了多少东西,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不过分吧?”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呜呜呜怀瑾没抛弃他们!明天一早就抽死村口那群嚼舌根的。


    “快快快, 都麻溜儿的, 把柴搬仓房去收好!”


    “老二,抓鸡关笼, 可别惊跑了!”


    “娘, 娘, 你看这野兔肥的, 明儿就炖了给怀瑾补身子!”


    “对对,咱怀瑾可是要去省里当锻工吃公粮的人,力气活儿哪能少吃荤腥?”


    老怀家瞬间沸腾, 叔婶堂兄表弟一拥而上,争着抢着搬柴火捉鸡兔,脸上笑开了花。


    “怀瑾, 以后咱家的好饭食都得可着你来。”


    “对,一顿没肉都不行,使劲儿吃,攒足力气。”


    “到了那省冶金厂考试场上,咱就狠狠抡它个大锤,拿它个第一!”


    “一毕业咱就考三级锻工,让他们刮目相看。”


    嘿嘿,怀瑾对赵志远,真真是一丁点情分都没了!


    隔日一早,张工便托人送来十张粮票,说是替他女儿真诚向怀瑾道歉。


    怀瑾一听,就知道,这算是张工向她低头道歉了。不过到底心中有怨,说话夹枪带棒。


    王大锤站在一旁,留意到怀瑾神色平缓,悬着的心当即落了地。


    看来怀瑾没生气!


    如今怀瑾声名在外,还要去省冶金上学了,当真是前途不可估量,自然是能不得罪便尽量不去招惹。放下顾虑后,王大锤一行人兴高采烈就回家了。


    心想,怀家村说得没错,怀瑾真善良,人真好啊。


    倒是他们小师妹的赘婿,咋天天说人坏话呢?真不是个男人。


    怀瑾望着王大锤离去的背影,这已经是张工第二次,为了赵志远的所作所为,放下身段向自己低头致歉。


    倒是不知这位张工又究竟能为赵志远,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低头多少次?


    在赵志远被打成猪头后,震慑住了一大批地痞流氓,怀瑾快乐再次坐了一天一夜的交通工具终于抵达省冶金。


    身体是累的,但心情是无比舒畅!


    爽,当真是爽!


    *


    怀瑾在的省冶金第一课正式开始。


    老莫干脆利落表示,语文数学这些课自己学,现在正式开始学习锻工基础导论。


    第一课,就是认识各种材料。


    “同学们,咱当锻工的,不认料儿就是瞎子摸象!这手上的玩意儿是生铁是熟铜?是块废疙瘩还是块好料?就得自己好生掂量!”


    怀瑾谨慎地听着,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莫老师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摇头。


    正如他所料,或许怀瑾有些天赋,但一个农村女孩,实在不该来锻工班。


    哪怕是最差一个班,也不是她能跟得上的。


    先不说她一个女生能不能抡不抡得起大锤,最明显的问题是,她几个月还是个文盲,咋跟得上这边的知识课。


    七班同学,起码还见过、听说过这些材料。


    可对一个农村学生来说,脑子里可能根本没有这些概念。她要怎么学?怎么跟别人比?看来退学是迟早的事。


    他盘算着,趁早跟校长合计合计?调她去别的学校,进个纺织班、会计班啥的,也算尽了心。硬熬下去,小姑娘非被撕了不可!


    怀瑾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再一次证实了,系统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产物。


    一开始,她以为系统模拟的是当下社会的锻工技术,顶多先进些,比如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甚至国外的先进实验室。可她现在听着老师这么平铺直白地讲课,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怀瑾举起手来。


    莫老师眉头一皱,还是看在她是女生的份上,点了她:“干什么?”


    “老师,”怀瑾说,“有没有更简单、更直观的方式?”


    “什么方式?”


    “比如,可以让我们现场触摸各种材料。又比如,可以用3D投影展示不同矿物的构造,以及不同温度下的变化……”


    话还没说完,全班已经哄堂大笑。大家笑得前俯后仰,不可遏制。


    “看看这个女娃娃在说什么?真是笑掉大牙!她是不是没上过学?”


    “还3D投影?天呐,你以为你在看科幻小说呢?”


    “就是,哈哈哈!”


    “老师,她在耍你!”


    莫老师有些失望:“别说这么多,好好学习,跟不上就去退学。”


    怀瑾深呼吸,她这个挂开得也实在太大了吧!


    莫老师却不知道怀瑾在想什么,等到课后,让怀瑾留下。


    怀瑾正疑惑,就看到莫老师给她递了一封信,说是怀家村寄来的。


    怀瑾都疑惑了,家里还有人会写信?打开一看,就笑了。


    莫老师好奇问,“咋了,是家里想你了?”


    莫老师猜测,估计是怀瑾家里也发现女孩当锻工实在不现实,所以想要让她另谋去处呢。


    却听怀瑾笑着说,“哦,是我们公社攒了很多废弃农具,让我放假回家修理。”


    原文是让怀瑾能不能借学生身份,和农技站处好关系,拜托农机站派几个技术好点的人才下乡修理。


    怀瑾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家里觉得能上省冶金多了不起,但事实上,这里天才多不胜数,人家农机站知道你谁和谁。


    何况,技术好的人才,不就是她吗!怀瑾预想着,估摸着一年半载,自己就可以上手了。


    听完怀瑾分析,老莫镇住了。


    缓缓道,“你是一个锻工,不是一个修理工。”


    怀瑾眨巴眼睛:“那应该是一通百通?”


    老莫都气笑了,这个怀瑾,这也太心比天高了!


    只得无奈摆摆手,“那你好好学习吧,争取早日上实操课。”


    这姑娘还想着一通百通,能不能上完一整节实操课都是个问题!


    至于她公社的农具,呵,也就只能继续荒废着,真以为是农机站为难公社吗?实在是那堆玩意,可不好修!现场打一把,都比修那玩意强。


    省冶金学校的基础课程安排得相当密集。


    前三周是理论课,内容涵盖矿物材料学、火控温度学。三周后则转入实操课,教授拔长、展薄等锻造基本功。


    每一门都琐碎繁难,再加上语文、数学、政治这些文化课,把人熬得晕头转向。因此,每一门老师的课堂,怀瑾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整天都凝神贯注。


    可她终究没怎么坐过课堂,只觉浑身疲惫不适。这时,她便格外怀念系统空间里的电击技能,怪不得人都说未来好呢,孩子不听课,电一下就好使!


    一天下来,累得像打仗。


    班上的人见了她这副模样,哄笑声此起彼伏。


    “我说啥来着?这女娃子扛不住吧!”


    “就是,以为上课那么容易?书本都看不动,还惦记实操?”连台上的老师也忍不住暗暗摇头。


    怀瑾本就是新生里的新闻人物,这下更是引得众人瞩目。


    原先那些看她红旗钢厂实践锻造拿满分,跃跃欲试想拉她进学助会的人,此刻也放慢了脚步,存了观望之心,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


    怀瑾对此浑然不觉。


    事实上,她连班上的联谊活动、同宿舍姑娘们的几次邀约,都一一推掉了。吃完饭一进宿舍,她就爬上床铺,麻利地钻进系统空间,有个想法,她必须立刻验证!


    进入空间,怀瑾迅速用今天收获的怨念值兑换了模拟时间,“系统,重现今日所有课程!”


    第一堂是矿物识别。


    现实里,老师只能靠嘴描述,讲些性质和辨别方法。


    但在这模拟空间里,看不清面容老师微笑:“同学们,我们首先认识生铁。不同含碳量的铁,性质形态各异,如生铁含碳量高于2%,但是熟铁却……”


    话音刚落,她提到的每一种矿物样本便凭空浮现,清晰呈现在怀瑾眼前。


    怀瑾急切地伸手触摸,那真实的触感让她心头巨震。


    是真的!


    真的生铁!


    与现实课堂里的云里雾里截然不同,像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活了过来。


    怀瑾不仅能清晰地看到、触摸到这些矿物,更能嗅到它们独特的气味,最离谱的是,每种矿物旁边都悬浮着3D全息投影,细微的晶体结构、它们在自然界中的原始形态、对应的图片影像资料,让人身临其境。


    课堂上那些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的知识,不知不觉间就深入脑海。


    怀瑾认识了铁,认识了铜,又认识了各种合金……沉迷其中,不觉时光流逝。


    直到精神略微松懈,思绪眼看正要飘开。


    【检测到宿主精神外放,执行电击惩戒!】


    “嘶!”怀瑾猛地一个激灵,魂归原位,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破系统,怎么感觉电劲一次比一次狠了?


    【宿主收集的怨念值与日俱增,系统功能自然水涨船高。】


    怀瑾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这家伙以后该不会电到让人归西的地步吧?


    不过眼下,这份严厉倒成了她求之不得。


    怀瑾重新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扎进学习里。


    整整一晚,怀瑾在系统空间中,不仅认全了所有矿物样本,还继续攻克火控,对不同温度下火焰该是什么色泽、呈现何种形态,都烂熟于心。


    怀瑾自觉收获斐然。


    她这一通宵奋战后回归现实倒头就睡,可吓坏了宿舍里的姑娘们。


    王喜桃几人纷纷围过来安慰,只道她是受了欺负,问她需不需要大家去找老师谈谈,看能否调个班。


    甚至有人悄声劝说,放弃这男人堆里的专业吧,不适合女孩子。


    在她们眼中,怀瑾第一节 课上得糟糕透顶,这才导致精神萎靡、下课就睡,这不是被排挤了是什么?


    没成想,一觉醒来,怀瑾竟容光焕发。


    “不用。”


    “你真没事?”姑娘们满眼担忧。


    “没事。”


    “可你明明……”她们欲言又止,“都委屈得回来睡觉了。”


    “怎么会是因委屈去睡觉呢?”怀瑾觉得女孩子真可爱,“你们受了委屈会睡觉吗?”


    “不会。”


    “那会怎样?”


    “定要奋发图强,一争高低。”


    “对嘛!”怀瑾一笑,“你看我,没想着奋发图强就睡了,这证明什么?”


    几人愣了。


    “自然是天赋太强,发觉课程实在简单,无需用功也能领悟,索性闭眼养神。”


    宿舍一片寂静。


    “来自柳穗香怨念值+1”


    “来自王喜桃怨念值+1”


    ……


    姑娘们面面相觑,怀瑾怕是魔怔了!


    怀瑾满意地收下,神清气爽地回教室去。


    这一进门就愣了,好家伙,她的课桌湿漉漉一片,泛着可疑的暗黄和水光。


    见她看来,满教室响起促狭的哄笑。


    怀瑾心下了然,这是给她下马威了。


    她平静地环视一周,“谁干的?”


    鸦雀无声。


    她走近几步,一股子尿骚味直冲鼻腔。这缺德玩意儿,怕是有人直接尿她桌上了。


    哄笑声顿时更加响亮:“哟,怀瑾,你在教室里上茅房啦?”


    众人就等着看她羞愤欲绝。


    谁知怀瑾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利落地一挽袖口,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哄笑声小了些,有人怪腔怪调:“害啥臊啊?还能有谁干的?乡下女人不就爱在野地里解手嘛!”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怀瑾嘴角一扯:“行。不认是吧?那我帮你们认。”


    众人还没回过味儿,就见她第一个锁定了昨天被她教训过的铁塔。


    铁塔手臂打着硬邦邦的夹板,爹娘指望他学成出息,硬是没让回家休养,只得吊着手来上课。


    此刻被怀瑾钉住,霎时面色大变:“怀瑾!你想干啥?”


    话音未落,“啪!”


    一声脆响。


    铁塔那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麻袋,直直倒飞出去,“砰”地砸在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


    有人本能地想上前拉架,却被怀瑾一个眼风扫过,顿时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在地上痛苦扭动的铁塔。


    “怀瑾,你住手!”有人惊呼。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怀瑾毫不迟疑地抬起脚,对着铁塔的□□位置,狠狠蹬了下去!


    “喀嚓!”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教室里所有男生集体白了脸,感觉下身一阵凉飕飕,仿佛也听见了蛋壳碎裂的声音。


    铁塔的哀嚎瞬间变成了凄厉到不成调子的嘶喘!


    可慑于怀瑾凶悍的气势,无人敢上前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那只脚在铁塔胯间又碾了一下。


    怀瑾俯下身,声音轻缓:“各位,我在农村时,家里是养猪的。”这句话本该招来奚落嗤笑,可此刻,整个教室只剩下牙齿打颤的细响。


    “在我们那儿,养肥待宰的公猪,都得阉掉。” 她笑着说,“我恰好就会这门手艺。用瓦片一刮,两个蛋蛋就下来了。你想不想试试?”


    话音未尽,铁塔已面无人色,爆发出绝望的哀嚎:“我错了,姑奶奶,饶了我,是我!是我尿的!”


    众人惊骇地发现,铁塔那庞大的身躯下,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带着明显异味的液体。


    他吓尿了。


    教室里落针可闻。


    “来自七班惊恐值+10086……”


    怀瑾这才直起身,脸上竟然还带笑!


    “哦,是吗?我不信。”


    她瞥了一眼地上尿了裤子的铁塔,又斜睨着自己那张淋漓的课桌,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毛:“毕竟,我如何能分辨得出我桌上那摊,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那你想怎么样?”有人强装镇定。


    “很简单,找个人尝尝不就知道了?”


    众人:!!!


    亲娘哎,这里有变态!


    有人下意识就要往教室外面跑,可刚冲到门口,却发现怀瑾不知何时已堵在门边。


    只见她手臂一撑桌面,整个人便牢牢封住了出口,同时咔嚓一声反锁了门。


    整个教室,变成了怀瑾和一群男人的屠宰场。


    明明是男多女少、力量悬殊的局面,可极其滑稽的是,瑟瑟发抖的反而是那群男生。


    “怀瑾,你想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你疯了吗!”


    “你到底要怎样?我们人多,不怕你!”


    怀瑾:“想出去?行。很简单,你们一个一个给我撒泡尿,再让下一个人尝,挨个尝过去,告诉我谁是罪魁祸首。找出正主,其他人我自然放行。”


    “不可能!”人群又羞又怒,“怀瑾,你太过分了!简直不可理喻!”


    “你以为你是谁?凭啥命令我们?”


    “你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一个女生做这种事,你还要不要脸!”


    咒骂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真上前一步。


    怀瑾歪了歪头,“也对,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怎会真叫你们做那种事?”


    见他们似有松动,她话锋一转:“行,那简单点,你们把谁干的找出来,把我的课桌清理干净,这事便算揭过,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很有兄弟情义,谁也不肯说。


    “我数十秒。”怀瑾竖起手指,“要不然我就告老师了。”


    “你都多大了,咋还能告老师,不要脸!”有人急得大喊。


    “十、九、三……”


    “等等!怎么直接就三了?!”


    “现在是二。”她又屈起一根指头。


    “是我,是我干的!”人群一阵骚动,七手八脚推搡出一个瘦弱男生。那小子浑身哆嗦,惊恐万状地被推到前面。


    怀瑾打量他一眼,笑了,心想,原来,男生也会被欺负被顶锅吗?


    “行,去把所有东西清干净。”


    接着,她笑容加深,手指点向前排一个空座位,那是他们老大,“锤王”赵铁军的位置。


    “然后,去你们老大那里,当众滋上一泡。”


    这话瞬间就引起了众人激烈反抗。


    “怀瑾,你个疯子!”


    “那是锤王的位置!”有人惊骇尖叫。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怀瑾不为所动,“锤王现在不在,但我在。选哪条路,清楚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认为怀瑾太过分了,于是决定奋起反驳。


    “呵,不就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兄弟们,一起上!”


    五分钟后,兄弟们成为了放飞的风筝,在绕教室一圈后,开始思考问题。


    他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会打不过怀瑾一个女生,这不科学!


    然后,就听到了某人恶魔般的低语。


    “做好决定了吗?”


    几秒沉寂后,那瘦弱男生抖如筛糠,一步步挪向赵铁军的座位,颤着手去解裤扣。


    怀瑾眼皮一抬,扫向其他人:“你们杵着当木头?”


    一群男生触电般弹起来:“呜!”


    这绝对是吃人的女魔头!


    动作却是前所未有地麻利,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搬弄挪位的搬弄挪位,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而那替罪羊,已在锤王的椅子上抖抖索索达到了人生巅峰,随即崩溃大哭。


    他知道,无论是否被迫,从今往后算是彻底把赵铁军得罪死了。


    当天,这学生就主动退学了。


    对比锤王遭殃的桌椅,整个教室经过一番突击,倒是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没人敢存半分偷懒的心思,怀瑾就倚在门边,冷眼瞧着。


    半小时后,脚步声传来。


    老莫推门进来,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熟悉的七班教室?


    地面光可鉴人,桌椅整齐划一,空气中都透着清爽!就是为啥锤王的桌位格外湿润?


    更诡异的是,班上几十个大男生,个个眼神涣散,表情麻木,活像刚遭了场洗劫。


    老莫茫然四顾,最终目光落在怀瑾身上,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咱们班来了怀瑾这个女同学就是不一样!大家都要学学怀瑾这勤快劲儿!”


    “瞧瞧这打扫的,多干净,不像你们以前,猪窝似的。”


    语气满是赞许。


    男生们表情彻底扭曲。


    老师!你睁开眼睛看看呐!这些都是我们干的活啊!呜呜呜!


    怀瑾安然落座在焕然一新的课桌前,耳边叮咚声此起彼伏。


    【收获屈辱值+999……】


    心情无比舒畅。


    真是群热心助人、雪中送炭的好同志哇!


    这一战,彻底奠定了怀瑾锤王之下地位,同学们对她无不避之唯恐不及。


    怀瑾表示感叹,果然打得一拳开避免百拳来这句话是真的!


    课间,四分头还满是恶意地告诉她那学生退学了,想要看她愧疚痛苦表情。


    “迫害他的锤王不愧疚,躲在背后罪魁祸首不愧疚,竟然让我一个受害者愧疚,”怀瑾反倒笑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四分头当时脸色就变了,“你还有没有半点女孩子的同情心?”


    怀瑾那叫一个干脆,“没有。”


    四分头愤怒拂袖离去。


    在他走后,怀瑾垮下了肩膀,竟不知如何是好,“系统,我是不是很坏?”


    系统说,“那你就向他们认错,想必那人就能回来了。”


    怀瑾长久沉默,缓缓吐气,“我没错,为什么要认?”


    系统笑了,“那不就行了?你们人类总是想太多。”


    但偏偏就是如此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类,创造了最为璀璨多彩的文明,以至于就连他们最智能的ai,一次又一次迭代,都无法逃脱人类的思维阈值。


    *


    欺负小朋友有多愉快,上课就有多绝望。


    “今天咱们讲矿物质性质。”老莫兴致高昂。


    昨天他可是发现了怀瑾这颗遗珠,虽然基础不强,但态度专注,眼睛里的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


    这让他对这班关系户,难得重燃起了教学热情。


    然而,刚讲个开头,他就愣住了。


    昨天那个全神贯注的怀瑾,此刻正直挺挺地趴在桌上睡觉!还睡得那么明目张胆!


    他第一反应是恼火地瞪向其他男生,是不是你们搞鬼?欺负她了?还是逼迫她打扫累着了?


    铁塔众人疯狂摇头,老师,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被蹂躏的是我们!


    老莫眉头紧锁,走过去用力敲了敲怀瑾的桌子:“同学!醒醒!同学?!”


    没人响应。


    老莫火气腾地上来,拔高声音:“怀瑾,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睡觉的?这是教室,不是你家炕头!”


    怀瑾猛地一震,思绪从系统被强行拉回,眼神迷茫。


    她刚才在系统空间里正学得酣畅淋漓,那里的讲解深入透彻,教具五花八门,连记忆效率都翻几倍。


    相较之下,现实课堂简直味同嚼蜡,索性挂机进去了。


    一抬头,对上老莫那张愤怒扭曲的脸。


    堪比地狱夜叉。


    怀瑾:“莫老师,早啊。”


    “早什么早!知道现在上的什么课吗?矿物质的性质!锻工的基础课!你到底还想不想当锻工了?”


    “知道啊,莫老师。”


    “那你怎么不认真听?”


    她神情真诚,“就是吧,我觉得你讲得太慢了。”


    “什么?”老莫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且还太浅了些。”


    四周同学倒吸一口凉气,惊悚地看向她。


    不是吧姐?昨天你还跟不上趟,今天就嫌简单了?敢情你是坐着火箭学的?


    老莫直接被气笑了:“呵,所以你睡觉,是因为我讲得太容易了,耽搁你这凤凰腾飞了?”


    怀瑾的表情愈发诚恳:“怎么会是老师你配不上我呢?”


    众人以为她终于要服软。


    却见她环视教室一周,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其实我特别敬重你。只是我认为,你之所以讲得这么慢、这么基础,肯定是为了照顾在座的笨蛋同学。”


    被指名道姓的笨蛋们:“???!!!”


    我,我们吗?!


    怀瑾微笑接收着新一轮密集的【怨念值+1+1+1……】,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继续解释。


    “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天才,混在一群蠢货中,是会被他们强行拉入熟悉的笨蛋领域,然后再被他们丰富的、顽固的愚蠢经验给战胜的。”


    众人:???


    “所以,为了不让七班多一个不幸陨落的天才,我只能选择自救了。”


    众人:!!!


    “反正这些东西太简单,根本不必在课堂上学。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全场落针可闻。


    这一次,被反复碾压过的笨蛋们也按捺不住了,齐声怒吼。


    “怀瑾,你太过分了!”


    有老师在,终于能光明正大骂这个女魔头了呜呜呜。


    就不信她能当着老师面打他们!


    “怀瑾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很聪明吗?凭啥说我们是笨蛋?”


    “就是,昨天还跟不上,今天就装上了!装什么大头蒜?”


    “一个农村来的野丫头,狂什么狂?”


    群情激愤,唾沫星子汇成滔天巨浪,势要将讲女魔头彻底淹没!


    老莫气得脸色铁青。


    教了几十年书,头回遇上这么气人的学生。


    “行。”他冷笑着点头,“你不是自认为学过了?上来,认认这些矿物材料。”


    他今天本就带着各种矿石当教具。其中混杂着尚未讲解的新材料,连二三年级能全部认出的都寥寥无几。才上一两节课就让怀瑾辨别,分明是要她难堪。


    几个老油条看穿心思,拍掌起哄:“好,老莫干得好!”


    “哈哈,让这蠢娘们好好出回丑!”


    怀瑾径直起身:“老师,不必局限今天内容,直接上。”


    “什么叫直接上?”


    “把袋子里的矿物全部摆出来让我认。”


    老莫没遇过这般狂傲的,当场愣住。


    “行,你来。”他直接气疯了,让怀瑾走到讲台前。


    这时几个男生举手:“老师,我们也来试试。”


    说话的正是昨天的铁塔,和那个四分头男生,怀瑾现在知道人叫军师,一听就知道经常和锤王横行霸道的狗腿子。


    两人对视一眼:“怀瑾总骂我们蠢,那就让我们比比,看谁更蠢。”


    他们认为,出一口恶气机会到了!


    怀瑾眼皮都没抬:“好啊。”


    教室彻底炸锅,这可是怀瑾大魔王的热闹。


    尖叫声、口哨声、鼓掌声轰然响起,有人扯着嗓子喊:“比一场,谁输了谁磕头!”


    动静震得隔壁班都探头张望。


    得知七班第二节 课就比认矿石,外班老师直摇头:“七班幺蛾子真多。”还告诫自己班学生莫要好高骛远。


    七班学生才不在乎。横竖他们是最差的一届,骂也骂皮实了,索性破罐破摔。


    老莫从麻袋倒出矿石,那都是他多年积攒的家当。


    “我举一块,你们抢答。”


    第一块矿石刚露面。


    “赤铁矿!”石头柱子齐声喊。


    第二块。


    “黄铜矿!”两人异口同声。


    第三块是暗红色矿石。


    “磁铁矿!”两人脸上已浮出得色。


    怀瑾始终沉默。


    教室里的呐喊几乎掀翻房顶。


    “石头柱子好样的!”


    “让这娘们知道啥叫真本事!”


    老莫扫了怀瑾一眼,继续掏出第四块矿石。那矿石灰黑相间,纹路怪异。石头柱子翻来覆去辨认,却毫无头绪。


    满堂哄笑中,怀瑾忽然开口:“褐铁矿。”


    石头柱子急切看向讲台,老莫深深凝视怀瑾:“答对。”


    二人脸色骤变,本来想安慰,不过是怀瑾灵光一现。


    然而,接下来竟成了怀瑾一人独秀。


    第五块灰白矿石刚亮相,石头急吼:“方铅矿!”


    “错。”


    柱子立刻补救:“白铅矿!”


    “错。”


    怀瑾声音平稳:“菱铁矿。含铁量低但易冶炼,常用辅料。”


    教室里死寂片刻,老莫才点头:“对。”


    众人:!!!


    等等,不,不妙啊!又催促看向两人,兄弟!认真起来啊!总不能真输给个小娘们?


    第六块黑亮矿石被举起,石头柱子彻底蒙了。


    怀瑾不过摩挲片刻,:“磁铁矿。含铁六成以上,带磁性。”


    她顺手接过老师递来的磁石往上一搭,“嗒”地吸牢。


    石头柱子僵立当场。


    真会啊!


    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


    几乎成了怀瑾一人的舞台!


    众人一阵目眩神迷,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就一个村姑吗?谁家村姑这么牛逼?


    直到第十块,这矿石竟然泛着五彩光晕。


    老莫“哎呀”一声,说是拿错了,正要收起,却被石头柱子拦住:“等等,我们认得!”


    两人胸有成竹:“准是孔雀石!”学习委员还在台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满堂灼灼目光里,老莫盯住怀瑾:“你说呢?”


    怀瑾罕见地迟疑:“不敢确定。”


    “哦?”


    大魔王要输了?全场屏住呼吸。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怀瑾轻触矿石纹理:“我觉得.这该是黄铜矿和闪锌矿的共生矿?”


    石头放声嗤笑:“扯淡!矿石还能长一块?”


    满屋哄笑声中,老莫却抬手压下喧哗:“接着讲。”


    怀瑾捻着矿石边缘:“手掂密度不像单一矿。纹理也有嵌套感,猜是天然镶嵌,可惜书上没见过。”


    “鬼话!”


    “我爹挖矿二十年从没听说!”


    下一秒,哄闹声戛然而止。


    因为老莫开始鼓掌了!


    他捏着那块矿石,“说得好!这是黄铜矿闪锌伴生矿,我采矿二十年也只见过两次。”


    整个教室死寂如坟。


    两人像两根木头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可是留级生,这些课上过一遍了,可别说是认出伴生矿,就连后面那几块,他们甚至根本没听说过名字。


    此刻怀瑾耳边正叮叮咚咚响得欢快:“崩溃值+999……”


    怀瑾大喜。


    果然是好同志啊!


    老莫满脸通红,重重拍怀瑾肩膀:“怀瑾,你可让老师开眼了!”


    又转向全班,“同学们看到没有?大家一定要学习怀瑾这种钻研精神,努力刻苦,不能有丝毫懈怠。你们以后都是要当锻工的,你们的能力关系到祖国、关系到社会的锻造水平。怎么能不奋发图强呢?”


    数百怨念值涌入怀瑾脑海。


    学生们看着怀瑾那故作谦虚的脸,心都碎了,老师,你让我们跟怀瑾学?学什么?学她从来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学她每天在课堂上睡觉?


    更绝的是老莫说到半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绷起脸:“你们别干扰怀瑾啊,她得专注学习!”


    同学们心态彻底炸了。


    这不就是默认了怀瑾之前的话吗?


    她说怕被愚蠢传染,老师现在让她单独学习,不就是承认他们真的蠢?


    “老师你偏心!!!”


    这节课过后,怀瑾在老莫课上获了免听特权。


    后续几门课亦是如此。


    一战成名,不过如此。


    七班闹出的动静太大,其他班早就虎视眈眈地盯着。


    短短半天,整个省冶金学校锻造一年级就炸了。


    “听说了吗?七班那个女生在矿物课上横扫全场!”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吹牛呢?”


    “连伴生矿都能认出来?这都能毕业了吧?”


    “石头柱子可是留级生,他们都栽了,一个丫头片子能行?”


    “老莫亲口认证的,你说能假不?”


    一时间,议论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是运气好瞎蒙的,还有人酸溜溜断定她提前背了答案。


    无论如何,“怀瑾”这个名字,在省冶金学校彻底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连校长都听说了这位一进校就卷起风浪的新生, 他珍惜摸了摸自己裤腿,想起这丫头是谁了。


    副校长凑近:“年底全国锻造技能大赛,要不让她也去见识见识?”


    校长沉吟片刻, 最终没在那份名单上添怀瑾的名字。


    “不过是个新入学的娃娃,或许有点天分。但实际锻造本事如何,还未可知。况且, 一年级学生又能起多大浪头?”他摇头, “天才虽少,可在咱省冶校,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苗子。”


    副校长深以为然。


    可校长的淡定压不住学生们旺盛的好奇心, 连锻造一年级也终于坐不住了。


    “这怀瑾可真有意思, ”方野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说,“虽觉得天赋平平无奇,但名声这么大, 拉来充个门面吧。”


    林赶英笑着接口:“指不定只是吹得响呢。”


    雷闯倒是赞成:“加进来也行, 正好对外彰显咱们不拘一格降人才、男女平等嘛。”


    “就是,”有人附和, “让她平时当个门面, 打扫打扫活动室也好, 省得咱们自己动手。”


    “可不, 这不就是女生该干的?”另一人语带轻蔑,“总归是她拿手活儿。”


    一屋子哄笑。


    邀请的事根本没当回事,随手派了俩人去通知怀瑾, 让她次日来开会。


    岂料怀瑾眼皮都没抬:“不去。”


    “啥?”来人以为自己幻听。


    “我说,不加入。”


    来人大急:“你可想清楚了,这是省冶校团学生自治会,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来!”


    怀瑾语气平淡:“哦。没兴趣。”


    “为什么?”那人简直要蹦起来,“凭什么不加?”


    “你们请我进去,是让我当会长?还是当部长?”


    那人像看疯子:“做梦呢?会长可是方野,去年全省锻造大赛第三,理论实操双甲等第一!家里三代老锻工,校长都夸十年难遇的好苗子,轮得到你一个新生?”


    他喘了口气:“别说会长,副部长、高级干事,也轮不着你。你一个农村来的,够资格么?”


    “那不结了嘛?”怀瑾一耸肩,“像我这种绝顶天赋的进去了,又当不上会长,你们会长岂不是被我衬得像个草包?”


    来人……


    这绝对是癔症了吧?


    怀瑾继续滔滔不绝:“我这人善良,实在不忍心你们那会长、副会长、各位同学,在我光芒下羞愧难当、自惭形秽。我呢,大发慈悲,决定不加入了,给你们留点脸面,懂?”


    俩传话的被这精神暴击彻底震懵了。


    疯了!这女的绝对疯了!


    难怪跑来打铁,难怪课上睡觉,脑子被压风机吹坏了吧?


    两人扭头就跑,可不能被传染了。


    怀瑾心满意足地收取着满格崩溃值,还不忘热情挥手:“慢走啊!等我哪天心情好,自己弄个学生自治会,优先考虑你们面试资格啊!”


    两人跑得越发踉跄。


    这壮举光速席卷了整个学校。


    这年头,锻造部学生自治会可是镀金殿堂。


    毕业分配去哪,家世、成绩是基础,最关键的履历,就是学生自治会这块金字招牌。每一届的干部都被各大钢厂争抢,拔尖的甚至能推荐去全国顶尖学府深造,运气爆棚还能公派留苏。


    为了这有限的名额,甲班乙班的尖子们,恨不能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结果呢?


    一个乡下丫头,学生自治会主动递橄榄枝,她不感恩戴德,反而蹬鼻子上脸,狂言得让她当会长才不算屈尊?


    消息一出,全校炸裂。


    “她怀瑾算个什么东西!”


    “乡下土包子,狂什么?”


    “学生自治会会长的位子她也敢想?!”


    “呸!方野可是全省第三,她哪根葱?”


    可骂归骂,不少人却暗地里觉得真爽啊。


    啧,早看学生自治会那帮装腔拿调的不顺眼了,怀瑾骂得真痛快!


    倒是那些根本收不到邀请的学生,一个个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乡巴佬没点自知之明,上来就要当会长?”


    “难怪课上睡觉,原来是搞噱头,想引起学生自治会注意吧?好深的心机,好恶毒的女人!”


    “最毒妇人心,让她滚蛋。”


    “听说她入学都是靠她舅求校长才留下的,凭什么进学生自治会?”


    一时间,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学校里恶意弥漫,走在路上都有人朝她吐唾沫。


    怀瑾浑然未觉。


    事实上,她一半心神都沉在脑海的模拟空间中。路人目光,闲言碎语?谁在意?


    一路上的崩溃值叮当作响,怀瑾还挺乐呵。


    心想,怪事,走路也有人嫉妒?莫非我这绝世才华终于藏不住了?


    系统:……


    等等宿主是不是不太对劲?过于自信了吧?


    系统深沉,希望宿主一直赢下去,否则输了,就等着被殴打成猪头吧,太招人恨了!


    至于怀瑾宿舍的舍友们,面对蜂拥而至打探消息的人,心情复杂。


    说实话,能进自治会,可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尤其舍长李秋红,天天早出晚归,关心同学,爱护朋友,不就是希望能打出个名头,能被自治会看中吗?


    结果,想进的人进不了,不想进的却被求着进。


    李秋红很难不难受。


    但很快,舍友们就顾不得各自酸涩心情,实在是外面的传闻太离谱!什么课堂狂妄睡大觉,什么口出狂言要挤走会长……


    这哪是她们宿舍里那个从容淡定、善良大方的怀瑾?肯定是谣言!


    当对方带着恶意诘问:“怀瑾是不是故意在课堂上睡觉来吸引学生自治会注意?”


    姑娘们只能疯狂摇头:“当然不是!”


    “我明白了,她肯定是白天在教室装睡,晚上在宿舍拼命学?半夜溜去厕所偷看书?”来人言之凿凿,“肯定是,太阴险了!”


    姑娘们欲言又止,“恰好相反。”


    怀瑾非但没在宿舍奋发图强,反是一回寝室,书包一丢,倒头就睡。


    更夸张的是,随着课程展开,难度加大,马上就是月考了,姑娘们个个夜里挑灯夜战,拼得油尽灯枯,卷生卷死。


    如此高压气氛下,怀瑾照样一觉到天亮。


    姑娘们担心她是不是病了,凑近一瞅,睡得那叫一个安逸香甜,口水都沾枕边。


    打探者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你们包庇她!”


    姑娘们面面相觑,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舍长倒是想跟怀瑾聊聊,可她一回宿舍就睡死,话都搭不上半句。


    外人只当她在苦心孤诣塑造天才人设,为进学生自治会铺路,唯有宿舍姐妹们心里清楚,怀瑾是真无辜啊!这人天天都在睡大觉。


    她们都开始担忧怀瑾会不会被劝退了。


    而怀瑾本人,自己的人设已经变成了心狠手辣为了进自治会天天演戏造势的王八蛋。


    实际上,她自己也纳闷儿,这汹涌的怨恨值到底打哪儿来的?


    最后只能一声轻叹,唉,实在没办法,她这绝世光芒终究是遮不住。


    系统……


    果然他们的人物模拟卡绝对出问题了!


    既来之,则用之。


    怀瑾心态很好,将这源源不绝的负面能量兑换成模拟空间的燃烧时间,一头扎进去疯狂内卷。


    越学,越体验到这片空间的妙处。


    3D建模,实物触感……最绝的是,它竟能模拟实地锻打!


    怀瑾忘我地磨砺、探索、锤炼其中,浑然不知疲倦为何物。


    直到系统提示音穿透意识:“恭喜宿主,情绪值突破9999点,是否抽取技能?”


    怀瑾骤然回神,情绪值竟已悄然攒至顶峰?“那还等什么?当然是抽!”


    “恭喜宿主,抽取基础锻造技能【拔长】,基础锻造等级由LV0提升至LV1。”


    心脏重重一跳。


    怀瑾凝望自己的手臂,几乎能感受到新技能奔涌的渴望。可惜宿舍四壁空荡,无处伸展。


    只能强行压下,等待实操课。


    一等,便是七日。


    当基础课程的尾声落下,他们终于要开始实操课了!


    怀瑾也终于领到了工装,藏青劳动布,小翻领,对襟扣,工装裤,领口、袖口收紧,人一穿,那叫一个精神。


    就是问题是——


    怀瑾看着镜子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自己,“老师,有更小一码吗?”


    那管仓库老师差点没忍住笑,“小同学,真不是老师不给你换,这已经是最小码了。”


    怀瑾悲伤回宿舍了,这大概就是作为锻工女学生的悲伤,这行业就没预设过女的!


    回到宿舍,舍友们一见就惊了,等了解情况,也忍不住笑开。


    王喜桃直接说,“你这太大了,得改一下。”


    怀瑾摇头,“算了,直接穿吧。”


    她从小到大,由于力气太大,干的都是男人的活,还真没碰过针线!


    王喜桃几人看出来了。


    当天晚上,李秋红就带着大家几人,分工合作,直接按着怀瑾的身材,把衣服重新改过。


    由于剩余了布料,还特意给怀瑾工装裤加多了几个口袋,方便她放锤子钳子什么的。


    怀瑾一醒来!!!


    天呐,她真的要泪目了,这辈子,她就只穿过她娘纳的鞋底,身上的衣服都是挑的表哥们衣服穿,连改都没改过。


    看怀瑾高兴,熬了一整晚的姑娘们也忍不住笑了,“快去试试吧。”


    等人一出来,姑娘们都惊了。


    “哎,这也太合身了。”


    “对对对,人穿着实在精神。”


    怀瑾镜子里神采奕奕的自己,又看了看她们发青的眼底,嘴里嗫嚅着,竟说不出半点感谢的话来。


    李秋红推她,“走走,别来这一套,你去了实操教室好好学,别给咱们女同志丢份。”


    怀瑾狠狠点头,会的,总有一天,她要让这工装添上女装的号码。


    等到了教室,老师一宣布接下来是实操课,整个七班都活泛起来,连吊车尾的也个个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做锻工的,谁不向往那通红的炉膛?谁不渴望着亲手抡起重锤,将滚烫的铁块砸得火星四溅?这才是铁与火的豪情,这才是属于爷们儿的疆场!


    不少目光意味深长地瞄向怀瑾,等着看笑话。


    得瑟吧,这下看你个姑娘家怎么收场!


    不过,为啥怀瑾衣服瞧着跟他们不一样?


    铁塔惊讶发现,穿起来竟然比他还英姿勃发!狐疑地想,别是偷偷去外面改过了吧?可恶啊,心机真重!


    就是不知道在哪里改的?他去问,怀瑾能告诉他吗?


    怀瑾背着手,悠悠叹气:“唉,这阵子真是愁啊。”


    铁塔被她坑过几次,还是忍不住搭腔:“咋?你有啥可愁的?说出来给兄弟们解解闷儿!”


    怀瑾晃晃脑袋,神态格外真诚:“这不刚结束理论课么,马上又要开始锻造实操了。赢一次两次吧是新鲜,可老是赢,也不是办法啊,真令人烦恼。”


    “……”


    一串“吐槽值+1”袭来。


    她畅快地笑起来。


    天才,自己果然是天才,这都能逮着机会收割!


    再看这群同学的眼神,简直越看越顺眼。


    瞧瞧,这一茬茬茁壮的小韭菜,多么优秀的工具人!


    “怀瑾,你别狂!”


    “以为理论课行实操就也行?做梦!”


    “乡下丫头,知道锤子柄有几斤沉吗?”


    “咱们兄弟其利断金,今天非让你栽个狠的!”


    狠话撂得一个比一个响,就盼着下一刻看她灰头土脸。


    却见怀瑾忽然拧眉,露出些许困惑。


    他们也是贱,非要追问,“咋了?”


    “这话听着耳熟,”怀瑾作势回忆,随即恍然大悟,“对了!这不就是当初矿物辨认同样的话吗?”


    她特意瞟了铁塔、四分头几人一眼。


    果不其然,这几个被她碾压过的同学,立刻贡献了一大波崩溃值。


    怀瑾忍不住笑了,“当初这么吐槽完之后,最后是谁赢了呢?天呐,好难猜啊!赢的是咱们班上的铁塔呢,还是四分头,又或者是……”


    她拖长了尾音,微笑着指了指自己。


    “我呢?”


    全班心态彻底崩了。


    “怀瑾!你别欺人太甚!”有人声音都带着哽咽,只能说男人不是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处哇。


    “风水轮流转,我看你能狂到几时!”


    怀瑾歪头:“哦?那我等着。”


    这时,四五六班的人正好路过,看见七班这架势,纷纷皱眉。


    “七班!一大群汉子围着个姑娘家,像什么话?”


    “就是,丢不丢人?”


    虽然他们也看不上怀瑾瞎掺和,但男人欺负女人,终究不上台面。


    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撸袖子就想英雄救美。


    七班众人悲愤地瞪回去:没天理!你们以为是我们欺负她?明明是她一个人把全班按在地上摩擦!


    怀瑾扭头看向那几个打抱不平的男生,眉眼弯弯:“谢了啊。”


    为首的男生不自觉挺起胸膛,故作淡然:“怀瑾同学不必谢,路见不平应该的。”


    “怎么可以不谢?”怀瑾语气真挚,“不但要谢,还得来点实实在在的。”


    男生心头一跳,是芳心暗许?可惜,自己看不上乡下姑娘。


    嘴角刚想翘起,便听怀瑾继续说,“所以我决定了,待会儿实际操作,一定给你放水。”


    “咔嚓!”


    刚刚冒头的少年春心碎得稀烂。


    他瞪着七班那边扭曲憋笑的几张脸,悔得肠子都青了。


    四五六班那几人此刻终于想起流传校园的恐怖传说,眼前这姑娘,可是凭一己之力得罪了全校的狠角儿怀瑾啊。


    传言非虚,众人泪目。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让怀瑾看到了五班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红军?”


    赵红军一僵,他都故意捂住脸了,还能被怀瑾认出?


    看赵红军这扭捏姿态,怀瑾那里还看不出来,“哦?走后门啊。”


    毕竟厂长可是说过,红旗钢厂推荐表就一张。


    “来自赵红军怨念值+999”


    直接暴击了!


    看到四面八方同学们鄙夷的眼神,赵红军很是悲伤。


    走后门怎么了?那也是他家里有本事!


    “叮叮!”


    实操工房的电铃骤响。


    周老师挟着教案走进来,“所有班级,从高到低,立刻列队!”


    一阵窸窣响动,队伍迅速成形。


    学校里实操资源有限,所以等级森严。


    甲班独占最好的场地,乙丙班合用次之,而其他几班只能挤在这间最为老旧大厂房里,共同上课。


    学校意思很明确,想用好的?考进一班去!


    怀瑾被迫站在队伍最前列。


    她个子瘦小,站在一群壮汉中,如竹竿杵在森林中,格格不入。


    但谁又知道,这竹笋最是蛮横,一旦得了势,便要不顾一切往上长。


    周老师背着手,踱步走过队列,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巡视,最后定格在怀瑾身上,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哦,这就是那位传说中天赋异禀,目中无人的怀瑾?


    他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


    理论课睡觉的事他听说了,辨矿力压七班的事他也听说了,连学生自治会那档子事他都略有耳闻。今天倒是要看看,这女娃娃敢不敢在他的实操课上睡觉。


    “同学们,”周老师站定,“咱们今天开始上第一堂实操课!但动手之前,有个规矩你们得记住。”


    他转身,从旁边架子上“哐啷”一声拎起一柄沉重的锻锤,锤头往地上一顿,闷响震得地面灰尘都惊跳起来。


    众人的心也是猛的一跳。


    “锻工的本事,不在嘴上,在锤上,理论考第一屁用没有!抡得起铁锤,”他猛地举起锻锤,手臂肌肉虬结,“打得响铁台子,砸得出好铁器,那才叫真本事!今天,就教你们锻造的根基!各位同学,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站在队尾的大块头们,绷紧了背脊,无形激动弥漫。


    来了!试问,谁当锻工,不想真刀实枪来上一锤?


    至于,怀瑾嘛……她举得起锤子吗?砸得了几下?


    铁塔咧开嘴,冲怀瑾无声地做了个“你死定了”的嘴型。


    怀瑾根本没看他,所有心神都在周老师手中锻锤上。


    空间里练了千百次的敲打、拉伸、感知,可那终究是模拟。


    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锻造台前。


    她深吸一口气。


    来吧,怀瑾,去将你的所学,展示出来吧。


    “那么现在,我们就来学习实操技术课第一课,拔长。”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嘘声一片。


    “咋又是拔长?这谁不会啊!”


    “就是,咱们可是省冶金学校,一等一的学校,怎么还在学拔长?”


    周老师听了也不恼,背着手,笑眯眯地道:“这话有道理。毕竟在座不少人是钢铁工厂子弟,或是名师高徒,想必早就接触过拔长。尤其好些在入门考试还拿了满分,对你们,拔长该是手拿把攥的事了。”


    “那可不,老师你别小瞧咱们!”


    “对!学点高难度的多好!镦粗、冲孔都不错。”


    “就是,要不直接上扩孔得了。”


    一片附和声中,唯独怀瑾迎着周老师扫来的目光,飞快地低下了头。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像这群愣头青,连周老师摆明了要整人都看不出来?


    周老师挑了挑眉,这小滑头,居然不上钩。


    他看向那几个跳得最欢的:“我晓得不少人在上次实操考核拿了满分。这样吧,因材施教。现在,我挑几位同学上来一起演示。只要演示得有我十分之一样子,能把拔长流程走完整,这节拔长课,你们班直接免了,怎么样?”


    “好!”


    台下顿时炸开锅。能少上一节课多好,何况若能在周老师这大拿面前表现一番,留下好印象,简直求之不得。


    刷!刷!好几只手争先恐后地举了起来。


    丁班的陆满仓抢在最前头。若能得周老师青眼,说不定就能调到前面几班,那毕业分配的单位可就天差地别了。


    “行,都上来,排好队。”周老师大手一挥。


    一群男生吆喝着涌上前,仿佛胜利在望。


    角落里,怀瑾稳稳坐着,动也没动。


    铁塔凑近她,一脸贱兮兮的笑:“哎,怀瑾,你不是说待会儿要给人放水不让人输太惨吗?咋不上去了?”


    怀瑾:“你想什么呢?以为是个人就有资格跟我比?等他们先过老师这关再说吧。”


    铁塔:……


    这怀瑾咋不按常理出牌?


    几个被选中的男生闭眼佯装没听见,好男不跟女斗,哼!


    周老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学生们斗嘴,哈,青春啊。


    然而,当真点上炉火,他让人把材料抬出来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圆钢咋这么大?”


    好家伙!他们平日练的拔长,多是把圆钢一锤锤锻成方钢。可那用的都是尺寸适中的料,一锤下去正好覆盖。


    眼前这块,实在巨大!


    长度惊人意味着方向和力道难掌控,宽度则意味着一锤无法定型,得两锤甚至三锤才盖得住,如此以来,难度直线飙升!


    见了这圆钢坯子,众人哪还不明白?周老师这是下马威来了。


    不少人脸上浮起苦色。


    怀瑾煞有介事地感慨:“这么粗的料我可真没见过,看着就难呐。”


    众人顿时怒视,你还在幸灾乐祸?简直太过分了!


    周老师拍拍手:“既然上来,我就不管你上次考几分,也不管你老师是谁、家里是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清楚了。”


    他让选出的五人依次站好工位,工位面前一台老式空气锤,锤旁放着一根直径60毫米、长280毫米的圆钢。


    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尺寸要求:“要求考察拔长,使得方钢成品长度520毫米,轴长25×25毫米。”


    他转回身,微微一笑补充:“面平整误差,不超过5毫米。”


    陆满仓方才还自信满满,现在万分后悔,这也太难了!


    “刚才说,若是你们赢了,那这几堂课就直接免掉,但如果连一个能成型的都没有……”周老师背着手踱步,“那就接下来所有人每天都必须加练!”


    “啊?!”全班一片哀嚎,“凭什么呀?他们几个不行,为啥拖累我们?”


    周老师笑得更灿烂:“那简单,你们自个儿再挑几个厉害的代表顶上。谁觉得有本事,尽管出来。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上去的人太差劲,全班照例一起受苦。”


    老李头,够狠!


    于是几个班推荐的高手又补了上去,还有位学生自治会的预备委员。


    铁塔见怀瑾神色平静,以为她受挫了,忍不住得意洋洋:“看到没?这几位才是咱这几个班公认的顶尖好手。你就等着开眼吧!”


    没想到怀瑾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铁塔几人也是贱骨头,明知怀瑾嘴里没好话,还非问:“可惜啥了?”


    怀瑾一脸沉痛,语重心长:“咱七班那唯一一个可能不用加练的机会,就这么让你给断送。”


    “啥玩意?你什么意思?”


    “那怎么样才能不留下来加练?”


    “那当然是加上我啊。”怀瑾理所当然地说,“我才是唯一能够拯救咱们七班的人。”


    众人:……


    他们果然贱,明知道怀瑾说不出什么好话,偏偏还要问!


    一群人假装没听到,纷纷扭过头去。可恶,这怀瑾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得!


    怀瑾成功地凭借自己独特的语言魅力,成为了所有人鬼见愁的存在。她眯着眼,幸福地听着系统空间各种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来自陆满仓的愤怒值+50,来自铁塔的崩溃值+50,来自……”


    怀瑾眯着眼睛,好人啊,全都是好人。


    工作台准备就绪,炉火熊熊燃起,圆钢烧得炽白透红。


    陆满仓作为丁班班长,毫无疑问,排在最前头,谁都能看出他的紧张。


    虽说是学生,但他跟师傅练得早,在同辈中算佼佼者。


    大家推举他就是因为觉得他在这帮人里本事最大。


    “陆满仓加油啊,我看好你!”


    “对,给咱们出口气,能不能早点回家就看你了!”


    “加油!听说一二三班都有人过了,你肯定也行。”


    “你就是前三班的料,”还有人故意瞥了怀瑾一眼,拔高嗓门,“最要紧的是,给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本事!什么叫爷们儿!”


    陆满仓颇受鼓舞,不负众望,大吼一声起势,点火、加热、夹料、上锤,一气呵成。


    第一锤砸落!


    “好!”满堂喝彩。


    连周老师也微微颔首,落点,对了。


    第二锤紧随而下,位置同样精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双排拔长,前三锤是关键。只要前三个落点准,成事的可能就大了许多。


    在无数灼灼目光注视下,第三锤轰然砸下,


    “铛!”


    力度不够。


    方钢一下子就歪了。


    全场死寂。


    眼看陆满仓手足无措,大家立刻着急指点。


    “还有机会,赶紧调整,对对对,用锤把歪的那面砸回来,后面用大力一点!”


    台下的人越说越急,陆满仓也跟着急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


    可越急越乱,越乱越急,后面几锤完全找不到节奏,最后打出来的方钢一头大一头小,歪歪扭扭,根本不用量就知道不合格。


    老周面无表情:“下去,下一个!这打成什么样?太烂了。”


    陆满仓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这一幕让其他人大骇。他们这才彻底明白,这看上去最基础的拔长,到底有多难。


    下一个是陆满仓弟弟,陆满粮,同样是丁班的学生。


    他人机灵,讨好地凑上去:“周老师,你能不能给咱们详细讲讲这拔长的要点?求你了!”


    其他人也纷纷哀求。


    要是他们这几个人害得四个班全留下来陪他们加练,那别说,等着被套麻包袋吧。


    老周笑了,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他倒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开口:“拔长,锻工最基础的工序之一。看上去简单,无非就是把烧红的圆钢一锤一锤抡成方钢。”


    这一回,可没有人再嫌他废话。所有人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是,这里头门道多得很。第一,力度。锤偏一点,方钢就歪;锤重一点,方钢可能直接断裂。力道不均,打出来就是凸一块凹一块。”


    陆满仓心有戚戚,他刚才就是这样,第三锤力道跟前面两锤不一样,整件活就废了。


    “第二,点位,”老周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像这种双点位拔长,左右点位必须对准、对称。要是对不上,就跟扣扣子一样,第一个扣错了,整排全是错的。”


    怀瑾点头。虽然她在模拟空间里能反复练习、积累经验,但道理这东西,自己总结是一回事,被人一点拨,那才是水到渠成。她隐隐感觉自己又进步了一点,不由得满脸笑容地看着老周。


    老周扫了一圈,满屋子愁眉苦脸,就怀瑾一个人笑眯眯的。他挑了挑眉,这女娃娃倒确实是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是心里有数,还是虚有其表。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那么第三个问题,除了力度和方向,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点了陆满粮:“你来回答。”


    陆满粮冷汗都出来了,支支吾吾:“应、应该是锤子的握法?”


    “错,”老周脸直接冷了下来,“这就是你们推出来的代表?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四五六七班的学生同时瑟瑟发抖,好可怕,今天的老周,咋比阎王爷还凶啊?该不会是被家里老娘们儿赶出来撒火儿的吧?


    紧接着,老周一个个死神点名。


    “赵红军,你来回答。”


    “……应该是站姿?”


    “错,错得离谱。”


    “王爱民!”


    王爱民哆嗦着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老周冷哼一声:“废物。”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在一片鹌鹑当中,唯有怀瑾平静地直视着前方,显着她了!


    旁边五大三粗的铁塔,哪怕他打心眼里跟怀瑾不对付,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声:“你倒是把头低下啊,憨货!”


    转念一想,怀瑾估摸着没念过啥书,压根不懂这规矩,老师点着名的当口还敢抬头对视?这不纯属叫板,等着被抽筋扒皮?


    果然,下一秒——


    “怀瑾,你来回答。”


    铁塔忍不住摇头,得,这蠢女人,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怀瑾站起来,“前面几位同学说的都有道理,力度、点位、站姿、握法,都很重要。但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火候。”


    立刻就有人嘁嘁喳喳。


    “拔长跟火候有啥干系?”


    “可不嘛,烧红了夹出来一锤就完!”


    “哼,显摆个啥?”


    却没想到老周却说,“你继续说下去。”


    众人!!!


    老周这架势,摆明了是觉得她说到点上了!一群人心里抓挠似的难受,好家伙!又叫这丫头蒙着了?可又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倒是要听听怀瑾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怀瑾不紧不慢地说:“火候就是工件的命。火候不对,夹出来的时候内外硬度就不一样。就算施加同样的力度,造成的效果也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就会歪。再多锤几下,甚至会直接在机床上裂开。”


    全场安静了。


    这是他们从来没想到过的一个点。


    老周忍不住鼓起掌来:“好!说得好!”


    这下子谁还不知道怀瑾说对了?众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鼓掌,心里却在疯狂咆哮,这一个农民工的女儿,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老周也忍不住问了。


    怀瑾像是很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虽然没上过学,但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读书、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出来了。”


    老周愣了:“你是说,你一个人自己看书,就琢磨出这些诀窍要点?”


    怀瑾点了点头,模样谦虚极了:“也不仅仅是靠读书,也要靠老师的指导。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读书,认真琢磨,不辜负祖国的建设,更好地掌握各种技术要点。”


    一群人全都懵了。


    老周面带微笑地不断摇头,心里门儿清,听这女娃娃胡说八道。


    台下那群人却是咬牙切齿,还搁这儿装!谁不知道你上课就睡大觉?谁在正经听讲?这时候装开大尾巴狼了?偏偏老周还一副“说得好说得好”的表情,就像完全没看穿她那套鬼把戏!


    那他们还能说什么?鼓掌啊,欢呼啊,叫好啊!


    “大家要向怀瑾同学学习!”


    赵红军等人……


    悲愤!


    老周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看着怀瑾:“看来你是这群人里理解得最透彻的。那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怀瑾竟然真的考虑了一下。


    其他几个候选人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别!她要是上来了,还有他们什么事?


    然后怀瑾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跟现在台上的几位同学不在同一个水平。万一我上去一打,打击到他们的热情, 那多不好意思。”


    一群人心态崩了。


    怀瑾耳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来自陆满仓的崩溃值+999,来自铁塔的崩溃值+999……


    倒是赵红军麻木了。


    呵呵, 他就知道, 遇到怀瑾,准没好事。


    怀瑾特意冲赵红军露出了一个笑容。


    赵红军差点没直接吓死,这王八蛋对他笑, 能是什么好事?


    来自赵红军怨念值+999……


    怀瑾舒服了!


    老周摆摆手:“行了行了, 别说了。”再说下去,他怕这些人打起来,他拦都拦不住。


    “第二个,上来!”


    陆满粮战战兢兢地走到工位前。


    老周脸上的和煦春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狮子的咆哮, “陆满粮!你在干什么?第一锤怎么打的!看我是怎么打的!”


    “一锤下去,错了, 力道不对。”


    “往左偏, 又错了!往右, 还是错的!为什么全是错的?”


    陆满粮手忙脚乱地调整, 越急越错,越错越急。老周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厂房顶掀翻。


    “你看看你打的这是什么?歪的,偏的, 你管这叫方钢?这叫方钢?你家的方钢长这样?”


    “力度,力度懂不懂?你是没吃饭还是手断了!”


    “点位!,点位对不上后面全完蛋!我说了多少遍!”


    “重来, 全部重来!”


    陆满粮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锤子。三锤下去,方钢歪得不成样子。


    “下去!下一个!废物!”


    陆满粮被骂成孙子,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长根硬着头皮上来了。


    老周立刻火力全开:“长根 ,你眼睛长哪儿了?点位对不上,偏了!又偏了!”


    “你看你第一锤和第二锤的间距!这是人打出来的吗!闭着眼睛打都比你好!”


    “力度,力度,我说了多少遍要均匀!你这一锤轻一锤重,是在打铁还是在敲鼓!”


    “重来!再重来!还是错的!你到底有没有长耳朵?”


    长根被骂得眼眶都红了,手一哆嗦,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最后打出来的方钢,一头粗一头细,中间还凹进去一块。


    老周气得直摇头:“下去!下去!下一个!”


    铁柱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老周这回连开场白都省了,直接开骂。


    铁柱被骂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僵在那里,锤子举起来半天不敢落下去。


    “你倒是打啊,愣着干什么?等着铁自己变方吗!”


    铁柱一咬牙砸下去,偏了。


    老周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滚下去。”


    台下的同学们彻底麻木了,一个个崩溃着脸。四五六七班,从开学到现在,头一次这么团结,团结在被骂成狗的恐惧里。


    铁塔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老周,也太凶了吧?”


    旁边的四分头捅了捅他:“闭嘴吧你,下一个没准就轮到咱们了。”


    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老周在上面挥斥方遒、大骂四方,从五班骂到六班,从六班骂到七班,火力全开,唾沫横飞。


    整个厂房里只剩下他的咆哮声在回荡,大家伙被骂自闭了。


    “还有没有人敢上来的?没有你们就等着加课吧。”


    这一问,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惊恐地意识到,前面被推出来的、公认拔长练得最好的陆满仓、陆满粮、长根 、铁柱等人,全部折戟沉沙。


    更让他们惶恐的是,老周这套考核有两道流程。第一道是把圆钢拔长成型,第二道才是量尺寸、测精度。可现在,他们连第一道流程的关都没过去,连摸到第二道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完了,咋办?


    所有人,鸦雀无声。


    老周抱着双臂,扫了一圈:“哦?没有了吗?那看来你们这四五六七班要率先成为这一级第一批留下来加练的班级喽。”


    “我可告诉你们,加练不是光加练那么简单,”他说着地狱般的生活,“放学比别人晚一个小时,吃饭比别人晚一个小时。到了食堂,菜没了,饭凉了,热水也没了。大冬天的,你们是打算洗冷水澡呢,还是干脆不洗?”


    “老师别说了!”四五六七班的同学齐声哀嚎,“我们崩溃了!”


    另外几班已经认命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悲惨地等着惩罚降临。


    可七班的同学却齐刷刷地扭过头去,看向同一个人。


    这番异样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丁班的人皱眉:“你们七班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点纪律了?”


    本来就火气大,要被留下来加练,却发现七班的人一脸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


    “也不是一定要受罚,”铁塔艰难地开口,“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铁塔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五班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刚才那个回答火候问题的女生,怀瑾。


    “她能行?”五班的人瞪大眼睛,“好好一个女娃娃,农村来的,开玩笑吧?”


    “对啊,不说她连实操课都没上过吗?”


    “据说她还天天睡觉,根本没有力气,比娘们还娘们。”


    这些都是从七班传出去的谣言。


    七班的人仰天长叹,别班不知道,他们七班可是在怀瑾这个大魔王手下被折磨了这么久,岂能不知道大魔王的恐怖之处?


    那些谣言全是假的!


    别的不说,就力气这一条,怀瑾要是没力气,能把他们一群人逼成孙子?


    五班的关系户赵红兵也忍不住看向了怀瑾。


    越是怨恨怀瑾,他越是知道怀瑾有多恐怖。


    距离当初钢厂考试才多久啊,两个月!但怀瑾给人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了!


    怎么说呢,赵红兵琢磨,就是一种高手的风范,以至于他原本打算入学后,就给怀瑾一个教训,却迟迟不敢下手。


    事实上,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选择。


    随着七班的沉默和异样,其他人也渐渐明白了。一个个从前往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扭头看向怀瑾。


    这阵势,想不引起老周的注意都难。


    他背着手踱过来,“看来,你们还有一个救世主啊。”


    他提高声音:“救世主同学,你要不要拯救一下苍生啊?”


    怀瑾眨了眨眼睛,“看来我真实的身份还是藏不住了。也罢,那就露一手吧。”


    众人心态都快崩了,你特么的赶紧上去吧!


    没想到怀瑾又停了一下:“哎呀,要不还是不了吧。其实我觉得加练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我每天都过得太舒服了,偶尔体验一下艰苦生活也挺好。”


    “来自崩溃值+999”


    七班的人直接疯了,他们刚才就不该得罪怀瑾,就说这人小心眼吧?


    “姑奶奶,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对对对,你上去亮一手,我们做梦都想看。”


    “大人,祖宗,求求你大发慈悲,饶小的一命吧!”


    五班六班的人骇然地看着七班这帮人,你们七班搞什么鬼?认栽认怂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七班的人有苦说不出,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怀瑾手下是怎么被蹂躏的!


    事到如今,连陆满仓陆满粮他们也纷纷开口:“怀瑾,你上去试试吧。”


    赵红兵,“对,怀瑾,当时是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救我们一次吧。”


    同学们:……


    不愧是关系户,这就认怂了?


    怀瑾就跟登基一样,“果然,还是要我亲自出马啊。”


    众人:……


    怀瑾心满意足听着耳边叮叮咚咚的心碎崩溃声。


    老周看着她,似笑非笑:“怀瑾,你做好准备了?你要知道,现在这么多人请你上来,是因为觉得你肯定能通过。但要是通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台下那群虎视眈眈的同学。


    那意思很明白,要是通不过,他们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反目成仇。


    怀瑾干脆利落:“老师,直接来吧。”


    “行。要点都清楚了?”


    “清楚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


    怀瑾瞥了一眼台下那五个灰头土脸的失败者:“老师刚才训斥了同学们那么久,我要是还不知道,那岂不是跟他们一样?”


    “够了!怀瑾你真是够了!”


    一群人互相拦着,要不是现在必须靠怀瑾过关,他们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连老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学生,是真的不怕被打。


    怀瑾满意地听着负面情绪到账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怕什么?都是她的工具人。


    万众瞩目之下,怀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开锤。


    而是先走到黑板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老周写的那张图纸。尺寸、公差、精度要求,每一个数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了足足两分钟,她才点点头。


    但她还是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拿起那根圆钢,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举起来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端面,用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理。


    这一套动作,整整花了五分钟。


    台下的人受不了了。


    “咋了?到底在看什么?真能看出花来?”


    “能不能赶紧的?别耽误我们时间!”


    “该不会怀瑾根本就不会吧?故意磨磨蹭蹭的?”


    “那就是说她前面说的那些全是装模作样喽?”


    面对这些夹枪带棒的议论,怀瑾恍若未闻。


    老周也没有催。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个学生在看材质。


    她是第一个发现这批钢材跟平时练的不一样的人。


    老周忍不住笑了。


    怀瑾终于开口了:“这根钢,含碳量偏高。”


    台下嗡嗡声一片。


    “所以呢?”老周问。


    “所以加热温度要比平时低,否则容易烧裂。”


    就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怔住了。


    陆满仓陆满粮他们连忙凑过去看自己工位上的圆钢,有这回事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我们没看出来啊……”陆满仓低声说。


    陆满粮也摇头:“我根本没注意。”


    荒谬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就算含碳量真的不一样,问题是,怀瑾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用手掂、用眼看?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怀瑾开始点火。


    火苗“轰”地窜起来,热浪扑面而来。可她还是没有急着下锤,反而闭上眼睛,微微伸出手,像是在感受什么。


    台下的人看不懂这一套操作,但好歹学会了闭嘴。


    三分钟后,怀瑾动了。


    她用钳子夹住烧得通红的圆钢,干脆利落地抽出来。


    “看火苗。”老周突然开口。


    台下的人还以为老周是在跟怀瑾说,直到发现怀瑾纹丝不动,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们说。


    一群人下意识地看向炉火。


    然后他们愣住了。


    此刻的火色,亮黄偏白。


    亮黄偏白,这意味着温度在1200度出头。这跟之前所有人烧出来的火色都不一样。


    陆满粮倒吸一口冷气:“她还真的控制住了温度!”


    刚才怀瑾说含碳量偏高、温度要更高的时候,他们还在想,就算你说得对,但你怎么控?火候这种东西,全凭经验,他们连火控课都还没上过,更别说在没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控温了!


    可怀瑾偏偏做到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台下的议论声嗡成一片。


    通过火焰颜色和热度判断温度,那是老锻工才有的本事!怀瑾若是个学徒出身,家学渊源,这倒也罢了。可她不是,总不可能靠着几本黑白插图的旧书,就能分辨火焰温度?


    简直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一声暴喝:“聚精会神!快看!”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锻造台。


    “砰!”


    第一锤落下。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对,怀瑾的锤法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从正上方垂直往下砸,可怀瑾的锤子是倾斜的,大约倾斜了十五度角。可偏偏每一锤都精准地压在了圆钢的边上,分毫不差。


    第一锤,点位分毫不差。


    “砰!”


    第二锤,落点依旧分毫不差。


    “砰!”


    第三锤,锤印重叠,位置正确!


    连续三锤,点位全部正确,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一样!


    不少人慢慢长大嘴巴,“不可能,骗人的吧?”


    幻觉,肯定是幻觉。


    *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她非但没有如旁人般迟疑踟蹰,反而十分果决,一锤快过一锤,第四锤、第五锤、第六锤……密集如鼓点的“砰砰”声里,众人目眩神迷,只见锤影翻飞!


    锤尖则是落点稳如磐石,每一锤都沿着边际紧密相叠,一锤压着前一锤的纹路。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下,那根圆钢仿佛被无形巨手均匀揉捏拉扯,方钢的棱角轮廓清晰地显现、延展、成型!


    最为骇人的是她的速度,旁人砸一锤的工夫,她能落下两击。


    锤面上拓印出的花纹密匝而均匀,隐喻着每一锤力道惊人的一致性。整根圆钢像面团,在锤下均匀延展拉长。


    第七锤、第八锤、第九锤、第十锤……


    “二十锤了!”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好家伙,方钢轮廓已成,棱角笔直分明。


    可怀瑾仍未停手!


    三十、四十、五十……


    “一百锤!”


    最后一锤砸落,怀瑾垂手收锤。


    此时,人群才恍然惊觉,方才能憋着的一口气此刻才敢呼出。浑身汗湿透衣背,竟比台上执锤的人更觉筋肉紧绷!


    “不到十分钟……”有人梦呓般喃喃。


    视线投向墙上的挂钟,的确,全程未及十分钟。


    先前上场者,哪个不得耗去二三十分钟?她怎能在十分钟内完成?


    等等!


    “这意思难道是,咱们集体过关了?”


    老周没理会骚动,径直走向台前:“都过来,我验验。”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老周方才竟反常地全程静默?


    既无叱骂,亦无评点。是怀瑾做得无懈可击,无需置喙?还是根本不屑点评?


    却见老周并未如先前般直接用卡尺测量,而是用钳子小心翼翼夹起那段方钢,于水槽中微微一蘸。众人心猛地提起,以为要直接淬火验看,孰料旋即又被他抬离水面。


    全场愕然,量尺寸不就得了?考核还要这般审视?


    一直沉默的陆满仓忽然叹了口气:“恐怕不是因为考核严格,是怀瑾打得实在精妙,老周想仔细看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老周捧着方钢看得不亦乐乎,又看看锻造台前神色平静的怀瑾,更觉荒谬。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这真的是锻工实操课吗?为什么大展风头的人是怀瑾?


    七班的人是最懵的。


    他们之前觉得怀瑾或许能打得比他们好,但绝没想到,她能打得这么快、这么好、这么精准,甚至还这么漂亮。


    铁塔第一个忍不住了:“老师,能让我们看看吗?”


    老周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老周难得没骂人,把方钢往水槽里又蘸了一下,等蒸汽散去,才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青灰光泽流淌,方刚表面锤印清晰入目。


    赵红兵倒吸一口冷气:“这锤印怎么能这么细密均匀?”


    老周突然问:“像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像鱼鳞。”


    那可不就是像鱼鳞吗?一片压着一片,严丝合缝,整齐得像是用模子印上去的。


    不等老周说话,一道浑厚声音从门口传来:“鱼鳞锤!”


    众人循声看去,门口站着个干瘦老头,穿着蓝白的工作服,满手老茧,褶子层层。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老周手里的方钢。


    陆满仓第一个喊出声:“程师傅!”


    “程师傅?哪个程师傅?”


    “还能是哪个程师傅?就是咱们学校锻工专业的创始人之一、全国劳动模范、享受□□特殊津贴的那个程师傅啊!”


    “什么?!他就是程远山?!”


    全场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摸头发、挺直腰板,满脸崇敬地看着门口那个干瘦老头,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这位可是整个省冶金学校的镇校之宝啊!要是被他看上了,还上什么学?直接当他私人徒弟,那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可程师傅根本顾不上看他们。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锻造台前,所有心神都牢牢钉在那段方钢上。


    老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是我的实操课,我带我的学生上课,有什么问题?”


    “你们三年级的学生还需要上基础课?”


    “怎么就不需要了?那群兔崽子基本功全扔了!一个个就知道搞什么异形锻,花里胡哨,根本不知道这才是基本功!”


    他也顾不上跟老周掰扯,伸手就要去拿方钢:“赶紧拿来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看你徒弟去!”


    “老周,别这么小气!”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老师傅跟小孩似的抢了起来。


    最终程师傅险胜一招。他夺过方钢,捧在掌心反复摩挲盘弄,又从口袋深处摸出卡尺,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量测起端面平行平整度。


    “24.98毫米。”他哑声报出第一个数值,旋又转动一个方向,“25.03毫米。”


    全场落针可闻。


    平整度误差仅仅0.3毫米!比要求的0.5毫米少了0.2毫米。


    只有赵红兵深深吐气,果然是怀瑾啊,这就是怀瑾啊!


    之前在钢厂考核中,她就对精度把控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程师傅放下卡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怀瑾:“女娃娃,你师父是谁?师承哪一派?”


    怀瑾摇头:“没有师父。”


    “绝无可能!”程师傅斩钉截铁,“娃娃,你可知你这路锤法,是什么来历?”


    怀瑾眨眨眼:“不知。”


    “这是老辈匠人的鱼鳞纹密锻法。这法子清末民初在民间锻匠里有过,专打细料、硬料,靠一锤一锤控力度、角度、间距,锻出细密鱼鳞的纹路,使得打出来的工件耐磨耐用,内部组织更紧实,比普通粗锻结实不少。”


    他声音骤沉,“只是后来机器锤多了,这种纯手工慢锻的法子,几十年没人用,早近乎失传了 ”


    他是没想到,怀瑾竟然能用空气锤砸出鱼鳞纹密锻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怀瑾,个农村来的、没拜过师的、上课只知道睡觉的女娃娃。


    她咋会失传百年的鱼鳞锤法?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瑾:……


    她还真不知道这锤法这么有名,事实上,她不过是在模拟空间里跟着老师打,老师怎么锤她就怎么锤,哪知道什么来龙去脉?


    她一脸真诚:“老师,我是真不知道。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应当没有这么厉害的祖上。”


    老程更疑惑了:“那你从哪儿学的?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怀瑾反问:“老师,哪里反常?你说这锤法是清代所创,那必然是清代有个人想出来的。对吧?”


    老程点头:“相传就是清代一位匠人所创,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下来,不为外人所知。”


    怀瑾左手一拍右手:“这不就对了吗!这功法是人想出来的。老师你看我像什么?”


    “像什么?”


    “我是天才啊!”怀瑾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呢,这功法是人创设出来的,我现在再把它创设出来,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


    全场震惊了。


    一群人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哇,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啊!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特么是不是在胡说八道?!这功法是那么容易说创设就创设出来的吗?那要这样,怎么不见别人创设出来?


    怀瑾理所当然地接话:“当然是因为我是天才。其他人是吗?”


    所有人集体沉默了。


    他们看向怀瑾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有没有人能把这人收走?


    就连老程都愣住了。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头一回看到这么这么自信的女娃娃。


    老周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那方钢上的锤印:“她当真能创设出来,也不出奇。不过这应该不是传说中的鱼鳞锤。”


    他指着锤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真正的鱼鳞锤,讲究的是每一锤都独立成鳞,片片分明却又环环相扣。”


    “但怀瑾这个,与其说是鱼鳞锤,不如说是所有点位全部一致,再加上她是侧向用力,这才造成了类似鱼鳞的效果。跟真正的鱼鳞锤那种百年传承的极致工艺,还差着一截。”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怀瑾不是什么传奇锻工的后人,更不是天才到能凭空创设出一套新功法。


    老程接下来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心吊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跟你们这些人比,她确实天赋异禀。”老程看向怀瑾,“要不要直接升到二年级来?”


    怀瑾微笑着收下一大波来自同学们的怨念值+999。


    老周当场炸了:“不行!你少来我这里抢人!”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下课!赶紧走赶紧走!”


    老程根本不放人,一把抓住怀瑾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捏了捏她的肩膀:“怎么这么瘦?你家里没人给你吃肉吗?”


    怀瑾:“……”


    虽然饭堂有免费午餐,但那肯定是没有肉滴。


    说起来,好久没见二舅了,不知道他那门子营生搞得如何。


    老周扯住怀瑾另一只胳膊:“不许抢我的人,她是一年级的,基础课都没上完!”


    “你瞅瞅,她还用上基础课?你看她是需要学基础的人吗?”


    “咋不需要?哪个好把式不砸实基础功?”


    “她底子够厚实了!”


    “厚实跟顶尖能是一码事?”


    两个头发见霜的老师傅就这么在讲台上吵了起来,你拉我扯,谁也不让谁。台下的学生都看傻了什么情况,竟然能看到两个老师傅为了争一个学生大打出手?


    老周和老程吵了半天,最后齐齐看向怀瑾:“你自己说,想跟谁?留一年级还是升二年级?”


    怀瑾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二年级。傻子才不选呢,二年级有更多补助、更多奖金,还能提前毕业、提前工作、提前分房子。


    可怀瑾说:“我留一年级。”


    老周当即大喜:“好,从现在起,怀瑾就是你们这几班实操组的班长!”


    老程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升上二年级有多少好处?补助、奖金、提前毕业……”


    “老师,”怀瑾打断他,一脸真诚,“我舍不得我们一年级的同学。”


    一年级的同学们集体愣住,啥玩意?我们跟你有这种情谊?


    然后他们就听怀瑾继续说:“毕竟我觉得,我跟同学们的进度差不多、差距也差不多……”


    众人一听,还挺得意。原来在怀瑾眼里,他们跟她的差距也没那么大嘛。


    只有七班的同学开始警惕,来了来了,怀瑾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怀瑾就叹了口气:“我这么努力,拔长精度也就打到了0.3毫米。我相信二年级的同学肯定不止这个水平,至少也得是0.1毫米起步吧?我肯定是达不到的,怎么能升上去拖二年级的后腿呢?”


    全场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本来在隔壁看热闹的二年级同学,瞬间觉得天塌了。


    太可恶了!这个怀瑾怎么回事?他们就是来看个热闹,咋莫名其妙就被拖下水了?


    尤其是看到老程缓缓转头,看向二年级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既然一年级都能达到0.3毫米的精度,二年级确实该上个台阶。”


    二年级的同学集体崩溃了,他们是无辜的!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二年级,能把精度打到0.3毫米的人,也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在0.5毫米左右。现在老程这个意思,完蛋了,回去肯定要加练了!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升上二年级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留在这里,好好祸害一年级和二年级啊!


    当然,也不是没人对怀瑾当班长这事不服。


    “凭什么她一个女娃娃当班长?”


    “对!她凭什么?”


    老周一句话堵回去:“行啊,实操课上谁打赢她,谁就当班长。”


    一群人哑了。


    憋了半天,“这不能这么比吧?她可能只是拔长厉害,其他不一定厉害。”


    老周乐了:“行,接下来还有镦粗、冲孔、扩孔、弯曲等,我替怀瑾应了,只要你们有任何一项能赢她,她就退位让贤。”


    怀瑾朝所有人扬起一个恶魔般的微笑:“老师说得对。我也非常期待各位同学有朝一日超越我的一天。我相信在我的带领下,大家一定进步神速,应该不会出现,在所有课程里,没有一个人、在任何一项上超过我的情况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极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学了这么久、跟了师傅这么久、还自认为是男生、有这么高这么壮的肌肉,依旧是比不过我吧?不会吧?”


    各班的同学们:“……”


    二年级的同学们:“……”


    怀瑾心满意足地听着系统播报,眯起眼睛。


    好人啊,全都是好人。


    那一瞬间,无数人都在呐喊,他们要努力,他们要升级,他们要让怀瑾刮目相看!


    甚至还有人准备回家找关系,调到甲乙丙班去,不仅仅是为了追求优秀,更是为了摆脱怀瑾。


    相信没有怀瑾,他们的天空都是蔚蓝的。


    下课之后,李老师和陈老师特意将怀瑾单独留下,说往后她在锻造技艺上遇到任何难题,随时都可以登门请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手艺人大多都藏着心眼,不少老师傅授课时刻意留一手,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如今两位老师主动松口,摆明了是动了收徒的心思,打算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怀瑾:!!!立刻点头答应,就怕晚一步,这两人后悔了。


    而此时,院墙外偷听的学生,心态彻底崩塌。


    金明浩含泪:“太过分了!我天天跑去李老师家帮忙扫地、挑水、照看孩子,忙前忙后这么久,他都没教过我一招半式!”


    林晓同样满心委屈:“我家年年都给陈老师送年礼,一桶桶珍贵的大豆油从没断过,可人家平日里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下!”


    话音落下,好几个人当场红了眼圈,甚至忍不住失声哽咽。


    凭什么?


    他们日复一日讨好逢迎,送礼出力样样不落,却始终得不到半分青睐。可怀瑾什么都不用做,既不必上门伺候,也无需奉上半点礼物,就能得到两位名师另眼相看,被收作亲传弟子?


    实在是——


    “这不公平!这世道实在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怀瑾实操课上一战封神!


    这所充斥着铁与火、汗水的锻工学府, 首次被怀瑾打破了性别隔阂。


    最兴奋的,是学校里那些女学生。


    本来在省冶金学校,女生的处境就难。招的人少, 能选的专业也不多,大多是不太受重视的方向。


    听说怀瑾崛起之后,那简直是比过大年还高兴。


    “喜报喜报!姐妹们, 怀瑾在成为第一个女锻工之后, 又成了第一个当上班长的女锻工!”


    “什么?当真?她竟然能当上班长?”


    “哼,”有男同学冷嘲热讽,“肯定是因为看她是女的才让她当班长呗。”


    “开你的狗屁玩笑, 你知道她是直接在实操课上拿了第一, 才当上班长的吗?”


    “一个七班的班长有什么厉害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是五六七班共同的班长呢?”


    那男同学立刻抓住漏洞,“她凭什么能同时担任几个班的班长?”


    “为啥不行?实操课既然是一起上的,那班长自然就只能由一个人来当。”


    消息被证实, 众人却发现, 比怀瑾担任班长更令人惊骇的,是她在拔长这个基础锻造项目中, 直接把精度拉到了0.1毫米。


    0.1毫米!


    这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放屁!她当自己是游标卡尺成精吗?天大的笑话!”


    “肯定是卡尺坏了吧?老子不信邪!”


    其他年级的人心态都崩了。


    要知道, 拔长看着是锻工最基础的手法, 却同样是所有锻工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


    无论是农具锄头的柄杆、家用菜刀的刀身, 还是工业器械的小型传动轴、各类长条承重件,核心精度全部卡在拔长工艺上。


    寻常锻工能把误差控制在零点几毫米,就已经是厂里拔尖水准。而怀瑾, 竟然能控制在零点一毫米?


    当真不可思议!


    单凭这一手本事,她哪怕其余工序一概不做,就足以在小型钢厂横着走, 拿高工资,被人恭敬称呼一声怀工了。


    有人言之凿凿,“又在给自己贴金了?之前不是还传闻她上课睡觉、回去也睡觉吗?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能实操第一?”


    “对,这可是碾压五六七班拿到的双第一!”


    “虽然五六七班肯定比不上前面一二三班,但同样不可小觑啊!怀瑾怎么能拿第一?”


    众人愤然断言,这定是怀瑾为搏进自治会耍的手段!


    自治会那边也把这当成了笑话。


    方野嗤笑一声:“怀瑾又闹上了。被咱们拒了,憋着劲儿想找回面子了吧?当时我就劝她别端架子。”


    另一个干部接口:“女的嘛,不肯踏实做事,就爱整这些花头。”


    雷闯不耐烦摆摆手:“少在她身上耗神,跳梁小丑罢了。咱的重头戏是,全省冶金联考!”


    “擂台就架在咱校门口,一年级首度亮相,绝不能栽了。咱校省一的金字招牌扛了十多年,此次要是砸了,脸面可就得摔稀碎。”


    “没错,”方野点头,“现在要紧的是好好挑选参赛名额,可不能让那些废物拖咱们后腿。”


    而此刻的怀瑾,已经回到了宿舍。


    *


    整个宿舍都沸腾了。


    “怀瑾,你是不是疯了?”王桃喜第一个冲上来,“你怎么能拒绝程师傅?那可是程师傅啊!”


    “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林英姿也急了,“你怎么不升到二年级去呢?”


    姑娘们都替怀瑾可惜,谁不知道,只要答应了程师傅,那就是一条上升的康庄大道。


    怀瑾却仰着头,笑眯眯地说:“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个很谦虚的人。我认为我的才能还不足,还要继续留在一年级,打好基础。”


    一宿舍的人当场绷不住。


    不是,这个宿舍里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谦虚,唯独你怀瑾不行啊!你大魔王的外号已经传出一年级,迅速向其他年级蔓延了,都快成为整个学校的知名人物了!


    不过大家想了想,王喜桃倒是松了口气:“留在一年级也好,起码你们班也没传出什么欺负你的传闻。之前还以为七班是什么龙潭虎穴呢,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传言有误。”


    大家纷纷点头。


    怀瑾眨了眨眼睛,幸亏七班同学没听到这些话,要不然非得心碎不可。那是七班的人不想欺负她吗?那是现在轮到他们被欺负了,哭爹喊娘的那种。


    可就在这时,舍长李秋红突然拧着眉头开口了:“怀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遇到艰难险阻就退缩呢?你知不知道,你升上二年级,就是为咱们女子锻工打出了一片声号!”


    “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你应该更加努力、迎难而上才对。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不是嘴上说说的,是要用实际行动去证明的!组织上培养我们,国家给我们机会,我们就应该冲在最前面,怎么能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呢?”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其他姑娘连忙拦住她:“别这么说……”


    怀瑾却笑了:“舍长,我认为你说得很对,人就该往上走。”


    李秋红表情一松。


    怀瑾接着说:“但是舍长,你怎么没有做出带头作用呢?”


    李秋红顿时愣在那里,我、我现在是……你有这个机会,你应该珍惜!”


    “对呀。”怀瑾笑眯眯地说,“那舍长觉得,我这机会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来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实操课上拿了第一呀,”怀瑾语气温柔,“舍长,我很看好你。相信你在有这种信念的情况下,一定也能一骑绝尘的,对吗?”


    李秋红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哭着跑了出去。


    怀瑾快乐地听着来自李秋红的负面情绪+999的提示音。


    宿舍里其他姑娘面面相觑,她们是真没想到会吵起来。一边人去劝舍长,一边人来劝怀瑾。


    “怀瑾,你别和舍长计较,她是想竞选班干部,但班上……”


    因为怀瑾的事,化工班男生直接表示,不可能投票给任何一个女同学。


    怀瑾摆摆手,微笑:“不用劝我,没什么事。”


    然后,她直接拿着脸盆洗澡去了。


    众人傻了,不是,她们刚才还怕怀瑾闹脾气呢,现在看来,她是真不会闹脾气。因为她是真没放在心上啊!


    你看看,这是一般人的心境吗?


    周一。


    老莫一进教室,直接扔了个炸弹:“一月之后就是期中考试,大家做好准备。”全班哀嚎。


    “别啊!”


    “怎么这么快!”


    没有一个学生喜欢考试。


    老莫还笑眯眯火上浇油:“这次理论考试和实操考试同时进行。第一天考理论,上午语文、政治,下午数学和锻工基础。提前说好,这次理论考试要是考不过,就要重修。”


    “别啊老师!”


    “重修?!这也太狠了吧!”


    全班继续哀嚎。


    “至于第二天的实操考试,那就更简单了。你们不是说拔长简单吗?所以实操考试就是考拔长。我听说你们中间有些人已经试过了,是不是有自信通过啊?”


    他特意看了一眼怀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怀瑾:……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他人只有哀叹的份。


    “别啊老师!”


    “怎么又是拔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圆钢了!”


    “上次差点被老周骂出心理阴影,现在又要考?”


    “求求了,换个项目吧!镦粗也行,冲孔也行,什么都行!”


    一片鬼哭狼嚎。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期中考试,会根据理论和实操的成绩重新分班,”老莫充耳不闻,继续说,“你们中间有些人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最后这几个班,现在,升上前三班的机会来了。有没有信心?”


    全班沉默了三秒。


    “没有!”


    声音齐刷刷的,前所未有的统一。


    怀瑾也跟着扯着嗓音,但突然脸色变了。


    按照她的计划,当然是要留在最后一班,扮猪吃老虎,舒舒服服地收割怨念值。


    可就在这时,系统冷不丁地弹出了一条任务——


    “叮!恭喜宿主触发初级锻工【崭露头角】系列任务!”


    “在期中考试中拿下理论考试、实操考试双第一。成功奖励:抽卡次数+1。”


    怀瑾:……


    一时之间,她的脸色比班上那些哀嚎的同学还要难看。


    不是,这系统疯了吗?她忍不住想抓住系统疯狂摇晃,她才学了半年锻工,就算开了金手指,咋跟人家前三班那些尖子生比?人家的理论和实操能甩她一百条街好不好!


    系统:“嘻嘻,你不是天才吗?”


    怀瑾:“可恶啊,实在是太可恶了!这破系统迟早有一天我要投诉它!”


    她咬牙切齿地退出了系统界面。


    可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铁塔第一个乐了:“怀瑾,怎么了?哦,你这个打出拔长精度0.1毫米的人也会担心吗?”


    怀瑾沉重地摇头:“不,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们。”


    “啊?”铁塔愣了一下。


    其他同学也忍不住脸红了。心想,没想到怀瑾竟是如此善良的人。他们跟她关系这么差,还组团排斥她,可她却一直在关心他们……


    一时之间,大家也忍不住羞恼地低下了头,他们实在太不是人了。


    然后他们就听见怀瑾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毕竟我现在是你们的班长。要是你们全部考不及格,那就是我班长的失职,是我对整个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祸害,我痛心啊!”


    七班的同学们:“……”


    见了鬼了,他们就不该开这个口!他们就不该对怀瑾抱有任何期待!


    老莫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怀瑾满意地看着全班一片哀嚎,心想,没错,就是这种氛围,才能衬托出我内心的悲凉。


    既然系统任务没办法更改,那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拿下理论考试和实操考试的双第一。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接下来几天,在其他老师开始讲理论课的时候,怀瑾破天荒地不睡觉了。


    老师们诧异地看着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看来有些同学猜到了,考试前的最后几节课,讲的都是重点啊。”


    同学们一怔,什么?当真?


    瞬间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摇头晃脑地开始狂记笔记,难道会划重点?


    就连怀瑾也听得聚精会神,刷刷地写着笔记。


    事实上,她不只是听课。而是一边听现实课堂的讲解,一边在脑子里和模拟空间的课堂进行对比分析。越是对比,她对理论的理解就越深,,越能察觉到这几十年间理论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甚至敏锐地意识到,老师讲的有些内容,以现代眼光来看是有问题的。


    但她没有纠正。


    怀瑾心里一动,这意味着,等她出师之后,这些旧理论的局限性,都可以为她所用?那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发论文?


    这么一想,怀瑾觉得未来的人生简直一片光明。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两门考试。


    听完几节课,怀瑾对考试内容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下课铃一响,她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进模拟空间疯狂刷题了。半年前她还是个文盲,现在要去考试,还真有点心累。


    可就在怀瑾准备走的时候,“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


    全班都惊住了。


    铁塔、四分头瞬间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


    铁塔压低声音:“想必是知道咱们锤王快要回来了,来找茬的。”


    军师也点头:“可恶,果然是知道咱们大哥回来,要给他下马威。”


    四分头咬牙:“哼,等锤王回来,让他们知道厉害!”


    怀瑾眨了眨眼睛:“锤王要回来了?”


    几个人一怔,完了,被怀瑾知道了。


    既然瞒不住,索性就不瞒了。铁塔挺起胸膛,恶狠狠地说:“对,等锤王回来,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


    “对,锤王一定会帮我们报仇的。”


    “怀瑾,你别想再出风头,你根本不知道锤王有多恐怖!他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怀瑾听完,来了一句:“作为班长,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所谓的锤王,不会成为拉低咱们班平均分的又一粒老鼠屎吧?”


    老鼠屎们集体沉默,然后崩溃了。


    等等,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突然觉得,要不大哥你还是先别回来了?


    可门外又响起了粗暴的敲门声。


    铁塔坐不住了,很有义气地说:“让我去开门!”


    “怀瑾,你先走吧。这是咱们男人之间的事,是两个帮派的事。你一个女孩子,避开点。”


    怀瑾乖巧地背起书包,往后退了几步。


    铁塔:……


    四分头:……


    军师:……


    不是,你还真退啊?你还有没有七班的团结精神了?!


    无语归无语,铁塔还是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冤有头债有主……”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二年级混混或者社会青年。


    来人身穿灰蓝色校服,胸口别着校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体面。


    有人认出了那身校服的款式:“这是甲班的校服?!”


    “等等,那个袖章,是自治会的!”


    一群人全懵了。


    甲班生?自治会的人?怎么会来他们七班?不是一向把他们七班当病毒、避之不及的吗?


    铁塔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不敢得罪。


    毕竟谁都知道,这些一班二班的尖子生,将来毕业分配的去处,大概率是他们这些人的上级单位。在学校里得罪了,以后工作上被穿小鞋怎么办?万一遇上什么难修的活儿,还得腆着脸去求人家帮忙呢。


    所以铁塔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几位同学,有什么事?”


    可来人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领头的那个男生,金明浩,抬着头,目光越过铁塔等人,径直穿过人群。


    七班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金明浩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教室中间,走过锤王的空位,走过军师的位置。


    最后,他在怀瑾面前站定了。


    全班屏息凝神,就听到,金明浩低头看着这个班里最矮、最瘦、看上去最人畜无害的女生,“你是怀瑾?”


    嚯!


    整个教室一下子炸了锅。


    大家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来找的竟然是怀瑾?而且金明浩这群人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从进门到离开,目光都没在他们身上停留过一秒。


    见怀瑾不答,金明浩又问:“你是怀瑾?”


    怀瑾眨了眨眼睛:“不是。”


    “什么?”金明浩愣住了,“你不是怀瑾?这里不就你一个女的吗?”


    怀瑾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哦”了一声,气死人不偿命地飘出一句:“哦,原来你看得见人啊。”


    “来自金明浩的负面情绪值+111!”


    他当场差点没背过气去。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噎人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算是知道为什么自治会的人都传言说怀瑾非常难对付、心机毒辣了。现在看看,传言非虚。


    他强压着火气,直接开口:“我听说程师傅说要收你当徒弟,还说你是咱们一年级里最出色的一个。”


    然后就见怀瑾感叹道:“没想到,程师傅就是程师傅,竟然一眼就看得出我卓越的天赋。我还以为我已经藏得很好了呢。”


    金明浩差点没抽过去。


    这还有半点工人阶级踏实朴素低调谦逊的优良传统吗?他实在怀疑这丫头的成分!


    他径直忽略了怀瑾的废话,“我对程师傅的看法非常不认可。不过基于对老师的尊重,我认为他只是没有看到我们一二三班其他同学的优秀,才会误以为你很厉害。一旦他见识到我们的实力,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比一场?怎么比?”她笑了,“上门踢馆啊?”


    金明浩冷笑:“我们只不过是想要纠正老师的认识罢了。”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直接扔在怀瑾桌上。


    “这是挑战书。下周的期中考试,我们一决胜负。到那时,我会让程师傅和其他人都知道,你怀瑾,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无论是理论考试还是实操考试,你都比不过我们。”


    说完,他压根不给怀瑾回话的机会,转身就走。身后那几个人也齐刷刷地转身,步伐整齐,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炫酷,潇洒,一气呵成。


    教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七班的人此起彼伏地炸了。


    “狂啊,真狂啊!”


    “真以为我们七班无人了吗?要下战书,难道不是该给我们下?怀瑾好歹是我们班长,直接给她下战书,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鼓噪。


    “怀瑾,跟他比!”


    “怀瑾,干他,必须干他,狠狠干他,给咱七班扬名!”


    “对,让他知道什么叫七班不好惹!”


    平时看怀瑾不爽归不爽,可现在?枪口必须一致对外,怀瑾要是能把不可一世的前三班干趴下,那不就等于整个七班扬眉吐气?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怀瑾径直起身,看也没看桌上的挑战书一眼,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怀瑾,你干什么呢?挑战书你不捡起来?”


    “对啊,人家挑战你,你咋不接?”


    怀瑾停下脚步,回过头,表情无辜极了:“什么挑战?刚才有人站在这里吗?”


    众人傻了。


    “刚才那么一大群人,你没看到?”


    “难道你们以为,什么人都配挑战我吗?”怀瑾耸耸肩,扫了一眼地上的挑战书,“那可真巧,我刚才确实没看到有什么值得我与之竞争的对手站在我面前。”


    撂下这句,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如风的背影。


    哦豁,那简直比金明浩等人还要潇洒!


    一群人全傻了,他们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装逼了。之前还觉得金明浩那群人挺炫酷,现在跟怀瑾一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沉默了几秒,七班的人突然笑了。


    “对,什么挑战书?我们同意了吗?你就挑战?”


    “就是,咱们七班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能挑战的地方!”


    有人一脚踩上那封挑战书,然后撕碎、碾碎,扔进了垃圾桶。


    消息传回一二三班。


    “什么意思?怀瑾没接挑战书?”


    “不是没接,她直接说没看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怀瑾说不是什么人都配跟她一战!”


    “挑战书被他们七班撕了扔垃圾桶了!”


    前三班的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原本还有些人对金明浩去下挑战书不以为意,觉得掉价。现在一个个全怒了。


    “好一个七班,好一个怀瑾!”


    “她以为她被程师傅夸了一句就了不起了?上次我们要是在车间,轮得到她在那显摆?”


    “就是,她以为精度0.1毫米只有她能做到?”


    “那臭丫头算个什么东西?连挑战都不敢接?怂包,孬种,狂得没边了!”


    群情激愤,千层浪起。


    【来自1班怨念值得+999】


    【来自2班……】


    【来自3班……】


    ……


    怀瑾忍不住惊了,她果然是完成任务的绝佳好手。你看,不过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激起整个校园的风云激荡。


    *


    当天下午,讨伐怀瑾的大字报就贴出来了。


    字字血泪,控诉其怀瑾狂妄无礼、自大骄纵、毫无谦逊悔过之心,并呼吁广大同学在期中考试中团结互助,将其彻底打落尘埃,以正学风云云!


    所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看那张大字报被揭下来,等着看怀瑾惊慌失措,屈辱难当,甚至痛哭流涕。


    结果呢?


    下课铃一响,怀瑾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踱过来,目光在那张字句激愤、红纸黑字的讨檄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眼皮一耷拉,径直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下一秒,在无数道灼热的、期待的、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把书竖起来,挡住脸,趴下去了!


    众人全傻了。


    不是,怀瑾,你好歹给个反应啊?你这么淡定,让这群昂首挺胸来贴大字报的人很丢人好不好!


    一群人愤怒地转身离去:“好好好,怀瑾,你这是彻底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等着,一定会给你一个教训!”


    一群人挥袖离去。


    而怀瑾,依旧是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该早退早退,丝毫没有被影响。


    就连七班的人都忍不住默默竖起大拇指,牛!这姐是真牛。


    消息传到老师办公室,校长和几位老师听了都忍不住摇头微笑。


    “还是年轻啊……”


    “可不,也就这精力无限的年纪,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组长啜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等他们升二年级,天天跑合作社,下任务单子,给十里八乡打锄头镐头镰刀,哪还有精力闹起来?”


    正说着,不知道哪个老师突然来了一句:“哎,你们说,这场期中考试,到底是怀瑾能拿第一,还是占尽优势的前三班学生能拿第一?”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开个盘,开个盘!”


    “我赌前三班赢,这还用想吗?”


    “我也赌前三班,人家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要练习有练习,怀瑾拿什么比?”


    “一个刚学了半年的新生,就算有点天赋,也不可能赢过前三班那些尖子生吧?”


    “我赌怀瑾输,一张粮票!”


    “我跟,赌前三班赢!”


    几乎一边倒地压在了前三班身上。按照常理,他们实在想不出怀瑾有什么理由能赢过整整一个年级的尖子生。


    唯独老周和老程,两人把自己的烟盒子压在怀瑾上。


    成了全场唯二压怀瑾赢的人。


    旁边的老师乐了:“嘿哟,老周、老程!你俩这护犊子也不能护得没边没际吧?”


    “就是就是!这胜负不是明摆着吗?怀瑾那丫头再妖,还能一个人掀翻前三班吧?”


    连副校长也不看好,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个怀瑾呀,这种事情是做不了假的。不像理论考试,晚上抓紧时间复习背诵,还能考个好分数。实操考试这种事,那是铁块和炉火里炼出来的功真夫!”


    “那可不,这必须是一锤一锤地打、一锤一锤地练。练一天和练两天、练两天和练三天,呈现出来的效果绝对不一样。”


    老周昂着头,背着手,:“哼,你们是根本不知道怀瑾有多厉害。”他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等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你们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了。”


    老程眼珠一转:“老赵,不如咱们再另外打个赌。”


    副校长立刻警惕起来,身体后倾:“你这老狐狸又想下什么套?”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和程老头打赌,自个儿那几包珍藏的红梅烟是怎么飞走的。


    “嗐,看你说的,” 老程笑容纯良,摆摆手道,“就赌这怀瑾丫头是赢是输!赢了,你手上那份联考的名单,加她一个。要没赢,算我输给你一盒大前门,全新的!”


    “不行,” 副校长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免谈。”


    那可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全省百校工科大联考,各年级高手混战的修罗场!


    “她如果能拿下期中考试第一,那也只能证明她在这一阶段的学习走在前面。后面的学习可说不准。”副校长摇头,“再说了,她入学才半年,咋跟高年级的比?”


    老程知道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副校长,于是退而求其次:“那这样,不要求你立刻让她进正式队伍,但备选名单,多怀瑾一个。如果她后面表现得好,就让她进正式队员。如果不行,就当后勤人员。怎么样?”


    副校长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两老狐狸就这么看好那个女娃娃?


    这倒是让他对怀瑾起了点兴趣。毕竟这个怀瑾,跟学校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是龙还是蛇,一试就知道。


    而此时的怀瑾,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全校掀起了风浪,甚至还引得老师们为她打赌。


    只是照常学习,然后回到模拟空间疯狂锻炼。


    “系统,兑换期中考试模拟空间!”


    “理论考试正式开始!”


    怀瑾□□地投入进去。


    *。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模拟空间一口气生成了几十张试卷,怀瑾从头做到尾,十分崩溃。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半年前还是文盲的人,大规模识字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更痛苦的是,错一道题,挨一次电击。错一道,挨一次。错一道,挨一次。


    熬到最后,怀瑾都快麻木了。


    就在她晕晕乎乎的时候,系统忽然大喊一声:“检测到宿主耐力升级,电击同步升级。”


    怀瑾满脸问号,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她尖叫一声,直接被电晕了过去。


    足足五分钟后,她才回过神来,“系统!你疯了吧!电击还能升级?!”


    “检测到宿主注意力不集中,第三道电击准备。”


    “不不不,我非常集中,我这就学!”怀瑾投降了,你怎么能跟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讲道理呢?


    十张模拟语文试卷的成绩出来了。


    第一张80分,第二张85分,第三张81分,第四张75分……


    怀瑾看得啧啧称叹,“我果然是天才,这试卷竟然能考到这么高分!”


    系统同样感叹:“连续十张试卷不满90分,宿主做出违反天才人设的行为,惩罚,电击二级。”


    “嗞啦啦!”


    怀瑾整个人都傻了,整整十分钟没回过神来。


    等她终于缓过来,整个人还在抖,声音都在发颤:“系统,这怎么回事?你这是报仇吧!”


    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像一万根烧红钢针扎进皮肉、骨髓,她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前一黑,身体挺直,随后软倒,人事不省。


    “如果再有继续违反天才人设的行为,惩罚加倍。”


    怀瑾崩溃了。


    这破系统!她现在知道这金手指根本不好用了!有一瞬间她很想问,为什么不能自己收集自己的崩溃值?比如现在,她敢肯定自己的崩溃值已经破999了!


    何况,即便是天才也不能保证所有的考试都是第一吧?


    “可以,”系统表示,“因为有人类宿主曾经所有的考试都是第一,所以宿主你肯定也可以。”


    怀瑾泪流满面,到底是谁?怎么能这么卷?能不能给后来人留一条活路啊?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悲伤地继续分析试卷,“十张试卷,再来!”


    她就不信了,一张一张试卷砸下去,自己考不到第一!


    先是语文试卷,接着就是数学试卷。


    然后她悲愤地大喊:“不是,你个破系统,你疯了吧?你怎么能给我出幂的试卷呢!我们这学期只学到乘除啊!”


    “天才就该先人一步。”


    怀瑾疯了,现在不当天才还来得及吗?


    被反反复复电了个通透,怀瑾感慨万分,她就算不是天才,也得被这破系统逼成天才。这一天天的,她人都快学死了。头一回觉得,原来学习竟然是比种田还艰难的事情。


    怀瑾自觉已经非常努力,努力到人都快没了。


    可在其他人眼里,只觉得怀瑾实在太狂了。


    期中考试越来越近,连七班那群人都开始努力学习了,每天最早一批到教室,最晚一批走。


    实操课的教室更是每时每刻都被人借满了,所有人都在疯狂补习。其他班同学更是如此,讨伐怀瑾的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每个人都卯足了劲要给怀瑾一个教训。


    在这种全员针对的氛围中,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怀瑾,竟然还是每天早睡晚起。


    “非人也,肯定是故意的!”


    “竟然这般看不起我们?兄弟们,一定要努力,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女娃啊!”


    怀瑾宿舍的姑娘们都觉得怀瑾疯了,想劝她,以为她是自暴自弃。


    怀瑾却叹气:“我也很累啊,实在太辛苦了。”


    舍友们人都傻了,不是,你每天早上睡到最后一刻才起,晚上七点就上床睡觉,这还算苦?疯了吧?


    李秋红更是冷冷开口:“别学某些懒骨头,天天躺着就想天上掉成绩?没那天大的好事!咱们工人阶级,靠的是实在功夫!”


    怀瑾心想,不是,你这舍长怎么回事?难道你也绑定了系统?


    王喜桃悄悄告诉她,“舍长竞争干部彻底失败了,进自治会也没戏了,她心里一直有气。”


    怀瑾懂了,迁怒啊。


    果然,权利误人啊。


    但怀瑾没空管这些,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那个变态系统了。


    每天晚上,舍友们挑灯夜战,奋笔疾书。怀瑾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然后进入模拟空间,被系统电得死去活来。


    白天,舍友们顶着黑眼圈去上课。怀瑾麻木走进教室,往桌上一趴,继续进系统刷题。


    七班的人看着她的后脑勺,咬牙切齿。


    “你看看她,又睡!”


    “马上就要考试了,怀瑾竟然还不努力?!”


    “气死我了,她到底有没有把前三班放在眼里!”


    “完了,该不会到时咱们真会输吧?”


    怀瑾听不见。她正在系统空间里被电得灵魂出窍,跟一张85分的数学卷子死磕。


    “这道题为什么会错?嗯?为什么?”


    “因为我看错了题目……”


    “啪!”


    “啊啊啊啊啊!”


    怀瑾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埋头做题。


    夕阳西下,暮色西沉,教学楼所有人都在拼命复习。


    只有七班的教室角落里,怀瑾趴在一堆书本中间,睡得崩溃。


    *


    在兑换了所有怨念值后,期中考试,终于来了。


    怀瑾准备大干一场!地主家实在没余粮了。


    以往这个时候,最受关注的都是前三班那些尖子生。


    可今年不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怀瑾身上。一个农村来的女娃娃,入学半年,上课睡觉,却放话要拿双第一,甚至拒绝了程师傅的收徒邀请。


    这事儿连家长们都知道了,一个个跟自家孩子打探:“你们学校那个怀瑾,到底什么来头?真有那么厉害?”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怀瑾。


    前三班的人气得够呛,原本他们才是天之骄子,他们才是话题中心。


    咋来了一个怀瑾,什么都变了?于是一个个暗下决心,这一场,必须赢!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


    怀瑾拿到试卷,从头扫到尾,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竟然只考到加减乘除?四则运算?


    太简单了,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在模拟空间里被电得死去活来的那些卷子,哪一张不是被系统塞满了超纲题?幂运算、方程式、甚至还有几何初步。现在再看这张试卷,简直像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第一题选择题,十秒钟,根本都不用算,直接写答案。


    第二题填空题,稍微慢了点,但还是信手拈来。三下五除二,全部填完。


    直到最后一道应用题,怀瑾才终于凝神聚气,认真起来。


    不怪她谨慎,模拟空间里的试卷用的都是现代化的词语和场景,可眼前这张卷子,是六十年代的风格。


    一道题讲的是某钢厂生产了多少吨钢材,分给几个车间,每个车间能分多少。另一道题说的是生产队攒了多少斤废铁,卖给收购站能换多少钱,怀瑾差点被绕进去。


    但幸亏她在模拟空间里被几十张试卷磨出来的敏感度起了作用,线头一抓,思路立刻清晰。


    推翻最初的草稿,重新列式计算,一气呵成。


    从第一道应用题开始习惯之后,后面的几道题更是信手拈来。


    从头做到尾,不过短短二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怀瑾放下笔, 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在系统空间里,每做完一张卷子,等待她的都是电击。现在突然没有了, 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怀瑾忍不住泪目,太好了,还是正常人的生活好。


    可她这副快速翻页、眼含热泪的模样, 落在监考老师眼里, 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两位监考老师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看来怀瑾是不行了。”


    “你看这题难的,孩子眼睛都红了。”


    “不是说她数学满分进来的吗?说不定也是一时讨巧。这学期难度高了, 女孩子做不过来也正常。”


    “嘿, 咱俩的盘口稳了。”


    两位老师正小声嘀咕,怀瑾忽然举起了手。


    “老师,交卷。”


    “啥?”两位老师都惊了,不可置信地重复, “怀瑾, 你要交卷?”


    其中一个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这是正经考试,如果不会做, 空着也行。但最好把前面几道题都写好, 起码能拿点分……”


    怀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老师, 我全部写完了。”


    “啥玩意?”


    老师一把拿过试卷, 从头看到尾。


    第一题,选择题,对。


    第二题, 填空题,对。


    第三题,应用题, 全对!


    从头翻到尾,一张卷子,密密麻麻,全是答案。


    轮到老师的手开始抖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怀瑾,二十分钟,这才二十分钟!就算让他自己做,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你……”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你可以提前走,不要惊扰其他同学。”


    怀瑾爽快地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快快乐乐地走了。


    她是走了,可教室彻底疯了。


    “交卷了?怀瑾交卷了?”


    “才二十分钟?天方夜谭!”


    “她是不是交白卷啊?”


    “不可能吧,她不是说要拿第一吗?”


    “该不会是真的做完了?”


    整个考场嗡成一片。


    学生们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个考场里,谁不认识怀瑾?


    考试是打散坐的,但放眼望去就她一个女的,想认不出来都难。


    这就是那个跟全校叫板的怀瑾?这就是那个敢拒绝程师傅的怀瑾?这就是那个放话要拿双第一的怀瑾?看上去平平无奇!


    然后,就惊天地泣鬼神地二十分钟就交卷了?


    监考老师一看形势不对,猛拍桌子:“安静!都给我好好考试!”


    没人理他。


    老师直接放大招:“怀瑾刚刚全部交卷了,而且考得相当好!你们再不认真考,难道连一个女娃娃都不如吗?”


    “一个女娃娃都不如”这句话杀伤力巨大。


    按照他们的惯性思维,男人天生就该比女人强,无论哪一行哪一业,最杰出的铁定是男同志。现在让他们承认不如一个女娃娃?


    “不可能!”


    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再也不敢分心,奋笔疾书。


    上午的考试一结束,整个学校就沸腾了。


    “怀瑾数学提前交卷了,二十分钟!”


    “听说是全做完了?”


    “不可能吧?那卷子我都没做完!”


    回到各自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七班的教室更是一群人围上来。


    “怀瑾!你是不是提前交卷了?”


    “是啊。”


    “为什么?”


    怀瑾奇怪地反问:“你觉得试卷太简单,全部做出来了,又能确保自己满分,难道你不会提前交卷吗?”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满分?你就已经能确认自己是满分?”


    “答案都没出来呢,她就敢说自己满分?”


    “怀瑾,你当真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大学霸吗?”


    “凭什么这么说啊?”


    笑声越来越大。


    怀瑾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耳边叮叮咚咚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负面情绪都快上天了。


    怀瑾还嫌不够,恶劣一笑,“第一题,A、C、B、D。第二题,C、B、C、D……”


    一开始众人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继续聊着天。直到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等等!她这是在报答案!”


    “什么?!”


    “她在报数学答案?!”


    “不可能,她咋可能记得住!”


    “不,我不信!我前面跟她的对不上,我怎么可能只对了三道?”


    可怀瑾根本没停。她越报越快,从选择题报到填空题,从填空题报到应用题,数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她嘴里蹦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全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不,我不相信!我算错了?我怎么会算错!”


    “肯定是怀瑾错了,她在扰乱我们心态!”


    怀瑾微微一笑,“敢不敢打赌?我上面说的答案,但凡有一个是错的,我就自动卸下班长一职,喊你们老大,怎么样?”


    哇,这个承诺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心动了。


    试问谁不想让怀瑾当手下?谁不想狠狠压服这个嚣张到没边的女人?但问题是,谁能?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军师。


    整个七班,就属军师的文化水平最高。要不是实操差了点,早就上前三班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军师的脸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三道?我错了三道选择题,怎么会错三道……”


    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意味着怀瑾做对了,她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全班爆发出一阵崩溃的哀嚎。


    “天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怀瑾是恶魔!她绝对是恶魔!”


    怀瑾耳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她仰天长叹,心满意足,看来又可以继续自虐了。


    *


    半个小时后,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别慌,都别慌!”有人强撑着给自己打气,“就算怀瑾数学对了又怎么样?语文咱们压回来。”


    “对,怀瑾开学那次语文才考七十多分,这次肯定比不过咱们。”


    “就是,咱们这么多大男人,还怕她一个?”


    一群大男人红着眼眶、哽咽着互相安慰,那场面要多悲壮有多悲壮。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怀瑾从他们中间穿过,“呵,弱者的悲鸣。”


    弱者们:……


    “天呐!有没有人能把怀瑾绑架走!”


    “这个人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影响团结了!”


    但没办法,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瑾回到座位,拿起语文试卷。


    监考老师换了人,三位教师,一字排开,坐在讲台后面,目光齐齐锁定在怀瑾身上。


    上午怀瑾二十分钟交卷消息,传遍了整个教师办公室。谁不好奇这个传奇女娃娃到底什么来头?


    怀瑾倒是不在意。她拿起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第一题,拼音选择题,五分钟。


    第二题,词语填空,十分钟。


    第三题,古文翻译,时间长了点,但还是十分钟写完


    三位监考老师越看越不对劲。


    这字,是真丑啊!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纸上打架。可偏偏……


    “第一题全对。”一个老师小声说。


    “第二题全对。”另一个老师补充。


    “第三题,也全对。”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震惊。这女娃娃开学那次语文才考七十多分,半年前还是个文盲,现在能把语文做成这样?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她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天呐,她不应该当锻工,她应该去考高中!


    三位老师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怀瑾身后。


    而怀瑾,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作文题。


    《未来的锻工》。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道题,她没做过,但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最清楚,未来锻工回事如何。


    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我常常想,一百年后的锻工,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她开始写,写未来的锻工不再需要抡大锤,写未来的工厂里会有机器人代替人工作业,写未来的锻工可以锻造出上九天揽月的飞船,也可以锻造出下五洋捉鳖的潜艇……


    “我们这一代人,是在用锤子敲打钢铁。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用锤子敲打新的未来。”


    她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笔。


    三位老师已经看傻了。


    沉默了很久,其中一位女教师突然一拍桌子:“好!”


    这才是他们新时代女同志该有的魄力!


    这一声“好”中气十足,在安静的考场里炸开,像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都被吓蒙了,什么情况?这是考场啊!老师怎么在考场里叫好?


    再一看,好家伙,这一声“好”竟然是冲着怀瑾去的!


    所有人都差点绷不住了。


    不对啊!老师怎么回事?之前不都说怀瑾语文很差吗?不是说她是个文盲、农村来的吗?现在怎么回事?怀瑾不过就是考了一场试,竟然能让一个女教师在考场里拍桌子叫好?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怀瑾倒是很平静。她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卷子,然后举起手。


    “老师,交卷。”


    考生们心态崩了。


    “又交卷?!”


    “语文她也提前交卷?!”


    “她作文写完了?这才五十分钟啊!”


    “老师刚才那声好是什么意思?她作文写得好?”


    监考老师咳嗽一声,努力板起脸:“安静,继续考试!”


    可眼睛还在往怀瑾的卷子上瞟,那眼神,恨不得细细欣赏。


    怀瑾背起书包,在全场又恨又怕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了考场。


    身后,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更猛烈的崩溃。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数学满分,语文也考得好,她该不会真的要拿第一吧?”


    “不,不可能,还有下午的锻工基础,咱们还有机会。”


    “对,下午才是重头戏。”


    “没错,理论考不过她,实操还考不过她?”


    “下午一定要赢!”


    一群大男人红着眼眶、捏着拳头,在考场里互相打气。


    那场面,不像是去考试,倒像是去上战场。


    下午还有一门锻工基础理论,然后就是明天的实操考试。


    距离双第一,还差最后两步。


    下午第一门考的是政治。


    这门课对怀瑾来说,简直像是送分题。六十年代的试卷,考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方针、政策、路线、口号。只要是这个时代长大的孩子,天天听、天天背、天天喊,闭着眼睛都能写个七七八八。


    怀瑾虽然入学才半年,但在模拟空间里被系统按着头刷了几十套政治卷子,早就摸清了出题的套路。什么题该用哪条方针,什么题该引哪句口号,什么题该表什么样的决心,一清二楚。


    她提笔就写,一气呵成,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整张卷子填得满满当当。监考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虽然丑,但条理清楚、要点齐全,挑不出毛病来。


    政治考完,真正的重头戏来了,锻工基础理论。


    这门课一开考,整个考场的气氛都变了。


    谁都知道,上午的语文、数学、政治,不过是开胃菜。锻工基础这门课的成绩,才是直接关系到以后分配单位的好坏,能不能进好车间、跟好师傅,关系到将来的饭碗,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怀瑾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她松了一口气,题目都会。


    但她没有像上午考数学那样刷刷刷地写完交卷。相反,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在第一题上落下笔。写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这反倒让她在考场里成了异类。


    其他考生都在埋头笔疾书,只有她一个人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这可让考场里两个重点关照她的监考老师心里疑虑。两人眼神一碰,传递的意思很明显。


    不是说这怀瑾笔试了得,每门课都提前交卷,卷面还漂亮得很吗?怎么到了最要命的重头戏锻工基础,反而缩手缩脚?


    难道上午,真是走了歪门邪道?


    两人暗自推敲,作弊?可能性太低,那么多老师盯着呢,她能耍什么花招?再者说,传答案?谁给她传?怀瑾在省冶校,谁不知道她孤立无援?


    “看来,另一个老师说中喽,”稍年长的老师压低声音,“农村娃娃,底子到底是薄了点,锻工理论这块够不着,露怯了。”


    “知道底子薄还那么张扬?”年轻点的摇头,“搞得学校沸沸扬扬。年轻人啊,太傲气,不像个稳当闺女。”


    要是怀瑾能听见,非得喊冤。


    所有科目里,她学得最认真的就是锻工基础。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她学的,是现代的锻工基础。


    现代的知识跟六十年代的知识,差距太大了。同样一道题,六十年代的答案是一套,到了现代就被推翻了,换成另一套。


    比如第一道题,问钢材的加热温度,六十年代的教材上写的是1100度,可现代知识告诉她,应该是1200度,因为后来研究发现1100度会导致晶粒粗大!


    再比如,第二道题,问锻打一把锤子的工艺流程,六十年代的标准流程是拔长、展薄、整形,现代工艺则会先用空气锤预制、再用精锻机修正,可这个年代根本没有这些机器。


    她要是把现代答案写上去,人家非以为她疯了不可。


    所以怀瑾只能一道题一道题地琢磨,这道题,六十年代的答案是什么?教材上怎么写的?老师们怎么教的?跟现代知识冲突的地方,该按哪个答?不冲突的地方,能不能把现代的理解加进去?加多少才不会被当成异类?


    这门考试,成了怀瑾唯一一门没有提前交卷的科目。


    这消息,立刻点燃了省冶校。


    “大新闻,惊天大新闻,怀瑾最后一门居然没提前交。”


    “老天,我没听错吧?怀瑾没提前交卷?她不是场场提前交,牛气得不行吗?”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她明天的实操绝对歇菜,虚有其表!”


    “这下露馅了,锻工基础课她都蔫了,连个笔试都磨磨唧唧,还能指望她动手?明天实操,看她现原形!”


    群情激动,所有人的心气儿都被这次考试吊了起来。


    明天实操,碾压怀瑾,在此一举。


    第二天,备受瞩目的省冶金学校秋季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


    空气沉得可怕。


    尤其是三年级的学生,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今年轮到他们等着工作分配了,而这次大比武的成绩,就是叩开好单位大门的最重要砝码,


    谁不想搏一搏?万一就被哪个大厂、研究所的领导瞧中了呢?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压得人喘不上气,刺激得眼珠子都红了。


    校长站在高台上,“同学们,今天,就是我们省冶金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大比武之日,它的分量,不用我再强调了吧?看看台下……”


    他手一挥,指向前排气度不凡的来宾席:“咱们省里的几家重点机械大厂、矿务局代表、先进合作社、还有省工业研究所、几所高等大学的实习指导老师,都来观摩选拔了!”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学生的呼吸就重一分。这阵仗,前所未有!


    “所以啊,”校长提高声调,“为了让各家单位全方位地看清我们省冶校的人才储备和梯队建设,充分展示咱们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每一个年级的精气神和基本功,学校讨论决定……”


    “本次秋季大比武锻造实操项目,全校所有年级打乱分组,每支队伍,必须由一、二、三年级学生共同组成,协作锻打一把镰刀。”


    “哗!”


    当真是平地惊雷,


    抗议声浪掀翻全场。


    “什么?!”


    “三个年级一起考?”


    “开什么玩笑!”


    三个年级,没有一个领情,


    尤其是三年级,恐慌得要命,跟一帮小屁孩混组,万一被拖后腿怎么办?万一配合砸了怎么办?最后作品砸自己手上,前程也得砸了。


    一、二年级更是满心抗拒,他们本来自己考自己的,现在要跟三年级绑在一起?还有这么多单位看着,能不紧张吗?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锤就歪,锤一歪全完了!


    抗议声浪一波接一波。


    校长笑眯眯地听着,等他们喊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你们以后到了车间,还不许旁人观看了?今天不过来了几个单位的同志,你们就受不了了?那以后给你们一人一个单独车间,自己跟自己玩,好不好啊?”


    没人敢接话。


    校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们是锻工,不是温室里的花。车间里什么情况没有?有人看就打不好,那以后机器坏了、领导来检查了、客户来验货了,你们是不是也跟人说对不起,有人看着我打不了?”


    台下鸦雀无声。


    三年级终于有学生硬着头皮站出来:“校长,三个年级一起完成一件作品,成绩怎么算?低年级的水平跟高年级不一样,混在一起没法评啊!”


    校长点头:“问得好。这就是为什么要三个年级一起考。”


    “你们以后到了车间,是一个人干活?一个人把一件作品从头干到尾?我告诉你们,不是!一个工件,从下料到成品,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是不同的人在做。你们要学会的,不只是自己把手上的活干好,还要学会跟人配合,跟人协作,跟人一块儿把东西做出来。”


    “不会跟人合作的锻工,不是好锻工。”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然后,是更猛烈的哀嚎。


    他们知道是没办法改变比赛规则了。


    怀瑾站在七班的队伍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天喊地,同样很是悲伤。


    “系统,如果队友拖后腿了怎么办?”


    那她的第一不就完了!


    系统微笑,“会被拖后腿的天才,算什么天才?”


    怀瑾……


    这系统真遭人烦啊!


    怀瑾抬头看向操场前方的主席台,那里坐着一排来自各个单位的领导和技术骨干。他们的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名学生,满是审视与挑剔。


    怀瑾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席台最边上那个位置,正在朝她疯狂挥手呢。


    “是朱厂长?”


    怀瑾没想到,朱厂长竟然也来看她了,也忍不住兴高采烈挥手。


    旁边机械厂的副厂长看见了,就问朱厂长,“老朱,咋?你认识?”


    难道是家里亲戚?


    朱厂长骄傲的说,“那是我们钢厂预定的锻工!”


    副厂长发笑,哎呀,这红旗钢厂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女孩子也能当锻工了。


    怀瑾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模拟空间里打过成千上万次铁,在实操课上打过0.1毫米精度的方钢。今天,要在所有人面前,再打一次。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就打吧,听说天才总是一鸣惊人,那么,今天也是时候让整个冶金学校知道,这个时代,是她怀瑾的时代。


    校长站在台上,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就能完成锻造,不管是农具、锄头、镐头,还是大到各种军用器械,那你可以直接说,不参加这个比赛。”


    全场寂静,没有一个人敢接这个话。


    怀瑾站在七班的队伍里,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要是她现在是三年级,怀瑾当真敢振臂高呼一句“我敢”。她相信,到时候全场必定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那得收割多少崩溃值啊?一举成名,不过如此。


    可惜啊,时不我待。


    还是要珍惜每一个能赚取怨念值的机会。


    学生们反抗无果,在轰轰烈烈的议论声中,省冶金学校秋季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监考老师宣布,将会通过抽签,决定分组。


    每三人一组,由一个三年级、一个二年级和一个一年级学生组成。多出的学生则组成额外的小组。


    监考老师宣布今日考题:“每组合作完成一件作品,锻打一把镰刀。”


    “规矩很简单,一年级负责打毛坯,主要是拔长;二年级负责修整,展薄和墩粗;最后的成型工作,”老师的目光扫过三年级的区域,“全归三年级,从中段重新烧软,锤击弯折……最后顺着轮廓切掉,修边,敲渣,一把镰刀才算成。”


    一口气报完这么多工序,怀瑾头皮一阵发麻。


    怪不得省冶金学校以独立锻造镰刀作为出师标准,这年头,没有辅助机器,凭几把锤、一身力气打出一把合格的镰刀,确实称得上合格的锻工了.


    听到自己要负责的具体步骤,学生们脸色愈发凝重。


    尤其是三年级的,脸拉得比苦瓜还长。跟一二年级的新手蛋子搭档?打镰刀?开什么玩笑!


    红枫,公认的三年级尖子,早被好些单位盯着了,此刻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旁边的林赶英见状叹口气:“说再多也没用。老师不都说了?评分不光看成品好坏,还要看每个人在自己环节的表现。”


    这话让大家脸色稍微松缓,却又很快沉下去。


    方野冷笑一声:“成品不好,肯定会影响个人分数。可我们能管得了自己,管得了别人?只能烧香拜佛求个好队友了。”


    “好了,别再废话了,三年级上来抽签,抽二年级和一年级的条子,抽到谁是谁,”老师斩钉截铁,“要怨也只能怨你们手气不好。”


    三年级的怨气快冲上房顶了。


    “只能指望抽到两个机灵点的,希望这群生瓜蛋子不是光会纸上谈兵。”


    “哼,我看悬,学校年年扩大招生,这学生是一茬不如一茬。”


    一二年级的学生脸上也挂不住了,嘟囔着“你们大比武压力大,我们期中测试压力也不小啊,这么多单位看着呢,嘴上咋这么不留情?”


    林赶英本就是暴脾气,此刻火气歘就冒上来。他抱起胳膊往工具架上一靠,提高嗓门,故意让一二年级都听见。


    “告诉你们,镰刀这活,门道全在你们前半截,毛坯要是打歪了打废了,后面想修回来都难,你们要是搞砸了自个儿的活儿,把料子弄废了,可别到时候哭爹喊娘说我们三年级欺负人!”


    这话等于撕破了脸皮。


    一二年级学生,尤其七班的,脸涨得通红。谁都绕着他们走,谁都祈祷别抽中七班,成绩垫底的班。一道道嫌弃的目光刺来,饶是七班这群老油条也都觉得难堪。


    “太过分了!”


    “就是,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们拖后腿?”


    军师眼珠一转,凑到怀瑾身边拱火:“怀瑾,你能忍?他们这是骑在咱七班头上拉屎,太损了,给他们个教训。”


    七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怀瑾,期待她像平时那样,一张嘴就毒得那群三年级的背过气去。


    却见怀瑾瞟了他们一眼:“我觉得他们说的挺对啊,你们确实挺废。”


    七班全体:……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毒舌不分敌我了?


    “来自七班全体成员的崩溃值+999!”


    怀瑾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心旷神怡,破天荒地给那个暴躁的林赶英送去一个友善的眼神,好人啊,这么配合贡献负面情绪,


    林赶英被她看得一愣,忍不住摸摸后脑勺:这小丫头啥意思?看上我了?呵,他腰杆一挺,下巴扬起,内心傲然,省省吧,他是要当高级锻工的人,绝对不会被女人迷惑!


    抽签正式开始。


    第一个被叫上来的就是林赶英。作为三年级顶尖种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紧张得能听见心跳声。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进箱。


    “搭档,二年级,赵小竹!”


    角落里的赵小竹笑开了花,一溜小跑凑过来:“师兄,都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向西。”


    林赶英哼了一声,见他是三班的,总算给了点好脸色。众人羡慕不已,能被尖子生选中,无疑能沾光不少。


    林赶英的心情稍微转晴,接着抽一年级搭档:“希望是一班的!” 他身边的赵小竹讨好道:“师兄,你一定能抽个好的。”


    纸条展开,林赶英瞳孔猛地收缩:“怀瑾?”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工坊的气氛骤然变了。上千道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同一个方向,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林赶英茫然地顺着目光看去。


    只见七班人群中,那个刚才对他莫名其妙笑的小丫头,缓缓地走了出来。


    “你好,队长。”


    林赶英呆了一瞬,大脑飞速搜索,然后彻底炸了。


    “怀瑾,七班的怀瑾?就那个半年前还连铁锤都抡不稳的怀瑾?你!”


    他指着怀瑾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水平怎么混进省冶金学校的?你这是存心祸害人,哪个单位会要你这种女混子?趁早收拾包袱滚回老家嫁人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连串怒吼砸下来,难听至极,甚至有几个人忍不住鼓起掌:“骂得好!”


    “林赶英太惨了,让个女娃捣乱,前程全完了,”


    风暴中心的怀瑾,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没看林赶英,反而转向主持抽签的老师,语气无比认真:“老师,请问可以申请更换搭档吗?”


    老师微怔:“为什么?”


    怀瑾依旧一脸诚恳:“老师你说过,锻造最重要的是心境。但我看这位学长情绪极其不稳,实在不像情绪成熟的成年人。我怀疑他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异常,和他搭档,我本人的人身安全都难以保证,更别谈作品质量了。”


    “我认为,一个情绪如此癫狂失控、口出恶言的人,是无法胜任任何工作的。”


    “噗!”


    全场死寂过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哄笑声浪般扩散开来。


    那几个合作社来的女干部带头鼓掌,大声喝彩:“说得好,”


    “这女娃讲得对,做人先于做事。”


    “看看,这就是觉悟,小小年纪如此稳重明理,某些人,啧。”


    “就是,瞧瞧人家小同志,也就十几岁的光景,说话这么有条理,句句在理,这份稳重劲头,这份聪明劲儿,多难得啊,你说是不是,校长?”


    几个女干部齐刷刷看向校长。


    校长的脸都快绿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赶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么一颗雷。现在各地搞大炼钢,大招工,各个单位的妇女组织没少给他施压,要求大批量招女学生。他好不容易扛过来了,现在被这傻小子一句话全搅和了!


    “就像各位妇女主任说的,我们对怀瑾那是相当重视、重点培养。事实证明,多了一个怀瑾,咱们学校的水平那是更上一层楼。女孩子嘛,确实是更成熟、更稳重、更聪明……”


    妇联主任顺势接话:“那是不是代表,下一年会继续扩大招收女性锻工的名额?”


    校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招一个怀瑾已经是额外计划了,顶着多大的压力进来的?下一届再招?他现在都为怀瑾毕业了能不能分到合适单位发愁呢!


    妇联主任步步紧逼:“怎么?觉得男人的活女人不能干?我可是听说,怀瑾实操可是直接拿了几个班级第一。这都不能打动你们?是不是女孩子必须做到最顶尖,才能拿到跟男生一样的待遇?”


    这话就重了,也不政治正确。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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