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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chapter21 还以为你是


    雪白的纱帘遮住些许光线, 在室内投下灰扑扑的朦胧,电脑上浮动着一片红红绿绿,股市的浮动向来如此。


    可现在, 它却被搁置在桌面任其自生自灭,因为椅子上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女孩、茶几和猫,再简单不过的画面和构图, 陈荆南却放大又缩小地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乌黑而明亮,一如往常般充盈着神采, 弯弯的睫毛像扑闪着翅膀的蝶, 但或许是专门面对镜头的缘故, 女孩唇角的笑容很浅,带着些许拘谨,不过看上去并不违和, 反而平添了几分乖巧。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张照片, 陈荆南想。


    拇指长按屏幕点下保存的瞬间, 房间门被推开,方硕拎着外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马浩的位置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荆南面色不改地熄灭屏幕,黝黑的眸子里映出浅淡天光, 默了默,他开口:“不着急, 先观察几天, 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他未必愿意跟我们走。”


    方硕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说:“也有道理,哦对了……安洁这两天没给你打电话吧?”


    “那天手机掉进水里, 我就顺便换了号码,她应该还不知道。”想起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嚷大叫的女人,陈荆南脸色微沉,片刻后,他又说,“跟老段那边说一声,我们来找马浩这件事先别告诉她,等把人带回去再说。”


    方硕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行。”


    *


    聚餐地点约在学校附近某家饭店的包厢里,装潢简洁大方,服务员也很是热情。温茉到的时候,包厢里还只有几个同门,距离导师定下的时间也还有一会。


    “师姐,你来啦!”


    魏欣华门下大多是女生,学业之外早已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除了上一届新加入的,其余几个温茉基本都认识,坐下后你一句我一嘴很快就聊得火热。


    “师姐你是不知道,之前开组会的时候导儿老跟我们说你呢,让我们有问题可以找你请教,最好是能把你叫回来读博……”


    温茉作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连摆手,笑着说:“读书要把脑子读坏了,还是早点出来吧。”


    其中一个女孩深以为然地叹着气附和:“我觉得师姐很有道理,别说读博,我现在连硕士都要读不下去了。”


    趁着导师还没来,众人围坐一桌大吐苦水,聊的还是和温茉当年一样的话题,补贴组会小论文占据大多数。


    温茉只是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不会有人一直遭受这些,但每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所以无论快乐或者痛苦,都是没有止境的。


    魏欣华来了后,大家明显拘谨不少,但她并不是严肃的性格,所以席间气氛也还融洽。酒过三巡后,学生们嘻嘻哈哈地聊着,魏欣华端着酒杯朝温茉示意,问:“最近怎么样,花店,还有你跟小穆,都还好吧?”


    温茉拿起果汁和她碰杯,坦然地道:“花店还好,营业额都挺稳定的,最近还谈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我跟穆晗哲……我们已经分手了。”


    若是别人听到这种事,免不了还得刨根问底,不过魏欣华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悠悠道:“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是不合适,早点断了也好……”


    “不过我这里,是一直为你敞开着的,最近有个项目正在组建团队,半年后要去A大访问交流,既能学习还能出国长见识,这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话止于此,她便不再说了,温茉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谢谢老师的关心,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的。”


    说是考虑,其实温茉并不打算答应,她怎会不明白魏欣华的一片好意?但除了想尽快独立之外,她的确有难以启齿的、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话音刚落,魏欣华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人显示是“宋俊骁”,看到这个名字,温茉心头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原本还只是想法,现在却被无情地拎到了现实中,像是上天对她刻意遗忘的提醒和惩罚。


    电话里传来男孩喊“妈妈”的声音,带着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听起来开朗又乖巧。温茉皱着眉喝下一大口果汁,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夏天。


    “姐姐,你怎么不穿上次那条裙子,你的腿真的很性感,我还拍照留念了。”


    “姐姐,给我摸摸你的腿,不然我就跟我妈说,说你勾引我。”


    “……”


    呵,那时候,他可完全不是这个声音啊。


    油腻而暧昧的语调仿佛又出现在耳畔,温茉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喉头止不住涌上一阵作呕感,直到有师妹问她需不需要添杯,她才如梦初醒,惊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魏欣华还在接电话,语气温和又慈祥,带着对儿子的无限迁就。她是单亲妈妈,独自拉扯大孩子的同时还能在学术上颇有成就,的确很不容易……但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顺从听话的儿子其实是怎样的一个恶魔。


    聚餐一直到很晚,师弟师妹们要卡着寝室的查宿时间回去,温茉则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她下地铁后就慢吞吞地往小区走,路灯明亮,晚风温和,只是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其实她并不怕黑,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路灯之外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失去了迈出脚步的勇气……


    就好像还被困在那个恐怖而粘腻的夏天里,她满心恐慌,抬起头却四顾茫然。


    温茉攥了攥背包带子,果断掏出手机,或许找个人聊聊天就好些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周悦薇,但白天在花店里她们聊了近况,对方还在为了项目连轴转,现在这个时间,她估计已经休息了。


    温茉往下翻聊天列表,直到看见“陈荆南”三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停下。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你好看”上,温茉当时没想到要怎么回,搁置着却是忘记要回复了。


    指尖长久地顿在了输入框之上,她想起陈荆南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很多个瞬间,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没有正事的情况下带着坏情绪打扰人家……


    更何况是因为那种糟糕的事。


    他们现在,退一步是邻居,进一步也只是关系还不错的邻居而已。


    叹了口气,温茉打算收起手机,总之不过一段夜路,快些走过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骑自行车的男孩从人行道上呼呼啦啦地穿过,温茉猛然回神,恍惚间还以为车是冲着自己撞来的,她被吓得手一松,手机就这么小幅度地抛了出去。


    还好身体的反应更快,她连忙伸长胳膊去接,最后以一个十分怪异的手部姿势将手机夹住了。


    保持亮起的屏幕上,跳转视频通话界面的速度快且流畅,温茉下意识地“诶”了一声,大概两秒后,她眼睁睁看着电话接通,陈荆南那张帅脸便真实而生动地出现在了手机里。


    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几个男生早就骑着车跑出很远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嚎了一嗓子,也听不清是不是在跟她道歉。


    温茉愣愣地收回手机拿正,屏幕里,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嘴角缀着很淡的笑意,眉头微挑,隐约带着几分惊讶。


    别说是陈荆南了,就连温茉本人也很诧异,怎么会这么巧就把通话拨过去了,甚至还是视频……


    更甚至陈荆南几乎秒接了。


    “咳……那个,晚上好啊。”


    温茉胡乱理了理额角垂落的发丝,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


    陈荆南像是正坐在哪里,背景是半面白墙,上面挂了一副线条简单的装饰画,状态看着很是放松,他笑道:“嗯,晚上好。”


    莫名其妙拨了个电话过去已经足够尴尬,然而更尴尬的是现在这样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原本想倾诉的话堵在喉头,温茉闭紧了嘴巴,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件事藏下去。


    当初身边有那么多人,她都是鼓起了勇气才告诉周悦薇,要是让陈荆南知道了……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


    温茉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懊恼的表情,但飞速运转的脑子愣是没想出一个话题,她只好硬着头皮尬聊:“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很忙吗?”


    相比之下,陈荆南则自然得多,甚至眉梢眼角很明显地流露出一点开心:“是有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还不睡。”


    按照平常的惯例,如果陈荆南此时说“还在忙”,那么温茉就可以用“那你先忙吧”为结束并顺理成章挂断,就算对方回答“忙完了”,她也可以说“那早点休息”的话客套过去……但坏就坏在陈荆南的这个答案上,简直是把两条路都堵完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


    见识过陈荆南找话题的能力,温茉本打算直接摊牌然后挂断,谁料这时对面突然主动丢来了问题,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顺势将喂完猫来参加聚餐的事都说了。


    不过她特意省略了和魏欣华的聊天,和那些突然不好的回忆。陈荆南安静地听完,不疑有他,然后说:“毕业了还被导师邀请聚餐,看来你学习真的很好。”


    很烂大街的夸奖,温茉却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认真的意味,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小到大夸她成绩好的人有不少,但这些都会被妈妈的一句“离第一还差得远呢”堵回去,所以温茉很早就养成了逃避的性格,即使陈荆南看上去很真诚,她也只是垂下眸子,道:“没有的事,就是上学的时候帮导师干了很多活,被记住了而已。”


    陈荆南沉吟了片刻,须臾,他说:“导师是做学术的,应该不至于最喜欢苦力工,而且魏老师的名号我也听说过,能被她认可的人,绝对不会只是勤快而已……”


    “所以,不用谦虚。”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调沉稳而平静,明明这也只是猜测,被他说出来就像已成既定的事实。


    但温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听上去很有说服力,让她自己一瞬间也产生了一种“我确实很厉害”的错觉。


    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变得柔软,温茉定定看着屏幕里男人的脸,好像那些害怕的、担心的,不自信的……瞬间被一扫而光了。


    清风明月,晚星疏朗,白天的热气褪去,初夏的夜晚其实是个和恋人手牵手散散步的好时候。


    安静片刻,温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挠了挠鼻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其实这个电话是意外打来的,刚才只是在随便翻翻,结果被路过的车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


    边说着,陈荆南边往后靠了靠,动作间不经意把手机角度往下挪了点,正好露出浴袍下清晰而深邃的锁骨窝。


    顺着V领再往下看点,便是饱满的胸肌,灯光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温茉现在还在外面,羞耻心疯狂作祟下哪里敢看这么露骨的画面,她连忙把目光挪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屏幕里,男人眼底含着些促狭,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平稳,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温茉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耳边炸了个爆竹,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没什么。”


    陈荆南强装镇定地移开眼,反而不打算重复了。


    余音还回荡在耳畔,温茉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句话的内容了,但或许她早已听清,也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不依不饶地,她还想再听一次。


    很莫名的好奇心和追问欲,比最毒的情蛊还厉害一百倍,让人瞬间上头,生死沉沦。


    温茉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迫切,陈荆南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却不打算满足她的愿望,轻咳一声后,他道:“以后想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可以直接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他在说完“想”字后,很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


    一阵凉风吹过,温茉冷静了不少,她连忙点点头,说:“有事的话会发的。”


    最上头的那阵已经过去,理智回笼,她又变成需要维持表面形象的成年人。


    那句“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温茉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她不该再问了。


    穿过小区大门,走进电梯间后便是一片亮堂,原来刚才觉得有点走不下去的这段路,她现在已经走完了。


    电梯在高楼层,下来还需要时间,温茉对着手机说:“我快到家了,你早些休息吧。”


    陈荆南略一点头:“嗯,你也是。”


    话是这样说了,却没有人动作,隔着小小的屏幕,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余光瞥见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温茉似乎忘记了要按下它的事实,任由计算通话时间的数字继续累加。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听上去有些失真——


    “晚安。”


    像是心底隐秘的期待被满足,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嗯,晚安。”


    ……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周就这么悠然而过。


    不出意外的话,陈荆南会在今天回来,温茉没问他具体的时间,但早上照例去喂拳套的时候,1301还不见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拳套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刚见面时这只猫就不怕她,现在更是随时随地给摸给抱。一想到马上就要失去撸猫自由,温茉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享受完人类的按摩,拳套自顾自地跳下沙发自己找玩的去了,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昨天插上的茉莉花叶子也还没修好,温茉便多留了一会。


    剪到一半,脚踝处突然传来很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小东西撞了一下,等温茉低下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个咕噜噜滚进沙发底下的球影。


    失去玩具的猫作势边要钻进去,温茉连忙把它拦下,要是拳套缩在了里面不出来,她想把它骗出来可就难了。


    沙发底正好是一条胳膊的宽度,温茉便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摸,触及一个略有些粗糙的小球时,她稍微用力往外推了推,那只剑麻球很快就乖乖滚了出来。


    目的达成,温茉正准备收手,指尖却在半途触及到一个手感不同于地板的东西。


    薄薄的一层,像是纸片,手指轻轻一碰便跟着动,看样子也不会太大。


    温茉觉得奇怪,便顺势将那个东西带了出来,定睛看过后才发现是一张残缺的照片。


    上面蒙了层灰,应该是已经在沙发底躺了有一段时间,不过颜色和画面都还很清晰,不难看出照片里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晴天下,花田边,男的身高腿长,手臂粗实,看得出是比较健壮的那类,单手插兜的姿势也能凹出几分时尚感。而旁边的女性穿一身艳丽的玫红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收紧的腰线很好地展示出窈窕的身材,挽着男人胳膊的模样亲昵而自然,不难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不过照片最上面大概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撕毁,正好对应着他们的头部,边缘处还残留着凹陷的小牙印,不难猜出这是拳套的杰作。


    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无论是男人的身形,还是这张照片出现的地点,都毋庸置疑地指向了画面中男主人公的身份。


    温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理智告诉她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可不讲道理的情绪迅速将猜测推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于是心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她怔怔地盯着这半张照片,只觉得裙摆的红色亮得刺眼。


    再加上之前那双格格不入的粉色拖鞋,事情似乎能说得通了。


    温茉瘫坐在地毯上,捏着照片一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正在用尚存的理智劝自己先冷静下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陈荆南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如果真的只是立单身人设撒网钓鱼,那么有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做。


    深呼吸的同时,门铃突兀响起,掺杂着凌乱的拍门声,像有谁朝水面丢下石子,将原本的平静搅了个天翻地覆。


    对方动作很急切,很明显不是陈荆南,他有自己家门的密码,并且知道现在屋里大概率是没有人的。况且之前聊天时他从未提到过家里会来人,温茉迅速警惕起来,小心地挪着步子去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张望。


    只一眼,心如冰窖……


    及脚踝的玫红色长裙,门外那个女人正是这身打扮。


    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很白,一身红色张扬中更显妩媚,即便只是透过猫眼,温茉也能看出对方优越的骨相和五官,浓妆妖艳,在她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若不是神色间的憔悴和颓唐太过明显,任谁看见她都会被美得移不开眼。


    手里的照片被捏皱,温茉不愿去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性感且美丽的女人,和陈荆南这种肌肉型男站在一起,当真是十分般配的。


    当下的故事已经明了,得知男友即将归来,饱受相思之苦的正牌女友上门寻人,却不料来错了时间,心心念念的恋人还没到家……


    可温茉呢,机缘巧合下和陈荆南越走越近,受邀帮忙喂拳套,甚至现在正站在人家家里,她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说什么遭遇渣男劈腿后的天降补偿,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她怎么会这么笨,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悲伤和愤怒齐齐涌进心头,温茉一时间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占上风,屋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对方或许和她一样,在这之前还完全被陈荆南的深情表象蒙在鼓里。


    她捏住了门把手,指关节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却从未觉得往下压这个动作做起来如此困难。


    女人拍门的频率渐渐小了,或许正在说着什么,隔音的关系温茉听得不太清,但从动作和神情中能看得出,对方激动得有些过头,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实在太夸张了。


    可温茉现在同样不平静,泪水在眼眶晕开一片潮湿,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或许是上天终于打算怜悯她一下,就在温茉内心天人交战时,外面的动静全部消失了,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鼓起勇气透过猫眼往外看,那个女人的确已经走了。


    至此,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终于溃不成军,她脱力地滑落到地板上,任由凉意渗透进皮肤肌理。


    ……


    赶到花店的时候,距离平时的营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夏可欣斜斜地倚着玻璃门,正举着一本小小的绿皮单词书有气无力地念着——


    “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放弃抛弃……”


    温茉快步上前掏钥匙开门,尽量装作平时那样,语气轻松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夏可欣今天没课,前一晚就已经说好要来,她放下单词书打了个哈欠,说:“没办法,四级都报名一个月了,再不学可就来不及了……”


    “诶,茉茉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而且眼睛还红红的,生病了吗?”


    即便温茉尽力在掩饰,还是没能逃过清醒过来的夏可欣的眼,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什么大事,过会就好了。”


    店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夏可欣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总觉得店长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轻车熟路地进里间放了书包,拿着扫地工具出来时看到温茉正在把几支茉莉花插瓶,她没忍住好奇心,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从外面带花回来?”


    温茉动作轻柔地将花枝拨散,垂下眼睫遮住情绪,只有语气里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本来要送人的,后来发现不需要,就收回来了……”


    “毕竟再怎么说,花是无辜的。”


    这一整天,温茉强忍着不看手机,并在发现陈荆南的消息弹窗时迅速将其划走删除。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还有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关系在,就这么闹掰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更何况温茉还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邻居其实和外面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这件事……


    下午来了几个到店的预定单,取货时间已是下班后,温茉便让夏可欣先走。等她将最后一束花送到客人手上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白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温茉情绪不高,做事也有些提不起力气,关店前最后一遍检查水电,她转过身时,却听见店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没顾上回头,只说:“今天已经关店了,要买花明天再来吧。”


    无人应声,也没有从门口离开的动静,温茉有些奇怪地起身去看,却正对上那张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脸。


    本就阴郁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温茉,你也太绝情了。”


    穆晗哲脸上的乌青还没好全,慢悠悠踱到柜台前,双手插兜,眼神里满是令人不适的打量:“这花店也有我的一份,我怎么不能来?”


    温茉加快了检查的动作,厉声道:“该分给你的利润我不会少,你没事就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


    或许是“报警”这个词唤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穆晗哲的神情陡然变得凶狠,他径直越过柜台攥住温茉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拉到近前:“你还有脸报警?”


    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温茉,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笑容变得玩味又轻佻:“分手一周了也没删我,不是摆明了对我念念不忘么,我现在人来了,你还装什么呢?”


    删了还可以再加上,拉黑才能一劳永逸,温茉原本抱着这样的念头,没想到却被曲解成如此恶心的意思,她集中全身力量甩开那只手,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对你念念不忘?我巴不得赶紧摆脱你这个瘟神……”


    “别忘了,你出轨的证据还在我这里,如果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私下是个什么德行的话,就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录像,镜头直直对上了穆晗哲。


    毕竟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这个举动果然有威慑力,可最后带来的不是退让,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怒火。


    这一趟来,他本就带着找回面子的目的,但他没想到温茉这么不识相,穆晗哲大骂了句脏话,手臂一挥便把手机打落在地。


    其间夹杂着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屏幕立马暗了下去,这部手机应该是当场报废了。


    “不能跟老子好好说话吗,你花店还想不想开了?”


    男人作势就要走进柜台来拽她,温茉连忙退到角落,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她从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可怕过。彻底撕下假面,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在这里直接动手。


    喉头的吞咽变得有些困难,她努力稳住气势:“别过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有问题就去找梅阿姨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穆晗哲沉着脸走近,面上似笑非笑:“搬出我妈来,你以为你很能耐吗?既然有本事把东西退了,那就把我投资花店的钱也还来,装出一副要断干净的样子,实则还用着我的钱……又当又立这套,你玩得挺明白啊。”


    “我……”


    被戳中了痛处,温茉如鲠在喉,当初花店是在她、周悦薇和穆晗哲合资下才办起来的,如今也才开业一年多,要是中途有人退资,她除了闭店转让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钱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温茉原本是占理的那方,现在却气势全无。穆晗哲看出她的窘迫,得意之色更甚,冷笑着道:“要么跟我复合,要么拿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欣赏够温茉脸上的表情,穆晗哲心满意足地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远了,每一声都踏着胜利者的节拍。温茉扶着柜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和烦躁却如潮水般不减反增。


    人与人之间牵连得越多,想分开时就会越麻烦,说好听点叫藕断丝连,说难听点就是伥鬼缠身阴魂不散。


    ……


    等温茉关好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下大半了。


    店面的霓虹和树上的装饰彩灯在空中混成很复杂的颜色,不知道是谁的设计审美,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照明足够了。


    温茉一步步踩碎闪烁不定的光影,走过转角后,繁华退去,夜幕渐深,昏黄的路灯下,前方那个身影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不同于隔着手机,眼前人现在就在几步远的位置,姿态从容地倚着车身,双臂抱胸,一只脚半踩在台阶上,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心底忽而起了一阵轻快的风,温茉下意识加快步伐,可走出两步后,她蓦然回神,脚下猛地一顿。


    那阵风停了。


    作者有话说:


    照片里那个男的不是陈荆南,这是误会!下章就揭晓!!!陈荆南:出趟门回来老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哭哭(ㄒoㄒ)————有请分割线————宝子萌我16号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想在夹子上冲冲排名,又得麻烦大家等我一天了呜呜16号是晚上十一点更,如果有条件的话会把15号没更的补上!明天(15号)会开个抽奖,早上十点就有了,欢迎大家来参与抽取小红包~


    第22章 chapter22 我对你是认


    须臾, 陈荆南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暖光沾染衣角, 裙摆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雀鸟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正好,或许温茉该走上前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 可白净的运动鞋像长在地面上生了根,困住她的是那把名为道德和良心的锁。


    没有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谈很多段恋爱, 但如果要让温茉问心无愧地接受一个已有恋爱对象男人的越界暧昧, 她做不到……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 陈荆南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温茉走来。


    “我回来了。”


    依然平和的语气, 夹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的一点温柔, 可当初听上去有多让人着迷, 现在就有多讽刺。


    偏偏当事人还是那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冷静强大,却偏要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越靠越近,将她好不容易恢复安定下来的内心又搞得一团乱。


    温茉定定地看着来人, 半晌,嘴角扯起个礼貌又僵硬的弧度, 说:“嗯, 挺好的。”


    男人在一步之外站定, 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眉眼沉静,却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


    “呃……对了。”


    受不了这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的气氛,温茉率先挑起话题:“拳套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而且今天早上有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找你了,敲了很久的门,然后又走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吧。前两天小区物业在楼下搞抽奖活动,一块钱抽毛巾……”


    “温茉。”


    “……抽毛巾脸盆什么的,好像还有肥皂,当时围了好多大爷大……”


    “温茉!”


    陈荆南加重了些语气喊她,与此同时,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茉被打断,怔怔地抬头看他,恍惚间听到男人放低了声音,很轻地问:


    “怎么哭了?”


    她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手心沾上一片潮湿。


    真糟糕,怎么又因为男人哭了……


    陈荆南伸手要帮她揩掉,快要触及到皮肤时,温茉下意识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不尴不尬地顿在了半空中,指节长而粗实,手心也宽厚,微微颤抖的那一下却像极了无助的小孩,往前一步怕被拒绝,往后一步又心有不甘。


    闭了闭眼,面前清明了许多,温茉垂着眸不愿看他,只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哽咽又嘶哑,她清了清嗓子,吐字还是很艰涩:“虽然我刚分手,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如果你觉得骗人感情很好玩,那还是找别人吧。”


    话止于此,点到为止,温茉觉得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成年人的尊重与体面。


    于是她越过对方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荆南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安静的同时惹得动作猝然一顿,于是距离就此拉开,他错过了最佳的挽留机会。


    音乐还在兀自响着,女孩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头。


    很罕见地,陈荆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右胳膊还保持着抬手去拉的姿势,掌心却是空空荡荡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风带走,唯有夜间升腾的凉意在其间流窜不止。


    半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动作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喂,南哥,你这会有空过来一趟吧,安洁直接冲到俱乐部来要人了。”


    电话里,方硕语速飞快,听得出情况很紧急。那个行事张扬又冲动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圆点,陈荆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说过先别把马浩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马浩失踪后,她就一直在找。”方硕懵了一瞬,突然被骂还有点委屈,“她还说她最近才知道你搬出去了,但今早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人,如果再不让她见到马浩的话,她就要去你家门口蹲着了。”


    方硕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本来找人的事就花了很多心力,现在还得应付马浩这个蛮不讲理的女朋友,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但陈荆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眼神一凛,追问:“安洁今天来过我家?”


    方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答道:“啊,对,她对着老段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她说怎么拍门或者喊你你都不答应,所以她都在怀疑是你把马浩藏起来了。”


    结合刚才温茉说过的话,陈荆南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即便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她真的讨厌自己。


    陈荆南在脑海里迅速作了安排,再开口时,话音隐约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先安顿好她,我马上过来。”


    *


    从花店走回小区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出电梯开门躺沙发固定得像一套流程,温茉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连先去洗手间擦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穆晗哲撤资的事解决,否则她没过多久就该喝西北风,但酸胀的情绪把心里填得太满,让她完全分不出思绪去想正事。


    见识过穆晗哲这种高段位的渣男,温茉本该有经验了才对,可当她面对着陈荆南时,嘴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反而没来由地只想掉眼泪。


    原来看上去那么真诚的人也会是骗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识人的本领还是一塌糊涂。


    四下无人,她抱着靠枕闷闷地哭了会,总之这一夜过后,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和陈荆南来往了。


    没有手机作伴,再加上情绪太过低落,温茉草草洗漱后便睡去了。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第二天她比平时醒得还要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才六点半。


    温茉找到电脑打开,刚连上网便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不出所料,大部分都是陈荆南的。


    昨天没见面前,对方说的大多是说他马上回华清,晚上一起吃饭云云,而自从他们不欢而散后,男人还在深夜给她发了好几条——


    “在么?”


    “今天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我跟你当面解释。”


    “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短短的几行字,温茉却看得心里揪疼,但最强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处理花店的事,索性这些话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不予理会。


    等到上班时间,温茉找了华清市里一家还算知名的律所进行了线上咨询,结果表明穆晗哲作为出资人,的确有权利撤资,以及叫停花店的经营。她现在能做的要么是完整退回他那部分资金,要么就是找到新的出资人顶替穆晗哲的位置。


    针对前一点,除过去银行贷款的话便是寻求周悦薇的帮助,等到时间差不多,温茉便打去了电话。


    一起骂过渣男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请求,但周悦薇并非不想借,只是她把自己的资产都做了基金,还有些投进了股市,目前市场行情正低迷,强行拿回来的话得损失不少。


    帮忙归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平白亏损,不过周悦薇承诺这几天会帮她留意新的出资人,到时候走股权转让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概商量过后,最坏的打算就是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关店分钱,出资人没那么快能找到,她现在除了把花店能开一天是一天也做不了别的了。


    摔坏的手机被官方店老板宣布彻底报废,修的钱能直接再买一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用着还有些不适应。陈荆南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晚安躺在列表里,逐渐成为众多联络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这中间过得还算平静,或许是穆晗哲觉得威胁已经到位,所以没再来找麻烦,唯一能留下些印象的,便是沈棠微在某天来店里买花。


    女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喜欢穿亮色,这次买花是为了她和未婚夫的恋爱六周年纪念日,并且两人的婚礼也已经提上日程。


    看到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会受到感染,温茉打心底希望对方能继续幸福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电梯里的所见,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彼时沈棠微的未婚夫正揽着别的女孩乘电梯,而她本人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温茉后,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慌张实在太真实,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递过花束时,温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认识你未婚夫的姐姐吗?”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迷茫,沈棠微皱了皱眉,道:“何颂是独生子呀,他哪来的姐姐?”


    ……


    温茉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棠微接过花束,妍丽的香槟玫瑰将女孩的脸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说过“谢谢”后,她就打算离开了。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再有一步便要跨出花店,温茉心一横,扬声道:“等等!”


    ……


    花店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周悦薇那边找到了一位愿意入资的人,具体的情况可以在次日下午详谈。


    怀着近乎激动的心情,温茉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并提前了约定时间十分钟赴约,地点定在紫荆饭店的一个雅间,环境古朴而清幽,菜也都贵得令人咂舌。对方能约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了。


    还差一分钟到整点,温茉盯着表把提前准备的话术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皮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外有条不紊地响起,越来越近。


    她连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鬓发和衣角,唇角已经牵起礼貌的弧度,未见其人,耳畔先传来侍者的声音——


    “陈先生,里面请。”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啦!惊心动魄的夹子终于快要结束了,今天一整天心脏都突突的,感谢耐心等我的读者们,也欢迎今天刚刚发现我的新宝子们!有大家是小作者的福气~之后就是中午12点稳定日更3k+啦,不定期会有加更,不过最近在忙姐姐订婚的事,存稿消耗有一丢丢大,容我先攒一攒嗷。抽奖的开奖时间是18号中午12点,设置人数我感觉有点少,但是晋江它不让我多设置(哭,如果没抽到的话也不要灰心,以后这样的活动还会有滴!


    第23章 chapter23 你亲我一下


    过道灯亮得刺眼, 四下安静无人,陈荆南拧开门把手,正好在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见那个低垂的脑袋。


    听见动静, 马浩站起身来看他,两人个子不相上下,同量级的缘故就连体形也差得不多。但现在一个面不改色气质卓然,一个面容憔悴背也佝偻着, 时隔两月,他们再度面对面, 中间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马浩猛地吸了吸鼻子, 嘴唇嗫嚅着, 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荆南皱着眉去扶,却被马浩躲开, 他开口, 干净的少年音里却带着哭腔:“教练, 我对不起你,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做出赛前吃兴奋剂这种事。我真的,我该死……”


    他说着, 举起手便要往脸上扇,陈荆南飞快攥住他的手腕, 厉声道:“这就是你对我道歉的态度?”


    手被制服在空中动弹不得, 马浩怔怔地抬头, 眼圈已经泛红。


    “我花这么大功夫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既然你知道错了, 那就打起精神好好改错……”


    陈荆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卓绝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马浩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练,一时间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不就是被禁赛一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再练一年,你就站不上全国拳击竞标赛的舞台了?”


    顾不上起伏急促的胸膛,马浩胡乱抹了把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哭着喊:“不是的,我要打拳,我要上全国拳击锦标赛……”


    ……


    从休息室出来,陈荆南最后望了一眼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男人,闭了闭眼后,手拉住把手缓缓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蓦地传来开门声,他抬眼,冯坚单手插兜,身体斜倚着门框,对他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Fgt俱乐部老板的办公室就坐落在二楼一角,面积不大但样样俱全,黑白系装潢简约而大方。陈荆南瞥了眼坐在老板椅上不紧不慢抿咖啡的男人,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冯坚摇着头放下咖啡杯,神情颇有些无奈:“今天不劝你回俱乐部,我这有个投资项目,你感不感兴趣?”


    陈荆南随手拿起一个茶几上的摆件把玩着,动作散漫,看上去兴致缺缺:“什么项目?”


    冯坚略一勾唇,笑容中带上几分势在必得:


    “花店。”


    *


    雅间内一时无人说话,侍者将客人引进来后就先离开了,唯余温茉和来人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关于周悦薇介绍来的这位投资人,温茉原本只从她那里知道知道对方是集团公子哥,姓冯,手下有很多个投资项目,他本人对此也颇为热衷。但现在见到本尊,温茉才发现这跟描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仅人掉了包,对面坐的还是她前几天刚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


    区别于平时比较休闲的打扮,陈荆南显然也为今天这场约会做了准备,头发用发胶定了型,西装一丝不苟地贴合腰线,看得出是量身定制的。昂贵面料包裹住那具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将所有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锁在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里,只剩下周身职场精英式的肃穆气质。


    这样的陈荆南带给人的感觉与以往大相径庭,但即便抛开体型上的压迫感,这个男人的气场依然很强大。


    或许是温茉眼里的不解太过明显,陈荆南先一步开口,冷静而沉稳:“关于入资幸逢花店的项目,周总一开始联系了我的朋友,但他目前分不开身,便将其推荐给了我。这是我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你可以先看看是否符合入资的要求。”


    这句话说得很专业,一点也没有平时闲聊的随意与温和,再加上这种面对面而坐的状态,很像是上了谈判桌,让人不由得正色。


    温茉受到感染,也暂时收起了其他心思,毕竟正事就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因为区区感情就将花店的前路断送了。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还好在来之前做了功课,该格外留意的内容都在她心里一清二楚。报告上显示,陈荆南除了在Fgt俱乐部占了一定股份之外,手下的理财产品和股票价值依然很可观,再加上银行里几十万的活期存款,入资花店简直绰绰有余。


    再看报告的基准日,甚至就在前几天。


    难怪即便平时看着并不忙,陈荆南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拮据的迹象。不过既然是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的人,这一路上拿到的奖金肯定不少,再加上精于投资理财的头脑,想要以钱生钱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茉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将资料原封不动递回后道:“我明白了,那现在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来具体聊一下入资的事吧。首先这里是花店的……”


    认识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温茉和陈荆南最正式的一次谈话。


    没有玩笑,亦不谈情爱,他们将关于金钱与利益的合同摊开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开诚布公地聊。


    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并不用深入解释,一说他就明白。与此同时,男人提出的问题和条件也同样犀利,带着精明的投资人姿态,将花店和她这个老板尽数审视过。


    一个小时后,那张淡然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陈荆南眉眼舒展,唇边扬起欣赏的弧度。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道:“那么,合作愉快。”


    温茉粲然一笑,两只大小差距有些明显的手在空中交握,虎口相对,彰示着约定已成。


    “和前投资人的沟通我会去进行,届时我会带着股份转让协议来,我们再签署新的合作协议……不过为了更保险,需要你和周总各自签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同意股权转让的声明。”


    温茉点点头:“我明白。”


    花店的事已经解决一大半,温茉心里像是巨石落地,终于能松下来喘口气了。


    她刻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陈荆南先一步将她拦住,眼中不复思索,反而露出了些别的情绪。


    “合伙人的事聊完了,现在能来聊聊你和我之间的事吗?”


    男人在“你和我”这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些语气,明晃晃地提醒着她,接下来要聊的无关花店,无关利益,只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心头微颤,温茉知道这一遭还是逃不掉。


    或许是穆晗哲的花言巧语听多了,她下意识对解释有些反感,反正话说出来只要一张嘴,是真是假又该从何查证呢?


    出于及时止损的考虑,温茉现在应该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掉,但内心深处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没有办法毫不犹豫地将这段关系抛弃。


    理智是不爱者的盔甲,但对于温茉来说,她或许很早之前就把这样东西失去了。


    半晌,她坐回了原位,微垂的眼睫遮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我有点赶时间,如果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空话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见她愿意坐下,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在飞快在手机上敲了什么。约莫两分钟后,雅间的门被再度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看着和陈荆南差不了很多,只是面容看着更加年轻稚嫩一些,而旁边的女性,温茉见过。


    就是那天早上,上陈荆南家找他的女人,亦是沙发底下的照片上,身着红裙挽着男伴的手的那位。


    看到她,温茉下意识想移开眼逃避,但对方先走到她旁边坐下,主动搭话:“你好,我是安洁,这是马浩,我男朋友。”


    温茉顿时怔然,抬头看时,正对上两双不避不闪的、坦荡的眼。


    被cue到的那个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笑容腼腆,挠了挠头也说:“嗯,那天小洁是为了找我才去教练家的,而且当时出了点事,所以小洁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吧。”


    看到本人,温茉几乎是立马将他同那张照片对应了起来。如果细看的话,那上面男人的身材的确和陈荆南还有些出入,但要是和眼前的马浩相比,那就大差不差了。


    温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险些站不住脚,还好现在她坐着,没让失态表现得太明显。脑子里有些乱嗡嗡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就在这个间隙,安洁又看向了陈荆南,神情变得有些懈怠,说:“该帮你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陈荆南勉强用正眼看了她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样看来,陈荆南和安洁非但不是情侣,反而关系还不怎么好。目睹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茉堪堪回神,可惊讶过度的脑子还有些发钝,她有点呆地问了句:“他们……就走了?”


    陈荆南被她的表情逗笑,眉梢眼角都染上愉悦的颜色,他开口,声线已然柔和了许多:“嗯,发挥完作用,他们可以走了。”


    无论在任何场景,人证的说服力都是巨大的,温茉已经对这个解释相信了大半,不过其中还有问题,她必须得问个清楚——


    “既然照片是安洁和马浩的,那为什么会在你家的沙发底下?”


    那天心情太差,温茉赌气般地将照片丢在了陈荆南家地毯上自生自灭,不过这在屋子里依然很显眼,不用多说明,陈荆南只要回家就一定会看到。


    陈荆南略一点头,面色不改地开口:“因为两个月前,马浩突然失踪,安洁开始四处找他,为了配合警察,她当时给了我这张照片。”


    “后来搬家我将其带走,结果被换牙期的拳套咬坏了藏进沙发底下,而联系警察找马浩的事大多是Fgt那边在做,照片在我这里没有用处,久而久之我也忘了。”


    “再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温茉,“就是残缺的照片被你找到,你把上面的男人错认成了我,再加上安洁去找我的时机实在凑巧,你就误会安洁和我是一对,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男人刻意将声音放低,语气放缓,垂眸时竟让人看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是那个将资产利益玩弄于鼓掌的精明投资人,现在就像是被一只欺负的大猫。


    愧疚心作祟,温茉几乎是立即心就软了,但这件事还有些地方存疑,不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


    于是她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心又硬起来,问:“马浩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个方便说吗?”


    见示弱大法无用,陈荆南有些意外,他稍稍正色,道:“因为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比赛中,他克服不了压力,选择服用兴奋剂,发现后被当场剥夺了比赛资格,并被官方禁赛一年。这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就连安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联想到刚才马浩把陈荆南称呼为教练,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她试探着说:“而你作为他的教练,认为这件事也有你的责任,于是就主动从Fgt离开了?”


    毕竟曾经是有机会问鼎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角色,再加上还手握股份,她不觉得俱乐部会因为马浩的过失将他辞掉,所以能够解释通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一个说法了。


    完全被温茉猜中了心思,陈荆南却不诧异,只是浑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真相就是这样,如果还需要其他更细节的证据,我也可以提供……所以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件事,你相信了么?”


    上次见到这句剖白,还是在聊天记录里,不过温茉一直没回,于是陈荆南就以为她不相信,现在真相水落石出,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


    原以为是什么花心男养鱼的狗血戏码,到头来不过一场乌龙。温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信了……”


    “抱歉啊,之前误会了你。”


    道歉说出口,陈荆南却没有立马接受的意思,那双漆玉般的眸子直直落在温茉脸上,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些许想要得寸进尺的渴望——


    “道歉太轻,我可以要个补偿么?”


    温茉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现在的陈荆南看上去有些不一样,静默片刻,她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没有过多思考,男人启唇,像是预谋已久——


    “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补偿张口就要也是很坏了,大家觉得男主会如愿要到这个吻吗


    第24章 chapter24 你喜欢话多


    亲吻, 这对温茉来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当初察觉到穆晗哲的变化后,他们之间的接触已近乎寥寥,更别提牵手亲吻这类更加亲密的动作。而她现在刚恢复单身, 这个男人便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一如她当时情绪上头时所说,陈荆南还是那个陈荆南,很冒昧,甚至有时候很轻浮。


    如果换做是别人, 温茉现在已经黑脸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她会迅速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性骚扰”的标签, 但她定定地看了会陈荆南,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睛滑落到鼻头,最后落在那双唇上。


    颜色很浅,唇瓣略薄, 碰上去应该是软的……


    内心除了因惊讶掀起的惊涛骇浪外, 还隐约生出几分难以言明的……渴望。


    她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不得不承认,无论在哪个方面,陈荆南对于她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如果相爱的长度被缩短到有好感就可以接吻的话,时间和真心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辈子那么长,中间要换过多少人才能走到厮守?


    温茉不否认自己对陈荆南生出了特殊的感情, 但她也不想让这段关系以如此儿戏的方式步入下个阶段, 然后成为众多三天内好聚好散中的一个。


    温茉抬眸, 重新直视上陈荆南的眼睛,那其中有些情绪和她心里的几乎如出一辙,像是只要她点头, 男人下一秒便会欺身吻上来。


    她隐约有些期待陈荆南唇上的温度,但却不是现在……


    这太快了。


    想说的话终于酝酿好,她鼓起勇气张嘴,刚发出的音节迅速被一阵敲击声淹没,声音规律而整齐,正来自雅间门外。


    “先生,这两位先生报了您的名字,说是您的客人。”


    ……


    在此之前,陈荆南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想趁机利用温茉的愧疚心讨点好处,但同时他也清楚,温茉不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不该是以这种不了了之的方式收场。


    他转头看向门口,面上挂上几分明晃晃的不耐,直到对上那两张熟悉的脸,胸口那股无处发的邪火终于有了作用对象。


    “诶南哥,怎么就你……啊,还有温茉在啊!”


    方硕比侍者高出一个头,没怎么费力就看清了雅间内的两人,段锦城在他身后,视线被挡,只能疑惑地问:“诶,不是请吃饭吗,马浩不在?”


    “没看见啊。”


    “啊?”


    凭着仅剩的耐心,陈荆南对侍者略一点头,说:“我认识他们,麻烦了。”


    侍者笑着说了句“不麻烦”就离开了,方硕和段锦城走近雅间,看上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温茉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清楚多少,她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好撞上男人有些幽怨的目光。


    暧昧话题被打断的尴尬涌上心头,温茉不自在地端起水杯掩饰神情,杯口将要靠近唇边时,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以后再说吧。”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捏着水杯灌下一大半,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头,却丝毫没有减轻心头的悸动。


    原本被打断,求吻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没头没尾地揭过,自此之后再也不必提。但她这么一说,就是主动把事情往后推迟了,即便现在先搁置,之后也可以重新再聊……


    虽然那时她也有可能会拒绝,但就目前来看,答应这个吻的可能性也被保留了下来。


    到底是谁想要这个吻,她一时也说不清了。


    陈荆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方硕和段锦城自方桌另两侧分别落座,后者挠挠头,有些抱歉地道:“南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口水险些没吞下去。


    冒着被呛到的风险,她囫囵一咽便连忙开口:“没有没有,不是约会,我们只是在聊正事。”


    “哦哦,那就好。”段锦城如释重负般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容,“我看你们这么面对面坐着,还以为是在约会呢。”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看上去还真是,温茉笑了笑没接话,干脆打算装鹌鹑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方硕又不乐意了,他四处望了一眼,发现马浩的确不在这里后便惊讶地出声:“怎么又是和温茉谈正事了,难道不是请马浩吃饭吗?我连欢迎他归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一个乌龙刚解决,现在又来了另一个乌龙,听完方硕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温茉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陈荆南单独找马浩,希望他出面向温茉解释时被方段两人无意听到了。而由于距离较远,他们只听到“你来”“后天中午”“紫荆饭店”之类的字眼,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件,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以为是陈荆南要为马浩办欢迎仪式……


    同僚这么多年,两人自然不会置身事外,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不请自来的一幕。


    还以为能从天而降带来个大惊喜,没想到却是搞出个大误会,令人无语之外还有些好笑,三个人摇着头露出笑意,只有陈荆南板着脸喜怒未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他只觉得四个人的雅间实在拥挤。


    但人已经来了,总没有赶走的道理,正好预定的菜还没上,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


    有了当初在云上瑶台的打照面,一桌四个人也算是认识,方硕不必多说,温茉和他的缘分还能追溯到更早,而段锦城,令人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度假村里和陈荆南那场游泳比赛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方硕更是很自来熟地跟温茉聊得热火朝天,近期好玩的事扯了个遍后,他问:“听说你是开花店的,正好咱们俱乐部最近要办新人的欢迎仪式,老板把这事派给我了,你看买花要是在你这买的话,能不能开个亲情价?”


    温茉不明所以,道:“买花可以,但是攀亲戚不行,友情价倒是可以开一个。”


    “啊!”方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报南哥的名也不行吗?”


    说着,他瞥了眼陈荆南,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竟然还没把人追到手”。


    陈荆南黑着脸没理他,半晌才冷冷道:“吃饭。”


    温茉不清楚他们之间传递的暗语,只知道在这么聊迟早得扯到八卦上去,她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买得多的话肯定会有折扣,你大概买多少?想好要用哪种花束了吗?”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歹是把场面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她还顺便接下了一单生意,来自Fgt俱乐部。


    吃完这顿饭,温茉想着要凸显合作诚意,便主动去结账。起身到一半时,已有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伸到面前,将账单抢先接了过去。


    看出这一桌真正的结账人后,侍者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陈荆南身边,温茉正打算出声阻止,胳膊突然被方硕拽了拽。


    男人凑近身子,声音压低:“不用操心,南哥有的是钱,你安心坐着就行哈。”


    温茉叹了口气,也同他咬耳朵:“我知道他有钱,不过这件事是他帮了我的忙,应该我结账比较好。”


    “啧!”


    方硕皱着眉瞅她:“你这是什么话?你能坐下来吃这顿饭,对南哥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而且我跟老段也算沾了你的光,只有南哥付账,我们才蹭得安心,你付的话我们还得想着给你A饭钱,紫荆饭店一顿少说也有个几千块,你就当为我俩少出钱,成不?”


    温茉被这一顿歪理堵得无话可说,她还想再跟方硕找补两句,却见对方突然身子一激灵,连忙拉开距离挺直脊背,跟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抓个现行似的。


    顺着方硕的视线往过看,正好对上陈荆南阴沉的脸。


    心里莫名地一个激灵,她也连忙坐直身体,被抓包感如期而至。


    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对劲,只是凑在一起说个话而已,她心虚什么?


    “嘿嘿多谢南哥请客,我跟老段就先回俱乐部咯,拜拜!”


    说着,两人起身先走一步。陈荆南收回视线看向温茉,神色却不见缓和,只淡淡道:“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少了话最多的人,周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直到车子发动,两人之间也未发一言。


    趁这机会,温茉便打开手机看看消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冷不丁传来声音:


    “你喜欢话多的?”


    “啊?”


    温茉怔怔地抬头看他,心说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陈荆南熟稔地操纵着方向盘,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说话音调平平:“每次你和方硕在一起都聊得很开心,跟我就不说话。”


    明明是很冷静的语气,温茉却听出明显的控诉意味。温柔可靠的邻居也好,精于算计的投资人也罢,可没有哪个比现在这个陈荆南更让人难以招架了。


    哭笑不得之余,她还觉得有些冤枉,道:“不是这样的,我平时也不是话多的性格,更不喜欢话多的,只是人家跟你说话了,你总不好不搭理。”


    解释完,她还不忘晓之以理:“而且你应该也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吧,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吵吵闹闹像蚊子一样,你会烦死我的。”


    “不会。”


    很斩钉截铁的一句打断,温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我不会烦你。”


    陈荆南目视着前方,神色未变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是个有点夸张的假设,但总有人较真,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心里面去。


    温茉就这么被噎了一下。


    脑子断片了一瞬,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能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总结:“反正我不喜欢话多的,你别误会。”


    “嗯,你不喜欢话多的。”


    陈荆南答应。


    “所以你喜欢话少的。”


    陈荆南下结论。


    温茉:“……”


    这天过后,花店的经营重新步入正轨,不知道陈荆南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最后穆晗哲在股份转让书上乖乖签了字。各种合同准备好后,他们三个重新签了合作协议,而对于这个新的合伙人,周悦薇表示并不意外。


    温茉追问,她却不打算说,反而笑嘻嘻地打趣不如她退伙让你们开个夫妻店好了。


    而有了投资人这一身份,陈荆南来花店来得越发勤了,明面上是监督花店的盈利情况,实则搬货送货什么也没少干。得到极大解放的齐霄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感谢老板,感谢上天的馈赠。”


    夏可欣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叫什么老板,叫老板娘!”


    温茉没好气地拿花打她:“叫什么老板娘,背你的单词去!”


    作者有话说:


    答案揭晓!就是这个吻还得往后推推~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就算真亲上了也是束手束脚的,不过既然说了之后再说,那之后是肯定会再说的男主:兄弟的醋我说吃就吃了顺便恭喜男主解锁新身份:花店老板娘—— A boundary(International edition)——在这个618,小作者也攒到618个收藏啦!莫名其妙的巧合又增加了


    第25章 chapter25 恋人或妻子


    踏进五月, 夏天的存在感便越发明显了起来。过去四天,五一假期的热度渐渐退去,路上没那么堵,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送花到Fgt应该正好。


    “1、2、3……1920,OK够数了!”


    夏可欣拍拍手,满意地道。


    向日葵花束被完好地摆放在后备箱里,黄澄澄的花瓣上缀着点点水珠, 像是晨间初醒,雨露未干, 配上亮色的包花纸, 明媚得生动而耀眼。


    再粗略检查一眼后, 温茉也附和:“嗯,没什么问题了。”


    “诶你别说,南哥这车后备箱还挺大的。”夏可欣啧啧叹道, “等以后南哥跟喜欢的女孩表白的时候, 就在后备箱里装上满满一箱玫瑰花, 那肯定超好看超浪漫!”


    温茉心头微颤,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端倪,硬邦邦地说:“人家怎么表白是人家的事,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多背几个单词比什么都好。”


    夏可欣双手抱胸,故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说不准我还能当见证者呢。”


    语焉不详, 却暧昧十足, 温茉还要反驳,身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扶上了后备箱盖,高大的身形遮住部分光线, 纯棉T恤隐约勾勒出胸肌的轮廓,温茉只侧头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


    不到半臂的距离……


    太近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自知,开口说话时带起胸腔的轻微震动感,磁性低沉的笑声好像要顺着耳朵钻进入心里去。


    “谢谢你的建议,表白的时候我会考虑用的。”


    应该是夏天升温太快的缘故,温茉只觉得这个早上突然变热了起来,她猛地往后退一步,道:“那个……准备好了就走吧,十点半之前要送到呢。”


    由于刚开门的时候就接了个华清大学的外卖单,所以这一趟要先绕点路把这单送到,客人买的是一束碎冰蓝玫瑰,备注要求卡片上的赠语写“生日快乐”,地址填在北门,温茉还记得那里离女宿很近。


    交代好夏可欣和齐霄看店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期间看到陈荆南为温茉开车门,夏可欣笑得嘴角要飞到天上去了。温茉很想说一句人家只是比较绅士而已,但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还是装做没看见算了。


    一路到了华清大学北门,不出所料,接电话的的确是个女孩子,穿着短袖短裤睡衣,趿拉着拖鞋就来取单了。


    看到温茉和不远处停着的车,女孩顿时双眼放光,兴奋而自来熟地同温茉搭话:“哇,姐姐你竟然开迈巴赫送花,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的吧!”


    温茉把花从闸门上递进去,啼笑皆非地道:“我倒是想……不过这不是我的车,来体验生活的也另有其人。”


    资产少说也有百万的人,明明电脑上动动手指就能赚一大笔,非要来她这小花店里打白工,这辆车的主人怎么不算是来体验生活的?


    顿了顿,她想起卡片上的话,又接着开口:“怎么放假了不回家,一个人在学校过生日?”


    蓝色玫瑰清冷而优雅,在女孩眼底映出一片亮色,她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家不在华清,回去太麻烦了,我们寝室的人都没回。而且今天是我室友的生日,我们三个打算给她准备个惊喜。”


    华清本硕都是四人寝,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很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温茉不禁感慨,笑道:“你们寝室关系真好,也祝你室友今天生日快乐。”


    “谢啦姐,我替我室友收下了!”


    互相道别过后,温茉目送着女孩走远。念及自己本硕七年的大学生活,她也会由衷感激能结识周悦薇这样好的朋友,但想到寝室关系,她脑海中不免又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毕业,人也断了联系,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思?


    温茉收敛思绪回到车上,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笑了笑,颇有些老成地说:“大学生就是年轻,有仪式感,精力也充沛,真好啊。”


    陈荆南微微一怔,而后在眉眼间化开柔风般的笑意,道:“你又不老。”


    她坐进副驾驶,似真似假地叹气:“还是不一样的,毕业之后感觉越来越怕麻烦了,哪里还有心思专门给朋友准备生日惊喜,总想着有这些时间还不如躺着多睡会。”


    陈荆南移开目光,不置可否,启动车子时,他突然开口:“再过两个周,也是你的生日了。”


    不是问句,男人的语气非常肯定,虽然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却像是已经陪她过了无数个生日,所以坚信自己一定没有记错时间。


    就连温茉本人都要停顿两秒思考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说:“对,确实是快了。”


    疑惑顿生,她便顺口提了出来:“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方向盘微转,车子短暂地穿过天桥下,暗与明的交替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映入男人眼底,就像是有一抹暗色飞快闪过,转瞬即逝。


    “校庆的时候,展板上写了,5月25。”


    当初篮球馆一别,两人在计算机系一楼大厅再度见面,彼时就在那块展板下,他对她说“我是来找你的”。


    放到那个时候,温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面前这个男人产生这么深的联系。


    论及这期间的种种,不免让人唏嘘。能被人花心思记住生日,这感觉也还不赖,她压了压因为欣喜而有些上扬的嘴角,开玩笑道:“是啊,那你打算送礼吗?”


    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陈荆南视线还落在前方,侧脸冷峻,看着很是专注。温茉本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真要厚着脸皮问人要生日礼物,毕竟那天之前还有个需要严阵以待的520和521,到时候忙成陀螺,生日连她自己都不一定顾得上想起来了。


    安静片刻,男人面无表情:“送。”


    “想要什么?”


    没怎么上心,温茉身子一歪,随意地答:“送钱吧,越多越好。”


    毫不犹豫地,陈荆南应:“好。”


    短短一句后,男人便不再说话了,答应了要把红艳艳的票子送出去,他竟然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温茉被对方这副俨然不动的样子吓得一惊,俗话说不怕开玩笑被怼,就怕被人当真,她连忙坐直身体开始解释:“那个,我随便说说的,你别真送啊,意思意思说个生日快乐就够了,你真送钱的话我也不好意思收的。”


    她一时间有些激动,声音不免高了些,而相比之下,陈荆南一直是淡定自若的模样,道:“不必有心理负担,毕竟只是小钱……”


    说着,他借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温茉,语气略低:“但如果要越多越好的话,可能还需要些其他关系。”


    点到为止,他不再继续说,而温茉也不傻,除了陈荆南亲近的人之外,他没有理由平白无故给外人送很多钱。


    血缘已定,攀亲戚是不可能了,但恋人或者是妻子,这两个位置还空着。


    ……


    温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狂跳的心脏。


    明明刚认识那会,他打听自己感情状况的方式莽撞得近乎令人反感,不过是过去这一点时间,他怎么就变成撩人的话随口就来的情场高手了?


    ……真可怕。


    稳下心神后,她决定有话直说:“你之前谈过很多段恋爱吗?”


    之前在云上瑶台的时候,方硕告诉她陈荆南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原本她对这句话是相信的,但现在看来,如果陈荆南没有去报什么“情话大师速成班的话”,那就是段位已经高出普通人很多了。


    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车内的气氛顿时变低了些,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温茉是在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怪她非要较真,只是已经栽过一次跟头,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疏忽大意又掉进另一个陷阱里。


    陈荆南看了她一眼,瞬间便理清了现状。正好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然后拿起手机点进通讯录,飞快拨下一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后,手机被放在车前,亮起的屏幕大剌剌地仰天对着车顶,备注的“冯坚”两个字清晰明了,这些都能被温茉看在眼里。


    响过大概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个有些含糊的男声,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车内。


    “你可真会挑时候打电话,有事说。”


    男人话音里压抑着一点不耐烦,很像是正在做梦被打断了,不过陈荆南态度也很好,先说了句“抱歉”,然后切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干什么,叙旧啊?”冯坚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你小学踢足球摔了个狗啃泥的事我还记着呢,要我给你回忆一下不。”


    就这么被揭了丑,不过陈荆南看上去并不打算计较,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又问:“那你这些年有见过我谈恋爱么?”


    聊半天没听见重点,冯坚隐约有些暴躁了:“你做梦呢,上学时候人家塞的情书看都不带看一眼的,要不是最近铁树开花,我还以为你准备出家了……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荆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说完了。”


    冯坚:“?”


    沉默来得突然,就连一旁的温茉都有些心疼冯坚了,没过一会,那边传来男人暴躁的怒吼:“我靠!你拿哥们儿当猴耍呢,你个见色忘友的……”


    “抱歉,之后再聊,先挂了。”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了。


    ……


    九十秒的红灯时间还剩三分之一,但陈荆南的目的已经达到,他重新看向表情有些呆的温茉,回答:“我没谈过,有人能证明。”


    专门打电话的验证方式为免太刻意,不过之于温茉现在对一切口头解释存疑的心态来说,这样做却是正好。


    “嗯……”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嗯。”


    都这样了,应该不至于会被骗了吧。


    红灯结束,他们随着车流继续穿行于钢筋水泥之间。聊过严肃的话题后,气氛总归是有些沉闷,温茉有意缓和,于是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随便问的,就是感觉你突然很有说话的艺术,不像最开始那样,直白得有些吓人。”


    也许是也回想起了当初那几次不太愉快的聊天,男人眼眸中缓缓流出些许感叹的情绪,须臾,他道:


    “嗯,应该是遇到了想这样说的人,所以无师自通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大家有发现我给女主生日里的小巧思吗,525谐音我爱我,女孩们都好好好爱自己呀


    第26章 chapter26 是软的


    温茉连忙偏过头看向窗外, 拼命让自己的失态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这个男人,已经无师自通到每一句话都能撩了吗……


    赶在十点半前到了Fgt,今天温茉进入到了比前台更里面的地方, 方硕和段锦城怀里一边抱着一束花,引着她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


    “隔壁还有点事,我先过去,温茉你随便逛随便看啊。”


    最里侧的墙被一面大镜子替代, 立式沙袋于室内两边整齐地排了两排,还有些温茉叫不上名字的器材有序摆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最中央的地面上大大地印着Fgt俱乐部的logo, 铺展开的还有一条条白线, 已经褪色了不少,这是长期有人在这里训练留下的痕迹。


    深色系的整体搭配很容易带给人严肃和压抑的感觉,一如那些大放异彩前的蛰伏忍耐, 不过让温茉第一时间想起的, 却是陈荆南家。


    黑地毯白茶几灰沙发……简单粗暴的配色, 很难不怀疑他是照着Fgt的风格装修的。


    这间屋子内唯一能让温茉产生些交互感的,就只有那面大镜子,她上前几步,仔细打量起自己今日的穿搭来——米色紧身吊带配铅灰色高腰宽松牛仔裤, 藕粉色的薄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站定时略长的下摆正好能遮住露出的半截腰肢, 休闲而不失美感, 她还算满意, 就是觉得自己个子再高点就更好了。


    看完衣服,温茉又顺便去看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乌黑而微卷, 就是过了这么久有点乱了……她检查得认真,没注意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而等她回过神来时,靠在门框上的男人双手抱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镜子中的她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温茉微微一怔,一点不知从哪来的美丽羞耻症突然涌了上来,她不敢看镜子里男人的脸,轻咳了两声后问:“你们……聊完啦?”


    刚才进来时,俱乐部其他几个人把陈荆南叫过去说话,她便跟着方硕先上来了。可好巧不巧,自己照镜子臭美的样子被对方看个正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转移注意力意味,再加上女孩面上掩饰不住的一点慌乱,陈荆南立马便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拆穿,配合道:“嗯,聊完了。”


    视线飞快从温茉的脸转意到镜子,顿了顿,他继续开口:“你好瘦。”


    竟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温茉下意识回过身也看了眼镜子,陈荆南还在看她,目光坦荡而平静,甚至隐约带着欣赏,没有恶意和凝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她只觉得那些视线有如实质般一寸寸舔舐过身体,惹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嗯……还好吧,就是看着瘦而已,我体重在正常范围的。”


    察觉到温茉的不自在,陈荆南移开视线,轻滚的喉头像某种刻意的压制。


    他大步走到温茉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镜子,男人穿着款式简单的T恤长裤,但只是这样随意的打扮,也遮挡不住优越的身高和体型。两人并排而站,肩膀似有若无地挨着胳膊,像是一棵葳蕤的桃花树旁立了座小山。


    陈荆南的肩很宽厚,这个视角下能将门口完全挡住,更不用说布料下随呼吸隐约透出的弧度。而对比温茉这边,则有些不够看了,两肩单薄而窄小,个头也只到男人胸口位置,要是对方站到她面前,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将她完全挡住。


    证据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陈荆南又笃定地重复:“你就是很瘦。”


    温茉先是哑然,反应过来后就只觉得好笑,她颇有些愉悦地扬起嘴角,促狭地道:“你拿我们两个比啊?”


    “都跟你比的话,这个世界上应该一多半都是瘦子了。”


    一瞬间,她觉得这话有些不贴切,于是又补充:“但你其实也不是胖,是比较壮而已,身上没有软趴趴的肥肉,只有硬邦邦的肌肉。”


    温茉说得头头是道,陈荆南便微垂着眼看她,听到这话,他冷静地纠正:“肌肉也是软的。”


    “嗯?”


    温茉下意识想到电视剧电影里那些紧绷的手臂和铁一般坚硬的身躯,毕竟现实中鲜少见到这类身材的男性,她对于肌肉的想象全凭于此——块垒分明的、形状夸张的,硬得连蚊子都叮不进去的。


    停顿片刻,温茉突然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现实中完全没接触过。


    在Fgt躲雨的那次、在陈荆南家被公主抱那次,还有分手当晚在车上被陈荆南搂进怀里那次……


    怀抱很宽厚,很暖,同样胸肌也很大、很软……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时,燥意“噌”地一下爬上脸颊,温茉顿时有了捂脸尖叫的冲动。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陈荆南没有出声,只是目睹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不明所以之余,他更多以为温茉是不相信,于是没怎么思索,他问:“要不要摸一摸?”


    口头解释不够让人信服时,身体力行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才是正确之举,这是陈荆南在追求道路上学到的深刻道理之一。


    至于适用范围,他觉得应该都是一样的。


    大方的邀请就这么出了口,完全不顾温茉此刻内心是怎样的无声呐喊。


    温茉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对上那双幽深而坦然的眸子时羞愧心更是翻了个倍,这个男人,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就邀请女孩来摸他的身体啊!!!


    按照正人君子的做派,她应该义正言辞说“不”,但当目光不经意流转到那块起伏时,记忆中柔软的触感被同步唤醒,如果就这么拒绝了的话,下次能摸到还说不定是什么时候。


    食色性也,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高洁无双的君子。


    “咳咳……”她将拳头放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眼睛乱转着不敢看他,话里却已经把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别人摸的话,你会不会感觉疼啊?”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陡然变得浓郁,是陈荆南又朝她靠近了一步,声音从头顶传来,莫名地有些哑:


    “那你轻点。”


    男人垂眸看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微热的吐息洒在额头,似乎比平时要粗重一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温茉不会读不懂对方墨黑色瞳孔里的渴望,像是无声地、却最为大胆的邀约。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心跳狂乱成了脱缰的野马,幸好那根名为理智的缰绳还在,或许是头脑在男色诱惑下蓦地恢复清醒,又或是临上阵时温茉突然怂了,总之她的手在半路转了道,最后不轻不重地摸到了陈荆南的大臂上。


    “嗯,是挺软的。”


    做贼一般,她囫囵摸了下就连忙收手,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快得像是个错觉。


    而对于陈荆南来说,那一下比猫踩奶还轻,别说是痛,就连感觉都聊胜于无。虽然得到了肯定,但他犹不满足,于是行动快于言语,他把那只退到半路的手攥住了。


    整个手腕被完全地箍住,但力道并不重,只是让她的秒怂被抓了个现行,然后进退不得。


    温茉慌乱地抬头看他,却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还没等她看清里面的情绪,身体猛地失去重心,被拽进了那个久违的怀抱里。


    手腕还没有被解放,这下连身体的自由也短暂失去了。


    而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胸膛,她也从未想过要逃离。


    侧脸不受控制地撞上了软而温热的胸肌,鼻腔被熟悉的气息侵占,温茉并不排斥,却听见男人似乎闷哼了一声。


    她像抬头问他是不是被撞疼了,腰间的那条手臂却似有所察般收得更紧,原本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覆上突如其来的暖意,冷热刺激下迅速起了一小块鸡皮疙瘩,似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皮肤传遍全身,让人忍不住轻颤。


    “怕什么?”


    略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隔着胸腔,她连男人喉头的哑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想摸这里么?”


    说着,他捏住温茉的手腕,稍稍用力地压在了自己胸膛上。


    脑子“嗡”地一声断了线,热意瞬间从脚底升腾到头顶,再加上男人略高的体温,温茉感觉自己像是被罩进了蒸笼里,已经被蒸了个半熟。


    手腕和半边脸颊上的触感又软又热,比塞满了棉花的玩偶还软,但她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上手捏捏……鼻腔有些热,她怀疑自己要流鼻血了!


    “没……没怕。”


    她闷闷出声,自己却听得不是很清楚,心跳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说不准是她的还是陈荆南的。


    这句反驳没什么气势,毕竟本身就是句嘴硬,不过陈荆南也没有深究,因为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分秒在怀抱中无限拉长,镜子里映出相拥的身影,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去维持似近似远的距离,身体紧贴着,心与心之间的间隔便也不会更远了。


    直到……


    “仪式要开始了,温茉,你要不要来看——”


    方硕站在门口,原地石化:“看?”


    旖旎消散,理智回笼,温茉这才想起来这里是Fgt俱乐部。


    她发挥出平生最强的弹跳力从陈荆南怀里弹出来,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同时打着哈哈:“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我马上就过来嗯……”


    半分钟后,方硕那张呆滞的脸上开始出现变化,不怀好意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定格成“磕到了”的表情。


    他原本还以为这哥们儿进度慢得连手都没牵上呢……


    合着白替他着急了!


    八卦因子在血液里沸腾不止,他已经忍不住想要调侃上两句了……但当他对上陈荆南的眼时,想说的想做的就全熄火了。


    不是第一次,那天在紫荆饭店,他第一眼看到陈荆南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好冷!


    方硕打了个哆嗦,面上笑意收了大半,故作正经地道:“啊!那行,你跟南哥快点的嗷,新人们就快来了。”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般的溜走了。


    气氛实在尴尬,正好温茉也挂不住笑了,她暗暗松下口气,忍不住看了眼陈荆南,对方面色自若眉目沉静,除了方才独处时生出的暧昧情绪被他收敛了起来,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奇怪,今天天气这么好,方硕怎么还打冷战了?


    注意到温茉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略一点头,平静开口:“嗯,走吧。”


    作者有话说:


    文里关于男女主的身材描写都是基于剧情需要,大家不用过分当真哦!女孩子不管高矮胖瘦,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容貌焦虑给我退退退!!!


    第27章 chapter27 她哭了


    去了隔壁, 也是和刚才那间训练室差不多的装潢,只是墙上象征性地拉了条“欢迎加入Fgt俱乐部”的横幅,以及多了好几张温茉从没见过的面孔。


    不过就像每年学校开学那样, 新人老人之间的区别一看便知,除了马浩——他虽然是老成员,不过荒废了两个月,即便现在重新归队, 也需要先跟着新来的从基本功开始一段时间才行。


    二十个新人被引着在横幅前站成两排,其中还有七个是女生, 温茉惊讶之余更觉得佩服。毕竟拳击这项运动的危险系数不必多说, 能下定决心参加这种大多情况下以男性为主的竞技中, 无论出于兴趣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很值得令人钦佩的。


    其他的内部成员则站在旁边,温茉被陈荆南带着也排进队伍里, 只是她这矮个子在一众一八几、一九几的大高个儿里实在不占优势, 还是他们很贴心地让出了最外侧的位置, 才让她的视线开阔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站定于新人面前开始讲话,据方硕介绍, 这位便是Fgt俱乐部的总教练,已有二十多年的教龄, 圈内出了名的严格和脾气差, 就连陈荆南当初在他手底下都没少挨骂。


    听到最后一句, 温茉没忍住往旁边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对方目光深沉,面若幽潭, 静静地看着排成四排的新人队伍,让人猜不透此刻是何心情。


    百科简介里说,他是在初高中时期就开始接触拳击了,中间兼顾学业和兴趣,直到大学正式签约俱乐部,之后一年里又经历了传奇俱乐部的资源克扣和安排死亡签位,支付天价解约金再加入Fgt后才终于慢慢好起来。


    不过这世上的拳击手那么多,从岌岌无名走到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路也必定不会简单,她定定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莫名地有些感慨……


    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所以才造就出如今这个情绪内敛、不动声色的性格吗?


    可好不容易24岁就站上了国内拳击的最高舞台,却因为手受伤而就此止步,大好的年纪、强壮的身体……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也觉得遗憾,自己离全国冠军仅一步之遥呢?


    兴许是视线太过直白,陈荆南似有所察地回看向她,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温茉摇了摇头,暂掩下复杂的情绪。


    这场欢迎仪式办得简单,除了总教练谈规矩打气之外,还给每个成员送了花束和一整套训练用具,以及Fgt俱乐部的专属队服,其他几位教练也分别上去露脸打了招呼。别的抛开不说,段锦城表现得有些拘谨,说得也比较中规中矩,方硕则是妙语连珠,将显眼包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


    一直到仪式结束,温茉都没有电话来,说明花店里一切如常,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大单子。趁着现场人多气氛正浓,有人提议着来切磋玩玩,虽然陈荆南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已经有好几个老成员向他发出挑战了。


    “南哥,简单比划两把呗。”


    “来嘛,在新人面前露两手!”


    看来即便是名义上离开了俱乐部,陈荆南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却没有变化。面对盛情邀请,他面色不改,只转身对温茉说:“不想继续呆在这的话,我们就走。”


    温茉看得出大家的期待,但除此之外,她本人说不好奇陈荆南打拳时的样子也是假的。那些分明的、线条流畅的肌肉她看过也摸过,但如果在紧张刺激的竞技中,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对视的瞬间,男人眼底隐约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心下了然,于是道:“花店没什么事,我还想继续待会,你想去就去吧。”


    像是得到了支持,那点光炸开小小的烟花,陈荆南只“嗯”了一声代表答应,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是平时从未有过的。


    “你先坐在旁边等我,一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吃饭。”


    正好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中午的饭点,这个提议倒是正中她下怀,招呼的那群人还在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温茉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好啦好啦快去吧!”


    陈荆南没抗拒,就这么任由她推,背对着的姿态让她正好错过男人控制不住扬起来的嘴角。


    像小孩得了糖,不愿意公之于众,但又实在开心得紧,于是就自己偷摸着乐。


    目送着人高马大的背影被淹没在一众高个子之中,温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在笑,她找到最边上的长沙发凳坐下,很快,也有另一个女孩坐到了这边。


    那是新人中的一个,身上短袖是红色,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看上去干净又利落。温茉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对方却是直接跟她搭起话来了——


    “你是南哥的女朋友吗?你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好好!”


    “啊!”温茉大骇,语无伦次地便要解释,“不不不,我们只是邻居,最近他在我店里帮忙,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女孩闻言并没有收敛,反而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嘴上还是给了她面子:“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刚才听方教练他们说什么‘妻管严’,所以我就以为你俩是一对儿了。”


    温茉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信,但这种事情本就解释不清,再聊下去也只能越描越黑,没办法,她便趁着看前面传来的动静不再接话了。


    还有方硕……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没等太久,陈荆南戴着拳套上场,围观众人正好圈出来中间一块作为场地,与之对战的是另一位教练,他们身量相近,只是看着年纪比陈荆南要大些。


    两人先笑着碰了碰拳,友好而礼貌,可再将拳头抬起来举过肩头时,脸上的笑意双双消失殆尽,只剩下面对对手的无限理智与冷静。


    双腿打开,一边稍稍靠前,微弯的膝盖似是某种猛兽预备捕猎时的蹬腿姿态。向前的那只手蓄势待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拳,另一只则将面颊严实地护住,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双眼像极了目光锐利的鹰隼,只要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显现,便会迅速出手。


    周围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是认真地或是随意地,几十双眼睛齐聚在正中央无声对峙的两人身上。身量如此高大,脚下的步子却细小轻快异常,即便陈荆南已经离开Fgt一段时间,速度和灵活性也丝毫不显逊色。


    想起当初误打误撞去1301蹭了顿午饭时的所见,小房间里摆着沙袋拳套,还有很多不认识的运动器材,那个时候温茉就知道,陈荆南并没有完全放弃拳击。


    屏气凝神之间,气氛渐渐变得严肃,温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连眨眼的频率都减慢了,生怕错过最关键的时刻。下一瞬,陈荆南猝然出拳,对面反应慢了半拍,被击中脸部。


    只是休闲赛,所以陈荆南收敛着力气,这一拳算不上痛,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拿到了分数,速度之快令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新人中隐约传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连对手的神色也更凝重了几分。


    这是在拳场上的陈荆南,迅捷如风气势如虹,一如当初无数次比赛中的挥拳,最终定格成照片里举着奖牌英姿飒爽的模样。


    彼时他的眼里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温茉,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陈荆南比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更加让人心动。


    平生从未对运动感兴趣的温茉头一遭生出了看拳击比赛的冲动,她突然想找找陈荆南以前比赛的视频,亲眼看一看那些她错过的意气风发……


    正出神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感,将思绪从飘渺中拉回现实。


    这个时候来电话,很可能是花店那边需要温茉回去,她悄悄走到门外打算接起,却在看到备注时蓦地一怔。


    “妈”


    那个她每隔一个月才会主动打电话去,而且每次挂断都伴随着生气甚至争吵的人。


    上次通话已经是在四月初,而五月这几天由于花店太忙,她便想着把这通电话往后延一延,可现在对面突然打过来,总给人一些不好的预感。


    和平常的习惯一样,许秀玲打来的是视频,自动开启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清晰地照出温茉的脸,血色褪去大半,眼底是近乎惊恐的抗拒。


    她不想接。


    可她知道许秀玲的性格,如果不接的话,被各种亲戚轮番电话指责“不孝女”“是不是连妈都不想要了”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温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子边,深吸一口气后,才按下接听键。


    画面中迅速弹出许秀玲的脸,虽然在岁月的雕琢下生出了皱纹,皮肉也变得松弛,可那双眼里的精明与强势从她出生起就从未变过。


    “茉茉,你在哪呢?”


    音调很平,没有联络到久居异地的女儿的欣喜和怜爱,而是带着近似于高高在上的审讯官姿态,对她发出诘问。


    温茉举着手机,乖乖回答:“来这里送订单,很快就回花店了。”


    “哦……”许秀玲微眯着眼看她,冷冷开口,“听你梅阿姨说,你跟小哲分手了?”


    温茉心里一紧,大事不妙的感觉迅速席卷了全身。


    “啊……”


    “嗯,就是感觉两个人可能不太合适了,就分开比较……”


    “什么不合适?你哪来这么多要求?小哲人有华清户口,家里条件也不错,本人也是跟你一样华清大学毕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样的条件没了你上哪找去?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人梅阿姨今天打电话来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话里话外都在挑自己的不是,这种好婆婆你还不珍惜……”


    温茉中间好几次想插嘴,却被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回去,明明这场分手是穆晗哲一手造成的,她的亲妈却在帮外人指责她。


    怒火和委屈一瞬间升了上来,温茉控制着音量,不甘示弱地回击:“是我要求高吗?你怎么不跟梅阿姨打听一下穆晗哲出轨的事?要不是人家女生有原则,他早就彻底脏了!还有梅阿姨,她在你面前挑自己的不是,但当初当着我的面,她可是说我绝情呢……你是我亲妈,却帮着外人说话,既然这么喜欢穆晗哲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


    “你这个白眼狼,我这些年白养你了!去了大城市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我顶嘴了,既然你要分手,那也别留在华清了,赶紧把你那破花店关了滚回安城来!正好这边的小学在招老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酸意顷刻间淹满了胸腔,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温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太崩溃,可声音里的哭腔已经压不住了:“我不回去……”


    运动鞋擦过地板带起一点刺耳的声音,温茉知道那是有人到走廊上来了,她想赶紧挂断电话,许秀玲却更眼尖地看到了,责问道:“你又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胳膊上那么大一块刺青,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你离这些人远点啊,你要是敢跟这种的谈,我就揍你了信不信?”


    温茉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偏偏是她的亲生母亲,却能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往她心里扎。再也不想听到更难听的话,她直接将电话挂断,泪水爬满了脸颊,肩头抖动地厉害,可她完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不容易才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非有人看不惯要来横插一脚,而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她根本摆脱不掉。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多了些,温茉猜测陈荆南应该也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了……等他出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又要被他看到了。


    吸了吸鼻子,温茉用手指梳下一些头发遮住脸,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Fgt。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兑现那个吻!!!今天突然好困啊码不动字了,扣1可复活小作者(当然不扣也行,小作者会自己活过来的嗯没错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第28章 chapter28 不期而至的


    比赛赢得很顺利, 当年便是手下败将的人,陈荆南不会让他有机会超过自己。


    可当他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妍丽而娇小的身影了。


    训练室的沙发凳上没有, 走廊外稀稀拉拉的人之中也没有,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叫了旁边的学员问:“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你有没有看到她去哪了?”


    学员大概回忆了一下, 道:“我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往外走了, 不过她头低着, 眼睛也是红的, 感觉好像是哭了。”


    话音刚落,学员便看见男人眼底陡然升起的冷意,没得到回应, 下一瞬, 对方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口。


    *


    正是早高峰后到午饭前的时间, 该工作的该上学的都还在各司其职,所以目前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经过的几个也是神色匆匆。温茉不用担心有异样的目光,顺着路闷头走出好远, 眼泪早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流干了,她更多只觉得愤怒。


    从小到大, 温茉几乎完全生活在许秀玲控制的阴影中, 长期压抑下的烦躁和叛逆在高三时期到达顶峰, 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掉眼泪,要不是有当时班主任的疏导和陪伴,很可能她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还好她足够争气, 班主任也足够强硬,没让许秀玲拿着她超常发挥的分数报了安城大学,但即便是现在已经相隔千里之外,那些被控制被打骂的记忆还是会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生活。


    想想也真可笑,如果不是穆晗哲家里条件好,当初他俩或许也早就被许秀玲大骂一顿拆散了。


    快要到正午,阳光里隐约带上几分燥意,还好有风不时吹来,很好地中和了些许热气。


    转过街角又走到头,情绪最强烈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心里只剩下发泄过后的空虚和麻木,温茉逐渐把脚步放慢,那些激动的愤怒的委屈的……都只化成无奈的一叹。


    已经这样了,她没有办法,可那些自己不愿意的事,她绝对不会做。


    走得太久脚有些酸,正好不远处有个纪念公园,法桐树叶被吹得哗啦直响,下方的长椅被罩在阴凉之中,没怎么多想,温茉走过去坐下了。


    草木带来的清凉将空气调得更加柔和,竞走带来的一点疲惫慢慢散去,她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凉风,五感顿时变得通畅起来。


    听着杂乱而清脆的树叶鸣响,心平静下来,理智也终于回笼。温茉想起出来这件事还没跟陈荆南知会,于是她拿出手机,删删改改地敲了消息发过去。


    “抱歉,花店突然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说了谎,摊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她连自己都不想面对,更何谈将其大大方方地说给别人听。


    消息发出只需要一秒,她正打算熄灭屏幕,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却在前方几步外响起。


    不同于自然白噪音的虚无悠远,“叮咚”一声,欢快而短暂,无比真实地挑起鼓膜的震动,然后穿过皮肉传到胸腔,激起心潮起伏,心跳不止。


    温茉愕然抬头,视线从鞋尖、长腿……再到胸膛、锁骨,最终定格在那双墨一般深邃沉静的眸子里。


    同样听到了声音,陈荆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草草瞥过一眼后就收了起来。


    不需要回复,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回了花店的女孩此刻就在他面前。


    眼眶是红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水润润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


    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把情绪吞进肚子里,永远只把可靠温柔的样子露给别人,如果不是他偏要追上来的话,或许永远都没办法看到这个女孩坚强表象下的另一面。


    心疼之余,陈荆南竟然隐秘地生出些许庆幸……


    还好,他追来了。


    风吻着绿叶,投下一地碎影,明灭不定的光摇曳在发顶和衣角,这片天地霎时间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再犹豫地,陈荆南迈开腿,大步朝着女孩走去。


    刚说了谎就被抓包,可除了这点窘迫之外,温茉心里还有别的情绪在升腾。


    如果每次掉眼泪时都能被他找到,那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必东躲西藏了?


    “打算在这里开分店么?或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没有直截了当地戳穿,甚至还很贴心地为她找借口圆了谎,他也在给她成年人的尊重与退路。


    但温茉垂着头,闷声道:“抱歉,我其实没有回花店。”


    陈荆南也在长椅上坐下,两人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侧着面向她的身子形成一个很自然的倾听姿势,问:“那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吗?”


    也许是风太大扎到了眼睛,又或是男人语气里的安慰与关切太明显,堪堪止息的泪意竟然又开始泛滥,逼迫着温茉亲手打碎那脆弱不堪的平静面具。


    喉头哽咽得厉害,她说不出话,只能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谁愿意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不可以再继续变差了。


    还好,陈荆南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温茉身边,将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听入耳里。


    泪水又糊了满眼,可温茉身上带的纸已经用光了,图穷匕见时,一包包装朴素的便携式纸巾被递到了面前。


    “谢谢。”


    她带着鼻音开口,然后把纸巾接过。


    “嗯。”


    陈荆南平静地应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晴光之下,雨似乎下了很久,而与以往不同,这场雨多了个默不作声的观众。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纸巾擦去眼泪,于是沉甸甸的悲伤也被转移。彻底摆脱掉情绪后,温茉自知在陈荆南面前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麻烦你了。”


    话有些客套,但心意却是真的。自从成年后,她再也没当着谁的面哭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地承接他人的悲伤。


    出于礼貌,她转头看陈荆南,才发现对方依然是侧对着她的姿态,手机还被收在口袋里,像是这中间都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双眼睛,无论何时映出的都只有她的身影。


    男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声音略有些低,却让人无比心安:“不客气,也不麻烦。”


    说着,陈荆南站起身,道:“车就停在旁边,现在我们去吃饭,要是心情不好的话,下午就先不去……”


    话音戛然而止得突然,“花店”两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腰身被环住的触感轻得近乎不真实,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陈荆南也瞪大了眼。


    男人是很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温茉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还绰绰有余,但她箍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挽留着最珍视的东西。


    她放任自己将头靠在男人宽厚的背上,声音很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来找我……”


    温茉很少对人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意,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说出来,她或许再也找不到机会说这些了。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别人没有读心术,有些话还是该说出口才好。


    温茉从前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值得被人重视,而现在她突然觉得,或许对于陈荆南来说,她真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但或许,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手背覆上一片温热,那是陈荆南的手掌,隔着皮肉,温茉听见男人喉头的震动——


    “你应该知道的……”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温茉有一瞬间的怔愣,手臂的力气无意识松了些,陈荆南也就趁着这个间隙,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无声地情愫在其中流淌,而在更深处,代表渴望的灼热火焰正在甚嚣尘上。


    而那一点火焰,也足够点燃温茉心中的荒原。


    不需要经过思考,她捧着陈荆南的脸踮起脚,仰头覆上了那双唇瓣。


    很软,一如想象中那样……


    接吻的经验并不多,温茉下意识闭上了眼,睫毛颤得厉害,因而她错过了这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男人露出的生动表情——错愕、欣喜,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惊慌。


    像是自带什么魔力,温茉突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可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她的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身高差得太大,个子更矮的那方总要更费力一点,还好陈荆南及时察觉到她将要滑落的趋势,弯下腰的同时长臂一捞,将她牢牢地扣进了怀里。


    主导权在一瞬间被夺了去,显然对方也并不满足这样的表面接触,舌尖试探着碰她的唇缝,意图再明显不过。


    每被碰一下就是想是过了次电,激起皮肤好一阵酥麻,温茉受不住地打开唇躲,却正好给了男人攻城略地的机会。


    外来者肆无忌惮地扫荡过齿关和口腔,将陌生的气息遍布在各处,唇与唇辗转厮磨,难舍难分,似乎就连呼吸都短暂地成了不重要的东西。


    他们曾莫名其妙地约下了一个吻,而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候,虽然还没来得及询问商量,但这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条街远离主道,正因为偏僻才搞起了生态公园,中午的时间更是鲜有人至。于是林叶翻涌不止,晴空阔而悠远,他们在树下接吻,恍惚间好像天地都融在了一起。


    约定的也好,临时起意也罢,这个吻在初夏不期而至,甜中带咸,呼吸间满是草木的清新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29 我老婆没教


    翻过的日历堆成了一小沓, 母亲节的短暂忙碌过后,520这天也如期而至。


    新进的红玫瑰在前一天就已经被预定完,而其他品种在当天依然受欢迎。娇艳的花枝搭着配草和欧雅纸, 被包装成最精致的模样,馥郁的香气盈满室内,整个人好像被丢进了花园里,虽然忙碌, 却也是温茉开花店时会感到幸福的时刻之一。


    已经提前在线上约了两位快递员帮忙送货,但夏可欣和齐霄早上都有课, 店里便只有两个人坐镇。温茉包花, 陈荆南就在旁边递材料;温茉裁纸, 他就帮忙把纸拉好拽平……


    每到这个时候,陈荆南都会表现得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茉手上的动作, 唇角绷得很直, 捏住包装纸一角的手更是动都不敢动。


    温茉发现了, 便笑他:“不用这么担心,我是专业的。”


    陈荆南神情动作不变,喉头轻滚,道:“但我不是专业的。”


    直到小剪刀咬着缝隙走到了头, 纯黑的欧雅纸被一分为二,男人才如释重负地收回手, 小臂肌肉悄然松弛了下来, 默默叹出的一口气满含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边还没忙完, 店门口又传来脚步,其中一位送货归来的快递员熟门熟路地进来,吆喝道:“我看华清大学那边又有几个单, 包好了的话我一并送吧。”


    温茉趁着插花的间隙抬头:“都包好了,就放在前台上,三束放一起的,麻烦你找找。”


    她这边暂且脱不开身,陈荆南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了。快递员是个皮肤黝黑、性格直爽的小伙子,见他来也没推辞,问:“老板,桃红雪山是哪个啊?”


    陈荆南气定神闲地过来,这一问却是给他问住了。


    ……


    他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花束,一时间也犯了难。


    又是桃红又是雪山的,到底是红还是雪?


    快递员看他半天闷不出一句话,也急了:“那你说这些单子里你认识哪个?”


    没有过多的犹豫,陈荆南指着其中一束,笃定地道:“这是茉莉。”


    快递员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头:“诶哟,这三个里面也没有茉莉花的单子啊……”


    “你老婆可是开花店的,你怎么连花都不认识?”


    平白耽误了这点时间,快递员不免有些埋怨。陈荆南身子僵了僵,破天荒地没解释也没反驳,默默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垂下眼睫闷声道:“我老婆没教我。”


    快递员当时就被气笑了:“你说你这……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没有僵持太久,做完花束的温茉过来了,于是有关桃红雪山的谜题顺利解开,快递员带着货开车离开,只是当温茉问陈荆南你们刚才聊什么了时,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


    陈荆南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再追着问了,还好今天的事情不算少,还可以借忙碌掩饰不自在,否则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每一秒都能让人觉得如坐针毡。


    当初那个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仓促,之后两人沉默着去吃饭,到了餐厅却得知预定的号已经过了。于是他们又沉默着回到小区,然后各进各家,之后更是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


    只是当天夜里,某社交APP上出现了两条不起眼的求助帖——


    “鼓起勇气亲了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男人,但对方什么也没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被喜欢的女孩亲了,但她刚哭过,这个吻是一时冲动么?”


    热心网友的回复盖了几百层楼,温茉一条一条地看到后半夜,总结出最多的回答就是:这个男的在吊你,姐妹千万别再主动了。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男人举着哑铃练了半晚上,只因为有人说“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情绪上头了而已,女生都这样”。


    下午有夏可欣和齐霄来店里帮忙,任务便轻松了许多,接单包装送货……每件事都有了专门的人负责,临到傍晚时突然来了个远程的单子,快递员们暂时都顾不上,齐霄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


    小电驴一开,方便又省事,还不怕晚高峰堵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目前预定的单子都已经做完,只要及时配送并少来几个新单,今晚或许不用熬到那么晚。


    忙碌的一天里难得有了点休息时间,温茉刚在小沙发上坐下,夏可欣便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道:“怎么感觉你跟南哥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温茉被说中心事,移开眼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有么?还好吧,可能是太忙了。”


    就眼下这个情况,她本人也觉得迷茫,满心的郁闷和想法无处诉说,憋着就更难受了。但自从那天许秀玲的一通电话后,温茉总感觉梅红那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既然前一段恋爱的遗留问题还没处理完,那还是尽量不要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来好了。


    回想起那天的吻,奇妙的温度和触感好像还在唇边,她承认这个吻带着冲动的成分,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思绪流转间,电话铃声响起,是齐霄打来的。


    “喂,姐,花我已经送到,但是回来路上我不小心把人家车撞了,现在在等交警,所以一时半会到不了店里了。”


    “什么!”


    温茉“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人没受伤吧?位置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齐霄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只是气息有些不匀:“你不用过来,我就是摔了一跤,没受伤,不过我把人家车灯撞坏了一个,得赔钱了。”


    说到后半句,男生的语气里才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温茉顿时心下了然,并不点破,坚持道:“你毕竟是在我店里出事的,怎么说我都该来看看,把地址告诉我。”


    不比夏可欣,齐霄平时很是寡言,也不怎么爱在花店里表露情绪,但从那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和碎了屏却一直没换的手机上能看得出,他家境或许并不宽裕。


    就算做兼职攒下了钱,但一个车灯的价格可高可低,甚至还要看车主好不好说话,所以无论如何,温茉都该过去给他兜个底才行。


    好不容易让齐霄松了口说出地点,她立马安排夏可欣将线上接单平台统统关掉,过程中陈荆南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温茉刚走出店门,他便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晚高峰才过去不久,街道上还残留着拥挤的余热,但还好齐霄出事的地方并不在闹市区,来往车辆稀少,倒是减去了很多麻烦。


    两人赶到的时候,十几个人正站在路灯下说话,交警也在其中,而齐霄默默地站在一边,手把衣角捏得很紧。


    温茉叫了他的名字,确保男生看到她后便跑了过去:“怎么样,你人没事吧?”


    齐霄摇了摇头,但裸露的胳膊上有几处破皮,温茉还是眼尖地发现了。


    陈荆南神色淡淡,高大的身躯在黑夜中很容易给人安全感,他大概扫了一眼被安顿在一起的车和小电炉,说:“车灯确实是坏了,交警怎么说?”


    齐霄抿了抿唇:“是我的责任,我想着这边没什么人,转弯的时候就直接冲出去了,没听见喇叭,正好撞人家车上,反正肯定要赔钱了,现在交警正在和车主沟通,就是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还得看车主是个怎样的人,温茉看出男生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关系,赔钱都是小事,人没受伤就好,反正换个角度想,就当积累社会阅历了。”


    担心车主会趁机敲诈单纯大学生,温茉在心里迅速想了套话术,直到那边跟交警聊完,两方人正式打上照面。


    “茉茉?竟然是你!”


    近半个月没见,温茉都快要记不住穆晗哲的样子了,她被陈荆南分去了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并未沉浸在分手的氛围里太久。但她忘记了,华清市就那么大,再怎么不想碰见的人也还是有可能碰见的。


    难怪刚来的时候就感觉这辆车有些眼熟,原来是他的……


    穆晗哲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一旁的齐霄攥了攥拳头,头低着,声音很沉,隐约带着懊悔:“本来不想让你来的。”


    温茉刚调整好情绪,却看到梅红也自车后方的阴影走出,脸上满是惊喜:“诶,真的是茉茉!”


    说着,梅红便走上前笑吟吟地拉她,语气亲昵地还跟以前一样:“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些天阿姨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老宅玩吧,你穆叔叔前几天也提起你了呢。”


    像是没看见陈荆南,两个人不约而同将他晾在了一边。温茉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躲开梅红的手,冷静道:“梅阿姨,真是很巧,不过玩还是算了,今天这个男孩是我的朋友,不知道赔偿是怎么决定的?”


    温茉的态度显然大不如前,梅红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收回手后豪气地说:“茉茉,跟梅阿姨之间就别说这么客气的话了,一个车灯而已,花不了多少钱,正好这几天我来市里检查身体,明天晚上跟阿姨聚聚吧,吃一顿饭,车灯什么的就算了。”


    温茉一时没说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梅红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她去吃了这顿饭,齐霄的赔偿就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她不答应,依梅红这分手后还能去找许秀玲告状哭惨的性格……事情恐怕就没这么好善终了。


    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沉默许久的陈荆南突然发了话:“走正常理赔程序就好,钱我来出。”


    话音刚落,齐霄便迫不及待开口:“不用,我可以自己给。”


    诚然,这对于陈荆南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花出去没多久他或许就忘了,但齐霄有自己的自尊心,他不会愿意接受这白来的施舍,而真要算下来,这或许会押上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可如果穆晗哲那边选择不追究,这件事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的。


    更何况那通打到许秀玲手里的电话,她也需要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她不留痕迹地看了眼陈荆南,男人站在路灯与夜色的交界之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于黑暗中悄然锁定住穆晗哲,有不耐烦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其实别说是旁人,温茉本人何尝对此不感到厌烦?


    但要是一味逃避下去的话,她永远也没办法毫无后顾之忧地展开一段新恋情。


    顿了顿,温茉已经做好了决定,道:“既然这样,那您把时间地址发我吧,我会准时去的。”


    作者有话说:


    男二和他的恶毒老妈限时返场,不过返到下章就差不多彻底下线啦


    第30章 chapter30 就在一起吧


    约好了时间, 穆晗哲那边和交警说私下处理的语气也很果决,这场小车祸暂且收场,只是齐霄的电驴损伤也同样不轻, 怎么看也不能骑回去了。


    还好地图显示最近五百米处就有维修店,陈荆南和齐霄负责把电驴推过去修顺便寄存,温茉则在原地等待。


    此处离一座跨河大桥很近,站在路边能感受到带着寒意的河风, 温茉和夏可欣打电话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挂断时, 肩头陡然传来陌生的温度。


    一条深灰色的薄毯, 常年备在穆晗哲的车里, 当初还在一起时温茉也披过几次。


    “现在挺冷的,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难得闹过那么大一场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但时间过去这么久, 最强烈的情绪已经消散, 留下的只有陌生人一般的平静疏离。


    温茉丝毫不犹豫地将毯子扯下来递回去, 冷冷道:“我不需要,谢谢。”


    穆晗哲眉头皱得很深,捏着毯子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她二话没说地往反方向走了。


    半明半暗之间,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温茉走到那人面前, 他们说了些什么,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 但身体离得很近,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来,温茉是和陈荆南一起来的。


    当初在恋爱四年, 他也从来没和温茉在这么晚的时间里单独相处过。而现在,在晚上十点,陈荆南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温茉身边,将她接到自己的车上,甚至最后还能和她回到同一个地方。


    不甘和愤怒的火在胸口燃烧,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须臾,河风送来几分清醒,穆晗哲猝然回神,眉头却在下一瞬皱得更深。


    陈荆南高大而健硕的身形轮廓,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


    温茉和陈荆南坐在前排,齐霄一个人在后面,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两人已经提前商量好,所以车直接开到了就近的医院,齐霄拗不过他们,只好进去做了个简单检查。结果显示除了一点皮肉伤之外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点药膏,然后三人又沉默着回了花店。


    已经快到半夜,大部分有关520的狂欢都已经落幕,关了店再把两个学生送回华清大学,返程的途中便只剩下无言相对的温茉和陈荆南。


    温茉现在有心事,陈荆南看得出来。


    身体瘫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风景的眼睛里没有神采,神情平静得近乎空洞,和白天那个活力满满、笑容比玫瑰还明艳的花店老板判若两人。


    他没有提起过,却已经发现了很多次——只要见过穆晗哲后,温茉的心情都会跌落千丈。


    是舍不得么……


    陈荆南无言看着延伸往前的柏油路,握住方向盘的力道紧了又紧。


    进入地下停车场,锁车上电梯,分别在即。


    踏着“十三层到了”的机械电子音迈出楼道,1301的门牌近在眼前,温茉堪堪回神,道:“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转身到一半,胳膊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她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


    “明天能不能不去?”


    男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声线一如往常般平稳低沉,尾音里却带着明晃晃的乞求,谁也不会想到似乎无所不能的陈荆南也会有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温茉心里盘旋的顾虑,只意识到如果再不主动挽留的话,明天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机会站在她身边了。


    大家都说一个吻而已不算什么,所以没名分的人只能患得患失,他恨不得谁赶紧来给他个痛快,可感情向来是这样,钝刀子割肉,更何况这把刀还捏在别人手里。


    温茉想了一路,却还是不明白穆晗哲和梅红为什么会揪着她不放,过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到现实时脑子还有些恍惚,直到陈荆南开口,她才想起来身旁这个男人自始至终还被蒙在鼓里。


    梅红的小动作,以及许秀玲那些话,温茉没办法对旁人和盘托出,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捏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上,平静开口:“但我有必须要赴约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某种决定,然后抬眼对上男人的眸子:


    “你那天晚上问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这个问题还算数吗?”


    没想到话题会是这样的转弯,陈荆南浑身一僵,当即愣在了原地,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瞬间转化成了茫然。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答:“咳……当然。”


    温茉冲他粲然一笑,即便面上的疲惫还未消散,这个笑也带着很明显的强撑意味,可陈荆南还是看呆了。


    “那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该结束的总要结束,该开始的也不必再拖延了。


    也许从那个吻之后,温茉就已经确定,自己迟早会跟眼前这个男人谈上一场恋爱,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件事早点发生呢?


    ……


    直到后半夜,陈荆南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心突然雀跃得快要飞出来,心情类似于打比赛时五比零战胜对手时的那种兴奋,甚至还要更多……后来进家门的时候,他好像同手同脚了,也不知道温茉有没有看见。


    但那短短的一分钟,或许是他这辈子身体协调力最差的一次了。


    第二天的521依然忙碌,不过热度相比于前一天已经下降不少,夏可欣和齐霄有课不在,温茉突然有些后悔前一晚对陈荆南说了那样的话。


    原本两人之间那种隐而不明的暧昧感就足够让人心乱,而现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既视感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虽然没有人点破,但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就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或许是陈荆南也难得地感觉到了害羞,他这一天大多时候都在外面送货,很少留在花店里,倒是很贴心地给温茉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渐近,而陈荆南还在外面,于是温茉给他留了店门钥匙和微信消息,就自己去赴约了。


    梅红定下的饭店离这边不算很远,地铁只需要十分钟,温茉依然保持着习惯提前一点时间赶到,但进包间时却发现另外两人已经来了。


    她落落大方地略一点头,没什么感情地叫人:“梅阿姨。”


    “茉茉快来坐,马上就上菜了。其实本来想把老穆也叫来的,结果生意突然出了点事走不开,不过我点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今晚一定要吃好。”


    放在以前,梅红这样的热情对身处在他乡的温茉其实很受用,但自从那通电话后,她便很难再对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有什么好感了。


    在梅红跟前,穆晗哲安静听话得就像个乖宝宝,倒水布菜的每一步都照顾得周全,也不知道梅红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半月前酒吧里那个混不吝调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什么客套的必要,温茉只想开门见山,一条条地把事情说清楚。她礼貌地笑了笑,道:“昨晚那个男生是我花店的员工,送货路上跑急了才闹成这样,谢谢梅阿姨你不计较赔偿,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小孩子嘛,莽撞点也正常。”梅红笑着跟她碰了杯,“就跟当初小哲那样,他说他跟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外地女孩谈恋爱了,我跟他爸一开始被吓得不轻,生怕他被骗了。不过怎么劝他他也没听,最后把你领到家里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漂亮懂事的女孩儿。”


    温茉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毕竟穆晗哲不忠是事实,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


    像是为了打碎梅红的假面,她刻意将话说得很直白,果不其然,妇人的神情僵了僵,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沉默许久的穆晗哲突然出声:“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这么对待我们四年的感情,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梅红连忙打起精神,也附和道:“对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小哲已经知道错了,茉茉,你就给他个重新再来的机会吧。”


    温茉从头到尾板着脸,她知道如果自己在此时露出一点松懈的表情,都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再说重来的话了吧。”温茉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身子微侧着,正好是与他们相对立的姿态,“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所以梅阿姨,你以后也别跟我妈打电话说这个事了,她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


    他们还想做表面功夫,温茉却是没工夫陪着演戏了。眼下话都被都放到了台面上,容不得他们再顾左右而言他。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最开始强装出来的其乐融融彻底被撕碎,梅红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怎么?你妈是什么金贵的人,我连电话都不能打了?”


    温茉丝毫没被她的气势吓到,不卑不亢地开口:“如果只是拉家常的话,你想打多少次都可以,但我和穆晗哲已经分手了,况且错在于他,这就没必要把事实粉饰一遍再去我妈那里装可怜了吧……”


    “我现在很明确地说,就算你跟我妈说了,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啪”的耳光声响得清脆,把铿锵的尾音砸落在地,然后碎成一片虚无。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生理性的泪花很快盈满眼眶,但温茉咬着唇,一声没吭。


    “我们穆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把你介绍出去,现在你说分手就要分手,你让我们家、让小哲的脸往哪里搁?”


    穆家亲戚多,同辈之间难免少不了比较,穆晗哲那一辈的大多孩子都已经结婚生子,再不济也有了婚约,这让梅红很是着急。当初那个坐满亲戚的大饭局就是梅红特意安排的,意在借着旁人的嘴暗中催一催订婚的进度,可没过多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她的计划全泡汤了。


    分手说得简单,但梅红已经被亲戚们架起来了,今年要是定不下来,人家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说她家。


    看到梅红终于露出真面目,温茉反而释然地笑了。


    “梅阿姨,到底是分手了丢人,还是恋爱中出轨丢人,你连这两件事都分不清吗?”


    此话一出,梅红脸色忽变,周身气势锐减,她似乎猜到温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本就是顾及到你的面子,这才选择私下处理体面收场,但如果你非要给我找麻烦的话,穆晗哲出轨的证据,我不介意给那些亲戚一人发一份。”


    不占理却要来咄咄逼人,自大到愚蠢就是这样可悲。


    “你……你敢!”


    梅红呼吸都变急促了起来,她身体本就不好,这下更是被气得不轻,穆晗哲连忙为她顺背,同时恶狠狠地对温茉道:“我们家对你不错吧,我妈给你送那么多东西,我也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拿了钱你就想分手,你就是个捞女!”


    且不说恋爱中她向来是有给有还,分手后那些贵重物品也都已经还回,温茉对这番捂着眼睛骂人的做法只觉得无语,刚打算反驳,包间门口突然传来更大的喧闹——


    “先生,先生您先等等,我们要问一下客人才能……”


    听到侍者的话,温茉心里顿时有了预感,可她明明没把地点告诉那个人,他怎么会来……


    不出所料,包间的门下一秒被推开,来人面容冷峻、气势汹汹,温茉却觉得再熟悉亲切不过。


    “陈荆南,谁让你闯进来的?”


    穆晗哲的质问被忽视,陈荆南对着手足无措的侍者道了句“抱歉”,然后大步朝着温茉的方向而去。


    眼前逐渐和很多个场景重叠,温茉已经记不清,陈荆南是第几次这样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了。


    “聊完了么?我带你走。”


    伸出的手正面朝上,五指粗实而骨节分明,细小的纹路在掌心汇聚又分开,像是诚挚的骑士发出邀请,只等着唯一的公主接受。


    没什么好犹豫的,温茉将一只手放了上去。


    没有正式的告别,这场谈话并不算结束,但事已至此,她和这两个人应该永远不会有好好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报!感情线迎来巨大进展顺便再来推一推俺的预收《藏风月》,有宝子爱吃一口上位者低头梗吗,拉扯会更多一些,但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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