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私下去四川的风声终于吹进了周树勋耳朵里。老爷子一纸电话把他召回了雁栖山庄。
爷孙俩在茶室里坐着。
老爷子坐在紫檀圈椅里, 手里转着对文玩核桃。
“前阵子跑四川去了?”
周宴清抄起茶海上的紫砂壶,给老爷子续了杯金骏眉,面不改色:“去基层走了走。至衡在凉山那边有几家中药材供应商, 正好过去看看产能,顺便摸一摸底。”
老爷子也不拆穿,接过来随手搁在案几上, 只顺着话头往下点了一句:“也好。你接手至衡以后动静不小,董氏那边的供应份额一砍,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下去走走, 别让那些跟了周家几十年的老伙计寒了心。”
周宴清应了一声,随即把话题引向了正事:“等德国Zellkraft的收购交割完成,核心设备和技术研发中心我不打算放总部, 打算落地华东分公司。一来能拉动地方产能, 二来也能给总部减负, 分散风险敞口。”
“你自己拿捏就好。”周树勋抿了口茶, “新品发布会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文旅部那边李司长亲自过问, 你想着做个东,请人吃顿饭。这是你上任以后推的第一个自有品牌,办漂亮点,不光是你个人的业绩, 也是至衡转型的名片。”
这条线就是天香杯赛事前置布局的国风高端线。当初赛事落幕,至衡签下头几名的潜力调香师并入自研团队, 大半年筹备下来, 终于到了面世节点。前阵子周宴清连夜召的紧急会议,议的就是这场发布会的风险预案。
他心里本就有数,听见爷爷提也不意外,拿茶针拨了拨壶里的茶叶, 漫不经心道:“实绩倒没多想。我就算再不成器,总不至于让那群老家伙凑到一起联名弹劾了。至衡文化做自有品牌,本就是顺势而为的事。”
他半真半假地在老爷子面前打官腔,老爷子也不戳破他。这场发布会醉翁之意到底在酒还是在山水,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周树勋素来不插手小辈做事,儿孙接了班便放手让他们闯,话说到即止,也不再不多言。
他话锋忽然一转,问道:“你奶奶最近身子怎么样?
“还成。”
老爷子抬手指了指侧边条案上的紫檀木盒,脸色不大好看:“上回她过寿,我特意让人从云南寻来的膏方。她那风湿老毛病,一变天就腰酸腿疼,都是年轻时候跟着科考队往深山老林里钻时落下的病根。我专门请老中医配的温补方子,结果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了。这死心眼的老顽固。你拿回去吧!”
他一个大男人,哪用得上这些滋阴补气血的东西?老爷子的意思明摆着,无非是借他的手,给那位软硬不吃的老太太递台阶。
周宴清忍不住笑:“您这老头真不会追女孩。算了,跟您这种老古董也说不明白。”
“走了。”他盖上茶碗盖起身,拎着那只木盒出了正厅。王勉接过来放进后备箱,见老板往隔壁院子停车位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便凑过来小声说:“是非少的车。今儿周末,估摸着是非少一家子过来瞧杨书记。”
周宴清脑子里闪过霍然在健身房里那番话。他心思一动,脚底下就转了方向:“走,去串个门。”
周末阳光正好,杨知非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回老爷子家小聚。两个阿姨领着孩子在凉亭里做手工,薛晓京在侧边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躺着撸狗,杨知非则陪着周宴清沿着院儿里的临湖步道慢慢走。
“对面发现至衡背后有人在操盘,很快换了打法,不再死磕做空子公司,转头盯上了国内日化板块我们新扶持的几家原料小厂。”周宴清边走边说,“厂子规模不大,却握着新品线花香精萃的备用订单。”
“要是这几家厂被做空得股价腰斩,老板扛不住转手把订单卖出去,供应链一断,德国那边的收购必然会犹豫。”
杨知非走到石栏边停下,双手撑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遮阳伞下那道懒洋洋的身影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让景行查了那家被做空的供应商,账面有笔没披露的关联交易,窟窿不大,补上就行。子公司股价只要自然回涨一截,那边第一波做空就得卸力。”
他转过身,背靠栏杆,嗤了一声:“这种打法蛮幼稚的。一看就是华尔街二流基金的手笔,三板斧轮完了就没什么花样了,周总跟我合作,不必担心。”
周宴清冷笑一声:“担心?一个房东的孙子,也配跟我玩资本手腕?等我把Zellkraft的盘子落稳了,有的是工夫慢慢收拾他。”
杨知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周宴清有点被戳破的不自在,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好意思问出口。杨知非拍了拍他肩膀:“周老板慢慢酝酿,我先去给晓京倒杯水。”
周宴清:“……”
他在湖边站了会儿,正要往回走,脚下忽然蹿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只长耳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脚边。惊得当即往侧边的花台跳了半步,素日里的矜贵仪态碎得稀碎。
追过来的奥莉哈哈大笑,指着花台上的人喊道:“叔叔你居然怕兔子!你好胆小!”
等奥莉把那团毛茸茸捞进怀里,他才松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花台上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颜面尽失。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开始挽尊:“哼,叔叔不是怕,是看不上这种软趴趴的小东西。男子汉要玩,就得是猛禽野兽才配得上。前年叔叔在哈萨克斯坦赶猎鹰节,遇着只性子最野的纯种猎隼,原主驯了半个月都近不了身,叔叔接过来盯了三昼夜,眼都没怎么合,到底给驯顺了。后来放猎比试,它抓得最准,拿了头名。”
这事倒不是他吹牛。几年前迪拜一位皇室成员攒的私人局,请的都是全球顶尖的驯鹰玩家,带的全是血统最顶级的猎隼。那只野隼是局里公认最难啃的骨头,周宴清没按惯例找人轮班盯,核心驯化的三天几乎全程扛着没合眼,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远超常人的耐性和观察力。这事他很少跟人提的,今儿是为了挽尊才拿出来说。
没成想奥莉根本不买账,哼了一声:“我爹地还在南非猎过狮子呢!但是兔兔也是我爹地养的宠物呀!谁说男子气概和这些有关系了?我爹地说过,只有爱家庭的好爸爸,才叫有男子气概哟!”
小丫头扎着丝绒蝴蝶结,脚上穿着巴黎世家的小皮鞋,摸着兔子耳朵骄傲地说:“我爹地妈咪的定情信物就是一只叫Lucky的小兔子。后来Lucky去兔星了,我妈咪每年都要去宠物墓园看它。前几年我爹地妈咪去马场骑马,在围栏边捡到一只流浪兔,跟Lucky长得一模一样,我妈咪说肯定是Lucky回来看我们了,我爹地就把它收养啦。”
周宴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不对啊,他反应过来:“我听说你爹地妈咪不是捡了一只小狗吗,怎么又变兔子了?”
“对啊,”奥莉点点头,“飞飞也是爹地妈咪捡来的,不过是很早以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飞飞也是我爹地妈咪的定情信物哦!”
周宴清在心里嗤了一声。又是兔子又是狗,这大少爷追姑娘的手腕还真是花样百出。
忽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神色大悟如醍醐灌顶,心情极好地揉了揉奥莉的发顶:“走了!叔叔改天送你只小鹰模型!”
三天后,一只通体墨纹的黄缘闭壳龟从苏南空运到京。
王勉亲自拆箱,换水铺苔藓,小心翼翼挪进定制的亚克力水族箱里,一通忙活,才算把这位天价龟祖宗安顿妥当。
他扶着腰站起来,越琢磨越不对劲:“老板,您怎么想着送秦小姐乌龟啊?送花送包不好吗?”
周宴清正拿镊子夹了块鲜虾仁逗弄水里的龟,闻言嗤了一声:“俗。”
王勉嘴角抽抽:“就算要送小动物,猫猫狗狗多可爱啊……”
周宴清把镊子一搁,嘴角挂着丝神秘的微笑:“她门口那些流浪猫流浪狗多得快成收容所了,我再送一只过去,她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顿了顿,又得意补了一句:“而且王八活得久。”
活得久,陪得就久。久久归一,不就是天长地久么。
王勉听得嘴角一抽,心里腹诽:那么大一只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暗示什么呢……-
江南桂的配方打样终于走到了最后阶段,再有大概两周的窖藏陈化就能封样。秦昭昭熬了整整一个月,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今儿心情好,约了小葵出去庆祝。正好小葵的腿到了拆夹板的日子,俩人约好先去医院,再直奔新疆驻京办,吃烤馕配红柳烤肉,好好搓一顿。
咚咚咚。门又响了。
“又来?又送什么东西啊?”两个姑娘这段时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不营业的时候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送货。
“我去开门。”秦昭昭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宴清站在门槛外头,左手拎着那盒紫檀木的锦盒,右手提着一只水族箱。
秦昭昭的视线没往下落,先撞进他眼里。有阵子没见,这人好像看着比从四川回来那会儿结实了一圈。
周宴清也在看她。一个月不见,她反倒脸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他心里拧了一下,先开了口:“要出门?”
他瞥见她肩上挎着帆布包。
秦昭昭敛了敛心神,点头:“嗯,和小葵去医院拆夹板。”
“对!拆完就去庆祝!我们的江南桂终于要定版啦!”小葵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冲周宴清挑了挑眉。
周宴清垂眼扫了下她还裹着纱布的腿,目光转向秦昭昭:“一会儿我送你们。”
“不——”
“好啊!”小葵抢在秦昭昭前头应了,紧跟着就哎呦一声扶着腿,“我这腿怎么突然又疼起来了,要不我先去周老板的大宾利上坐着了?”
她背着秦昭昭给周宴清递了个眼色。周宴清忍着笑,手背在身后朝王勉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指。
王勉立刻心领神会,殷勤地扶住小葵姑娘的胳膊:“来来来小葵姑娘,您慢点……”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一溜烟就没影了。到了胡同口周映葵几乎都没用王勉扶,自己扛着拐杖蹦跶着就钻进了车里。
一阵风卷着槐花落下来,院门口只剩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黏糊。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周宴清右手边水族箱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凑过来的毛球用鼻子拱开了。狗头往里一探,叼起那只乌龟就甩着尾巴颠颠地往院子里跑。
“Shit!”周宴清回神看着空了的水族箱,低骂一声,拔腿就追。
秦昭昭也赶紧跟上去帮忙,两人一狗闹得院子里人仰马翻,最后在月季花丛边堵到了毛球,从它嘴里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乌龟。
秦昭昭捧着小乌龟赶紧放到院角的水池里,就见它四脚朝天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
不会吧……应激死了?
周宴清盯着那翻白的龟甲,有点接受不了现实,站在池边来回踱了两步,连着低骂了三声shit。
“活过来了!”秦昭昭坚持不懈地用手指轻轻拨着龟壳,过了片刻小乌龟终于慢悠悠翻过身,划着四肢游了起来。
周宴清立刻蹲下身凑过去,见池子里那团小小的墨纹龟甲稳稳浮在水面,才重重松了口气。
秦昭昭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从进门到现在这副大起大落的样子,觉得莫名好笑。
周宴清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我得出趟差,麻烦秦小姐帮我照顾几天多宝。”
“多宝?”
周宴清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爸在我三十五岁生日送我的,陪我熬过好几个难捱的阶段,比亲人还贴心。所以麻烦你了。
“你爸爸也挺有意思的,过生日送王八?”
“生命平等,秦小姐这思想怎么还带物种歧视啊?”
怕她不肯应,他立刻又补了一句,堵她的后路:“上次秦小姐出远门,小葵姑娘拜托我帮忙看家,我可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一句话把她堵得严严实实。一只龟而已,不答应倒显得她小气了。
“……行吧。不过我没养过王八,而且毛球刚才你也看到了——”
周宴清一听到那只傻狗的名字就来气,厌恶地扫了一眼还在水池边蹦跶的傻狗,刻薄道:“所以说流浪狗就是没家教。依我看,还是趁早丢出去的好。”
“刚刚谁说众生平等来着?”秦昭昭慢悠悠回敬了一句刚才他嘴里的话,“这么快就双重标准了?”
“……我会让王勉把饲料和恒温设备送过来。”
秦昭昭撇撇嘴:“我这店都快成你家储物间了。”
周老板嘴角翘了一下,眼神同时软下来:“前阵子送的那些设备,用着还顺手吗。”
“还行。”秦昭昭跟他耸了耸肩,随口开了个玩笑,“就差一台超临界萃取设备,要不我这小作坊就齐活儿了。”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这种设备单台售价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而且光有机器没技术也是白搭。目前全球最顶尖的亚临界低温冷萃专利技术,据她所知,也就德国Zellkraft一家独有。
“那简单。”周宴清笑着学她的语气,“等我把Zellkraft收购完成,连设备带技术一起送给你。”
“神经。”这种玩笑他也敢开。秦昭昭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秦昭昭。”
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住她,声音和刚才开玩笑的时候不一样了。秦昭昭心跳漏了半拍,转过身。周宴清站起来,抄起刚才搁在石桌上的那只紫檀木锦盒,走到她面前。
“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最近很久没去看她,肯定是工作太忙,怕你辛苦熬坏身子,给你补补气血。”他把老爷子三令五申要送给老太太的膏方,面不改色地递到秦昭昭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帮我谢谢奶奶,我这两天就去看她。”秦昭昭心里有股暖流过,她伸手去接,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周宴清却往回收了收。
“挺沉的,放哪儿?我帮你拿进去。”他好心道。
秦昭昭点点头:“放厨房就行。”
俩人进了厨房,周宴清说这膏方常温保存就行,秦昭昭指了指操作台边的矮柜:“放那儿就好。”
周宴清皱了皱眉:“放这儿不行。毛球那傻狗回头又偷吃了怎么办?”他对那只狗至今心有余悸,半真半假地加重了语气,“这是奶奶亲手熬的膏方,费了不少心血,好些料有钱都买不到。还是放高点稳妥。”
话音没落他自己就盯上了吊柜,旁边正好有个小板凳,抬脚就踩了上去,双手举着木盒往上送。
衬衫随动作往上收,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两侧腰窝深深陷进去,背阔肌从腋下往腰线收束,流畅又有力量。脊柱沟一路往下,没入那条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的裤腰里……这男人的裤腰带真是一次比一次系得低,股沟的起始线若隐若现,再往下……
秦昭昭刚想说“你别摔了”,呼吸忽然一滞,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火速弹开。
周宴清清楚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嘴角勾起点得逞的笑意。故意放慢了动作,手臂微微发力调整姿势,后背的线条绷得更明显,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把盒子推进去。
结果乐极生悲,手腕一歪的瞬间,腰上猛地一抻,他动作一僵,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闪、闪了老腰。
秦昭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像梦一场 “真想现在-
周老板卖弄风骚扭了腰, 在中医诊所扎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针灸。
原定的出差行程只得往后顺延。
这下又回到小院养伤,从此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过来隔壁看一眼多宝。
秦昭昭见他差也不出,整日闲得晃悠, 便跟他商量:“要不……你把多宝领回去吧?”
“领回去谁照顾?我都这样了,你同情心呢?”周宴清简直不敢信,这女人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你这样又不是我弄的……”
“要不是你偷看我, 我能这样?”
秦昭昭也大开眼界,没见过有人能自恋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摇摇头, 只当这人没救了。“那你自便吧。”
说罢转身进店忙生意, 留他一个人在院里,喂龟逗狗全随他,半分不多管。
周宴清随手把龟粮搁在石桌上, 抬脚就跟了进去。
堂内几位阿姨正选线香, 秦昭昭在旁逐一介绍香型。
周老板贱兮兮地从人家面前蹭过去, 扶着腰, 拖长了调子:“哎呦——”
偏偏他一身居家服, 腰带还半系不系地敞着,趿双绒面拖鞋拖拖沓沓。配上那声浮想联翩的呻/吟,几位阿姨齐刷刷看了秦昭昭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秦昭昭:“…………”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她折回来, 一把抓住他胳膊。周宴清扯着嗓子喊疼, 她半分不理,拉开门,把人搡出去——
“Get out!”
砰。门板差点拍在他鼻尖上。
胡同口摇着扇子的大爷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被晾在门外的周老板很没面子地整了整睡袍带子,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 对大爷吐槽:“这女人,忒粗鲁。”
……
到了晚上,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丝丝的,俩姑娘一狗在院子里纳凉。
老槐树下支了张矮桌,桌上搁着半只冰镇西瓜,两把勺子插在上头。
小葵低头认真算账本。除了给供应商的结算款,还有几笔应收账——云栖度假村的尾款刚走完审批,沈小姐艺术馆那边又续了下个季度的香薰维护,再加上散客和线上订单,她一行一行往下捋,忽然瞪大眼睛,手指头点着屏幕上的数字:“昭昭!昭昭!你快看!我们今年净利破七位数了!”
秦昭昭接过来核对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真好。”
两个姑娘正沉浸在这历史性的时刻里,上午刚被轰出去的周老板拎着龟粮又悠悠地踱进了院子。
“这么高兴,买彩票中头奖了?”他大摇大摆,如今进出这院子跟自己家似的,连门都不敲。
小葵笑着冲他招手:“周老板好有责任心哦,又来给多宝加餐啦?”这是在笑话他一天跑来喂八遍乌龟。
大老板拎着饲料袋子的手背在身后,呵呵笑着伸手隔空点了点她。
秦昭昭哪有心思跟他插科打诨,一看见他进门就头大,早悔不该当初答应替他养龟,现在倒好,龟留下了,人也赖着不走了。语气也不大好听:“你这么个喂法,乌龟早晚得被你撑死。”
说完也懒得理他,扭回头继续看账本,还故意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笔记本电脑也转了个角度,防贼似的防着他。
虽说利润大头都来自云栖度假村的项目,好些新客也是顺着度假村渠道找过来的——说到底,绕不开他。但如何呢?又怎样!
她跟小葵提了分成的事。她觉得应该五五。周映葵当场就不干了:“那不行!当初说好了三七分,我就是个搭把手的,核心配方是你的,品牌是你的,技术也是你的,我拿三成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秦昭昭扣住她的手:“不行。你平时不光看店、盯实验室,还骑着脚踏车一趟一趟去送货,比我辛苦多了。必须平分。”
小葵挠挠头:“可是送货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活嘛,你不在的时候我才送了几趟呀。那这样,以后这些跑腿的活都归我,不然我拿得不踏实。”
“那脚踏车能骑到的地方归你,远的归我。说好了?”
两个姑娘为了谁该多干点活争执了好一会儿,都想自己多揽点让对方少操劳。池边翘着二郎腿喂龟的周大老板听了全程,乐得直勾嘴角。
秦昭昭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周宴清扔完最后一把龟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站起身,背着手踱过来。
“你们俩现在好歹也是账上趴着几百万利润的小老板了,出去谈生意还骑脚踏车?人家甲方在写字楼里往下看一眼,宝马跟脚踏车停在一起,你觉得人家更愿意跟谁合作?”
他话说得不客气,语气倒不算重,像是在指导两个小白学生,后一句是对着秦昭昭说的,“你又不是不会开车,念大学那会儿不是带你考了驾照。”
秦昭昭抿了下嘴:“我知道……我也想过买车。可北京这路况你也知道,堵起来不如地铁快。再说车是消耗品,落地就贬值,总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他挑了挑眉,“生意场上第一眼看的就是门面。你觉得没必要,那是因为你还没吃过这方面的亏。我认识一个做建材的浙江老板,全部身家就够买一辆奔驰S级,他宁可租房子住也要先把车提了。为什么?因为开奔驰去谈生意,对方至少愿意多给你十分钟。你骑辆脚踏车,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有些事儿就是这么势利。以后你还要向上走,和更高级的甲方谈判,你觉得人家会信一个骑电动车的团队能做高端线?”
一席话听得两个姑娘都沉默了,细细琢磨确实是这个理。过了会儿小葵拉拉秦昭昭的胳膊,小声说:“昭昭,我觉得周老板说得对,咱们确实该买辆车撑撑门面,现在手里也宽裕了,要不就看看?”
“我地库有辆闲置的宝马七系,你们先拿去开。”周宴清财大气粗,嘴上说借,跟送没两样。
秦昭昭头都没抬就拒了:“不用,我们自己买。”
其实被他说动了心思,反倒生出几分干劲,她拉着小葵笑:“那咱们就买!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小葵脱口而出,“科尼赛克!或者法拉利911也行!”说完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款车的名字是从哪儿来的,嘿嘿笑了两声,“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车我也不懂,要不问问岁岁姐?卓哥不是开车行的吗,去他那儿看看?”
转天两个姑娘就约了许岁眠,坐在了谢卓宁新开的平行进口车行的VIP室里。
这车行跟传统的4S店不一样,展厅里什么牌子都有,奔驰宝马奥迪有,路虎保时捷玛莎拉蒂也有,从家用平价车到百万级豪车混着卖,丰俭由人。
销售小姐姐礼貌周到地领着她们转,指着一辆刚到的轿跑说:“两位小姐,这款是全新Panamera 4S行政加长版,选装了Sport Chrono组件,落地大概一百五。”
许岁眠走在后头,小声偷偷跟对接的销售交代:“按卓哥一早给的折扣走,别跟她们提原价。”
“放心吧嫂子,老板一早就吩咐过了。”销售小姐姐调皮地眨了下眼。
两位姑娘倒也爽快,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同时相中了一款奔驰GLE 53 AMG轿跑SUV。试驾了一圈都觉得顺手,外形大方,内饰也漂亮,又是熟人给了底价,价格低到小葵都替卓哥肉疼。俩人当场拍板,签了合同交定金,办临牌。
三个女人坐在贵宾室里喝咖啡聊天,等着新车做最后的PDI检测。
许岁眠看秦昭昭面色红润,气色比刚回国那阵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八卦:“昭昭,你跟周总……”
秦昭昭端着咖啡杯装傻:“嗯?怎么啦?”
“你们俩在四川……”
秦昭昭额角顿时拉下两道黑线:“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是啊!许岁眠是听谢卓宁说的,谢卓宁听霍然说的,霍然听薄总说的。那薄总又是听谁说的呢?
还记得那天从机场回鼓楼的路上吗?小王秘书在他的京圈总裁秘书群里丢下了一颗重磅八卦【老板在大凉山翻山越岭追妻两天两夜,一落地就被打入冷宫】这个秘书群,堪称京城名流圈的八卦核心枢纽,薄总的秘书也在里头。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就人尽皆知了。
所以说圈内无秘密,除非你把自家秘书的网线拔了。
秦昭昭低头拿银勺搅着咖啡,耳根微微泛红:“这个……我也还没想好。不过他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我再看看吧。”
许岁眠看她这副模样,了然一笑,也不追问,转而提起了另一桩圈内八卦。
“对了,沈小姐和薄总要结婚了,你们知道吗?在法国凡尔赛宫办婚礼,过段时间帖子就该下来了。”
小葵正坐在旁边默默吃荔枝冰可颂,闻言手一顿,叉子慢慢戳在盘子里。脑子里瞬间闪过陈医生那张冷冰冰的脸。
“小葵?小葵?”
“啊?”小葵茫然抬头。
“冰可颂的奶油淌出来啦。”许岁眠递了张纸巾过来。
“哦哦哦。”她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盘子。
许岁眠转回去继续跟秦昭昭说话:“上次你们在网上被黑那件事,背后的推手我查到了,应该八九不离十。”
小葵立刻抬起头:“谁?”
许岁眠没说名字,只跟秦昭昭对视了一眼。秦昭昭唇角淡冷,神色平静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过她现在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放过她的。”
两个姑娘提了新车,欢天喜地回了家。
好心情怎么能浪费,两人一致决定,还是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还是火锅?”
“必须的!”
“我去准备食材!”小葵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秦昭昭站在新车前笑着看她跑远,拿出手机给车拍了几张照片。
她歪头看了看,隔壁那辆宾利今天规规矩矩停在车位里,没堵她们门口。看来是专门腾了位置给她们的新车留着。
秦昭昭想了想,回了趟院子,出来时怀里抱了个鼓鼓囊囊的小东西。她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周宴清开门,秦昭昭冲他一笑,递过去一包喜糖。
“买新车啦,请周老板沾沾喜气。”
周宴清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慢慢接过,搁在掌心里捏了捏。他抬起头:“吃了吗。”
“快了,还得等会儿。”
他顺势接话:“那陪我出去走走。”
“嗯。”周宴清迈出门槛。秦昭昭跟在他身边,小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腰刚好,走慢点。”
周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淌到了心口,像被温水漫过一般。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
走到银锭桥边,他停下来,双手撑着石栏,望着远处什刹海的水面。“我要出差了,这次要很久。”
秦昭昭哦了一声,跟他并肩站着,也望着那片水:“我会照顾好小多宝的,你放心。”
周宴清笑了,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傻样子。她还真信了。
“没事。多宝不是我爸送的,不用太紧张,死了也不用你赔。”
秦昭昭忍不住也笑了,“我早看出来了。我查了过查过黄缘闭壳龟的生长周期,多宝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宝宝呢,哪来的五岁。”
“五岁?”周宴清皱眉。
“你不是说多宝是你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今年可不就五岁……”
“我今年还没过生日呢!”
“……四点九岁!行了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爱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这是原则问题。”周老板哼了一声,“你就会气我。”
秦昭昭抿嘴偷笑,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
周宴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从衣服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空瓶子,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秦昭昭走出几步,察觉他没跟上来,回过头,瞧见他的动作,唇边的笑慢慢淡下去。
周宴清握着瓶子跟上来。
“当年你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一瓶。一直舍不得用,后来快见底了,我让至衡的调香师照着你的配方重新做。做来做去怎么都不对,那段时间我失眠严重到快废了。”
说起那段日子,他此刻的语气反而很平和,“后来你回国,我的失眠更厉害。还好你施舍了我一瓶新的。”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空瓶子,指腹抚摸着瓶身,“这瓶里剩的那一点点底子,我才终于敢用完。”
走到了她面前,周宴清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光,“感觉你回来这段时间,我整个人才又活过来了。如果这真是一场梦——”
他顿了顿,喉头哽了一下,“让我晚点再醒。”
远处什刹海的酒吧街应景地飘来几句伤感的民谣,「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眼眶……」
桥头的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起来,光晕罩着两个红着眼睛四目相对的人。
“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一个卖花的小男孩突然从巷口蹿出来,高举着满把红玫瑰,硬生生把两个人的对视打断了。
秦昭昭红着脸别开视线,手从周宴清掌心里轻轻挣开。周老板被这声“哥哥”叫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整桶花全要了,还额外抽了两张红票子当小费。小男孩欢天喜地地跑了。
周宴清把满满一大捧玫瑰抱在怀里,嘴角扬着,就那么盯着她笑。
秦昭昭手指扣着旁边石栏的缝隙,等了半天,见他抱着花不动,光傻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指点了点花束:“不打算给我吗?还是说……你要送给别人?”
“哪有什么别人。”
不过是怕她不肯接。有了她这句话,周老板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把花递过去。秦昭昭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圈在怀里,满怀全是花香。
俩人都带着笑,一路沉默着往回走,比中学生早恋还拘谨。到了胡同口,眼看要分开,周宴清脸上写着不舍。秦昭昭从花束后面侧头偷瞄了他一眼,心跳得厉害,四下看了看没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啄了一口。
这一下,周老板彻底疯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拐角高大的银杏树干后,把花往树杈上一搁,双手扣住她的腰抵在树干上,低头就吻了下来。含住她的唇辗转吮吸,解他浑身如蚁噬骨般的痒。
秦昭昭被他拢在怀里,在那双大手的揉弄下软成了一滩水。他掐着她脖颈,舌尖在她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游走,勾出她的舌根含在自己唇齿间用力吸吮,身体抑制不住地抖。
他放开她嘴唇的时候,她终于急促地喘上来一口气。
周宴清闭上眼,再次吻过来,这次是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吻下去,到了颈窝处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用力吸了一口她颈间的味道,恶狠狠地说:“真想现在就要了你!”
秦昭昭浑身一颤,脊椎骨像被抽走了,整个人酥软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出差回来,”他的舌尖舔着她的血管,气息又烫又乱,“就给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身后的院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小葵探出头,朝胡同里扯着嗓子喊:“昭昭——吃饭咯!”
两个人都是一震。
秦昭昭猛地回过神,双手抵住周宴清的胸口,用力把他推开。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宴清靠在树干上,望着树杈上那束被遗忘的红玫瑰,喘着气,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来啦。周老板吃肉倒计时~
第33章 这七年 为她守住了-
江南桂的成品终于定了版。秦昭昭又熬了几个通宵, 把申遗材料一件一件备齐。
V&A的收藏证书、国际新锐奖的获奖函、昭华引流水证明,这些都是可以证明她资历和能力的东西。爷爷的手写信复印件、香谱原本的高清扫描件,这些可以证明她的继承人身份, 最后再带上几瓶江南桂样品。
选了个宜出行的晴日,她和小葵换上正装,开着刚提的奔驰GLE直奔苏州, 非遗申报走属地流程,她们要去苏州市非遗保护中心正式递交材料。
本以为材料翔实, 传承脉络清晰, 初审十拿九稳,谁料等了一周,等来的却是中心的补正通知:需补充秦氏香道发源地的实物权属证明, 也就是苏州秦家祖宅的产权文件, 以坐实老宅为历代传习场所。
“怎么办啊昭昭!”小葵攥着手机急得团团转, “你们家房产证不是在你二叔那儿吗?那一家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指不定要怎么拿捏你!要不……我给周老板打个电话问问?”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小葵已经习惯了隔壁那位大老板的存在,遇上难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他拿主意,好像那人往那儿一站,就没有平不了的坎。
秦昭昭平静地说:“不用。该来的躲不掉, 早晚要跟他们正面碰一碰。”
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条路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成了是圆爷爷的遗愿, 不成, 她也不介意和他们法庭上见。当天下午,就订了次日回苏州的高铁票。
苏州那边早早就接到了消息。秦家老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秦世荣端坐在太师椅上,秦昭明站在他爹身侧, 一家子早已摆好了阵势等着她。
秦昭昭一身藏青色西装裙,不卑不亢地迈过门槛,一个人面对一屋子人。
“昭昭,好久不见。”秦世荣笑得慈眉善目,“回国这么久也不来看看二叔,二叔想你啊。”
“二叔客气了。”秦昭昭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今天回来只说一件事。爷爷传下的江南桂香方我已经复原,秦氏香道的非遗申报也已经递交。这是爷爷生前的心愿,一旦申遗成功,不光秦氏香道能正名,对咱们秦家往后的声誉、产业都只有好处。所以我希望您能把祖宅的产权证拿出来,配合我走完流程。”
秦世荣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推脱道:“不是二叔不想帮你这个忙,实在是……祖宅是咱们秦家的根基,这证儿一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没法跟你爷爷交代啊。”
“只是复印一份提交材料,原件仍然在您手里,能有什么闪失?”秦昭昭语气平静,寸步不让,“况且我父亲的桂花林……按理说也该由我这个独女继承。这些年我从没跟您计较过,现在只借一份复印件,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秦昭明在一旁冷笑:“不过分?你一走就是十年不回,现在回来张口就提桂花林,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秦世荣抬了抬手,假意喝止:“欸,别这么跟妹妹说话,都是一家人。”随即又转向秦昭昭,依旧是那副慈祥面孔,“这样吧,回头让昭明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寄过去。不过老宅年头久了,证儿压在哪个箱底也说不准,你别急,慢慢来。”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一家人,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算得精。他之所以咬死了不给产权证,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守住祖宅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实的原因比这肮脏得多。
他早就把祖宅周边的几间偏房地基卖给了开发商钱永昌。钱永昌在苏州城西圈了块地准备做高端住宅项目,秦家老宅正好卡在规划红线边上。一旦拆迁启动,周边地价水涨船高,秦世荣手里剩下的土地份额就能翻着倍地增值,钱永昌还口头许了他将来在新楼盘里分商铺或住宅,以秦家后人的身份继续坐享其成。
可如果秦昭昭申遗成功,祖宅被列为非遗发源地,老宅本身就不能拆,周边地块的开发也会被文保红线卡死。钱永昌的项目立马泡汤,秦世荣的地基转让费拿不到,后续所有利益全部归零。所以他才要千方百计阻止她申遗,他真正要守的并不是祖宅,而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场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秦昭昭只身回了北京,小葵早早等在高铁站接她。见她脸色疲惫地摇了摇头,小葵什么都没问,上前一把抱住她。
“没事的昭昭,”她拍着秦昭昭的后背给她打气,“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秦昭昭把脸埋在小葵肩窝里,疲惫地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谁料麻烦还在后头。
秦昭昭刚走,秦昭明就把秦世荣“别轻举妄动”的叮嘱抛到了脑后,私底下动起了歪心思。他查到秦昭昭江南桂配方用的桂花,一直是苏州光福镇的供应商供货,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连威胁带施压,勒令对方立刻中止合作。
那家散户本来就是从秦家林场拿货的小体量供应商,秦世荣又是苏州香料协会的会长,在本地这一行里说一不二,得罪了他,往后在苏州根本没法立足。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毁了约。
没过两天,秦昭昭就接到了供应商的电话:“秦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上面出了新规,说我们这种小散户资质不够,不能往外省供货了。您看,这批桂花发完,咱们就结束合作,您再找别家吧?”
“我们签了两年的正式合同,你这样单方面解约,是要付违约金的!”
“没办法呀秦小姐,要不就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我赔给您好了,反正这批货发完我也没资质了,再供下去也是违规。就这样好吧秦小姐?有缘咱们再合作——”电话匆匆挂了。
秦昭昭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很久。小葵凑过来看她的脸色,不等她开口就拍桌子:“没事!我把大家伙儿都喊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转天,许岁眠和薛晓京就赶来了鼓楼,薛晓京还带了一个帮手。
几个人围坐一圈,听周映葵把苏州的事和断供的事捋了一遍。
霍然霍大少听了个大概,大马金刀地往圈椅里一靠,掏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这有什么难的?我找个人给非遗司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先把流程往下走,证儿的事回头再补。这种事都这么操作,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秦昭昭摇了摇头:“不行。我二叔现在正盯着我呢,就等着我出错。走关系这种事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反手一个举报,我前面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薛晓京的大小姐脾气上来,气吼吼道:“那我就找人把那王八蛋打一顿,打到他肯交出房产证为止。这种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治。”
许岁眠拉了拉她的手,哭笑不得:“你一个做律师的,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她转向秦昭昭,略略思考后说道,“其实从他们断供这件事入手,倒是有一条路子。桂花供应商单方面违约,我们可以从合同纠纷的角度起诉他们。一旦立案,法院要调查取证,势必会牵出秦昭明威胁供应商的证据,到时候秦世荣那边也被动了。这比直接上门要房产证更合法。”
小葵在旁边疯狂点头。
薛晓京又接一句:“或者我们直接打官司把你们家桂花林要回来,这样什么麻烦都没了!”
许岁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桂花林恐怕没那么好要。老爷子的遗嘱只说了留给昭昭父亲这一支,但没写清具体界线和收益分配方式,真要打官司,秦家全族的人都会牵扯进来,到时候族里长辈一插手,光是宗族内部的压力就够昭昭受的。这件事没法硬来,只能从长计议。”
秦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对大家笑了笑:“没事,谢谢你们。这件事我自己来想办法。”
送走朋友们,秦昭昭一个人坐在调香室里重新捋供应链。
苏州的桂花供应商,除了那家被掐断的小散户,体量最大的其实还是董家。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董家供着至衡日化线的原料大头,但这几年份额被周宴清一缩再缩。其实她分析过至衡近两年的供应商调整动作,董家在周宴清的盘子里已经不是不可替代的角色了。所以——
“昭昭,吃点东西。”小葵端着一碗热馄饨进来,看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供应链分析,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要不……还是问问周老板吧?”
秦昭昭合上笔记本,接过瓷碗。这一次,她没像从前那样立刻拒绝,垂着眼睫,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周宴清的航班刚刚落地。结束亚太峰会,他在苏黎世转机的时候,王勉已经在电话里把秦昭昭申遗被卡的事说了。
“不是提前打点好了?”周宴清坐进后座,扯开领带,语气冷了几分。
“是是,本来没什么问题,就是卡在一份发源地证明上,补上就能过。”王勉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觑着老板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老板,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先回家。”周宴清打断他,旅途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洗个澡,脏得难受。回去再说。”
王勉识趣地闭上了嘴。
但他提到的这件事,值得说一说。
三年前,周宴清以“珍稀香料植物遗传资源保护”的名义,请奶奶傅书瑶帮忙,以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官方身份,对一棵古树及其生长环境做了一次完整的学术调查。
那棵古树,就是秦家祖宅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它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用于调香的桂花树之一,树龄超过一百二十年,这也是秦氏江南桂古方能够成立的核心植物学依据。
课题组在苏州做了完整的植物测绘,土壤分析,连带着把古树所在的建筑群,也就是秦家祖宅,作为生长环境,一并做了建筑年代鉴定和测绘存档。
这份盖着中科院植物研究所公章的学术报告,程序上跟产权归属毫不沾边,但在非遗申报的语境里可以代替房产证,作为发源地佐证。
这才是周宴清做事的方式。
他从不声张,也不求她感激。在她走后,他唯一能为她守住的就是她的根。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于是便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学术由头,把老宅和桂树一并圈进了保护范围里。
他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半分人情把柄都不落,甚至连她都从不知情。
周宴清回到鼓楼的宅子,径直走向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份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的报告,坐在书房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拎着浴袍走出来,把档案袋递给等在客厅的王勉。
“给她送去吧。”
“哎!”王勉连忙接过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老板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提前留了后手。
他不敢耽搁,马不停蹄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这边秦昭昭和小葵还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院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小葵跑过去拉开门,王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秦小姐!秦小姐!有了!有办法了!”
他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往秦昭昭面前一递。
小葵抢先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这是什么?”
可是不等他回,秦昭昭一眼就看明白了,眼中涌现巨大动容。
“秦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王勉喘着气,看着秦昭昭,话到了嘴边,实在没忍住,“算了,我说了!”
“您别看我们老板平时嘴硬,这七年他从来没放下过您。您走了之后,他怕老宅被您二叔卖掉,想方设法请了中科院的人去做调查,明着是搞科研,实则是借保护古树的名字替您守住祖宅,只要古树不能动,老宅就动不了。”
“每年秋天桂花花开的时候,老板都会派人去您家桂林收一捧新落的桂花,真空封好,锁进他书房那只抽屉里,和您留下的那瓶安神香并排放在一起……”
“还有您刚毕业的时候,和玛莎太太的合伙人签证出了问题,其实您是没办法留在英国的……是老板放下手里的并购案飞了十几个小时赶过去,亲自托了当地的议员才解决的,他不让任何人告诉您。有一年您在伦敦发烧住院,他就在医院楼下守了一周,不敢上去见您,就托护工天天给您送花送炖汤,说是医院的福利……这些,您都不知道啊。”
小葵站在旁边听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转头去看秦昭昭。
秦昭昭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报告,视线慢慢模糊。
王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秦昭昭突然站了起来。她放下报告,跑出了院子。
浴室里水汽氤氲。周宴清听到门外的动静,以为是王勉送完东西回来了,头也没回,扬声喊了句:“把毛巾拿过来。”
秦昭昭一步步走过去,听到他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在架子上找到了叠好的浴巾,拿起来,走到淋浴间门口。
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他模糊的轮廓,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心朝上,等着接毛巾。
她看着那只手,青筋分明,指节修长,指腹上还沾着水珠。
毛巾从她手里无声滑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只手在空中不耐地抬了抬,像是催促。她弯腰去捡的动作顿住了,然后她直起身,把自己的手,慢慢地伸了进去。
五根手指,轻轻的,握住了那只湿漉漉的大手。
门那边的男人顿了一瞬。
随即那只大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指腹摩挲过小臂内侧最细嫩的皮肤,酥酥麻麻地一路探上去,然后猛地往下一拽。
门被撞开,她整个人跌进一片湿热的水雾里,被他接了个满怀。
他一把抱住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花洒的水兜头浇下来。水珠从他额发上滚落,顺着眉骨滑到鼻尖,他低头看清怀里的人,
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后半章怕过不了审,放在明天吧
第34章 一场鏖战 “够伺候秦
——
秦昭昭抬眼, 视线隔着水雾撞进他的眼睛里,再往下,是紧实的肩颈和胸肌。
健身一个多月的成果, 肌肉线条在水光下格外分明。
“满意吗?”他捉住她的手,带着她按在自己胸口,感受掌心下强健有力的心跳, “够伺候秦小姐吗?”
秦昭昭喘得厉害,心口跳得快要蹦出来。手被他按着一路往下, 掠过腹肌的沟壑, 擦到腰侧旧伤时,他低低嘶了一声。
她指尖微颤,反倒起了坏心思, 在他发疼的地方轻轻一戳, 不怕死地抬起眼:“你确定……你可以?”
他呵呵一声, 搂着她一个转身, 把人带到花洒正下方。热水兜头浇下来, 瞬间浇透了两人的衣衫,“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宴清低头,掌心捧着她的脸,在水帘里吻下来。
脚边的瓷砖地上, 她的湿衣一件一滑落,堆成软塌塌的一团。他的手探下去, 勾住最后那点布料, 用力扯开,随手甩出了淋浴间。
……
磨砂玻璃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她被托起来,双腿架在他腰侧,脊背贴着凉瓷砖, 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水花四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所有喘息。
像盛夏午后猝不及防的暴雨砸进平阔湖面,湖心砸出深深浅浅的涡,水纹一圈叠着一圈,漫向四野,久久不肯平息。
……
隔壁院里,小葵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忍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跑。王勉胳膊一伸把她拦住了。
“哎呀小葵姑娘,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他靠在廊柱上打了个哈欠,随手挥着赶蚊子。
见她还不放心,又补了句,“你这是没谈过恋爱,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周映葵摇摇头:“我天天泡实验室,哪有空琢磨这个。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
王勉梗了一下,随即嘿嘿起来:“我是没谈过,但我见得多啊。京圈这些八卦,我能给你讲一宿,小葵姑娘想不想听听呀?”
“行啊,”周映葵眼睛一亮,“等我拿瓶橘子汽水过来,你慢慢讲!”
屋里的温度一浪高过一浪。秦昭昭趴在床上,十指攥紧了床单,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出声。
身后那人覆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床垫里,凶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边喘边逼她:“出声。我想听。”
她咬着牙摇头,被他翻过来面对面贴进怀里。两条手臂紧紧搂着他脖子。
他双手交叉扣紧她的腰,侧过头一口咬上她脖颈上的脉搏。眼泪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终于哑着嗓子求饶……
小葵同学抱着汽水瓶窝在躺椅上,被王勉逗得哈哈大笑。
“我上大学就见过周总两次,每次都是车接车送,脸冷得像结了冰,我还以为他天生不会笑呢,没想到还有这种糗事?后来呢后来呢?”
王勉说得兴起,激动的比手画脚:“后来?后来他淋着雨跑老太太那儿,发了一周低烧,嘴硬说是自己不小心掉湖里了,老太太憋着不敢笑,王妈也快背过气了,谁不知道他是为了捞秦小姐掉进去的许愿牌?”
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漫过院墙,落在隔壁起伏的夜色里,淌进喘息的余韵中。
房间里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周宴清浑身大汗,从背后箍紧怀里的女人,嘴唇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上吻,吻到肩胛骨的时候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说!你浪不浪。自己送上门来给我c。”
秦昭昭疼得猛地扬起脖颈,汗顺着下颌线滚进锁骨里,床单早皱得不成样子。她咬着牙,偏过头回敬他:“你都爽成这样了,还要我讲骚话助兴吗。”
他闷声笑起来,故意逗她,舌尖改为轻舔,沿着她脊柱那条沟一路向下,所过之处一片酥酥麻麻电流。
月亮爬过了老槐树的树梢。小葵打着呵欠回屋睡了,王勉从躺椅上坐起来,揉着被蚊子咬了一胳膊的包,望着隔壁那盏还亮着的灯,感叹了一声“真是一场鏖战啊”,又躺了回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昭昭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男人的脸,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侧躺着没动,安静地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又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他的脖颈上有她昨晚留下的吻痕,深深浅浅地印在喉结周围。她脸一热,悄悄转身想坐起来。
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了。他从背后贴过来,鼻子埋进她后颈窝里,闷哑地哼了一声:“别走。”
她把他的手拿开,“不行……”然后跪在床边去捡散落一地的衣服。那双被推开的手又覆了上来逗她,慢悠悠揉捏,指尖勾住刚套上的Panties边往下轻轻一拉。
啪的一巴掌,像熟透的水蜜桃被拍得颤了颤。秦昭昭浑身一抖,身子猛地打颤,瞬间羞红了整张脸。
她含泪回头嗔他:“周宴清,你适可而止。”
他曲起一条腿,胳膊垫在脑后。餍足又散漫地笑起来:“不是你在撅着屁/股勾引我?昨晚没让你爽够?”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慌忙套上裙子,拢了拢头发,看都不敢再看他,推门就跑了出去。
周宴清笑着躺回床上,手抓着昨晚被她揪得皱巴巴的床单,凑到鼻尖底下,闭上眼,陶醉地深吸了一口。
……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秦昭昭抱着胳膊溜回自家院子,大门虚掩着,她轻手轻脚往里走,就看见王勉在躺椅上四仰八叉地还没醒。
她脸一红,放轻了脚步,刚要溜,毛球从角落里蹿出来冲她疯狂摇尾巴,刚要张嘴叫。她连忙伸手比了个“嘘”,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踮着脚溜回了房间。
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真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小葵的一声尖叫划破了昭华引的清晨。
秦昭昭听到声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睡裙套上就往外跑。还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周映葵转身看见她,又叫了一声。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我……”秦昭昭低下头,正要想个说辞,余光扫到堂屋那张八仙桌上满满当当的阵仗,也跟着叫了一声,“这,怎么这么多早点?!”
蟹粉小笼,虾饺,桂花糖藕,鸡汁汤包,杏仁豆腐,现磨的豆浆,现炸的油条,酥皮蛋挞,慢慢腾腾摆了一整桌,想把哪个五星酒店的自助早餐搬来了一样。小葵指着那桌东西也一脸懵:“刚才酒楼的人送过来,说是周先生点的,让我签收。我签完一波又来一波,摆了满满一桌子,吓我一跳。”她挠挠头,“不会是送错门了吧?”
秦昭昭看着那一桌子早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拍了拍小葵的肩:“那就不管他了,既然摆在这儿了,咱们就吃就是了。”
小葵兴奋地点头,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秦昭昭回房间换衣服,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她趴在床上点开,周宴清发来的:“早餐收到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又删掉。翻了个表情包,也删掉。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脸埋进去,一脸苦恼。过了片刻又拿起来,回了句:“太多了,吃不完。”
那边回得很快:“那我过来一起吃。”
她盯着那行字,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小葵在外面喊她:“昭昭快出来啊,再不吃小笼包要凉了!”
几分钟后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家居裙从房间里出来,就见餐桌对面,周宴清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了。
小葵在他旁边举着一只乐高限定典藏人仔礼盒,兴奋得眉飞色舞:“昭昭你快看!周总出差带回来的,我想要这盒好久了,到处都买不到!”
周宴清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昭昭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遍。那眼神很安静,可他看她的时候,好像她身上什么都没穿,昨晚那些画面全写在他眼底,拉丝一样缠在她身上。
秦昭昭耳根烧起来,别过头去。
王勉适时地咳了两声:“小葵姑娘,这么金贵的礼物,要不咱先回屋收起来?”
周映葵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王勉那张快要抽筋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哦哦哦对对对,走走走毛球!”一把捞起正围着餐桌转圈摇尾巴的小金毛,一溜烟地跑回了屋。
王勉也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多宝还没喂呢。老板您和秦小姐慢用。”
转瞬间,满屋子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他们两个,隔着一张摆满早点的八仙桌。
秦昭昭还站着,耳根泛红,低头盯着桌面。
“过来。”周宴清拍了拍自己大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刚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只大手伸过来,攥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拽,直接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他从后面环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啄了一下。
“别……小葵会回来。”她扭过头,试图躲开,可身体被他箍在怀里根本动弹不了。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那股热源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过来,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在她耳边呵呵笑了一声:“她不会回来的。”说着又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两下,手指拨开她颈侧散落的碎发,含住那片软肉慢慢碾磨。
秦昭昭艰难地撑着桌沿,忍了很久,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了没有。”
周老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唇。离开的时候,舌尖还故意拖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扳过她的脸,越看越觉得移不开眼,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不好。”他轻轻叹了声,“你这张脸,我怎么亲都亲不够。”
作者有话说:
来啦。盼存活
第35章 慢慢适应 一副剖心掏-
秦昭昭补全了祖宅的证明材料, 申遗初审顺利过关,接下来只等专家组的复审排期。
落地北京那天,周宴清推掉了手头所有安排, 亲自去高铁站接她。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高大男人,抱着一大捧白荔枝玫瑰站在闸机外,宽肩长腿, 气质矜贵,惹得过路旅客频频回头, 纷纷好奇是哪位天仙值得这种阵仗。
直到一个穿烟青色旗袍的姑娘从闸机口走出来, 身姿清挺,眉眼温淡,接过花束时偏头在他颊边轻碰了一下。周遭看客才恍然, 暗叹郎才女貌, 原是这般登对的人物。
秦昭昭把花递给跟上来的王勉, 同周宴清挽着臂往停车场走。王勉抱着花、拖着行李箱, 不远不近跟在半步之后。
坐进车里, 司机老孙替她关好门,绕到另一侧把大老板也送上车。周宴清扣着她的手,侧过身,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闭着眼就要吻下来。秦昭昭别过脸,小声抗议:“别……有人在呢。”
周宴清笑了一声, 吩咐老孙把隔板升起来。后座被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秦昭昭反倒更不自在,手指轻轻拽他的袖口:“别这样好不好,我很累的。”
“嗯。”他笑着伸手,却没再越界, 只把人揽到自己胸口靠着,托着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腿上,指尖扣着脚踝,亲手替她褪下细高跟,掌心顺着小腿线条轻轻揉按,“累就闭眼歇会儿。”
他也阖上了眼。
秦昭昭靠在他怀里,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耳侧是他的体温和心跳,身子被他拢着,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点点松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
车停在拍卖行后门。周宴清带她来的是秋季大拍的内部预展,秦昭昭拢了拢旗袍领口,跟着他下了车。
入口处,周宴清把邀请函递给礼宾,手刚要虚扶上秦昭昭的后腰,旁边便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
“周总!好久不见啊!”来人是至衡在华北区的一个渠道合作伙伴,做奢侈品零售的,身边挽着太太。那太太的目光在秦昭昭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位是……?”
周宴清刚要开口,秦昭昭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察觉到她的退缩,周宴清神色不动,话锋顺势转了:“昭华引的秦小姐,我今晚的客人。”
“哦哦,久仰久仰。”对方客气地递来名片。秦昭昭心里清楚,她一个小小调香师,就算拿过国际大奖,在这些资本大鳄眼里也不过是个点缀席面的新鲜面孔,久仰不过是给周宴清面子罢了,当不得真。她接过名片,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全程得体,却也冷淡。
往里走的时候,周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脸上那点疏淡的表情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把原本虚扶在她腰后的手悄悄收了回来,换成一个更克制的距离。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躲。
展厅里光线很暗,光源都聚在展柜上,每件拍品都配了独立的恒温恒湿玻璃柜。他们今天看的文房雅玩专场,单独辟在最里面的静区,整面都用防弹玻璃隔了出来。
预展只对VIP客户开放,可以预约上手,想看哪件,工作人员就会戴上白手套从展柜里取出来,带到旁边的鉴定室里近距离品鉴。
周宴清带着她慢慢逛,见她目光在一方端砚上停了停,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上哪个就说,我让人拿出来给你上手看。”
秦昭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淡淡的。
转过展廊,在一只明代铜炉的展柜前,迎面撞见了薄砚和沈泱。
秦昭昭脚步一定。也不知怎么了,见到熟人的第一反应竟是往周宴清身后躲了半步。
周宴清顿住脚步,瞥了眼那边正低声交谈的薄沈二人,又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她。
他的眼底,逐渐漫上一层脆弱的失落,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一眼。
秦昭昭已经躲到了展柜隔板后,手按在胸口,心突突跳,刚庆幸没被看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躲闪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半条过道与他对视。
她藏在展柜的阴影里,他站在光线下。她紧张地望着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周宴清已经走到她面前。
秦昭昭觉得喉咙发紧,垂下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周宴清却笑了一下,执起她的手,捏了捏:“是我不好,太心急,没顾忌你的感受。”
秦昭昭抬起头,有点感激地看着他。周宴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必这么看着我。其实不只是你一个人在适应,我也在慢慢学。以前我做得很差,让你感觉到压力,让你觉得被束缚。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对你。”
说多了显得矫情。周宴清不愿把自己弄成一副剖心掏肺的苦情样子,他只做。
他握紧了她的手,换了副轻松的口吻:“今天带你来,只是觉得这次有里有些年头的香炉还不错,想着合适送你,就当提前庆祝你申遗成功的贺礼。”
周宴清抬手指了指右侧展柜,那里有尊明代螭耳铜炉,四周围了好几个藏家驻足细看。
她收回视线,微微笑了下:“心意我领了。不过在我们这一行看来,炉子是什么成色其实没那么要紧,鼻子和心才是最重要的。The best fragrance burns in the soul, not in the censer.”(最好的香不在炉中,在心里燃着。)
周宴清听着她这句英文,挑起一边眉毛,笑了笑。
“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走,不待了。”他握住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秦昭昭被他拉着,急急拽了他一下:“等等,就这么走行吗?你不是跟拍卖行那边都约好了?”
进门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他跟人提了一嘴,说待会儿要跟经理谈什么委托。
“没什么不行的。”他掏出手机拨给王勉,交代了两句,让他跟经理打个招呼,他预约的那件藏品按之前谈好的上限价直接落槌,走他的私人账户,顺带以傅书瑶院士的名义配一笔专项捐赠,定向用于非遗传统手工艺保护。
挂了电话,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肘上,开始撸衬衫袖子。
秦昭昭正莫名,这大老板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攥紧她的手就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跑。
身后传来保安一小阵骚动,对讲机里叽里咕啦的电流声差点响了警报。
“慢点、慢点!”秦昭昭被他拽着在消防通道里一路狂奔,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地敲,跑到出口的时候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扑哧一笑,“周宴清!你多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偷了展品!”
终于冲出消防通道。周宴清撑着膝盖喘粗气,额上全是汗,另一只汗涔涔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笑得像个刚打完架翻墙逃学的少年:“就是让他们误会哈哈,刺不刺激?”
秦昭昭喘着气直摇头:“果然是个大儿童!”
“大儿童”收了笑,喘匀了气,看着面前这张跑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慢慢温柔下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鼻尖上那一点细细的汗珠:“饿了没有?带你去吃饭。”
“这个……我、我和小葵约好了晚上在家庆祝,所以……”她磕巴了一下,意思就很明白了,婉拒!
“这样啊。”周老板倒也不见得多失望,把西装往肩后一甩,虽然满头大汗,却还是一副潇洒倜傥的派头。
他挑了挑眉,“既然是庆祝,哪能没有好酒配?去我酒窖挑一瓶吧。小葵不是喜欢喝两口吗?送你们一瓶像样的,才算正经庆祝。”
秦昭昭被他拉着往停车场走,嘴上还不忘吐槽:“你上次送她的那瓶是够‘像样’!喝得我俩第二天头还疼呢。”
“那是你们牛嚼牡丹,当啤酒一样对瓶吹。”
周宴清哼了一声,“什么好酒经得住你们鲁智深似的喝法?你也是,跟在我身边那些年,品酒的门道半分没学会?”
秦昭昭撇撇嘴:“你哪次正经教过我了?”哪次说是品酒,最后还不是浪费在她身上。锁骨、胸口,甚至腿间,哪里不是被他用舌尖舔干净的。再好的酒,最后一口也没进她的喉咙。
周宴清显然也回忆到了同一事,眯起眼回味无穷:“倒是真想再尝一次秦小姐‘亲自’酿的酒啊!”
“你思想好龌龊啊周老板!”
“不是你先挑起荤头的?”
秦昭昭甩开他的手,红着脸钻进车里,主动坐进副驾驶,离他远远的。
没想到大老板直接把老孙打发了,自己坐进驾驶座,手伸过来搭在她腿心,美其名曰替秦小姐服务。
周宴清的私人酒窖在郊区,靠近凤凰岭,也算是片景区。
车子开过一条林荫道,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卡其色工装的老师傅从保安亭里小跑出来,凑到驾驶座窗前:“周先生,您来了。”
副驾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随即半张清婉的脸探出来,对着老师傅弯了弯眼:“藏叔好。”
藏师傅一愣。他在这个酒窖守了快十年了,周先生偶尔来,从来都是一个人,今天怎么忽然带了个女人来?
他还以为是老板换了新欢,可那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他定睛一看,终于看清副驾那女人秀丽的脸颊,顿时又惊又喜:“秦、秦小姐!是您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昭昭笑着点点头,又靠回椅背里。周宴清手搭着方向盘,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对藏叔微微点头:“您忙您的,我自己进去就行。”
藏叔连连点头,悄悄抹了把眼角,目送车子缓缓驶入。
车继续往里开。两侧是粗糙的石砌护坡,摇下车窗,能远远望见凤凰岭苍青色的山脊。
秦昭昭托着腮靠在窗边,忽然轻声说了句:“没想到藏叔头发都白了。”
“也六十了。”
“齐姨呢?”她偏过头,“那年她肿瘤手术,我记得还是你给安排的协和病房。这两年身体恢复得好点了吗。”
车里安静了片刻。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走的第二年,癌细胞就转移了。我托人找了国外的专家会诊,最后撑了三个月,还是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秦昭昭眼眶一热,沉默着把脸转回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上一个缓坡,两侧是粗糙的石墙。直到尽头出现一座嵌在山体里的铁皮电梯,他才停好车:“下车吧,到了。”
输入密码,电梯开始往地下走,一股淡淡的酒石酸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空气也逐渐阴凉。周宴清把搭在胳膊上的西装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电梯门一开,一排排法国橡木桶整齐地码在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酒香更浓了。
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陈列廊,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壁灯,像走进了某个隐秘的地下教堂。
秦昭昭边走边看,架子上的酒标从勃艮第到波尔多,年份横跨半个世纪。她心里暗叹,这藏酒量比七年前她来的时候翻了一倍都不止,随便扫一眼都是拍卖会级别的名庄,一整座酒窖,简直是座金山。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主义牵着她的手,领她走到陈列廊最深处。那里的橡木架上单独辟了一排特殊的酒格,从第一格到第七格,一字排开,里面的每一瓶酒的瓶颈都系着一枚小小的桂花纹银标。
他拿起第一格的那瓶,递给她看。是一瓶勃艮第的香波.慕西尼,年份标着她离开的那一年。
“这是你走的那一年。我从一个法国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为了拿这瓶酒,陪老爷子在他的私人酒窖里坐了整整一夜,听他讲了一夜他年轻时和家里保姆的狗血爱情故事。”他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那枚桂花标,慢悠悠给她讲着这一瓶酒的来历。
他把酒放回去,往前走两步,拿起第二瓶。那是一瓶意大利的巴罗洛。
“第二年,你还没回来。那年那不勒斯湾有家小酒庄倒闭了,庄主破产,最后一批酒封在海底酒窖里,一共就几十箱。我托一个意大利的朋友去抢救,这瓶酒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从海上到陆路,最后几公里是被当地农民用驴车拉到邮局的。到北京的时候碎了两个箱子,就剩这一瓶是完好的。”
“第三年,我在香港拍回来的这支苏玳。那天拍完了我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忽然就在想,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他一直走到第七年那个格子里。秦昭昭看到那里同时摆着两瓶酒,疑惑地抬头看他。周宴清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是第七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说起来就要讲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他指着那两瓶酒,“我在波尔多遇到这两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瓶是我的生日年份,另一瓶,你看——是你的。当时我原本只想买我那一瓶,可老庄主不肯单卖,说这两瓶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代表了他的一生,要卖就一起卖。但不管我出多少钱他都不肯出手,因为他说,这两瓶酒是要留给他的独女做嫁妆的。”
“后来他女儿嫁去了新西兰,没有带走它们。去年,老庄主过世以后,他的遗孀托人找到了我,把这两瓶酒赠予了我。她说,她丈夫临终前交代,这两瓶酒不能卖,但可以送给一个真正想和某个人喝一辈子酒的人。”
秦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两瓶酒的标签上。果然,一瓶1986,一瓶1995。她的生日年份,和他的。
周宴清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侧脸贴着她发顶,闭上眼:“第七年的时候,我本来已经不再收酒了,也差不多要说服自己放下。可这两瓶酒忽然来了,正好补全了第七年的空缺。那一年我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觉得,你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进入新的剧情~
第36章 既要又要 “你是喜欢-
秦昭昭靠在周宴清怀里, 听他这番告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击打着,潮涌无声。她嘴唇动了动, 刚想说——
入口处忽然传来电梯门叮的一声,紧接着一个女人中气十足地哇了一嗓子:“我靠,周老板这酒窖也太腐败了吧!比咱家还多好几排!”
“酒就那样, ”一个男人慢悠悠地接了话,“地方倒是不错。黑灯瞎火的, 适合打野/炮。”
秦昭昭转眼就躲进了旁边那只最大的橡木桶后面。
周宴清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抽离, 下一秒也被她一把拽了过去,两个成年人蹲在桶后挤作一团。
“Hello?”秦昭昭压着嗓子,蹬向他, “我请问呢?不是你的私人酒窖吗周老板?”
薛晓京和杨知非夫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你帮他搞定那个收购案, 他就答应你他的酒窖你随时来随便挑?我还以为他铁公鸡一毛不拔呢, 没想到这回倒大方。”
躲在橡木桶后的周老板忽然想起这茬, 闭上眼懊悔地低骂了一句。
“我要这个!这个瓶子好好看!”薛晓京踮脚从架上够下一瓶冰酒, 举到灯光下端详,夫妻俩越走越近了。
杨知非双手揣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踱过来,扫了一眼酒标, 嗓音寡淡:“别拿这个。冰酒糖分太高,单喝腻得慌。”
他朝里排抬了抬下巴, “那排, 九六年的巴罗洛,内比奥罗葡萄,单宁扎实,还贵。”
薛晓京左右看看, 两瓶都舍不得撒手,忽然眼睛一亮:“那两瓶都拿不就得了?”
桶后,周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Bitch。”
秦昭昭看他一脸憋屈又不敢发作的表情,没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周宴清气恼地斜她一眼,虽说被扫荡的是自己珍藏多年的酒,可这一整天了,终于见她笑出来,到底也跟着破功了几分。
“啊,”秦昭昭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他们会不会把那两瓶年份酒也拿走?”她满脸紧张,好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马上就要被人抢走似的。
周宴清盯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么紧张?”
“好哇,你编故事骗我是不是?”秦昭昭对上他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忽然反应过来,气得捏起小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
周宴清笑着握住她的拳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拉到唇边。
她挣了挣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亲过去。
“别……前面还有人。”她声音发抖。
“那不是正好。”他贴过来,呼吸急促地咬住她的耳垂,“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野/炮。”
说着头靠在了她肩上,轻轻闭上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位不速之客终于拎着战利品走了。
两个人从橡木桶后出来,秦昭昭红着脸一言不发,临走时随手从架子上捞了两瓶酒抱在怀里,匆匆跑出了酒窖。
回程的车上,她酸软发抖的手托着牛皮纸袋里那两瓶红酒,一路望着窗外,死活不肯往驾驶座那边看。
旁边的周老板单手扶方向盘,神清气爽,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心情好得不得了。
车到鼓楼。秦昭昭抱着酒下车,周宴清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跟到院门口,见她有意把自己拦在外面,这才有点不高兴了:“那我就不进去了?”
“再见。”秦昭昭接过拉杆箱就要走。
他伸手覆在她攥拉杆的那只手上,不让她动,就那么盯着她的脸看。这一整天,他都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是因为桂花供货的事不开心,我可以出面。就当是昭华引和至衡的合作,走正规商务流程,不会让你为难。”
“不用了,”秦昭昭摇摇头,“我已经解决了。”
他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意外:“怎么解决的?”
身后的院门忽然被毛球从里面拱开。这小金毛听见她的声音,欢天喜地冲出来,绕着她小腿直打转。秦昭昭低头笑了笑,顺势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直起身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说完拉着行李箱闪进了院子。周宴清靠在车门上,望着那扇紧闭院门,眼神逐渐深邃。
……
“昭昭,你怎么啦?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小葵窝在藤椅上,抱着薯片和iPad,吹着小风扇追一部新出的美剧。
今天是入伏头一天,昭华引歇业。
秦昭昭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有那日在酒窖里,周宴清对她说的那番话。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她之前梳理的秦氏桂花供应商脉络。
她在“董家”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从圈上引出一条箭头,在空白处端正写下两个字:至衡。
回过神来,秦昭昭合上笔记本。默了两秒,终于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小葵,我出去打个电话。”
院子里,秦昭昭坐到水池边的石沿上,低头往手机里输入一个陌生的号码。池中多宝划拉着短腿悠悠游过,她看着那只小龟,按下了拨号键。
……
转天,董氏集团大厦。
秦昭昭把车停好,在保安指引下走进大厦正门,向前台说明来意。
“好的秦小姐,请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几分钟后,前台微笑着引她走进专属电梯,替她按下楼层键,“这边请,我们小董总在会议室等您。”
“谢谢。”秦昭昭走进电梯,站在那面通体的镜面前。镜中的自己,红唇,工装裙,眼神笃定,像是确信自己今天能谈成一件大事。
董氏的会议室在高层,长桌临着一整面落地窗。桌首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领带,戴一副银框眼镜,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斯斯文文的。
秦昭昭端坐在长桌另一头,安静等着他翻完自己带来的那沓材料。
“很不错,”董思城抬起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秦小姐的昭华引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从品牌概念到落地执行都很漂亮,我相信和秦小姐合作,对董氏来说会是一个有意思的尝试。”
“但是有句话我没太听明白,你说扶持昭华引,就是董氏重新巩固和至衡合作的契机?这个逻辑,秦小姐能不能帮我展开一下。”
秦昭昭从容迎上他的目光:“董总,据我所知,董氏此前最大的甲方是至衡日化线。但周总上位以后,对董氏的供应份额一砍再砍,未来的趋势,我不说您也清楚。至衡收购Zellkraft以后,掌握了全球顶尖的冷萃技术,到时候原料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以周总的野心和魄力,彻底终止和董氏的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个局面,我想绝不是董总乐见的。”
她微微一顿,语调不疾不徐,“董氏想挽回,除了降价让利,只有一条路,重新证明自己在至衡供应链里不可替代的价值。和昭华引合作,就是这条路。至衡未来的文化战略会往非遗方向倾斜,而昭华引正在申遗的秦氏香道,正好卡在至衡国风线的核心赛道上。董氏通过和昭华引合作,间接嵌入至衡的文化项目体系,比直接去敲周总办公室的门要体面得多,也有效得多。”
董思城:“秦小姐分析得很透彻。可我有一个疑问,秦小姐怎么笃定,至衡的核心赛道上就一定有昭华引的位置?搞不好你们也是竞争对手呐,那我听了秦小姐的建议,岂不是站错了队?”
“至衡不会是昭华引的竞争对手。首先,赛道就不一样。至衡走的是工业化高端香氛线,昭华引做的是手工定制和非遗传承。至衡想要在国风这条线上立住品牌厚度,将来只会和昭华引合作,不会和我们抢饭吃。”
“秦小姐这么笃定?”董思城往后靠了靠,忽然笑了,“那恕我冒昧问一句,周总和秦小姐,是什么关系?”
秦昭昭看着他,也微微笑了一下:“就是董总想象的那种关系。所以昭华引会一路绿灯,至衡会替昭华引保驾护航,董氏把宝押在昭华引身上,是曲线救国,也是一步稳棋——”她停顿了一拍,看着董思城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忽然话锋一转,“董总希望我这么说,对吗。”
董思城饶有兴味地挑起眉。
秦昭昭一手轻轻搭在桌沿,不卑不亢:“但我不想拿这个当筹码。在商言商,谈感情就落了下乘。今天我来找董氏,不只是看中董氏手里秦家桂花的现成渠道,说句实话,渠道我有别的办法,甚至秦氏桂花林本来就是我父亲的,我要拿回来只是时间问题。我真正看中的,是董家在原料冷萃这一块的工艺积累。所以今天我来找您,是真心想促成董氏和至衡重新坐回一张桌子。”
周宴清上位以后大刀阔斧地砍供应商,董家首当其冲。这一步秦昭昭能理解。至衡要转型,要掌握核心话语权,有些旧的利益格局非破不可。但董家在某些原料的冷萃工艺上有十几年积累,不是Zellkraft一台设备就能替代的。
这一点周宴清现在未必看得清,很多人也不懂。她私下分析过董氏旗下几款净油的配方参数,有些香气分子的稳定度是Zellkraft的工业化设备短期内绝对无法复制的。
周宴清以为拿了德国的设备和技术就可以完全甩开老供应商,但他不明白,有些工艺不是设备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她和他虽然很少谈工作,但她了解他,不久的将来他势必会一刀切到底,把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里。这一步的后果是什么,他现在势头正盛,一路高歌猛进,听不进旁人的意见,她也不想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泼冷水。但她可以提前替他砌一块砖。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秦昭昭抬起眼,“就是回到董总最初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们是在一起,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但我来找您,不是因为昭华引能靠这层关系一路绿灯。虽然昭华引现在还小,但不久的将来,它会是一个在非遗香道上彻底立足的存在。到那个时候,谁来找昭华引合作,昭华引选择的,只会是至衡。”
会议室门外,端着茶水正要进来的服务生被人一把拦住。董思蔓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服务生比了个“嘘”,又立刻使了个眼色:“别说看见我,也别跟任何人说我来过。知道吗。”
董思蔓激动得要疯掉,她保存好手机里的录音,就立刻让司机送她去至衡。路上她还特意把录音剪辑了一下,反复听了几遍,确保效果到位。
“周叔叔!”董思蔓不顾前台阻拦就往总裁办公室冲。前台拦不住,只能紧急联系王勉。王勉从秘书室冲出来,在走廊里好说歹说把她拦在门外。
王勉陪着笑脸说周总刚好不在。董思蔓根本不信,两个人正在门口拉拉扯扯,隔壁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周宴清身后跟着几个高管走出来。董思蔓眼睛尖,一把推开王勉就冲了过去:“周叔叔!周叔叔!我有事跟你说!”
周宴清瞥了她一眼,对身后机要秘书吩咐了两句,刚要抬脚走,董思蔓抢着喊了一句:“是关于秦昭昭的!”
周宴清抬起的步子顿住了。
办公室里,董思蔓在他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周总和秦小姐,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心里想象的那种关系。所以昭华引会一路绿灯,至衡会为昭华引保驾护航。董氏把宝压在昭华引身上,就是曲线救国……”
董思蔓一边放录音一边觑着周宴清的脸色,放到这一句的时候立刻按了暂停。
她义愤填膺道:“我本来是去找我哥的,结果在我们家公司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进去。我跟过去,就听见她跟我哥说了这些,我全录下来了。周叔叔,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感情当跳板,当初还假惺惺的拒绝你,简直又当又立。刚才在我哥办公室还要勾引我哥来着——”
“够了。”周宴清沉沉地落了两个字。
董思蔓吓得一缩脖子,攥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小声嘟囔:“干嘛呀……又不是我背叛你,跟我这么凶……”
周宴清沉默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花梨木的大班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挺吓人的半分钟,董思曼都想尿遁了,才听他悠悠开口:“她在跟你哥谈生意,这是正规的商业合作。你在门外偷听,未经允许私自录音,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他呵了一声,抬起眼,目光十分严肃:“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我听说你在学业未完成前不许离境,你是偷偷回国的吧,你父亲知道吗?”
董思蔓被戳中死穴,脸都白了,她的确是偷偷回国的,跑回来找她哥要钱。又怕被父亲知道,又被这个男人冷冰冰的态度气得半死。那个秦昭昭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录音实锤都摆在面前了,他居然不信!被周宴清数落一顿撵出办公室,董思蔓站在至衡楼下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地发誓绝不放过那个女人。
董思蔓走了。办公室里所有伪装出来的冷静在门关上的瞬间悉数碎裂。周宴清坐在大板桌后,一动不动,下午几个部门的人进来汇报工作,他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忽然因为一个数据偏差大发雷霆,把文件摔在地上。整个总裁办那一层楼一下午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天晚上,他和薄砚约在衡华府邸顶层的酒廊碰了面。
临近婚期,薄总也忙,今晚姗姗来迟。到的时候周宴清已经自己喝了一壶,歪在卡座里满口胡话。薄砚伸手搭在他肩上,凑近了听了几句,听出个大概来,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挪到隔壁坐下,跟酒保要了瓶麦卡伦,西装解开搭在一边,手撑着吧台,慢悠悠地开口劝他:“你盼人家回头,又怕人家不够纯粹。患得患失,得寸又进尺。天底下哪有既要又要的便宜事,自己想明白最好。”
“我不在乎她利用我。我只是想不通……”周宴清抬起头,胡乱比划了一下,然后一掌拍在桌子上,“她宁愿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跑去跟她有过节的董家谈,也不愿意……跟我开这个口……”
“真的不在乎?”
周宴清摇头,摇着摇着,又变成了点头,而且是重重地点了一下。他伸出食指,戳在自己心口上,“她利用我和董家之间的微妙僵局,借着力去跟董思城谈判,把秦家桂花的供应渠道谈了下来。她真聪明,真的,这一点我都没想过……”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允许她利用啊。我的一切,她随便利用。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周宴清拿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
“在我以为旧梦重圆的时候,在我刚刚燃起一点盼头的时候……她突然这么做。会让我觉得,”他深处一根手指,轻轻抹去眼角的水珠,“……她和我和好,就是为了这一步。就是为了这一步啊。”
……
这个晚上周宴清喝到了底。到最后,人被王勉架着拖进车里的时候,已经几乎不省人事。
即使这样,却还在半醉半醒之间,抓着王勉的胳膊不放,含混地吩咐:“给董家透个风……别明说……只要让董思城知道,至衡以后的文化项目,有可能优先扶持在非遗传承领域有建树的品牌商…………”
他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还想着要替她把最后一步棋走完,成全她的计划。
夜很深了。秦昭昭提着灯笼在池边给多宝换水,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毛球从狗狗之家里蹿出来汪汪叫了两声,她心里莫名一紧,系紧睡袍带子,把灯笼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快步走过去。
“谁?”
门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急的拍门声。浓重的酒气隔着门板渗过来,秦昭昭从中辨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她抬手拉开门闩,门开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地朝她倒下来,
那人喝得烂醉如泥,双手却死死叩住她的肩膀,头埋进她颈窝里,急切又委屈地问:
“你、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心爱之人 跪下亲吻她-
清晨, 周宴清在秦昭昭的床上醒过来,先是闻到一缕花香。昭华引的花香太诡了,像是误闯了什么妖精的埋香窟, 周宴清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却知道很勾人,令他神魂颠倒之。
美人榻上无美人, 只有周老板一个单身汉。昨夜秦小姐收留了他,自己抱着枕头去跟小葵挤了一宿。
今天上午有个太太团预约了来办香道沙龙, 不到六点两个人就起了床开始张罗。秦昭昭备教案, 小葵把一会儿阿姨们要上手的调香套件一份份准备好。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堂屋里桌椅摆齐,小葵去胡同口迎客, 秦昭昭才抽空进厨房, 给宿醉的人煮了一壶蜂蜜水解酒。
周老板在满室花香里睡足了回笼觉, 痒丝丝地裹在秦小姐的被子里翻了个身。他将头埋进枕头深处, 嗅着秦昭昭发间残留在枕套上的气息, 身子渐渐蜷起来,弯成一张弓。
脑子里不受控地浮起她软声求饶的模样,呼吸逐渐凌乱起来,腰腹绷紧, 直到冲破喉咙的一声闷哼被枕头吞了去,泄了力重重趴回床上大口喘息, 心满意足又几分心虚。
在秦小姐床上发了场骚, 周老板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用纸巾擦干净手,把揉皱的床单抻了抻,拎过椅背上搭着的干净衬衫。
床头小几上搁着一只保温杯,拧开是蜂蜜水, 还温热的。周宴清端起来一口甜到心底,哼着小调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时听见外面热闹,循声走到堂屋门口,就见满屋子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围坐一圈。
前头立着一块手作展板,用新鲜花瓣和银杏叶拼出“昭华引·夏日香道沙龙”几个字,旁边搁了个小讲台。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给阿姨们演示古法篆香,用香匙舀起沉粉,填进篆模里,再一压一抹,提起模子,一枚漂亮的如意纹香篆便卧在香灰上。
太太们听得认真,自己也动手操作起来,小葵在课堂里巡视指导,又跑到门口举着单反拍了几张。大家兴致高昂,一会儿鼓掌一会儿惊叹的,叽叽喳喳,一群有钱又有闲的活宝。
周宴清抱臂靠在门框上,瞧着秦昭昭一脸认真又有点拘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
毛球颠颠跑过来,吐着舌头蹭他裤腿,见他不理,又叼着他裤脚往外拽。
周宴清被这只小家伙拖到了水池边,他顺着往水里一看,水池角落不知何时搭了一处微景观,用几块鹅卵石垒了个小洞穴,铺了细沙和水草,多宝正在它的新房子里悠闲地划水,幸福的简直乐不思蜀。
这是秦昭昭昨夜给多宝弄的,换了新水,又专门从网上学了黄缘闭壳龟的栖息环境怎么搭。其实本来很快就能弄完,但中途来了个醉鬼,只好两头兼顾,照顾完醉鬼又照顾龟,好在两样都照顾得很好。
见大老板笑了,毛球也咧着嘴笑,围着他又蹦又跳。周宴清心想真是只傻狗,又不是给你搭的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等着。”他回屋背着手转了一圈,在茶几上发现一盒小饼干,捏了一块还没拿起来,追过来的毛球就扒着他腿跳得更欢了,一边跳一边叫:“汪!快给我!”周宴清把饼干扔给它,小毛球叼着就跑了。
至于么?大老板竟也没忍住,被一只狗勾起了馋虫,又偷偷捏了一块丢进自己嘴里。嘎嘣一声,嚼了两下,味道怪怪的。秦昭昭正好走进来,看见他竟然在偷吃小葵给毛球买的宠物饼干。她使劲忍着笑,没好意思戳穿他,咳了一声:“厨房里有小笼包和粥,你饿了就去热热吃吧。”
周宴清回过头看见她,也忘了刚才嘴里那股怪味了,只看着她笑。外面的沙龙已经散了,小葵去送阿姨们,秦昭昭在收拾讲台上的精油瓶和闻香纸,把归类好的教具放回柜子里。
见他还杵在那儿莫名其妙地发笑,她也不理,丢下一句就回堂屋继续码桌椅。
周宴清跟过来,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低低说了声“我来”。气息擦过她耳边,同时抬眼看她,手上却从她指缝间把那把椅子夺了过去。动作间故意拿胸肌蹭了她一下她肩膀,看着她脸红忍笑,慢悠悠地问:“放哪?”
秦昭昭把手抽回来,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墙角。不管他了,自己去收电脑和投影仪。
没一会儿,堂屋里的桌椅都按原样归了位,大老板竟又主动把地面扫了,垃圾倒了,收拾完,邀功似的凑过去,把秦昭昭圈在讲台和他的胸膛之间,手不老实地滑上她的腰侧:“你看我像不像你养的……男宠。听话又能干,嗯?”
秦昭昭推开他,无语摇了摇头:“你呀,顶多算我捡来的流浪汉。”
她往书桌那边走,把笔记本收进抽屉。他跟过来,手不老实地从背后撩起她一缕碎发,绕在指尖把玩:“那多谢秦小姐收留我这个流浪汉,要不……我给你提供点特殊服务报个恩?”
秦昭昭懒得理他,低头整理抽屉,随口转了话题:“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应酬。”
“应酬还能喝成那样。”她合上抽屉,“我还以为你这个级别的大老板,早就不用亲自喝了。”
“我这个级别?”周宴清笑了声,侧身靠在桌沿,歪头找她的眼睛,“就算是□□也得外交啊。何况我一个做小买卖的。”
她被他最后这句逗得抿嘴一笑。周宴清趁这个空当,手按着她后颈把人扣进怀里,嘴唇从耳垂一路吻到嘴角,然后退开一点,虎口卡在她下颌,用力一掐。秦昭昭吃痛,嘴唇微微张开,他低头把舌头直接捅了进去。
另一只手从侧方绕到她臀后,向上一托,将她顶在写字台边缘,掌心隔着裙子沿着大腿外侧来回抚弄。
秦小姐痒得受不了,抬脚踢了他一下,高跟鞋应声掉在地上。周宴清一把捞住她脚踝,隔着丝袜轻轻抚摸那只纤细的小脚,舌头一点点从她红肿的唇间退出来。
他眼底泛红,盯着她,后退两步,目光始终锁着她的眼睛,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握住她的脚,微微叉开双腿,在她错愕的目光里,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他闭上眼,捧着她的脚,低头虔诚地吻上脚背。
一股电流从脚心窜上来,沿小腿一路劈过脊柱,直击心脏。秦昭昭双手死死撑住桌面,身子用力后仰,咬着牙不敢泄出半声,整个人都酥了。
……
过了好一阵,周宴清从地上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衬衫袖口。
明明上一秒还是肌肉贲张的西装野兽,下一秒又恢复成斯文自持的清贵总裁,好像刚刚跪在地上做出那种羞耻之事的人不是他。
“桂花供应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秦昭昭也连忙从桌沿滑下来站好,扯了扯裙摆。被他吻过的那只脚隔着丝袜都觉着发烫,她没心思琢磨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慌乱地点点头,背过身假装整理笔记本,根本不敢看他。
“最近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申遗也进了程序,该好好休息一下。”周宴清手指悠悠敲点着桌面,目光扫过角落的笔记本,随手扯过来翻开两页,正好看到她圈出的“董氏”“至衡”几个字,嘴角扯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合上了。
“上回云栖度假庄园开业你没去成,这周末他们搞答谢酒会,你过去泡泡温泉,也给你的香做做实地回访。”
他从背后拉起她的手,把她转过来,从下往上望着她还红着的脸,语气放软了,“这周末,让我陪你,好吗。你喜欢热闹就跟大家一起,喜静就我们两个,嗯?”
“可是……”秦昭昭眼神躲闪了一下,慢慢抽回手,“我应该没时间,不好意思。还有几单定制香要赶工,所以……”
话没说完,周宴清的心就沉了下去,像被冷水泼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沉沉地盯着她的侧脸,就见秦昭昭话锋一转——
“要是你帮我把那些香粉都研磨完,我就有时间去。”
她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研钵,嘴角噙着点笑,偷眼去觑他那张一秒冻住的脸。果然,下一秒,那张臭脸又一秒活了过来。
周老板一步上前揽住她的腰,瞬间心情大好:“好!你教我怎么弄,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急。先吃早饭,吃了再教你。”
他搂紧她的腰,故态复萌地贴上去:“一起。”
“我吃过了。”
“那我也不吃了。”
“……幼稚。”秦昭昭被他拉拉扯扯进了厨房,“那你饿着吧!”-
小葵送完客回来,还没迈进院门就被王勉拦住了。
“小葵姑娘小葵姑娘,稍等稍等!”
周映葵回过头,看他这满头大汗的,狐疑地眯起眼:“干嘛?”
“我请您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刚开的米其林,听说好多明星都去打卡。”
“哟,这可不便宜吧,人均不得三千?”周映葵斜着眼打量他,心里门儿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哎呦这话说的,我哪敢回回都空手套白狼。就是因为总麻烦小葵姑娘,这回才想好好孝敬您一下嘛。”
王勉擦着汗,往院门里瞟了一眼,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周映葵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懂了!不就是给周老板和昭昭创造二人世界呗!
“可是我在自己房间里待着也不碍他的事啊,也不用非得出去吧。”小葵叉着腰故意逗他。
“哎呦小葵姑娘,您是不了解我们老板。能不在屋里干的事,他就在院子里干。我也是为您好,万一撞见了……您说不尴尬嘛是吧?”
小葵脑子里瞬间闪过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真是越老越骚。”她嘀咕一句,转身跑进门,半分钟后就挎着包偷偷溜了出来。
“好啦,正好我还有事,就不宰你了,放你一马!”
“别呀!不至于,我工资挺高的。”王勉心想自己堂堂上市公司总裁秘书,不能被一个小姑娘看扁了。
“那你给我买个新出的乐高就行,我要霍格沃茨那个。”周映葵也不跟他客气。
“行啊。包在我身上。那您真不吃了?”
周映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踱着步出了胡同。她坐了公交去了三里屯,买了支冰淇淋边舔边逛,逛街途中老妈还给她打了个电话,还是老生常谈那套,劝她和爸爸服个软。
“你爸也不是真气你辞职,现在大学教职多难进,你还是名牌大学的教职,说走就走了,他能不心疼吗。其实你离家出走这些日子,最担心的就是你爸。好女儿,哪天回来跟爸爸认个错,咱们这事就翻篇了。”
“我不。回去他肯定又要安排我相亲。在他眼里,不管我在外面创业多成功,都不如嫁个有钱人。上回那个秃头,我看岁数比他还大!我才不回去。”
“那个确实……妈妈也觉得不太合适。不过爸爸也是好心,那个人在金融圈很有地位的。你不喜欢就算了,爸爸也没逼你嘛。可女孩子总是要成家的呀,你在外面玩心重,爸爸妈妈才要替你操心。你说说看你想找什么样的,妈妈按你说的去找。”
周映葵仰头想了想,脑子里没什么具体概念,随口胡说道:“医生吧。高的,帅的。学历起码也得跟我差不多吧,不然交流起来都费劲。年纪大一点也可以,但不能像上回那个老头那样,上限不能超过四十吧……唔,三十七八也行。”
“医生这个职业好呀,妈妈也喜欢。好,妈妈就按这个方向给你物色。其他还有要求吗?比如科室什么的?妈妈是觉得妇科的不好,每天见的女病人太多啦,最好不要妇科的。骨科怎么样?骨科不错的——”
“不行!”周映葵突然回神,手里的冰淇淋都掉在了地上。周妈妈在那头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除了骨科的,什么都行!”就匆匆挂了电话。
自从薄总和沈小姐官宣了婚期,圈子里好一阵热闹。前阵子温言来昭华引玩,又跟小葵八卦了一通她表哥的最新动向。
周映葵至今还记得温言说的每一个字。
“我表哥不知道是被刺激到了还是真死心了,万年单身狗居然也接受家里安排去相亲了。我真的太好奇他的相亲对象长什么样了。”
陈医生也去相亲了。这句话那天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了一整个下午。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口。抬眼看,竟然是那座她曾经无数次假装路过的私人诊所。明明出门的时候没想来这儿,可两条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怎么就把她带到这扇门前来了。
周映葵呆呆地站在诊所对面,不知站了多久,脚都发麻了。忽然一辆银灰色跑车擦着她的身侧驶过,一个熟悉的车牌号撞进视线。周映葵心猛地一拍,赶紧躲到墙柱后面,悄悄探出半张脸。
车子停稳,副驾驶先下来一个姑娘,大波浪,包臀裙,身材跟超模似的,气场明艳逼人。驾驶座的门紧跟着推开,白衬衫一脸冷淡的男人下了车。姑娘走过来刚要挽他的胳膊,他就把手淡定插进了裤兜。
美女也不生气,仰着头看他,神色骄傲:“这就是你的私人医院吗?陈院长,不带我进去参观参观?”
陈述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后视镜里顿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
和她完全不是一类人。
她不穿高跟鞋,不穿紧身裙,没有那样明艳张扬的气质,甚至连头发都没有烫过。
原来兜兜转转,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沈小姐那一款,让他刻骨铭心地记了这么多年。
周映葵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浅黄色帆布鞋,蹲下去紧了紧带子,然后起身跑开了。
晃到天黑,饿得前胸贴后背,开始后悔拒绝了王秘书那顿人均三千的米其林。
她蔫头耷脑地往回走,路边拦了辆车。一路上昭昭不停发着信息预警:
“我要回来了哦昭昭,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就到家咯!”
“我到家啦!”
钥匙拧开院门,里面安安静静。喊了几声没人应,只有毛球摇着尾巴过来接驾。
她抱着毛球迈进堂屋,一脚踩下去差点滑倒,再定睛一看,简直傻眼,竟然满地都是檀香粉,研钵筛子也扔得乱七八糟……桌子上码着搓好的香塔和香丸。
她往昭昭房间边走边又喊了两嗓子,又放轻脚步,走到昭昭房间时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昭昭?周老板?”
奇怪。人哪去了?
什刹海的湖边,路灯底下。
周宴清西装革履,骑着一辆粉嫩嫩的女士脚踏车,歪歪扭扭地沿着湖岸蹬。
秦昭昭坐在后座,紧张地抓着车座边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宴清你疯了!你把家里弄成那样,还偷骑小葵的脚踏车,她回来一定跟你没完。慢点慢点。”
前面的男人朗声大笑:“不会的,她现在和我一条船上,不会计较的。”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周宴清使劲往前蹬,“不然你以为她那一屋子绝版套件都是哪里来的?”
秦昭昭盯着他绷紧的宽阔后背,西装肩上还沾着点白印子,忍不住伸手替他拂掉,嘴里哼了声:“你就会用钞能力。”
“可惜钞能力不是万能的,秦小姐不就不吃这一套?所以才带你来吹吹风。怎么,开心吗?”周宴清骑得认真,过缓坡时还抬了抬屁股用力蹬。
“开心咯。”秦昭昭急得江南软语都冒了出来,“真是老派的约会啊。你慢点骑呀!”
忽地她笑着松开了抓着车架的手,头在晚风里轻轻贴上了他宽阔温暖的脊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周宴清在前面感受到一股电流沿着脊柱炸开,肾上腺素的浪头兜头拍下来,整个人像一脚油门轰回了意气风发的二十岁。
身后载着他心爱的姑娘,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他胯骨发力,大腿肌肉带起脚踏板,蹬得像飞起来一样。
他真的要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争取七月份把正文写完!
第38章 风雨欲来 “我周宴清-
云栖度假庄园的周末过后, 昭华引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董思蔓自从那天被周宴清赶出至衡,一怒之下跑去找董思城,央求她哥别跟秦昭昭合作。董思城劈头盖脸训了她一顿, 让她别再插手家里的生意。董思蔓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转头就冲到昭华引找秦昭昭的麻烦。
她从网店拍了盒线香拍在柜台上,彼时店里正有几位客人挑香, 被她连嚷带赶地轰了出去,嘴里一口一个“劣质产品”, 把店面搅得乌烟瘴气。周映葵眼见客人被搅走, 气得隔着柜台就和她撕扯起来。
秦昭昭从内院赶过来,先把两人拉开,扫了眼小葵见她没吃亏, 才抬眼看向董思蔓, 语气平平静静:“董小姐有什么诉求, 直说吧。”
“道歉!”董思蔓抱着胳膊, 一脸傲慢。
秦昭昭偏头看了眼柜台上那盒被她拍在线香上的东西, 拿起来闻了闻,放回去。“确实。董小姐是该给我道个歉。”她拿出手机,从容地翻着相册,边翻边说, “昭华引刚营业那阵子,你花钱在平台上雇水军刷差评, 又断章取义截我们客服的回复带节奏, 买通营销号全网造谣。这笔账,难道不值得董小姐一个道歉吗?”
董思蔓死不承认,气急败坏地说她是血口喷人。秦昭昭没跟她争,直接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清清楚楚列着她在微博上跟营销号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铁证如山,全部摊在她面前。
“你能花钱买通他们,他们就能为了钱把你卖得干干净净。证据摆在这儿了,董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董思曼吓得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嘴硬道:“你、你胡说!这些都是P的,是AI合成的!”
“是不是P图,交给警方鉴定一下就清楚了。”秦昭昭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看来董小姐很想让我报警?”
董思蔓忽然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坏女人,我果然没冤枉你!既然你早就知道,当初为什么不报警?你现在拿出来打什么算盘?”
周映葵上来一把推开她:“我们昭昭不报警是因为给你留脸面!你们学校的校规自己不清楚?真要立了案留下污点,你这学也别想上了!好心放你一马,你倒蹬鼻子上脸!””
秦昭昭也不在乎她信不信。她合上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倒也没那么好心。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的把柄现在在我手里。从今往后,离昭华引远一点。否则,不管你是谁家的大小姐,就算毕了业,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这些年的书白念。”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被打翻的香薰试香瓶和那几单被搅黄的生意,“这笔账都算你头上。小葵,给她拉个单子,刷了卡再走。”
董思蔓来昭华引兴师问罪,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损失了小一万。刷完卡从院子里气冲冲地出来,回头瞪了一眼那块写着“昭华引”的招牌,恨恨地跺了跺脚。
董思蔓走了。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跑回家扑在董夫人怀里哭天抢地又告了一状。董夫人最疼这个女儿,再加之上次比赛被临阵除名已经让董家丢尽了脸面,本就对秦昭昭心存不满,当即打定主意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深知男人的生意场插不上手,太太们的麻将桌才是战场。当晚她便做东,约了徐宜锦和几位相熟的太太打牌。
“听说那个做香的小姑娘手段蛮厉害的哦,把周总迷得都搬到隔壁去住了,贴身护着,宝贝得不得了。”董夫人摸着牌,慢悠悠用吴侬软语开口。
“我们家思城前阵子还撞见,周总亲自陪她逛商场,拎包递水的,连秘书都不用带。”
“我还听讲啊,至衡现在好些生意都要绕着那位小姐转。云栖度假村的香氛订单全给了她,连品牌发布会都要捧她的名头。再这么下去啊,搞不好以后至衡都要姓秦咯。”
董夫人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四两拨千斤,一句句全扎在徐宜锦最敏感的神经上。这些事情她当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外面已经传成了这副模样,还是比想象中更难以下咽。
徐宜锦强撑着镇定摸起一张牌,笑吟吟地推倒:“年轻人嘛,谈恋爱总是热乎些。他爸管不住,我也懒得管,随他去吧。”
散了局,徐宜锦坐进车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捏着手机,面色铁青地拨出一个号码:“我让你查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那头不知回了什么,她冷冷撂下一句,“尽快!我等不了太久!”
挂断。
这边山雨欲来,秦昭昭倒依旧沉得住气,照常看店调香。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转天上午,昭华引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您好,欢迎光临昭华引。”秦昭昭站在柜台后,面向门口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徐宜锦嘴角挂着同样端庄的弧度,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慢悠悠地打量这间小店。身后跟着个替她拎包的阿姨,目不斜视。
她始终没有开口,就那么慢慢走了一圈,时不时拿起一瓶精油端详两眼,又搁回原处。
虽然一句话没有,但周深散发出的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把毛球都吓得夹着尾巴躲到了柜台底下。
秦昭昭始终淡然自若,在她四处打量的功夫,还让小葵去倒两杯热茶来。小葵借机拔腿就溜,出来喘了口气,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王勉发消息。
徐宜锦走到一只琉璃瓶前,随手拿起来拧开瓶盖凑到鼻尖。秦昭昭立刻走上前,伸手虚挡了一下,微笑:“这一瓶不是这样用的。这是高浓度的单方精油,需要按比例用基础油稀释以后才能正常使用。因为它含有微量的神经活性分,未经稀释直接嗅闻或涂抹的话,很容易引起头晕或过敏。”她客气又周全,把那瓶香露轻轻放回原处,指了指旁边一行醒目的提示小字,“这里有标注,请勿私自试香。”
徐宜锦也回她一个同样体面的笑,“多谢秦小姐提醒,不然差一点就中毒了。”
她呵呵两声,慢慢直起身,忽然间话锋一转,凑到她耳边:“你当年是怎么利用阿宴来陷害鸣啸的,别以为能藏一辈子。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时丢下最后一句,“你的狐狸尾巴,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另一边,品牌发布会前的签约仪式即将开场,周宴清在候场区准备上台致辞。
王勉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小葵姑娘的消息,面不改色地塞回口袋。先别着急骂他腹黑,几十个亿的大项目即将落锤,总裁这个时候撇下全场资方和媒体一走了之?那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是脑子被门夹了。能做到总裁秘书这个位置,不是光靠会来事儿就行的,孰轻孰重他还掂得清。
等签证仪式全部结束,他才第一时间凑上去汇报。
两个小时过去,夫人早已离开昭华引,秦小姐有没有受委屈他不知道,但王勉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老板听完汇报后一个字没说,自己拿了车钥匙,独自驱车回了随园。
“我倒是高估你了,还以为你接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找我算账。”徐宜锦坐在沙发里悠闲地喝着咖啡,语气里满是讥诮,“看来这位秦小姐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要紧嘛。”
周宴清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解开一粒西装扣,余光瞥见茶几旁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昭华引的纸袋。
“我好不容易才和她的关系缓和一点,你就不能不给我添乱吗?”他烦躁地皱起眉头。
“我哪里给你添乱了?她开门做生意,我上门消费,天经地义。怎么,她家的店,我还进不得了?”
“你是去买东西的吗。”周宴清目光扫向垃圾桶里那些被扔掉的香薰纸袋,脸色彻底拉下来。
徐宜锦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轻轻笑了声:“花钱买的东西,闻着不合心意,扔了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宴清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声音降到了冰点,“我最后说一遍。我的事,你管不着,也没资格管。我周宴清这辈子,认准的人只有秦昭昭。你再敢去找她的不痛快,就别怪我不顾母子情分。”
夜深了。秦昭昭蹲在水池边给多宝换水,手里握着水管,眼神却愣愣地盯着水面。多宝都已经慢悠悠游到池子另一头去了,她的目光还停在原处,失了焦。徐宜锦贴着她耳朵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素来从容笃定的秦小姐,终于也被心事扰得魂不守舍的一天。
院门忽然被敲响。毛球从角落里蹿出来,跑到门口嗅了嗅,拿小爪子焦急地挠门,又回头冲秦昭昭摇尾巴。秦昭昭回过神,收起水管,起身走到门后。手刚抬起来,门外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昭昭。”
她的手悬在半空,缓缓落了下去。她想起了他在大凉山的篝火边,捧着她的脸吻下来的样子。也想起了他也晚风的后海边,奋力地载着她蹬脚踏车的样子。她好怕她开了门,将来有一天,这些都会变成最后一次。
毛球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情绪低落,尾巴也慢慢停止了摇动,爪子也不再扒门了,最后蔫蔫地趴在门口,乖乖地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
隔着一道门板,周宴清听不到毛球的动静了。
他大概也猜到,此刻她在门后,只是不想给他开门。
心像被钝刀子慢慢割过,他单手撑在门框上,头垂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闭着眼,好好像这样就能隔着一层木头感受到她的存在。
“对不起。她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秦昭昭背过身靠在门上,静静听着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跟你说的话,一句都别往心里去。”
“她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资格。”
“昭昭,七年都等过来了,我没打算再松手。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作不了数。”
“能左右我选择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再信我一次,好吗?”
直到门外重归寂静,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秦昭昭才转过身,把门闩轻轻拨开,探出头望了望。
月光铺满空荡荡的胡同,隔壁院门依旧紧闭着,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昭昭……”小葵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心疼地走过来,把毛球抱起来,“你怎么了?那老太婆走了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秦昭昭神情落寞地摇摇头,关上院门,低着头往里走。
小葵跟在她后面,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昭昭,你是不是怕……怕那件事被周老板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会知道的。”
“那……我觉得周老板他现在这么爱你,脾气也比以前好多了,就算知道了……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吧……你别太担心了。”
秦昭昭轻轻笑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院墙上,隔壁的院子黑漆漆的。他们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回那边住了。
她眼里有泪,心里在想,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当初回国时把界限划得那样分明,斩钉截铁说断无可能,到头来还是没有抵抗住。他翻山越岭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又一次沦陷了。一步退,步步退,到了如今两难的境地。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如果将来有什么惩罚要来,那她也认了。
“回屋吧。”秦昭昭收回目光,留下淡淡一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奔着结婚 “这下你跑-
“秦小姐您好, 麻烦您核对签收。”
大清早昭华引的院门就没闲下来。先是整车厄瓜多尔空运来的白玫瑰,用复古英式花盒分装好,戴白手套的花艺师一盒一盒往里搬。紧接着是Chanel的专属配送车, SA推着挂满防尘套的龙门架一件件往堂屋里送,每件都裹着雪梨纸,连配饰都按单品拍了搭配立拍得, 用丝带系在防尘套外头。领头的经理双手递上一张手写卡片,微微鞠躬, 退两步转身离开。
小葵从里屋出来, 整个人都傻了:“我去——这么多!这这这,这不是我前几日在太古汇看的早秋新款吗?这是把整个专卖店都搬来了吧!”她迫不及待地提起一件真丝衬衫往秦昭昭身上比了比,“你看你看, 正好是你的码, 周老板也太会了吧!”
秦昭昭从她手里接过衣架, 翻出内标看了一眼, 确实是她的号。可看着这一屋子排山倒海似的衣服鞋包, 她却没多少雀跃的心思。小葵在旁边翻得兴起,忽然拎出个单独的礼盒,上面贴着卡片写着“周映葵小姐收”,哇了一声:“还有我的?!”
她激动得立刻抱到一边去拆。秦昭昭拿出手机, 微微叹了口气,点开和周宴清的对话框。
“东西收到了, 别再破费了。”这是一周来, 她回复他的第一条消息。
没一会儿,周宴清发来一个餐厅地址,附了一句:“里面有条紫色裙子,我挑的。穿上它, 来见我。”
秦昭昭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那一排还没拆完的衣架前,找到了那件紫色轻纱的及踝长裙。腰间系带,两肩坠着蝴蝶结,成熟里掺了一点俏。她轻轻抚过纱面,几分若有所思。
傍晚她换好裙子,把头发盘起来,对着镜子抹了一层薄薄的唇彩。拎起手包走出胡同,司机老孙已经在车旁候着了,见到她忙替她拉开车门:“秦小姐,您今儿真好看。”顿了顿又憨憨地补了一句,“周总今晚有福气喽。”
秦昭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福气,福气他个头。尽搞这些劳什子排场,还要她配合出演。她心里无奈却又有几份甜蜜,可偏头望向窗外时,眼底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惆怅。
车子停在一家私密法餐厅门口。周宴清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一身深蓝暗纹西装,低调奢华,远远看见车灯就打起精神,亲自走下台阶替她拉开车门,绅士地伸出手臂。
秦昭昭搭着他的小臂迈下车,瞥了他一眼,不知他今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开走,周宴清的手顺势滑上她的腰,搂着她往里走。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从眉眼到锁骨,从腰线到裙摆,看得秦昭昭浑身不自在。
趁服务生低头引路的间隙,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小声咬牙:“Eyes front,摔了可别怪我。”
周宴清像是才从失神里抽出来,意犹未尽地挪开目光,搂在她腰上的手反倒收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得近了些。
“你今天太好看,”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懒懒散散的,“看得我饭都不想吃了。”
“那就别吃。”秦昭昭目不斜视往前走。
“那不行,”他耍赖似的,“不吃饱,哪有力气干别的。”
“少来,我没打算跟你干别的。”
“我又没说是干什么。”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知道是什么?”
“你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就没别的了?”
“人人都爱做自己爱做的事。我做爱做的事,有问题吗。”他把那两个字故意咬上重音,坏笑着瞥了她一眼。
秦昭昭摇摇头,懒得理他无赖的样子,腰却还搭着他的手。侍应生推开包间门侧身引路,她一脚踏进去,忽然顿住了。
整个餐厅空荡荡的,只有靠窗一张桌,摆着烛台和鲜花,管弦乐队的弦乐声从角落柔柔地漫过来,地毯铺满花瓣,除了侍者,一个客人都没有。
“你……包场了?”
“你不是怕见熟人吗。”周宴清搂着她往前走,一派志得意满,低头邀功似的补了句,“我听话吗?等你哪天愿意公开了,我再把场子坐满。”
秦昭昭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强撑着不显,把话题移开:“今天什么日子,搞这么隆重。”
“忘了?”
说话间走到窗边,周宴清亲自替她拉开椅子。
等她坐好,他才解开一粒西装扣,在她对面坐下。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丝绒方盒,搁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秦昭昭愣了愣,拿起来打开,是条蓝宝石锁骨链,碎钻围着主石,静静卧在黑丝绒上。
“我生日不是今天……”她低声嘀咕,又诧异地抬头,“……你生日?”
“我生日哪天你都不记得了?”周老板不高兴地皱起眉,“再说,我生日不该你送我礼物吗?”
秦昭昭撇撇嘴,把盒子合上,推到一边:“所以到底什么日子。”
“你不理我的第七天。”
“……就这?这还要过个头七?”
秦昭昭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眼见对面大老板就要发作,她抬头快速冲他假笑了一下:“好了,礼物我收下了,从今天开始理你。行了吧。”
周宴清哼了一声,“所以前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他望着她的眼睛,烛火在他们之间轻轻跳了一下。
秦昭昭别过目光,低下头去摆弄那只丝绒盒子。
她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只拿下巴点了点盒子。
“这个只是前菜。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他顿了顿,靠进椅背里,笑了一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晚一点,你会知道。”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至衡品牌发布会,我想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你愿意吗。”
秦昭昭完全没有准备,一下怔住了。周宴清抬手示意侍应生上餐前酒,给她倒了半杯勃艮第白,留给她几分钟消化。
“考虑好了吗。”他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
“考虑、考虑什么。”
周宴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方才的调笑切回了正色,“你一心想圆老爷子的心愿,把秦氏香道传出去,这点我清楚。所以申遗一旦落地,江南桂不能只局限小批量手作,规模化量产是必然,渠道是重中之重。至衡手上完整的供应链,全国高端商场资源全都能给你用,先在国内一线商圈设专柜站稳脚跟,后续再打通海外渠道。”
“往后昭华引格局彻底打开,不再局限眼下这处小院,跻身国际一线品牌之列。不过想要走到那一步,你得先拿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公开亮相机会——”
他笃定沉稳,一条一条替她铺开未来的路,比他过往谈过的任何一笔生意都认真,“发布会那天,你以昭华引主理人的身份站上台。于公,这是合作;于私……我刚说的那份礼物,也会在那天送给你。所以,”
他隔桌缓缓抬手,掌心朝上摊开,目光深深锁住她:“答应我,好不好?”
秦昭昭垂眸望着他摊开的手掌,安静缄默良久,手指才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得到时候看你诚意。”她没握住,想抽回来,却被他抢先一步扣紧了。
周宴清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我的诚意,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像有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秦昭昭心跳漏了半拍,快速抽回手。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口,低头盯着侍应生刚布下的前菜:“吃、吃饭吧,饿了。”
周宴清笑了一声,拿过她的盘子替她切好牛排,一块一块码整齐了,重新推回她面前。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秦昭昭专门打包了一份杏仁豆腐。方才吃甜品的时候被这道老式点心惊艳到了,入口清甜绵密,不腻不齁。她忽然想起奶奶也爱吃这类软糯温润的吃食,就单独叫了一份,用保温袋装好。
出了门,她把打包盒递给他:“你去给奶奶送去吧,算你的孝心。”
“一起。”不等她缩手,他已经握住她的手,一起牵进了车里。
只是见奶奶而已,又不是第一次。秦昭昭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想到一会儿迈进那扇门时的画面,心跳还是乱了节拍。
车到后海,从胡同口走进去。站在奶奶家的大门前,秦昭昭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抽。周宴清早有准备,一把握紧了,十指牢牢扣在掌心:“这次可由不得你。”他像个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骄傲地领着他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牵着人进了门。
秦昭昭红着脸低着头,被他十指相扣地拽进去,恨不得整个人缩到他背后。
“奶奶,我和昭昭来看您了。”
王妈闻声扶着傅书瑶从书房出来。两位老太太一眼就看见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还有昭昭红到耳根的羞臊模样,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王妈激动得轻轻拍老太太的手背,傅书瑶轻咳一声,怕昭昭脸皮薄,这会儿看着都快钻到周宴清背后去了,便假装什么也没瞧见,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奶奶刚煮的百合莲子羹,一起喝点。”
“奶奶,昭昭特地给您带的杏仁豆腐,您尝尝。”周宴清把甜点递给王妈。王妈笑眯眯接过,又忍不住偷瞄了小情侣一眼。转过身,她眼睛就热了,偷偷抹了把激动的泪,快步进厨房去把甜点装盘。
周宴清亲自替秦昭昭拉开椅子,等她坐好,自己才走到旁边坐下。秦昭昭一直低着头,老太太和大孙子你看我我看你,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就越来越微妙,秦昭昭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说:“我、我去厨房帮帮王妈。”说完就跑了。
老太太看着孙子那一脸痴痴目送的表情,哼了一声:“这下高兴了?”
周宴清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往空杯里倒茶。淡玫瑰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一杯推到奶奶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着那道细细的水柱,眼神从方才的雀跃一点一点沉下来。
“我总觉得她心里还有坎,看着是跟我和好了,可有时候一不留神就能感觉到她的疏离。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他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茫然,傅书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样对人家。”
周宴清想到从前,心里又痛又悔,端起茶杯像灌酒一样一饮而尽。
“还有,”傅书瑶又道,“你现在这个态度,是奔着结婚去的?”
“当然。她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能带她去领证。七年了,我等的就是这天。”
傅书瑶看着孙子难得认真的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要是奔着结婚去的,奶奶有句话得先说在前头。奶奶喜欢昭昭,这你是知道的。你们俩能走到今天,奶奶比谁都高兴。”
“但正因为这样,有些事你才得提前想清楚。你妈妈那边,还有你姥姥家那边,当年因为鸣潇的事,被你得罪得不轻。这些年两家关系僵成这样,你妈妈心里有疙瘩,你姥姥家心里也有气。这些事,不是你不理会就能过去的。奶奶不是要你去求谁点头,你的婚姻,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但你要娶昭昭,就得给她一个清清净净的家。那些陈年旧怨你必须要提前摆平,别让这些东西有一天伤害到她。你当年血气方刚,把人得罪狠了。现在要成家了,该修补的关系,你得自己去修补。是为了昭昭,也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知道吗?”
周宴清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应了一声。
晚上,两个人一起回鼓楼。
快到胡同口时,周宴清让老孙停了车。
他牵着秦昭昭下来,手拉手散步走完回家这段路。
暑气散了,晚风拂面,路边有遛弯的老人摇着蒲扇,身边不时尖叫着跑过几个小孩子,人间烟火最寻常不过。
周宴清看她一路沉默,捏了捏她手心:“不问奶奶私下跟我说了什么?”
秦昭昭摇摇头:“不用猜。肯定是让你别欺负我。”
他笑了声,说她傻子。停下脚步,扳过她的脸,借着路灯的光静静看着她。
暖光的光晕落在她眉眼,温温柔柔的,好看得让他心里发疼。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闭上眼,在她额心落了一个吻。
秦昭昭眨着眼,任由那个吻落在自己额心。
忽然腕上一凉。她低下头,只见周宴清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翡翠镯子,正顺着她的指尖往里推。
纯正帝王绿,高冰透种,通体无瑕,一看便是代代珍藏的顶级藏品。
“奶奶说这是传给孙媳妇的。怕你不肯收,让我等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戴上。”
他握着她的手,顺着镯子滑进去的方向轻轻一推。
秦昭昭挣扎着想抽回去,被他牢牢按住,抬起眼看她:“难道真要等你睡着了,我翻窗进去偷偷给你戴?”
不等她再开口,镯子就像有了吸力一样稳稳滑进她的腕间。不松不紧,刚好贴合,仿佛量身定制,只为她一人打的模子。
周宴清忽然眼眶一热,紧紧把她拥进了怀里。
“这下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白日喧淫 不分昼夜黏-
秦昭昭陷在一团浓稠的黑雾里,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拼尽全身力气, 从包里摸出醒神香凑到鼻尖猛吸了一口,四肢的麻痹感才勉强退了几分。
趴在身上的那个男人已经红了眼,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往沙发上摁, 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领。
她蜷起膝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他□□狠顶了一下。男人闷哼一声滚到一旁, 她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跌跌撞撞扑向包厢的门, 腿一软,在晕过去的上一秒,死死抓住门外经过的男人裤脚。
她仰起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 只看见逆光里一道高大的轮廓。“救……救我……”
呼——
秦昭昭从噩梦中猛地惊醒, 整个人弹坐起来, 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才渐渐平复。她抬手抹掉额头冷汗,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缝漏进来一丝月光。
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摸到床头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披上睡袍起身下床,摸黑走到堂屋挨个试了所有的开关, 全都没反应。
停电了?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夜风灌进来, 门框被吹的吱吱作响,院子里的树叶子也在沙沙地响,一团黑色的影子在院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手怪。
秦昭昭后脊一阵发凉, 吓得倒退了两步,手撑在石桌上稳住身子。
“小葵?小葵——”她朝对面厢房喊了两声,然后忽然想起来,小葵昨天被她妈妈亲自接回家了,毛球也跟小葵一起走了。偌大的院子,今晚只剩她一个人。
她镇定下来,拿起手机给周宴清拨了过去。深夜打过去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正犹豫要不要挂断,那头就接了,而且接的很快,只是带着点沙哑的鼻音:“怎么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问你们家有电吗。”
“有。怎么了。”
“我家可能跳闸了,你……”
“别急,我马上到。”没等她说完,那边就已经挂了。
简直神速。
不到一分钟,周宴清就在睡袍外披了件外套赶了过来。
他踩上凳子打开电表箱,秦昭昭在一旁给他举着手电筒照亮,看着他挨个排查了一遍空开,合上闸,还是没反应。
“可能不是跳闸,是线路问题。稍等,我去打个电话。”周宴清从凳子上下来,拿起手机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拨了个号码,不知跟那头交代了几句什么。
秦昭昭一个人站在黑洞洞的堂屋门槛后面,紧张地扶着门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
停电的黑暗和方才的噩梦还缠在心头,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她才觉得呼吸重新顺畅了些。
周宴清挂了电话转过身,就看见她蜷在门框边,像只被遗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猫,心口登时就疼了一下。他快步回来,张开手臂把她紧紧裹进怀里。
“不怕了。”他轻拍她的背,温柔安抚着她,“马上有人来修了,我陪你,嗯?”
“谢谢你……”秦昭昭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手臂环着他的腰,被他充满安全感的气息包裹着,方才那些恐惧一点点散了。
她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周宴清听到这句谢,气得低头咬了她嘴唇一口:“跟我还说谢?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别闹,我说真的。”
两个人就那么在月光底下依偎着坐在石阶上,等着维修师傅过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谢谢你每一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她这一生,大概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男人像他这样对她了。
哪怕在伦敦那七年,她对他有过怨有过恨、抑或想彻底忘掉他的念头,也从来没有,真正否认过那些他曾经倾注在她身上的好。
不管将来结局如何,这些好,她都会记一辈子。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周宴清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摸着她后脑勺,侧过头一下一下地亲她的额角。
“冷吗。”
秦昭昭摇摇头,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周宴清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重新搂住她。
维修师傅很快到了,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恢复供电。师傅说是房子线路太老,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建议她重新改造一遍。
秦昭昭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亲自送师傅到门口。周宴清跟她一起送完人,手搂着她的腰。秦昭昭转身要回院子,他也跟了进来,顺手把院门一锁。
秦昭昭回头看他:“我家有电了啊。”
“过河拆桥是吧?”周宴清捏了捏她的脸,甩开她的手,径直进了屋。
早上太阳升起来,秦昭昭被热醒了。睁开眼,低头一看,一条赤裸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灼热地扫在她颈窝。
“起床了哦。”她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这人睡得不知有多沉,呼噜轻轻打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秦昭昭起了坏心,伸手捏住他鼻子。周宴清哼哼唧唧地皱起眉,不满地松开她翻了个身,一条大腿搭在床沿,还是不睁眼。
秦昭昭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今天还有预约的客人要来取定制香,她睡在床里侧,被他严严实实堵着出不去。她又试探性地推了推他:“快点,我要工作了。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周宴清皱了下眉,似乎被提醒了公司确实有要紧事。他哼唧着伸了个懒腰,闭着眼嘟囔:“亲我一下。”
秦昭昭无奈,俯身过去,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好了。”
“不够。”男人闭着眼,嘴角弯着,懒洋洋地撒娇,“还要。”
又一下,落在他耳垂。紧接着是唇瓣,漫长柔软的触碰。
秦昭昭含住他薄薄的下唇,吮了吮,轻轻松开,红着耳朵:“够了吗。”
周宴清睁开眼睛,嘴角噙着笑,手按在她后脑勺没让她逃开,自己倾身挺上去,牢牢包裹着她唇,深深浅浅地辗转,交换了一个绵长到令人窒息的早安吻。
王勉一早就到了,早点是他从衡华府邸带过来的,摆好了退到昭华引门口候着。
用过早餐,大老板才懒洋洋地从昭华引出来。王勉立刻拉开车门,嘿嘿一笑:“老板请。”
“找个靠谱的电力维修公司,来昭华引把线路从头到尾排查一遍,老化的该换就换。也跟小非打声招呼,这院子我有心收过来,帮我约个时间见面聊聊,让他开个价。”周宴清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王勉电力的事。
昨晚听师傅说完他就搁在心里了,顺带着连宅子的后路也替她想好了。
“好的老板。”王勉记在了小本本上,又翻了翻日程,“老板,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还去研发中心吗?”
周宴清嗯了一声。
至衡品牌发布会临近,当天会推出一款特别纪念版香水,是他亲自参与定香的“檐下雨”系列的压轴之作。
核心配方上,他让团队做了一点微小的定制调整,前调添了一缕桂香,是她独有的气味印记。这款香水,用她的名字命名,会在发布会上正式亮相。这就是那天在餐厅他没说出口的那份礼物。
王勉深知老板在这件事上倾注了多少心思,不由得感叹:“真是期待发布会那天呐,秦小姐一定会被感动死的。”
周宴清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天黑下来,秦昭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好店面,挂上打烊的小木牌。
小葵发消息说还要在家多待几天,附了几个哭哭抱歉的表情包。秦昭昭没问原因,只回她: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有事随时找我。
她给多宝撒了龟粮,正往屋里走,身后院门忽然响了。一扭头,周宴清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门都不敲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带了你爱吃的几样菜,去热热,一起吃。”
他轻车熟路进了堂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自己脱了西装外套往她房间走,边走边解衬衫扣子。
秦昭昭追进去,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目瞪口呆。
她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又赶紧跑进自己房间,他脱下的西裤衬衫已经随意搭在了她床头的衣架上。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周宴清的声音无比自然地飘出来——
“去我隔壁拿条内裤来。Tom Ford那一款,别拿错了。”
秦昭昭:“…………”
见外面没动静,门开了一条缝,周老板水淋淋的脑袋探出来,光滑的上半身挂着水珠,健硕的胸肌明晃晃地对着她:“愣什么呢?小葵不在我陪你住。省的停电你又哭哭啼啼吵我睡觉。”
“快去。”他丢下命令,门砰地关上,里面竟然还哼起了英文歌。
秦昭昭心里觉得荒唐,更荒唐的是腿竟不听使唤,真拿了钥匙往隔壁去。开了门她还在自嘲,我居然来给他找内裤?我真的……
“在哪里。”她夹着手机在耳边,在他的衣帽间里翻箱倒柜。找到放内裤的抽屉时也是惊呆了,平角的、三角的、莫代尔的、真丝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抽屉,里面各种男士护理液和身体乳,讲究到简直令人怀疑是gay。
但翻了一圈就是没有他要的那一款。穿个内裤还挑三拣四的,她腹诽着给他拨过去。
“下面那个抽屉,第二个盒子。”
秦昭昭蹲下去,拉开他说的下面那个抽屉的第二个盒子,结果,一整抽屉未拆封的花花绿绿的安全套,赫然映入眼帘。
她瞪大眼睛,愣住,盯着那满满一盒小方片,脸蹭地红透了。
“找到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憋着坏笑的声音。
她吞了吞口水,说不出话。
“应该是找到了。”那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
“都带过来吧。”
“你要死了。”秦昭昭站起身一脚把抽屉踢回去,摸了摸烧得滚烫的脸,简直要气死。
“快,等你。乖。”
周老板等不及了。他洗干净身子,扯了条浴巾正要裹上,忽然想了想,手一顿,又把浴巾扯开随手扔在一边,就那么赤条条地走到秦昭昭床边,香喷喷的小被子一掀,拉到胸口舒舒服服躺好,闭着眼等着侍寝。
秦昭昭做梦也没想到,一场停电会让她陷入长达三天的魔鬼拉练。
这三天里昭华引的营业木牌就没挂上过,老板娘甚至连床都没怎么下来。
王秘书曾经那句“我们老板能不在屋里干的事就绝对在院子里干”,简直一语成谶。事实证明,他不仅能在院子里干,他还真能干。
吃饭是从后面抱着她喂,洗澡是从后面抱着她洗,就连去厕所他也得从后面把着一起尿。更过分的,去院子里喂多宝,也偏要和她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推着她一起走到院子里。
余下的时光便都耗在枕席之间,就连喝水,都是他捧着她的脸,唇齿相渡。
这三天,他没让她自己拿过任何家伙,除了他的“家伙”。
整座小院沦为了某人白日喧淫的私人猎场,昼夜不分,不知今夕何夕。
第四天晌午,院门外终于传来救命似的声音——
“昭昭——我回来啦!”
是小葵!
秦昭昭上一秒还在云端沉浮,下一秒犹如被泼了盆冰水,猛地从他身上翻下来,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嘘。别出声!”
“呜——”
秦昭昭瞪他:“都说了让你别出声!”
他伸出舌尖在她掌心里舔了一下,含混地闷哼:“你一紧张,咬得我更紧了。”
“……”秦昭昭羞愤交加地抽身退出,转身要下床,被他一把攥住胳膊拽回去。
周宴清气哼哼地声讨:“半路停手和凌迟有什么两样,你也太狠了。”
“不管。”狠心的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跳下床飞速往身上套衣服。捡起地上散落的脏衣物时,看到那条被他扯破的蕾丝内裤,干脆揉成一团丢到他脸上,“送你了,你自己解决吧。”
临出门又指了指他,小声警告,“不许出声哦。”实在不忍直视他那副攥着内裤一脸淫/笑的表情,摇了摇头,把门关严了,悄悄溜了出去。
小葵回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开心得又蹦又跳。
只是拥抱的时候小葵太用力,秦昭昭疼得差点没站稳。
小葵扶着她,看她腿都在打颤,狐疑地问:“昭昭,你没事吧?”
秦昭昭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问候了句周宴清。摇摇头,转移话题问她这趟回家跟家里怎么样了。可眼神却一直往自己房门那边瞟,心里直发虚,生怕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老板突然光着身子从里面大摇大摆走出来。一根弦从头绷到尾,简直要愁死。
好不容易抽身溜回房间,里面竟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人也不见了。
桌上似乎压着一张小卡片。
秦昭昭好奇地走过去,拿起,只见上面画了只灰太狼,旁边还用卡通体写了一行小字——
“我一定会回来的”
……噗,真是幼稚死了。
秦昭昭伏在床上,轻轻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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