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宋幼凝被盛意一个接一个的指控问得不自觉屏住呼吸，张着唇不知道怎样辩驳。
他想起自从生日那天后，自己在盛意面前半真半假撒的那些慌。
确实，确实骗了盛意好多。
所以盛意现在问的话，完全没有在污蔑他。
抿起唇瓣，无意识紧张地颤动眼睫，宋幼凝将手指撑着身下的桌面，扣着桌沿的位置缓缓蜷缩起来。
他心底一下子涌上想要逃跑躲避的念头，但他被盛意架在桌子上，整个人几乎全然被盛意俯身的阴影笼罩住，完全没有一点逃跑的空隙……
沉默片刻后，宋幼凝抿着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跟前俯身将他拢住，一直看着他的盛意。
他濡湿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一点水渍，自下而上这样跟人对视着，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讨饶的可怜意味。
于是不过几息，跟前盯着他，等着听他回答的盛意便很明显的神情一顿。随后没过一会儿，宋幼凝就听见了自盛意喉间滚出的一声叹息。
接着，就见盛意弯腰，指腹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又在那里很轻很轻地落下一个吻，再下一秒，宋幼凝便被盛意叹息着圈着腰抱实，切切实实重新拥入怀中。
“……小骗子。”
盛意扣着他，手掌摁在他后心处，又这样低低唤了他一声。
宋幼凝毫不反抗地顺着盛意的动作贴到人胸膛处，写着盛意表白话语的卡片松松自指尖滑落，宋幼凝蜷起手指揪住盛意衣服的一角，头顶片刻后传来盛意的声音，他没再追问刚才宋幼凝逃避的那个话题，只轻声低低问出简短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盛意问：“那个人，根本不是别人，是不是？”
宋幼凝听到这个问句，揪在盛意衣角的手指霎时一紧。
盛意喉结微动，扣着怀中人的手掌缓缓收紧，他嗓音放得越来越低，轻的仿佛怕惊到什么，带着点哄的语调再度响起在人头顶。
“回答我，不要撒谎，嗯？”
宋幼凝紧抿着唇，手指越收越紧，在盛意的话音落下后，过了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开了口，不过，却没有如盛意所愿乖乖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而是突然另起话头，窝在人怀里要盛意先回答他的问题。
他很小声地问盛意：“你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吗？”
异常耳熟的一句问话。
就像意外被盛意撞破心事的一角时，盛意曾经问过他的一样。
盛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神色怔住片刻，接着，他低笑一声，手掌移到宋幼凝后脑勺，掌着人后脑将人侧着往自己左边心脏附近摁了摁。
“宋幼凝。”
盛意低低喊出这个名字，说话的频率带动胸腔震动，声响无比清晰地穿透骨骼落在宋幼凝此刻鼓噪的耳膜上。
他低沉的嗓音落到宋幼凝耳边，强调说：
“我的心跳也不会说谎。”
侧脸贴着胸膛，耳膜下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声同盛意说出口的话一同传到耳畔，宋幼凝听了好久，好久，一直听到自己的心脏也开始这样噗通着同频震颤起来，两颗心砰砰一起乱着过速的节拍，他才侧着脸在盛意胸前蹭了蹭，然后慢慢松开揪着人衣角的手，转而环上人脖颈，回抱了过去。
他哑声凑近盛意，攀着人脖颈小心将自己往人怀里窝得更紧，然后他在盛意耳边“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嗯”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两声轻轻的“嗯”。
但盛意刹那间听懂了他的回应，低眸同样收紧手臂，几乎要将怀里过分单薄的身体揉到自己的骨头里。
盛意以为得到了这样的回应，自己该会欣喜若狂，该笑着抱着怀中人，低头再去亲吻他。
可是，此时此刻揽着人，盛意眼底并不是设想中的纯粹的情绪，反而十分复杂，夹杂着一点喜悦，以及比这一点喜悦更多的其他情感。
在胸腔里震动着的心脏收紧些许，慢慢有酸而涩的东西挤了进去，盛意低着眸子用手指去摩挲乖顺着伏过来的那截细而瘦的颈项，半晌沉默后启唇低声问：“就这么答应我吗？”
盛意的怀抱太紧，宋幼凝其实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刚才通过心跳和盛意的那句话确认了盛意好像真的不是在戏弄他之后，他心里最后所有的疑问和防备便一点一点化在了盛意的怀中。
之前纠结的盛意喜欢女生还是男生的问题，也在盛意认真的眼神与亲昵的拥吻里消解融化掉，被他抛去了捡不起的角落里。
这个时候，他被抱得再紧，也不想要被松开。
一点也不想。
盛意要抱他，多紧都可以，哪怕承受不住也可以。
盛意说，花是为他订的。
盛意要表白的人是他。
盛意跟他表白了。
刚才说出那两个“嗯”字之后，宋幼凝把自己深深窝进熟悉充斥着盛意气息的怀抱里，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盛意也喜欢他了，他也被盛意喜欢着。
在宋幼凝给这段关系设想的所有发展里，都没有像现在这个这么像梦的。
他想，原来，他其实也不是像想象里的那样，一点也没想过跟盛意在一起的可能性。
真正听到盛意同样鼓噪的心跳声时，宋幼凝才知道，他其实是想要跟盛意在一起的。
他其实，想要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这个词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霎，宋幼凝便更进一步在盛意的怀抱里软下了身子，连垂在桌沿的腿都晃悠着颤了颤。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宋幼凝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他可以就这样窝在熟悉的怀抱里，被盛意紧紧地这样抱着，很久，很久，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盛意莫名的一句问句，宋幼凝想也没想便窝在人怀里很乖地点头，以作回应。
什么叫“就这么答应我吗”。
盛意干嘛突然这么问啊。
……是没听清他回应的那两声“嗯”吗？那，那难道还要他明明确确地在盛意耳边回答，说“那个人就是你”，说“我同意了，以后你不做我哥，做我男朋友”这样直白的回答吗？
宋幼凝颤着眼睫耳根红了些，安静在盛意颈侧又蹭了蹭脸颊后，宋幼凝挂在盛意身上，觉得盛意还是有一点太坏了，他要是那样说了，一定会被故意调侃的。
他不要说。
盛意得到他分外乖的一个点头，心底的想法却跟宋幼凝全然不同。
盛意眸中露出回忆神色，脑海里一个个与宋幼凝有关的片段潮水般蜿蜒过心间，最后盛意眯着眼想起最开始宋幼凝不愿意叫他哥的时候，那是，好些时候之前就开始的了。
再往后，盛意脑海里出现一双泪眼，湿哒哒的脸颊，难过委屈的泣音。
某种沉甸甸的无力感与自责感开始涌上心头，盛意独自消化完胸腔里名为心疼的情绪，然后他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他声音有些沉和哑，拎起万千思绪里其中的一点小线头，又问：“之前话重说你什么都不懂，后来又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还有很多其他的。
“这都不怪我的吗？”
他的话音落下，宋幼凝从怀里仰了仰下巴，脑袋自他肩窝处抬起，朝他眼皮底下凑近钻过来。
“怪你的呀。”
宋幼凝看着他，有些心虚地想，盛意一定不知道，他总是在背地里偷偷掉着眼泪骂他是最最讨厌的人。
他的回答出口后，盛意紧跟着又问：“那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声音微微紧绷，连宋幼凝都从中听出一丝紧张。
盛意手臂收的很紧。
宋幼凝点头乖乖说答应他时，他心里漫上心疼，觉得小猪就是小猪，不知道之前因为他一个人偷偷难过过多少次，现在怎么就轻易答应他呢。难道就不怪他吗？
可当听到人真的说怪他，盛意神色却又隐隐蒙上阴翳，变得偏执起来。
怪他是对的，但是如果因为这个要对之前答应他的话反悔，那不可能。
在盛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上拥抱的力道几乎要将宋幼凝灼伤的时候，宋幼凝轻轻呼了一声痛，然后在他怀里动了动，往外挣出了一点。
盛意垂眸沉默盯着人。
宋幼凝没看出盛意神色的异样，只在退出一点，让呼吸重新顺畅起来后，又慢慢有些难为情且不自在地靠近盛意，双腿圈在了盛意腰间，同时双手重新环上盛意脖颈。
“虽然有怪你。”
宋幼凝仰头，眼神湿漉漉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羞意。
“但，但也没有很怪……”
宋幼凝心里，其实从来也没觉得盛意有什么错。
而且，盛意刚才说的，一个他已经给他道过歉了，另一个则只是一个误会。也，也没什么的嘛。
宋幼凝怪他，也就是觉得自己有时候总被盛意轻易地惹哭，有点丢脸，有点……讨厌，而已。
一点点环着盛意脖颈朝人靠近，宋幼凝的嘴唇还泛着前不久被狠狠亲吻过留下来的水光，可此时再轻轻朝盛意靠近，再次跟人呼吸相闻的时候，他还是像没有经历过一样无比纯情羞涩。
他好像还是没学会盛意教他的接吻，慢吞吞地把自己送上去，最后也跟偷亲时一样，只轻轻贴上了人嘴角。
他小小声红着脸，唇瓣张合，轻声说：“和你在一起。”
“我还是愿意的。”
“我都答应你了，而且……而且都亲过了……”
所以，不要露出这样好像很紧张，又有些凶的表情了。
答应就是答应，他才不是那种会反悔的人。
嘴角亲到了……
脸又变烫了。
宋幼凝脑子懵懵的，优等生的头脑完全没有点在接吻这种事上，明明刚被教过，却还是只会这样轻轻贴着，献吻都献得好生生涩。
他有些羞恼地想要退开，指节羞耻地晕开一抹红，卷曲着蜷在一起往回缩。
但下一秒，熟悉温度扣上后颈，后退的动作被眸色越来越深的盛意一只手制住。
盛意一语不发，掌着他后颈，手指穿插进他乌黑的发丝之间。
真正的吻落下。
比前不久更加深入，直直压了下来。
第42章
第二天，高二1班教室里。
早读马上就要开始，关柿挠挠头看着后排空着的两个座位，低头悄悄掏出手机，点开了小猫头像那个聊天框。
点进去后，页面自动刷新，关柿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敲完一个“你要迟到了！”后，抬起一点眼皮，他发现对面的头像突然变了，不是看久了分外熟悉的那个了，而是变成了一捧关柿叫不出名字的手捧花。
关柿纳闷地点开变了头像的名片夹放大细看。
没看错，就是一捧花。
粉色像小包子一样的不知名花种，也有点像粉桃子，中间点缀着一点白色的鸡蛋花。
看得人还莫名其妙怪有食欲的。
他返回聊天框又打了行字：“怎么换头像了，哪里拍的花啊？”
他的消息过了几秒钟得到回复。
喵：我到学校了，马上就到教室。
喵：那个花
喵：就是网图。
“网图？”
学校后门通往教学楼的偏僻林荫路上，宋幼凝低头打着字，面前有树梢垂落，他身侧个子高挑的人伸出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随意瞟了眼他手中捧着的手机，而后便低了低头，在他耳边挑眉出声，反问了一句。
一觉醒来，回想起昨天半夜的情形，宋幼凝突然就对盛意的靠近变得比之前更加敏感起来。
现在耳侧传来低沉的声音，耳廓附近白而薄的皮肤感受到对方靠近说话时微热的吐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悄悄收紧，垂着的眼睫颤动一下，红着耳根小声回：“怎、怎么了嘛？”
不说是网图。
难道直接说是盛意送的么。
那、那也太……明显了。
宋幼凝一瞬通红的耳根没有逃过身旁人的视线，耳侧落下的属于另一人的呼吸声越发近了一些，而后，很快的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落到耳根红透的肌肤上，让宋幼凝一下睫毛颤抖得更厉害，同时小声哑着嗓子似是嗔怪地抬头瞪人一眼：“……盛意！”
“在呢。”
盛意收紧一点手臂，将微怒的人彻底揽到臂弯里，然后调侃说。
“昨天还那么主动，怎么早上又羞成这样？”
“嗯？”
“那么主动”四个字被盛意在耳边念出来，宋幼凝这下不止耳根，脸颊也开始泛起红。
他才没有主动……
昨天晚上，只是喝醉了酒而已。
嗯。
宋幼凝收起手机不说话，抿着唇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喝了酒……他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居然，居然真的听鹿千的话，偷偷去亲盛意……
简直不像是真正清醒时会做出来的事。
而且，居然，居然真的跟盛意……
在一起这件事，睡了一觉之后，变得分外没有实感。
而在从被窝里醒来，洗漱完在盛意家里的客厅里看到出现的那捧花时，那种没有实感的感觉才慢慢消退些许，开始变得稍稍落地了一些。
盛意不知道提前多久起来的，给花店的老板打了电话，在天蒙蒙亮之前就将前一天订的那捧花取了回来，然后在他早上起床后的第一眼，就让他看到。
在收下那捧花后，隔着中间的花束，宋幼凝又被盛意揽住亲了亲。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羞意，早上盛意只浅浅将吻落在他眉心和鼻尖，很轻的触碰，让宋幼凝切切实实意识到，盛意不只是哥哥了。
而是，男朋友。
“男朋友亲一下都不行了啊？”
盛意还在耳边用低沉又有点故意的语调说着让他此刻觉得不自在的话，他听到后又瞪了人一眼，然后脱离人臂弯，往前快走了两步。
“关柿说要迟到了，我们，我们走快一点吧。”
低垂着眼睫这么说着，宋幼凝步子越加越快，而他身后的盛意看他实在害羞，知道再逗下去大概要惹人生气，于是几步追上来，手臂也垂下去，掩在校服下去牵人蜷缩着揪成一团的手。
手指的触碰被过长的校服外套全然遮掩住。
宋幼凝没躲，蜷在一起的手指被盛意一点点打开，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不知不觉演变成亲昵的十指相扣。
宋幼凝抿着唇偏开头，垂落的眼睛弯了弯-
到教室的时候，关柿偷偷给宋幼凝传纸条，追问他昨天到底跑哪去了，是不是跟鹿千一起溜出去玩了。
关柿昨天给他们俩都编了借口在老师那里请了个假，在盛意堂而皇之逃课去找人的时候，关柿待在教室上晚自习也上的心不在焉，直到收到盛意的消息说找到人了，才安下一颗心。
盛意对宋幼凝以外的人向来惜字如金，也没什么耐心。跟关柿简单说了句找到了人，却没有说具体什么情况，关柿憋了一晚上，实在好奇乖学生宋幼凝怎么突然跟转学生鹿千关系这么好了，都好到一起逃课的程度了。
还连盛意都没告诉。
简直奇怪。
还有宋幼凝妈妈那边，也是他帮忙擦的屁股，说有题目请教宋幼凝，晚上宋幼凝跟着他回家去了。
他丢完纸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幼凝把纸条传回来。
于是借着书本的遮掩，他悄摸着往后扭头，想看看什么情况。
这一扭头，他就发现后排的课本竖得比他还高，宋幼凝整个人只露出一点头发边，完全看不见。
而他再想仔细瞅瞅时，余光里就对上了大煞神盛哥不知怎么看起来格外不爽的视线，只被那视线扫过来盯了一眼，关柿就闭上嘴巴转回头，朝前认认真真背起单词，不再往后偷瞄宋幼凝了。
而他身后，高高竖起的课本后面，宋幼凝侧头看着盛意，正很小声地解释：“我只是看看鹿千的位置，想知道他有没有来上课。”
刚才收到关柿丢过来的小纸条，宋幼凝看见上面的问题，先是脸红着不自在了一瞬，然后想起来先他一步离开清吧的鹿千，他心头涌出一点不放心，便捏着纸条抬头望向了鹿千的座位。
看到那里是空的后，他疑惑地怔了一下，发着呆回忆着昨天是谁接走了鹿千，想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方向的视线不自觉便停留的久了些。
然后眼前突然就出现竖起来立得高高的课本，同时脸颊被人用手捏住掰了回来，视线里不再是鹿千空着的那个位置，而是盛意微微皱起眉，显得有些不悦的脸。
盛意淡声问他：“看那里做什么？”
宋幼凝被捏着下巴，这个熟悉的被禁锢住的姿势让他一下子回想起昨天。昨天被盛意捏着下巴，被教接吻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姿势。
脸颊开始发烫，宋幼凝小声解释着，看着盛意蹙眉时显得越发冷的侧脸，他先是红着脸愣了一瞬，然后才开始小声朝人解释，解释完之后，慢半拍地想起什么，他问盛意：“你来接我的时候，有看到他吗？”
“是鹿千联系你，让你来接我的吗？”
宋幼凝对这一段记忆有些模糊，他只想起鹿千是先离开的，好像是被谁带走的，但是具体的细节想不大起来。
他还没有问过盛意昨天他是怎么找到清吧那里的，只能猜测着这样问。
而听到他的话，盛意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加重了一点，语气也更沉了点地说：“我不像你，加那么多别人的联系方式。”
这句话砸到耳边，宋幼凝本来放在鹿千为什么没来这件事上的注意力分散了些许，落到盛意此刻不似平常的态度上。
他听出盛意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加重的音调，再联系盛意刚才朝他问的那两句话，以及说话时跟进教室前扣着他的手那会儿截然不同的语调，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点不寻常的异样，眼睛颤着眨了两下。
见老师站在前面第一排的斜对角，在弯着腰给一个问问题的同学讲题，暂时应该不会看这里，于是宋幼凝抿了抿唇，抓着盛意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然后在盛意视线下撇落到他手指上时，他把下巴抬起从盛意手中挣脱，再借着书本遮掩挪挪身子，靠近盛意绷着的脸跟前。
“哥。”
宋幼凝这么叫了一声，嗓音还是有点哑。
可能是喝醉的后遗症，他本来快要好的感冒在睡了一觉起来后又重了一点，说话时有些哑，鼻音也有些重，哪怕现在压低声音，小小声开口，也很明显，显得格外瓮声瓮气。
嘈杂的背单词声此起彼伏，掩盖住后排这一角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宋幼凝凑近盛意，手指抚上人紧皱的眉心，声音更小地开口问：“你在不高兴吗？”
因为他看鹿千的位置有点久……
因为他提鹿千有点多？
想起昨晚还没有完全清醒时，在的士后座上，盛意问他“那个人”是不是鹿千。
宋幼凝眨眨眼将这些联想到一起，心想，盛意好像真的是跟之前不一样的，对他的喜欢，也确实不是从前那种对弟弟一样的……
不然，他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酸。
宋幼凝手指又被身侧人圈进校服里包燕山停住，然后盛意看着他，没有回答他问的那句高兴不高兴的话，只是突然提起另一件事，手指在校服下点着他被圈住的手背，盯着他淡声问：“之前让你去球场等我，你到处在看台上找别人。”
“宋幼凝，你是不是也在找他？”
宋幼凝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慌乱一瞬，同时也确定，盛意现在真的是酸的。
他张唇想再解释，可余光里，老师直起了身子，迈步开始在教室里走动起来。
宋幼凝一下子收回被盛意拢在校服里的手，颤着眼睫端正坐好，心跳砰砰地开始心不在焉地盯着竖起来的英语课本看。
等慌张的怕被发现的心跳声平复下去，宋幼凝余光看向盛意，就见人也抬眼在看他，手肘撑着桌面一下下轻点着，眼神比刚才更冷了点。
宋幼凝抿了抿唇，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低着头撕下便签纸的一页，趁老师背对着这边，他握着笔在便签纸上很快写下几行解释，想了想，又红着脸在最后加上一句话，然后垂眸将纸条折着抵在指尖，悄悄推到盛意那边。
纸条被展开，里面的内容落入盛意眼底。
粗略扫过前面几行，盛意的视线在最后一句话上定了定。
【我只喜欢哥哥。】
这行字的笔迹明显有点颤抖，几乎可以透过几个字看到人写下来时是怎样的情态。
盛意狭长眼眸眯了眯，漆黑眼底冷意渐消。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脑海里不由闪过前不久发出的那个匿名询问贴，以及看过贴子里的回复后，出现在夜里的那些颠三倒四的梦。
盛意指腹摩挲着便签纸，半晌后在下面添上一句话。
宋幼凝很快看到多出来的那行属于盛意的字迹，上面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只有让他此刻觉得意外的一句。
【中午别去食堂，寝室等我。】
第43章
中午午休时间，宋幼凝去了盛意的宿舍，坐着等盛意打包午餐回来。
垂着眼睫，他拿着手机安静回复着关柿的消息。关柿关心着他昨天去了哪儿，他含糊着应，只说了跟鹿千一起出去喝了一点酒，至于跟盛意有关的部分，宋幼凝不好意思说。
等结束跟关柿的聊天后，他切出微信，指尖轻点了点屏幕，相册跳了出来。
他往下滑着屏幕，找到最底下的最近删除页面。
30天内删掉的内容都在里面。
宋幼凝很少会删除相册里的东西，现在点开，里面全是前一天被他一键删除的跟盛意有关的那些。
宋幼凝想，还好没有把这里也都删掉。
他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手指，又悄悄将这些删掉的内容全部恢复，再重新加到上了锁的秘密相册里面去。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微信里跟鹿千的聊天框，见自己发出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宋幼凝只好收起手机，坐在盛意的椅子上抬头又环顾了一下宿舍里的布置。
上次来过一次就没有再来，宋幼凝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原本在盛意斜对角的那个有人的床位此时也变成了空的，宿舍里现在似乎就只住了盛意一个人。
眸中闪过些许疑惑，宋幼凝想，关柿说过内部之间一直可以调寝，可能是原本的那个室友想要去其他寝室，于是就调走了吧。那……那等他的住校手续办好，宿舍里就只有他跟盛意两个人了么。
耳根莫名红了一息，宋幼凝抿起的唇瓣也有些发起烫来。
他收回视线不再乱看，两条手臂交叠着枕在面前的桌面上，侧脸贴着桌面蹭了蹭，宋幼凝想，盛意怎么还没回来啊。
想着想着，贴着桌面的那侧耳朵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宋幼凝伸手揉了揉，手指摁着耳朵后面的那块骨头轻轻按了几下，不舒服的感觉很快消退，他也没当一回事，心想大概是昨天喝了酒又熬了夜，没休息好的缘故。
而且感冒也加重了一点，宋幼凝现在喉咙也不是很舒服。
果然以后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盛意让他不要去食堂，中午到外面打包东西带给他吃，应该也是因为他感冒加重的原因吧？
宋幼凝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一双乌黑的眼珠眨了眨，眼睛弯弯泛起一点笑意，等听到门口盛意回来的动静，他就小动物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着到门口去扑人。
“小心点。”
盛意一手拎着一个打包盒，手臂伸直没让人碰着烫到，被人弹起来这么扑了一下，身形晃都没晃。
“你买了什么呀？”
他感觉自己等了好久了。
打包盒从塑料袋里被拿出来放到桌上，盖子掀开之后，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是宋幼凝好久没吃过的砂锅粥，粥里面加了小虾仁和肉丝，一点点葱花，虽然食材很简单，但煮出来很好喝。
这家店离学校有一点距离，难怪盛意去了那么久。
宋幼凝嘴甜地说了声“谢谢哥哥”，然后正准备低头咕咚咕咚喝粥，却在这时被盛意从椅子上提溜起来，人被盛意单臂搂住压到旁边柜子上，随即盛意捏着他下巴俯身压过来，一个微带着些霸道的吻落下来，让宋幼凝颇有些猝不及防。
“唔……”
宋幼凝被亲得哼唧了一声，声音从微有些刺痛的喉管里挤压出来，配合着两人这时的姿势，颇像是被人揪起来一把抱住挤压的小猫咪，不堪重负被压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这个亲吻来的过于突然，宋幼凝一点准备都没有，哼唧了几声后，他原本惊讶睁大的眸子开始变得雾蒙蒙，水汽弥漫上眼珠，他眼神又开始有些涣散，呼吸也困难起来。
盛意退开的时候，在他唇瓣上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宋幼凝懵懵呼了一声痛，然后感觉被咬的地方又被盛意压着亲了亲，耳畔随后传来盛意有些沉的声音，对他说：“做错事，要这样道歉。”
宋幼凝大脑被亲得有些短路，此时听到这么一句，在心里本能反驳着他哪里有做错什么事，但想了一会儿又卡了壳，脑海里想起了早上传纸条的事，想起了盛意当时明显异样的不悦神色……于是宋幼凝收紧手指没说话，半晌后乖乖在盛意面前“嗯”了一声-
午休的时间还算长，跟盛意一起喝完粥，再换好衣服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时，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接近一小时。
宋幼凝半闭着眼窝在里侧的位置，很快便感觉到困倦，但一直睁着眼不愿意完全闭上。
盛意去了卫生间，并不怎么隔音的门板后清晰传来水声。
宋幼凝把脑袋往被子里卷了卷，心想盛意什么时候有了中午洗澡的习惯，还是用的冷水。
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宋幼凝嗅着被子上淡淡的熟悉气息，在心里默默数起数字，数到七十几的时候，有门板开合的声响传来，随后是走动的脚步声，往床这边靠过来。
“怎么还不睡？”
盛意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哑，微抬着头在床下朝上看，跟听到他动静卷着被子挪到外侧来的宋幼凝对视上。
宋幼凝见盛意只是站在床下，没有要上来一起睡的意思，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我在等你呀。”
宋幼凝在盛意伸过来摸他脸颊的掌心下蹭蹭，蹭得脸颊也沾上盛意身上未干的凉凉的水汽，于是又缩了缩脖子不解问。
“你怎么又用冷水洗澡啊？”
没有回答他后面那句问题，盛意站在下边敲了敲床沿，只对他说：“你先睡。”
刚冲过冷水澡，盛意没有打算这会儿再上去抱着人睡。
盛意没有解释更多，宋幼凝也确实是很困很困了，被盛意哄了两句，慢慢眼睛就彻底闭上，窝在小床上很快熟睡了过去-
收到鹿千回复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之后了。
宋幼凝跟在盛意身侧，两人的手在校服下悄悄牵着，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有盛意牵着，宋幼凝低头没有看路，捧着手机看鹿千的回复。
鹿千：我没事，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就请了假在家补觉。
鹿千：你呢？还好吗？
看到鹿千发过来的消息，宋幼凝心里的一点担忧散去，认真打着字跟鹿千简单聊了起来。
但盛意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就立马收起了手机，没让盛意看到他在跟鹿千聊天。
想起中午在宿舍时带着一点惩罚性质的吻，宋幼凝的脸又有要红的趋势。
他主动上前一步，摇了摇跟盛意牵在一起的那只手，然后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没有了之前小心藏起心事的模样，宋幼凝又开始频繁对着盛意叫哥哥，每次叫人声音都比平时更轻更软一点，带着不自觉的依赖亲昵。
盛意眯眼撇了撇他迅速收回口袋里的手机，低眸没说话，只在心里道，小猪。
随后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
盛意将宋幼凝送回了家，宋幼凝怀里抱着早上盛意送的那捧粉玫瑰，步调轻快地回到了家里。
宋柔难得也在家，一进门，宋幼凝就抱着花跟宋柔撞上了视线，他将手上的花束交给沈姨，乖乖站到宋柔旁边叫人。
宋柔的视线先是温柔落到宋幼凝身上，而后又在沈姨拿去的那捧花上停了停，她看着宋幼凝有些高兴的模样，不由又联想到不久前哭得泪眼朦胧的一张脸。
青春期的孩子，果真一天一个样。
宋柔没有多问花的事情，听到宋幼凝嗓子还没好，她让沈姨去煮一碗润喉的梨汤，又监督着宋幼凝吃了药，看着人睡下，才转身回到主卧去。
而等宋柔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宋幼凝悄悄从被窝底下探出头来，在黑暗里眨眨眼，翻身又将手机给掏了出来。
才跟盛意分开一会儿，宋幼凝好像就有一点不适应了。
以前也没有这样的……
摸着手腕上的小猪手链，宋幼凝点开了盛意的聊天框，他没有给盛意发消息，只是漫无目的地瞎点点，然后点开人的头像，看着那个长长的刚改不久的备注，他心虚眨眨眼，把那个备注给删掉，又恢复成没有备注的默认昵称。
而这一改，他才发现，盛意的昵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不再是那个简简单单的那个“-”，而是变成了“小猪饲养员”。
宋幼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盯着这个昵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灿灿小猪后，他彻底明白过来，然后一下子在黑暗里红了红脸。
什么啊……
又叫他小猪！
宋幼凝气鼓鼓地返回聊天框，准备打字跟对面人控诉。但想到这个时间自己应该睡觉了，他又有些心虚，转而愣了一会儿后，宋幼凝于是点开了自己的头像，把昵称也给改了，改成了“不是小猪”，然后红着脸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他决定睡觉，不再想老叫他小猪小猪的人了。
而他埋进被子不过两秒钟，手机就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有新消息进来。
小猪饲养员：这么晚还不睡，路上哪只小猪一直叫困的？
拿出手机一看到是盛意的消息，又看到让人生气的一声“小猪”，宋幼凝都顾不上疑惑盛意怎么就知道他还没睡，直接捧起手机回：“请看一下我的新昵称！”
那边盛意回得很快，简单的两句话。
“看到了。”
“看到才给你发的消息。”
宋幼凝看着发过来的这两句话，脑子疑惑地懵了一瞬，然后紧跟着，聊天框里又弹出新的回复，盛意打字跟他说。
“想某人了上微信看看，结果就发现一只小猪这么晚还不睡觉。”
“说说，想什么呢？”
愣愣看了一会儿最新的两行来自盛意的消息，宋幼凝的脸颊悄悄在黑暗里越来越红，他抿着唇埋在被窝里，慢慢打字回：“……没想什么，我马上都要睡着了。”
“都怪你，把我吵醒了。”
宋幼凝胡乱回了这么两句，忐忑等着盛意回复的时候，他在床上眨着眼蹭着枕头，隐约的，可能是姿势原因，耳朵又感觉有些不舒服，他边按了按调整姿势，边等到盛意最后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条很短的语音。
宋幼凝点开语音，将手机听筒贴到耳边。
入耳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先是低低的一声叹，后面紧跟着的，则是滚出喉间的一声称呼，一声……“小猪”。
宋幼凝听得脸越发红了红。
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就见盛意发了个晚安的表情，以及一句“明早接你”。
将手机倒扣着放到枕头里面，宋幼凝揉着自己的耳朵，面上气鼓鼓的表情早已淡去，转为浅浅的弯着眸子的笑。
耳朵被按了一会儿后，不舒服的感觉又很快消失，不过有轻微的耳鸣声又持续了几秒钟，跟受到刺激时那种尖锐的耳鸣声有一点类似，但没有那么刺耳，持续时间也不长，宋幼凝闭上眼睛将床上的小熊公仔抱到怀里，心想，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睡一觉醒来，盛意说会来接他。
宋幼凝在小熊脑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整个埋进被窝里，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被盛意接送着上下学的日子持续到了又一个放假日，周六放学回家吃完午餐，宋幼凝下午跟着宋柔一起去了外婆家吃饭，晚上直接在这边住下来，周日中午吃完饭再回家。
宋幼凝的住校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一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去宿舍住了。
“干什么要办住宿呀？何必让小凝住到学校里去？”
周日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外婆还一脸不放心地拉着宋幼凝，朝宋柔不情不愿地埋怨着。
宋幼凝跟外婆撒娇很熟练，哑着声音说：“外婆，是我想试一试住校的，妈妈有劝过我的。”
宋幼凝这次的感冒好得很慢，直到现在嗓子都还是有些不舒服地哑着，宋柔前两天抽时间带他去了医院看过，医生也只说是宋幼凝抵抗力差了些，开了些药让他平时注意按时吃，应该过段时间就会好。
外婆听着他可怜巴巴哑着嗓子这么说，只好不再说什么，只嘱咐他住的不好就回家，再放假再来看外婆。
老人家住在隔壁市，离得距离有些远，一年上头孙子们见得多，但外孙见得少，也更溺爱些，拉着人嘱咐了好久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坐上车离开。
回程的路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宋幼凝窝在后座揉了揉耳朵，看着后玻璃上外婆的人影彻底看不见后，他才转回头将脑袋靠上车窗，低头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
小猪饲养员：宿舍已经收拾好了。
小猪饲养员：什么时候到家？
放假这两天，沈姨把给宋幼凝置办的住宿用的东西都送去了宿舍楼，盛意提前过去帮宋幼凝整理好那些东西，又查漏补缺给他买了些其他要用的，把他的床位安在了正对面，两人躺下来都能直接看到彼此。
宋幼凝看着盛意给他发的宿舍整理完之后的样子，想到马上就要跟盛意住在一起，他心里因为从外婆家离开升起的那一丝酸酸的感觉慢慢被压下去，转而心情稍稍上扬了一些。
不是小猪：好~
不是小猪：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就能到家。
下巴埋进外套里，宋幼凝脑门顶着车窗，想了想又红着脸加了一句。
不是小猪：有点想你啦。
发完这句，宋幼凝立马把手机锁屏，脸颊红，鼻尖也不自觉有些红。
几息之后，手机震动一下，宋幼凝等了会儿才点进消息框，然后就看到盛意给他发的。
小猪饲养员：才有点吗。
小猪饲养员：到家之后给我发消息。
小猪饲养员：出来约会。
第44章
约会。
约会！
宋幼凝大脑宕机片刻，一个人坐在后座，脸往外套衣领里埋得越来越深，几乎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羞于见人的模样。
他看着对话框里盛意最后发的短短四个字，感觉脸颊都要冒出烟来了。
打字的手指泛起一点羞涩的粉，宋幼凝故作淡定地回了个“哦”，然后就没再看手机，整个人在后座的一小块地方窝着把自己蜷起来，边揉耳朵边蹭蹭脸颊，企图把心里那点咕噜冒着烟的羞意给蹭揉下去。
有轻微的耳鸣声在此时闲歇性地闷闷响起，但宋幼凝心神都在盛意发来的那句“约会”上，心脏悄悄跳动得厉害，掩过了其他的声响，他只手指下意识摸摸耳朵不舒服的地方，心思全然飞了出去，没在意这一点不舒服。
那天晚上过后，跟盛意之间的关系转变，两人有了几次悄悄的牵手，亲吻。
但是约会……
还，还没有过呢。
坐在车上回家的两个小时，宋幼凝悄悄捧着手机搜第一次跟男朋友约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脸红心跳地浏览完一些贴子后，他又很害羞地把自己埋起来，直到车停在了小洋楼门口，到家了，他才收起手机步子有些慢地挪腾下车。
宋柔把他送回家就去了公司处理工作，宋幼凝跟沈姨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溜烟上楼把自己关回卧室里，脑袋有些晕地站在了衣柜前。
左翻翻右翻翻地挑选着衣服，宋幼凝晕乎乎地心想，大家都说第一次约会穿着很重要，那，那他要换一件新衣服吧。
九月的尾巴，梧城渐渐入秋。
宋幼凝本身体质弱，有些畏寒，早早就穿上了秋装。
他想到看的那些约会贴里，大家都建议不要穿太多，于是挑衣服的时候，他便选择不要穿外套，最后只选了一件柔软的薄卫衣，卫衣是米白色的，帽子比较大，做了兽耳设计，半圆弧形状的小猫耳朵垂在肩侧的位置，显得俏皮灵动。
换好衣服，扑到床上把脸颊朝下，宋幼凝抱过一旁歪倒的小熊公仔，把脑袋搁在上面，拿出手机给盛意发消息。
不是小猪：我到家了哦。
发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宋幼凝抱着公仔的手指戳来戳去，把小熊的毛戳得支棱起来几根的时候，他看到盛意那边弹出来的回复。
小猪饲养员：下来。
小猪饲养员：我在路口。
宋幼凝一下扔开小熊站直了身体，握着手机开门下楼的时候，他脑子还有些热乎乎地冒着烟，心想，盛意怎么这么快就到路口了呀。
他提前来的吗？
那他怎么不说呀。
一路小跑着下楼，宋幼凝跟听到动静看过来的沈姨说了声有事出去一趟，然后很快换好鞋出了门，朝盛意这些天等他上学常站着的那个路口奔去。
盛意闻声转过身，偏冷的一双眼看到了朝这边过来的宋幼凝，他张开一点手臂，很快，一团柔软的人就这么轻轻喘着气扑到了怀里，微哑着嗓子在他怀里仰头喊“哥”。
于是盛意眼里的冷意很快褪去，手掌落到人头顶，他“嗯”了一声，然后问：“这两天药都有按时吃吗？”
宋幼凝没想到盛意第一句是问这个，重重点了点头后，他有些眼巴巴地看着盛意，脑袋轻微摇晃了下，道：“你看我。”
盛意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听到这么一句，他揉揉人发顶，然后挑了挑眉，目光在人身上流连过一圈。
在宋幼凝羞涩又有些期待的目光下，盛意看完他的穿着，几息后缓缓蹙眉，然后宋幼凝听见他说：“怎么不多穿一点，晚上会降温的，小猪。”
宋幼凝呆了一下。
“本来感冒就没好，怎么不听话？”
盛意还在说着，同时，宋幼凝感觉身上一热，肩膀上可爱的猫耳朵被突然加上的一件黑色外套完完全全遮住，一点耳朵毛都看不到了。
宋幼凝更呆了。
盛意好似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熟练地为人披好外套后，他把人微凉的手牵到掌心，然后领着人就往前边迈步走着。
宋幼凝愣愣被牵走，走了几步后没忍住，小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影子，他顿了几秒后又哼了一声。
别别扭扭不高兴的模样全然落到盛意眼底，盛意紧了紧牵着人的手，突然走着走着轻声说了一句：“很可爱。”
这样突然的一句夸奖传到耳畔，宋幼凝迟疑着抬头去看盛意跟他并肩而行的侧脸，看到盛意嘴角罕见弯起的一点弧度后，宋幼凝抿抿唇，别别扭扭问：“什么很可爱啊？”
“猫耳朵。”
“我们凝妹妹特意为我穿的，是不是？”
盛意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柔软圆润的小猫耳朵，随着宋幼凝小跑时的动作在肩上一跳一跳的。
很可爱。
“谁说特意为你穿的……”
宋幼凝听见盛意这时说话时的语气，再看见人此刻明显的一点笑意，顿觉自己又被逗了，嘴硬着偏过头去，又开始在心里悄悄讲盛意怎么这样喜欢逗他，好讨厌。
讨厌的盛意带着他穿过一个红绿灯，拐进七弯八绕的小巷子里，等他意识到周围人越来越少的时候，人已经被牵着到了一个狭窄的小胡同里，盛意弯着腰，低头将他被遮在外套下面的帽子露出来，理好让帽子上的猫耳正好挂在他肩头。
然后盛意俯身，两条手臂越过他肩膀，撑在了他脸颊两侧。
“干什……”
宋幼凝还有点别扭，语气哑哑的不高兴着。
但话音刚出口，就被人吞了进去，嘴硬着的唇瓣也落入他人舌尖，被含着轻轻舔了好几下。
嘴硬，但唇瓣很软。
身体更是，被亲一下，很快就腿软着靠上身后的墙壁，仰头眸子漫上水光。
“跟谁学的嘴硬，嗯？”
盛意把人困在小巷子里，嘴上说着故意逗人的话，近乎带着一点痞气。
真的有几分不良校霸的样子了。
宋幼凝脸红了一片，手指揪上面前人衣服，被亲的有些听不清盛意说了什么，余光看见周围陌生的景象，他踮着脚躲开盛意的吻，脸颊靠上人颈侧，瓮声瓮气问：“在这里约会吗？”
他每次一被亲，人就有些傻傻的。
问的话也傻的可爱。
这里就是个没人的小胡同，什么也没有。
在这里约什么会。
盛意否认，宋幼凝慢慢“哦”一声，又问：“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
盛意回答的很快，很直白。
“来亲你。”
宋幼凝脸皮薄，不在没人的地方，一定不给亲。
宋幼凝呆了一下，很快就察觉到下巴被人捏住抬起，盛意又俯身压了下来，这次的吻很重、很急，宋幼凝被亲的重新靠回墙面，哼唧着发出无意识的音调。
……
从小巷子里重新拐出来之后，宋幼凝眼尾红的像是哭过，而他肩头那两只猫耳朵也湿漉漉的，像是被蹂躏过的模样。
但要数被蹂躏得最过分的地方，那还是他此刻红的不像话的嘴唇。
他们亲得有点久，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饭点了。
宋幼凝耳根也很红，他时不时抬手揉揉耳朵，盛意以为他是耳朵羞得发烫，一条手臂揽着人肩膀，另一条手臂伸过去，手指指腹在人耳廓附近的皮肤上碰碰，他勾着唇角问：“怎么总揉这里，羞得这么厉害么？”
宋幼凝支吾着没有回答，只把脸颊往盛意手心里蹭了蹭，从被亲之前的别扭模样转成现在黏人的乖巧，小动物一样时不时蹭蹭人。
这种黏糊劲儿一直持续到吃完饭出来，两人踏进电影院的时候。
宋幼凝手上捧着盛意买的奶茶，坐在电影院的小沙发上等着盛意取票回来。
奶茶上的胖头鱼logo露在外面，宋幼凝垂着眸吸着里面暖乎乎的红豆，视线里余光一直看着盛意高挑的背影，看着看着，宋幼凝不由自主又想到刚出来被盛意带到小胡同里按着亲的场景……
好羞人。
宋幼凝想了一会儿，咬着吸管又红了红脸，手指握紧奶茶杯等到盛意拿着票走回来，他抬眼眨着眼望向盛意，眼里依赖中混着明显羞意，他不知道这样的眼神很像某种欲言又止。
盛意看在眼里，挑眉弯腰跟他对视。
宋幼凝眼里那分闪躲着欲说还休的羞意于是越发明显。
眼巴巴的。
像在朝人讨亲。
盛意眸色眯着暗了暗，而宋幼凝浑然不觉，只乖乖望着盛意，然后把手递给人，等人带他一起检票进去。
于是进去之后，在昏暗的最后排，隐蔽的情侣座上，宋幼凝连电影开场都没看全，直接就在盛意依旧很突然的吻下懵懵地又被迫软下了身子。
影厅里还有其他人，宋幼凝连哼声都没敢溢出，被亲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贴在了盛意怀里，近乎坐到人腿上-
第一次正式约会跟宋幼凝想象的好不一样。
他回到家之后，甚至都有点记不清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只记得请，暧昧潮湿又让人羞耻万分的黏糊糊的吻。
还有……在电影院一片昏暗的环境里，坐在盛意腿上时，感受到的盛意身上，某处的变化。
埋在被子里，宋幼凝羞得蜷成一团，被子被他高高拉起遮到眼睛下，他愣愣想，盛意好像，好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了。
又联想到之前的几次，盛意频繁地冲冷水澡。
宋幼凝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继而羞红着脸，他又忍不住有一点点担心。
这样，这样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啊。
宋幼凝又感觉自己要冒烟了。
呆滞了半晌，耳边有消息提示音传来，宋幼凝翻身脸红红地拿过手机，看到是盛意发来的一句晚安，他斟酌了片刻，揪着被角回复。
不是小猪：哥，你那个……我，我下次。
一条简短的消息被他结巴着分成两条。
不是小猪：要不要，我帮你呀。
他的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他揪着被子的手指立时紧张地蜷了蜷，抱紧被子，他看到了盛意发来的两句。
小猪饲养员：那个是哪个，帮又是怎么帮。
小猪饲养员：宋幼凝，说清楚点。
宋幼凝：“……”
眸子里泛起恼怒的一点水光，宋幼凝这回反应很快，一下看出盛意的故意，于是他收起方才的小担心，很冷酷地回。
不是小猪：没有哪个！
不是小猪：什么都没有！！
不是燕山停小猪：我睡了，晚安！！！
发完后也不管盛意再回什么了，宋幼凝把手机狠狠塞进枕头下，脸爆红地整个人都闭着眼窝进被子里，抱着小熊公仔狠狠戳了戳，他用气音骂了一句：讨厌！
第45章
次日一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卧室里闹钟响过三遍，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从被窝里缓慢挪出一点边，蹭着枕头悠悠醒转。
今天就要去宿舍住，宋柔特地留在了家里，等着送宋幼凝上学。宋幼凝洗漱完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时候，就看到了餐桌旁坐着的妈妈。
“妈妈。”
宋幼凝走过去坐到了宋柔对面，揉着眼睛喊了一声人后，就低着头开始吃面前沈姨准备好的早餐。
“慢点吃，今天送你去学校，不用着急。”
宋柔手上给他剥着鸡蛋，顺手摸了摸他头顶翘起一点的发丝。
“嗯嗯。”
宋幼凝早上的胃口一般也很好，这会儿嘴巴里塞得鼓鼓的，上下点了点脑袋回应宋柔的话，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又冲宋柔乖乖笑了一下，说：“谢谢妈妈。”
吃完后，司机开车，宋幼凝跟着宋柔一起坐在了车内后座上，路上时，宋柔不放心又多嘱咐了宋幼凝几句，等到了学校大门口后，宋幼凝下车，宋柔看着他朝学校走去的背影，余光里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眼神在那男生身上定了定。
她看见男生斜倚着墙边，在宋幼凝走近之后，男生抬起了头，越发觉得眼熟的一张脸出现在视野里，很快勾起宋柔脑海里有些淡忘了的回忆。
是之前老房子那边邻居家的孩子。
应该是叫……盛意吧。
想起他家里的情况，宋柔微蹙了蹙眉，脸上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困吗？”
走在学校大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宋幼凝时不时揉一下眼睛，偶尔又揉一下耳朵，看着精神不算特别好，似乎很困的样子。
盛意手臂揽着人，出声问了一句。
宋幼凝点点头，又摇摇头。
半晌后想起昨晚盛意故意发消息调笑他的事，宋幼凝便嘟囔着说：“都怪你。”
面对宋幼凝一句突如其来的埋怨，盛意好整以暇地直接应下，然后再问：“说说，我又怎么惹到我们小喵大人了？”
一会儿“小猫”，一会儿“小猪”，一会儿“小喵大人”。
宋幼凝被叫多了，瘪瘪嘴也不反驳，只含糊着说：“就你昨天晚上……”
“你故意发那种话。”
真的很讨厌！
宋幼凝眨眨眼，耳根又有些泛红。
盛意听他提起这个，漆黑的眸子在他转瞬又红起来的耳根上停了停，一起走到嘈杂的楼梯过道里后，盛意凑近人通红的耳畔，语调懒散中带着一点认真，悄然落下一句。
“不用帮。”
是重新正经地回答了宋幼凝昨晚的那个问题。
宋幼凝愣愣顿了一下。
接着盛意又落下一句。
“让亲就行。”
至于更多的，等人再长大一些再说吧。
现在就像在梦里一样地欺负人，盛意想，那可能会把人给弄哭的吧-
早读时宋幼凝精神了许多，但盛意余光里注意到他时不时还是会揉一下耳朵，起初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盛意收起平淡神情，在课间时把人拉着朝向自己，手指覆上人两侧耳朵，微有些皱着眉问：“怎么一直揉，是不是不舒服？”
“疼还是痒？”
盛意仔细用指腹在宋幼凝耳廓附近的肌肤上摩挲了几遍，而宋幼凝听到他的话，则乖乖答道：“不疼也不痒。”
“就是……怪怪的。”
之前几天耳朵也偶尔会有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揉一揉过一会儿就好了，但今天从宋柔车上下来之后，宋幼凝突然就觉得耳朵有一些闷，然后有点说不出什么感觉的不舒服，惹得他总忍不住用手去揉。
“怎么怪？”
盛意听着宋幼凝含糊不清的描述，原本微皱着的眉越发紧了一些，脸上明显露出沉思担忧的神色。
宋幼凝看他这样，心里不觉得真的有什么大事，不想盛意过分担心，他小小撒谎，咽下了原本要出口的从几天前耳朵就不舒服的话，只说就是有一点闷，可能是没休息好，也可能是感冒还没好的缘故。
“现在好多了。”
宋幼凝这么说着，把盛意覆在他耳朵上的手拉下来，然后悄悄在课桌底下跟盛意牵了牵手，转移话题笑着道：“我要开始住宿舍了，听说晚上宿舍那边的后门门口有好多摆摊卖好吃的的，我想去看看。”
这个也是关柿跟他说的，说宿舍后门外边每天下晚自习的时候都很热闹。不能出去，不少人都隔着后门栏杆朝外面的小吃摊老板喊话买吃的，还有的人会直接翻墙跳出去买，据说味道都很不错。
宋幼凝说着说着就有一点馋，原本只是转移话题，但说完倒是真的想吃了。于是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交握的手心动了动，在盛意的手上勾勾搭搭地撒娇，最后成功让盛意答应了今晚就带他去，也暂时让盛意的注意力从他的耳朵上移开。
不过，今天上午不舒服的感觉的确明显一些，宋幼凝忍住没再总是去揉，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耳朵又恢复了正常，宋幼凝松了一口气，拿着饭卡跟盛意一起去了食堂。
很快就是国庆节，坐在食堂的时候，周围很多人都在讨论国庆会放几天假，想结伴出去玩。宋幼凝听到这些，眼珠转了转，抬眼看向身侧的盛意，问：“盛叔叔国庆会回这边吗？”
“应该不会。”
盛意听到他的问题，脸色几不可察地淡了淡。
宋幼凝点点头，说：“我妈妈国庆也要出差，不在家。”
他说完，脸悄咪咪红了一点，眨着眼睛看向盛意。
盛意挑挑眉，开口就要逗逗他。
而恰巧宋幼凝也同时张开了唇，两人的声音低低混在一起。
“又想约会了？”
“那我们一起刷题吧。”
截然不同的话音齐齐落下，宋幼凝呆呆愣住，盛意也顿住片刻。
回过神来后，宋幼凝红着脸，小声嘟囔：“一起刷题也是约会嘛。”
他低着脑袋，似乎想要用诡辩说服盛意。
“上次买的辅导书你不是都刷完了嘛？我们再去买一些套卷，唔，晚上回宿舍也可以一起刷，也是……嗯，约会呀。”
盛意半晌没回应，宋幼凝慢慢抬起一点脑袋，然后就看见盛意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低眸正盯着他。
盛意看着他，又开始叫他“凝妹妹”，然后一本正经反问：“做卷子，刷题，这叫约会啊？”
“凝妹妹，我说的约会，是像昨天那样的。”
昨天那样的……
宋幼凝一下子又想起了盛意吻他时带着侵略性的温度。
他的脸更红了，捏着勺子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一些。他忍着羞意，朝盛意凑近一点，然后，在盛意耳边，他很小声用气音跟人商量：“做卷子，刷题，也一样的呀。”
后面还有几个字，他说的时候声音越发小，轻的几乎听不见，但盛意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音。
“……也给亲。”
第46章
关柿说的没错，晚自习后的学校后门的确很热闹。
宋幼凝跟着盛意过去，在人跟前说了几个想要买的吃的，然后就乖乖站在盛意指定的地方，看着盛意利落地越过一侧高高的红墙，消失在视野里。
无聊低着头放空时，书包带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宋幼凝怔愣回头望去，就见戴着鸭舌帽的鹿千站在他后边，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像他本人风格的运动背包。
“鹿千？”
见到是鹿千，宋幼凝彻底转回身，眼睛弯了一下，然后问。
“你怎么没回家啊？”
本来如果鹿千顺利提交了住宿申请的话，应该也是今天跟他一样开始住校的。
但是鹿千临时改了主意，最后并没有提交，所以他现在还是走读，理应早就回家了才对。
鹿千颠了颠怀里有点过大的背包，说：“跟朋友过来吃宵夜，你呢？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说完这句，他还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宋幼凝凑近了一点，放轻声音问：“你哥呢？唔，或者该说。”
“——你男朋友呢？”
他后面那三个字出口后，宋幼凝一听到便有些不自在地踮了踮脚尖，手指也无意识把书包带子捏得更紧。
跟盛意那天晚上的事，宋幼凝只告诉了鹿千。
毕竟……也是因为鹿千说的那句话，他才……
“我哥，在那边小吃摊里去了。”
声如蚊蝇般这么回了一句，宋幼凝又小声问鹿千。
“你跟谁一起来的呀？还有这个包——”
鹿千抱着包有些累，向后靠着树干弯起腿，偏头回道：“跟江西辰来的。”
“这也是他的包，好重。”
江西辰。
鹿千刚才说的朋友居然是他。
那天跟鹿千一起喝完酒，之后鹿千请了一天假，再来学校的时候，鹿千好像就突然真的跟江西辰做起了朋友。课间和放学的时候，教室门外频繁出现江西辰默默等着人的身影，宋幼凝注意到过几次，还以为江西辰跟鹿千也……
但是鹿千跟他说，就是两人聊了一场，如江西辰所愿，两人做回朋友。
宋幼凝当时就想起喝醉时，隐约听到鹿千说的那些话，说不要跟人继续做朋友的话，他想，鹿千确实想法很多变，也很……洒脱。
换做他自己的话，如果中间的一层窗户纸被戳破，却不适合走到一起的话，那他一定不会再跟人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有可能的话，他大概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
垂眸想着这些，安分了大半天的耳朵又闷闷地有些不适，趁着盛意还没回来，宋幼凝低头快速在自己耳朵上揉搓了几下，压下那阵不舒服后，后门栏杆外有熟悉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正在冲他招手。
方才脑海里的念头瞬间被他抛到脑后，他跟鹿千小声道别，拽着书包带子朝门边跑去，站定在拎着几袋香喷喷宵夜的盛意跟前。
盛意看他馋的厉害，用签子挑出一个热腾腾刚出锅的小丸子，示意张嘴。
“好次。”
单侧脸颊被小丸子撑得鼓起一团，宋幼凝舌尖舔了舔上面裹着的海苔碎，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爆汁的小丸子，嘴巴鼓鼓地朝盛意笑，说好吃。
他笑得甜，眼睛也弯起好看的弧度，盛意拿出纸巾，伸手在他嘴角擦了擦，说：“看看还有没有想买的。”
宋幼凝把嘴里的小丸子咽下去，闻言低头看了看盛意手上的各种袋子。
好多呀，感觉盛意可能把大半摊子上的东西都买了一遍，两人吃绰绰有余了。
低着头挨个闻了闻扑鼻的食物香气，宋幼凝眼睛弯起的弧度越发明显，从盛意手里接过零零散散的袋子，他跟人牵了牵手，然后说：“够啦够啦，你快翻回来。”-
等盛意重新进来，宋幼凝手上的东西自然被盛意全部又接手，两人一起往宿舍楼走的路上，宋幼凝鼓鼓囊囊的嘴巴一路都没停，他接受着盛意的投喂，时不时会跟盛意一起分食一份吃的，尽管没有牵手也没有其他亲密举动，但一眼看过去也十足的黏糊。
在宿管那里领了宿舍钥匙，宋幼凝走在盛意身侧，小小声说：“感觉有一把钥匙就够了的。”
盛意侧身看他，反问：“那我要是不在呢？”
然后又自问自答：“应该很少有那种时候吧。”
他嘟嘟囔囔的时候，盛意用钥匙打开了门，收拾一新的宿舍内部映入眼帘，宋幼凝小小眨了眨眼，鼻尖嗅到淡淡的桃子清香。
“你先去洗澡。”
盛意进门先把宋幼凝的书包挂到他那边的椅背上，然后将手上还没吃完的夜宵放到空桌子上，整齐摆好，同时朝探头探脑打量自己新床布置的人这么说了一句，打开柜子给人拿出一套睡衣，熟稔叫人去洗漱。
看着盛意无比自然熟练的动作，宋幼凝呆呆转身从盛意手中接过自己的睡衣，脑子里还有点疑惑盛意怎么开他的柜子这么地熟练，连给他拿睡衣都不用找一下就拿出来了。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下，宋幼凝想起盛意昨天给他发的整理宿舍的照片，恍然，沈姨送来的他的所有东西，好像，好像都是盛意一件件收拾整理的。
自然也包括衣服都放在哪里。
恍惚抱着衣服去卫生间准备洗澡，宋幼凝神情又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模样，抱着睡衣的手指不自觉扣紧一点。
而当察觉到盛意居然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了之后，他脸上原本只有一点的不好意思瞬间暴涨，支支吾吾瞪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结巴道：“你，你怎么也进来了啊……？”
本就没好的嗓子被吓得更轻更哑了一点，宋幼凝感觉盛意俯了俯身，向他靠近，几乎将他逼到瓷砖墙边，他颤抖着抱紧怀里的衣服，脑子里都是：不是不要他帮吗？那，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要，要在卫生间里亲，亲吗？
宋幼凝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整个人都胡思乱想着变得紧张起来。
头顶有窸窣动静传来，脸颊下一瞬被人抬起，同时耳畔响起盛意微带笑意的声音，问他闭眼是想要什么。
听到盛意疑似在笑，宋幼凝一下子就睁大了乌黑的一双眼睛，跟眼前确实弯着唇角的人对上了视线。
再抬头往上看了看，宋幼凝发现盛意手边拿着两条新毛巾，刚挂好放在稍高的置物架上。
所以，盛意只是进来帮他挂毛巾的。
宋幼凝顿时整个人变得越发红，蒸熟的虾似的，结巴着说：“没，没什么……”
他太过青涩的羞意完全逃不过对面人的眼睛，盛意欣赏完眼前羞得快要熟了的一张脸，随后低头在人温热的唇瓣上压了一下，然后揉揉人发顶低声说：“热水到点会停，洗完再亲你。”
宋幼凝：“……”
为什么说的好像他很想要被亲一样。
宋幼凝烧红着脸等盛意彻底关门出去，然后就双手捂住脸颊原地蹲下发了几秒钟呆，等脸上的热意消散下去才开始换下衣服洗澡，慌乱之下，还用错了沐浴露，没用沈姨特意给他准备的家里的同款，反而用成了盛意的。
用完才发现的宋幼凝心想，盛意他……应该闻不出来的吧？
想着盛意刚才低眸说的那句“洗完再亲”，宋幼凝很想在洗澡的时候多磨蹭一会儿再出去。但是怕热水很快就要停，他还是加快了动作，洗完后就乖乖走了出去，穿着一身黄色小鸡睡衣挪到了挂着自己书包的椅子上坐下。
刚洗完澡，宋幼凝浑身偏冷白的皮肤此刻都被水汽氤氲出几分润润的淡粉，而脸颊则颜色更重一些，像是洗澡前的小插曲还在影响着他，让他羞到了现在。
还好盛意这时也没再继续逗他，只把一颗削好皮洗净的桃子递了过来，放到宋幼凝手心让他吃。
原来真的有桃子。宋幼凝刚进门的时候闻到的桃子香不是错觉。
桃子很甜，宋幼凝啃着桃子的时候，盛意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等他慢吞吞啃完的时候，盛意也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他的旁边，然后在他叼着桃子果肉抬头看人的时候，腰腿被猝不及防抱起又放下，一瞬间的功夫，宋幼凝就被盛意给抱了起来，坐到了人大腿上。
热烘烘的气息将他包裹，宋幼凝抓着盛意的肩膀，小小发出一声轻呼。
懵懵还没反应过来，有亲吻落下，不是落到唇上，反而径直吻到了敏感脆弱的侧颈上。
“呜嗯……”
宋幼凝都不知道原来被亲脖子感觉会这么奇怪，他没有防备，喉间挤出一声尾音又软又黏的呻.吟，听到自己声音的刹那，他刚消下去的一点羞意霎时卷土重来，手指在盛意肩头猝然收紧，脖子也忍不住绷直往后仰了仰。
“凝妹妹，不要叫。”
盛意单手捂住他半张脸颊，从他脖子上离开，分开了他两条腿，让他变成了跨坐在身上的姿势。
只是被亲了一下脖子，宋幼凝眼里就漫上了朦胧的水光。
盛意捂着人嘴唇，身体前倾将人抵到后面桌沿，虚虚用手臂抱着。
“好敏感啊。”
盛意又吻了吻眼下还在颤抖泛红的一截细颈，半晌后才将捂着人脸颊的手掌移开，然后贴上人耳垂，低低笑着叫了一声。
“宝宝。”
被亲得浑身都有些发麻发软，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被盛意叫出口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还晕乎乎地懵着，没有反应过来。
等盛意压上他微抖的唇瓣，又叫了一声“乖宝宝”后，宋幼凝才彻底听清楚，然后一下子就瞪大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呜呜嗯嗯”地把盛意往外推。
“你，不许这么叫我……”
咬着唇瓣，眼角泛着刺激性的泪花，宋幼凝羞耻地在盛意腿上挪了挪屁股，想要推开人下去，但力气太小，挣扎微弱，很快被重新抱实。
“白天才说了给亲。”
盛意扣着他的腰，让他躲无可躲。
“刚才在卫生间还闭眼等着。”
“怎么现在又要跑？”
宋幼凝此时眼尾红着视线不清，脑子也有些缺氧思考不过来，反应了半天只干巴巴弱弱道：“我说的给亲，是，是说刷完题后也给亲……”
“你，你现在又没有……”
“那以后要亲你。”
“还得先刷一套题？”
宋幼凝张唇，哑声说：“嗯，……就是的。”
两人说话间，头顶宿舍的电灯到了时间，倏地一下突然熄灭，宋幼凝惊了一下，心脏慢慢一颤，之后几乎同时，门外响起了有人走动的声音，再接着，“咚咚咚”的有些大的敲门声回荡在走廊里，门外人大喊着“查寝！”，举着的手电筒强光在紧闭的门缝里一扫而过。
宋幼凝更是惊得心跳几乎停拍，慌张就要挣脱盛意的怀抱，从人腿上跳下去。
但盛意还是没让，从容仿佛没听到外面吵嚷着的查寝声响，还揽着受惊的宋幼凝将他往腿上抱得更上了些，哄道：“没人查我的寝。”
“宝宝，怎么这么胆小？”
猫似的不禁吓。
外面有人这一认知让宋幼凝整个人身子都不受控地紧绷起来，他屏住了呼吸，也忘了纠正盛意叫他的称呼了，只颤着声调不安问：“真的吗？”
“真的。”
毕竟他在外人眼里是一个不顺眼就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校霸”。
宋幼凝恍恍惚惚也想通了一点原因，身子没那么紧绷了，但在盛意圈着他似乎还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那个吻时，他双手握在人肩膀上阻止人的靠近，压低声音颤着眼睫：“他们还没走呀！”
盛意挑眉：“所以宝宝不要叫。”
宋幼凝：燕山停“？”
盛意还是压了下来，不顾宋幼凝喉咙里呜呜咽咽的求饶声。
好坏。
宋幼凝心想。
盛意怎么这么坏啊！
第47章
在寝室的第一个晚上，有点不适应，宋幼凝半夜在床上抱着被子轻轻滚来滚去，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还是没有什么困意。
最后翻身朝着对面的方向侧过脸，宋幼凝眨眼看着黑暗中盛意那边模糊不清的轮廓，观察了一会儿后，隐约觉得盛意好像也朝着他这边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盛意？”
哑着嗓子用气音出声喊了一句，宋幼凝很快得到盛意回的一声“嗯”，于是便知道盛意也还没睡着。
“睡不着？”
盛意似乎在黑暗中坐起了身，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动静响起片刻，是盛意直接下床的声音。
寝室窗帘拉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宋幼凝感觉到盛意踩着梯子下地的声响，抱着被子也坐起了一点，撑着身子探头往下面望。
“哥？”
他勉强看到盛意过来自己床边的身影，盛意抬起手，他不自觉便往外边伸了伸脑袋，让盛意的手很顺利地摸到他脸颊上。
“嗯。”
盛意低低应他一声，摸着他这时有些凉的脸颊问。
“我上去？”
又一次跟盛意一起挤在狭窄的宿舍小床上，宋幼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盛意怀里，额头乖乖枕在人手臂上。
盛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哄睡技巧，只是横臂将睡不着的人揽在臂弯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拍下人的背，揉揉人脸颊或是掌心，再时不时跟人讲上一两句话。
宋幼凝整个人被揽在熟悉的气息里，手心揪着盛意衣服的一角，被这么抱了一会儿，困意不知不觉就悄然升起，没多久竟也真的睡着了。
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被盛意从睡梦里叫醒起来-
搬到宿舍之后，宋柔每隔几天会在晚上跟宋幼凝通话，每到周末的时间，也会派车把他从学校接回去住。
跟盛意住在一个宿舍的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宋柔知道。宋幼凝想，大概是偶尔视频时不小心让宋柔看见了盛意。
听到宋柔提起盛意的名字，他起初依然下意识有些心虚脸红，但宋柔只是简单过问一些平常的话题，并没有深究，于是宋幼凝便也渐渐没那么紧张，在宋柔面前也偶尔会主动提及盛意了。
不知不觉地，宋幼凝在宋柔面前提起盛意的次数就这样不自觉变多，逐渐失去原本下意识的回避与警惕。他都没发现，回家时跟宋柔一起吃饭，他说起学校的事情时，总频繁地就带上了盛意的名字，听到宋柔耳中，几乎是三句话不离盛意。
就连国庆假期那天，宋柔亲自开车去学校接人，远远地停在校门口对面，宋柔也能一眼看见，宋幼凝跟盛意一同出了校门，道别了有好一会儿，才背着书包张望着朝自家停着的车这边走来。
宋柔纤长食指在方向盘上搭着，另一只手抬起微揉了揉眉心。
在宋幼凝上车之前，宋柔拧眉在手机上给助理发了个行程取消的信息，然后闭目调整好表情，面上微拧的眉头展开，让人瞧不出前一秒的疲态与严肃。
车门被轻巧的力度拉开又合上，宋幼凝乖巧坐到后座上，边解着后背上背着的书包，他边抬头准备如常跟司机打招呼，却在看到前排坐着的人是宋柔后，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圆了一些，话音一拐，略带惊讶与疑惑地叫了声“妈妈”后，宋幼凝想，宋柔不是应该在出差的航班上了吗？怎么会来接他啊。
宋柔开口简单说出差安排临时有变动，假期可以在家陪宋幼凝。
宋柔话音落下后，宋幼凝愣愣点了点头，车子启动，恰好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一下，宋幼凝拿了出来，看到了盛意发来的消息。
小猪饲养员：到家给我发消息。
小猪饲养员：晚上接你。
看着盛意的两条消息，宋幼凝慢慢把刚才解到一半的书包彻底放下来搁在旁边，垂着头打字回复。
不是小猪：好呀[猫猫揣手.jpg]
后面还想发一条“我妈妈假期不出差了”，但是发送之前，宋幼凝又清空删掉了这一行。想起宋柔有时提起盛意的模样，宋幼凝想，就算宋柔在家，应该也不会干涉他跟盛意出去的，于是就没有发。
盛意下午有事，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就没有再发来消息。宋幼凝抱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思绪不由飘回前一天的英语小测。
宋幼凝平时会戴耳机做一些听力训练，他的英语听力通常都是满分，最多错一两个。
但昨天的随堂小测，听力部分他罕见地错了五个，还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里了一趟。
老师没有批评他，只是让他帮忙改这次小测的试卷，然后和蔼地跟他说偶尔精神不集中听力有波动是正常的，似乎是怕他压力大，全程都是温和宽慰的开导口吻。
宋幼凝安静地听着，倒是并没有因为这次听力的异常产生什么压力，只是在出办公室后无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选错的那几题，并不是英语老师以为的精神不集中导致的。只是当时耳朵又有些不舒服，在听力播到中途的时候，耳朵里像是突然蒙了一层雾，隐隐还有些磁带转动的电流声涌进耳朵里，影响了中间那几道题。
当时从办公室出来，宋幼凝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耳朵听力，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异常了，他就觉得应该是又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就像之前有段时间，时不时就有一点不舒服，过几天之后就又完全消失了。
他当时这样想了之后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只回到座位上又跟盛意悄悄牵手商量着放假一起约会刷题的事，一直到刚才两人在校门口道别的时候，他都没有再想起昨天耳朵的事情，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种闷闷的像隔了一层雾的感觉好像又来了-
宋幼凝放假，宋柔的出差行程也取消，沈姨从厨房里端出早早准备好的丰盛午餐，在一楼餐桌上精心摆好了盘，然后跟宋柔告了假，也回家陪家里人过节了。
餐桌上剩下宋幼凝跟宋柔两人。
平时总忍不住在宋幼凝面前关切唠叨的宋柔今日有些沉默，而宋幼凝这会儿心思也不在饭桌上，抿着唇也没有出声，一顿饭下来倒是出奇的安静。
“小凝，怎么胃口不好？”
见宋幼凝反常地没吃几口东西，宋柔暂时将心里隐约的不虞猜测敛下，出声叫人。
宋幼凝看着像是有些走神，没有第一时间对宋柔的话做出反应，直到宋柔不大放心地伸出手，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又问了一句后，宋幼凝才像是从封闭的世界里陡然惊醒，有些惊讶地终于抬头望向宋柔。
“妈妈……？”
宋幼凝颤了颤眼睫，手指捏着筷子抬眼看人，犹豫又似有些不安地道。
“你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被宋幼凝这样有点不安的眼神看了一眼，宋柔贴着人额头的手一顿，心里原本的思绪被彻底打断，放柔了声音开口说：“嗯，怎么只吃了这么一点？”
“小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柔摸过他额头，温度没有异常，但是看人露出无意识不安与茫然的神情，她好像又看到小时候的药罐子萝卜头，一打针就害怕地要她抱和哄，小脸没有安全感地皱巴着看她，跟现在几乎是一个模子。
宋柔蹙眉直接走到宋幼凝身边，然后就听见宋幼凝声音有些迟疑地又问：“妈妈，你刚才……在说什么？”
宋幼凝越发不安的这句话落下，宋柔神情一滞，心里陡然咯噔一声。
她眼神一瞬慌乱，又很快恢复镇定，然后安抚地揽揽座椅上宋幼凝的肩，她微微弯腰，在贴近人耳廓很近的地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再同时去看宋幼凝的反应。
没有反应。
宋柔只在宋幼凝脸上看出一点懵懂的不安惶惑。
宋幼凝没有听到她在耳边说的话。
宋柔意识到这一点，脚下险些踉跄，但又被回过神来的她自己狠狠稳住。
宋幼凝不知道宋柔弯腰做了什么，在感觉到耳廓附近的皮肤有些痒时，他怀疑宋柔在跟他说话，但是耳朵里蒙着雾，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下意识想问宋柔是不是在跟他说话时，他还未问出口，就感到脑子一阵眩晕，紧接着，意识在天旋地转的恶心感里猝然沉下去，归于一片黑暗-
小猪饲养员：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小猪饲养员：还没有到家吗，小猪。
这是两人中午在校门口分别十五分钟后，盛意给宋幼凝发过去的两条询问。
小猪饲养员：小猪，接电话。
这一条再加上躺在手机里的几条未接通话，是下午盛意办完事后，发现宋幼凝一直没有回复，走在路上给人发的。
宋幼凝很少会不回消息，一般有这种情况，要么是生着闷气，要么是在睡觉，再要么就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宋幼凝这几天黏他，回复的最后消息也没有异样，不是跟他生气。
宋幼凝的手机他昨晚上给人充好了电，分开的时候电量还有接近满格，也不会这么快自动关机，这个可能也排除。
那就是有可能人是在睡，睡之前忘记了给他回个消息。
但盛意脚步一拐，眉心越蹙越紧。
看着最后宋幼凝发过来的那个“好呀”和跟在后面的表情包，盛意想，宋幼凝说了到家会给他发消息，那就不会无缘无故忘记。
他敛眉收了手机，手指在口袋里烦躁摁压几下，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小猪饲养员：宋幼凝，你怎么了？
小猪饲养员：我到楼下了，出来让我看看。
第48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寂静一片的单人病房里。
洁白的病床上，身量单薄的少年安静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裹着，抱膝有些孤单地靠坐在床头一角。
他双眼茫然地垂落着，眼睫扑簌颤抖，沾着细小水珠，像是偷偷哭过。
耳边很安静。
从在餐桌前晕倒，到在医院醒来，又被带着做过各种检查，直至现在办理了住院，整整半天的时间，耳朵里除了偶尔的电流杂音，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玻璃似的，严丝合缝地被挡在了耳膜之外，什么都无法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对宋幼凝来说，医院并不陌生。
但人来人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医院，真的让宋幼凝感到陌生和不安。
他埋着脑袋将自己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眼角余光里，床头的柜子上躺着一张纸条，是宋柔离开前留给他的，说让他乖乖在病床上躺一会儿，她去医生那里给他办住院手续，很快回来。
没有再试图在他耳边说话，宋柔选择将话写在纸条上给他看。
而到医院之后，所做的那些检查，也都是跟耳朵有关。
他听不到拿着检查报告去找医生时，医生眉头微皱跟宋柔都说了什么内容，但在诊室里，他看到了纸质病历单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来时，上面标粗的一行诊断说明。
初步诊断：双耳全频突聋。
建议立即入院治疗-
夜幕降临，南街小洋楼外，匆匆赶回来的沈姨着急地边走边念叨，拿着钥匙站到门前时，急切担忧的表情明晃晃挂在她脸上。
她刚收到宋柔的消息，得知了宋幼凝突然生病住院的事，赶紧回来给人收拾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帮忙送到医院病房里去。
原本以为这孩子是跟从前一样，发烧或是胃痛，流感之类，要去医院挂水，但电话里宋柔却说是因为耳朵出了问题。
宋柔说话时声音里的疲惫与涩意连沈姨都能听出来，她料想不是小问题，担心地追问一句，果然如她所料，是耳朵完全听不见了。
沈姨过来的一路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宋幼凝才多大，刚过17岁的孩子，耳朵怎么会突然听不见了呢？是磕了碰了哪里，伤到了耳朵？沈姨心神不宁地忍不住念叨出声，心想好好的孩子怎么耳朵会突然出这么大的问题？突聋，怎么会突聋呢？中午放学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
“谁耳朵听不见了。”
本应无人的寂静街道，突然出现一道微哑的男声，横插进沈姨哆嗦着念叨出声的话音里，把心神不宁边念叨边开门的沈姨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哎呦！”
沈姨连忙握紧钥匙转身去看声音插进来的方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在黑漆漆的门外不远处看出一个高个子男生的人影来，那男生声音有些耳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像是特意等在门边的。
沈姨一开始没认出来，再走进一些的时候，才发现是来人是谁，惊讶地拍着胸脯边顺气边叫：“小盛啊？”
“是来找小凝的吧……”
“他住院了，不在家里的。”-
“小凝，妈妈特意让人买的你爱吃的，多少吃两口，好不好？”
病房里，宋柔一时也忘记了此刻宋幼凝耳朵听不见的事情，见小桌板上的食物人一口都没动，她下意识温柔出声，想哄人多少吃一点。
但说出口后，见床上人歪头茫然盯着她看，她才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传不到人耳朵里，随即一向淡定从容的面色有些维持不住，撇开头眼圈红了一息。
宋幼凝坐在病床上，在宋柔回来后，脸上的水珠便被他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神情也没有与平常特别不同的变化，在宋柔跟他说话时，虽然依旧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他也会努力分辨宋柔的意思，然后做出回应。
此时他便猜出宋柔是在叫他吃饭，于是等宋柔将头又撇回来后，他便上前一点像小孩子一样窝到宋柔怀里，尝试说出口：“我还不饿，妈妈。”
耳朵听不见，宋幼凝无法判断自己说话声音的大小，这句话的音量其实远超过他平时这样跟人撒娇时用的音量，说的有些大声，但他浑然不觉，感觉宋柔没有动作，他还以为自己说的太小声，于是提高音量又在宋柔怀里撒了一句娇。
宋柔这才有所反应，温柔抱了一下人，然后起身给他把小桌板上的饭菜又都暂时收了起来。
带人来医院时出来的匆忙，宋幼凝的手机落在了家里，宋柔把自己的塞进人手心，调出键盘打字：“妈妈再去跟医生聊一聊，你躺下休息一会儿，沈姨应该快到了，待会儿饿了让沈姨给你架小桌板。”
宋幼凝垂着眼睛安静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几行字，看完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握着手机看着宋柔的背影匆匆消失在病房门边。
等了大概几分钟，确认宋柔应该走远了，宋幼凝一点点将自己重新埋回被窝里，侧躺着面向空无一物的墙壁，而后不由自主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住院手续办完后，有护士来给他抽过血，注射了一管药剂，又在耳朵附近打了药物进去。
现在耳朵其实很不舒服，头也有点晕。
那种电流杂音也变得持续又存在感极强。
宋柔一走，宋幼凝一个人抱着被子，身上的不适陡然加重，不自觉便维持不住刚才乖巧着撒娇时的神情，眼角眉梢恹恹耷拉下去，眼尾泛红，睫毛缓慢颤抖几下。
捂着耳朵时，宋幼凝手心紧紧扣着宋柔留给他的手机，心下惶然走神的同时，他下意识摁开了通话界面，不知不觉地，就在上面摁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是盛意的手机号。
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跟盛意在校门口道别，他们约好了晚上吃饭前一起出去约会，先约盛意想要的那种，再去盛意家里约宋幼凝说的那种。
可是他没想到会突然进医院。
盛意现在在哪里？他说晚上来接他，到家里发现没有人的话，应该就离开了吧？
还有……盛意说了让他到家就给他发消息的，他也因为耳朵忘记了，盛意没有收到消息，会不会生气？那他晚上还有去家里接他吗？
宋幼凝拿着妈妈的手机，一瞬间很想要给盛意打电话，想问盛意有没有接他，有没有生气……
想听盛意跟他说话的声音。
可是拨出去前，他又有些怯怯地收回了手指。
打电话。
他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要怎么跟盛意打电话。
要怎么听到盛意的声音。
呆呆地握着手机侧躺了许久，宋幼凝最后还是退出了通话界面，转而打开短信，编辑了好几行字准备给盛意发过去。
他编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说临时跟着妈妈去了外婆家，手机粗心忘记带了，用妈妈的手机给他发的消息。
打完这些字，宋幼凝又检查了几遍，然后把下巴往被窝里埋得更深了些，眼圈红红地在几秒钟之后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他现在心里好乱，耳朵也好不舒服。
想到瞟到的病历上那一行诊断说明，他又忍不住想要偷偷流眼泪。
他不知道耳朵突聋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听不见是暂时的还是其他，如果现在告诉盛意自己在医院，盛意一定会追问他怎么了，会担心他，甚至直接找来医院。
妈妈和沈姨已经为他担心着急了，他现在自己都没弄清耳朵到底是怎么了，之后会怎么样，所以还是先不要告诉盛意好了，等他住完院，再……
越想眼圈越红，宋幼凝独自抱着被子头抵着墙壁，默默无声抽噎了一下。
而他不知道，在他的身后，离病床边很近的位置上，早已走进来一个人，在他发出那段话的同时，那人手中的手机随即震动一声，发出接收到新短信的提示音。
那人正是他刚编借口试图糊弄过去的对象。
他耳朵听不见，又背对着门口，不知道病房里什么时候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更不知道他刚才握着手机先是想给人打电话，后来又改变主意发送短信的一整个过程，全然都被收入了他人眼底。
他以为的或许在生他气的盛意这时是真的露出了极冷极淡的一个眼神，他定定盯了床上人一会儿，然后出声教训：“小骗子。”
“小骗子”三个字当然也不会被此刻的宋幼凝听到，但是下一秒，窝着埋在被子里的他蓦然被一双手臂圈住，随即被揽着肩和腰抱离被濡湿了的被子，被人稳稳地给抱出来放到了床沿，呆呆地端正在床边坐好了。
盛意把人从被子里给抱出来，放到床沿后，他微微俯下身，弯腰凑近去看人红着的眼，和明显没反应过来，湿漉漉又带着点委屈茫然的脸颊。
掐了柔软泛白的脸颊一下，把那里掐出浅浅的红印后，盛意皱眉又叫了一声“小骗子”，然后放轻力道，缓慢又极轻地包住人两侧耳朵，摩挲着仿佛在用指腹检查有无异样。
盛意不知道他耳朵听不见是什么程度，试探地在他耳边问他话，他完全听不到，耳朵没有一点反应，眼睛却呆呆看着盛意，鼻尖蓦然涌起一阵酸酸的情绪。
盛意试探的几句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心沉了一沉，正要直起身拿出手机跟人沟通，然而他刚离开一寸，被坐着的人察觉到，呆呆委屈着的人突然就仰起脑袋，哑哑地叫了一声“哥”后，湿漉漉的一团人就揪住他衣角抱了上来，整个人上半身都颤抖着窝进了他怀里。
然后吧嗒吧嗒地在他怀里流起眼泪，颤抖的害怕情绪霎时在他怀中外露了出来。
盛意动作顿住，心里一紧。
“好了。”
盛意揽着人，手指搭上人后颈和耳廓，轻轻抚摸安抚。
“我来了。”
“不害怕了。”
第49章
盛意没来时，宋幼凝还能故作坚强，在手机上编着理由将人瞒着，怕人担心。
而真正见到了人，被温柔妥帖地安抚着，宋幼凝就再坚强不下去，脆弱的眼泪也再忍不住，在人怀里呜咽着决了堤。
他的眼泪掉得人心疼，盛意收紧手臂，半蹲下身，与人额头相抵。
手掌擦去源源不断掉落的泪珠，他哑声问：“怎么就听不见了？”
之前分开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
这样可怜。
盛意包住眼前泪人哭得湿漉漉的脸颊，倾身在人侧脸上疼惜地吻了吻，又碰了碰人苍白接收不到他声音的双耳，拢住轻轻揉搓。
想起从沈姨那里打听到的只言片语，盛意看着眼前柔白的一对耳垂，不由又想起之前在教室里，偶尔看到人不自觉揉弄耳朵的动作。
……那时候是不是就有征兆？
是不是就很不舒服。
这小骗子，竟然不知不觉这么会骗人了。
这么大的事都还想着瞒他。
合该好好教训一番，让人长记性，以后再不敢这样在他跟前这样糊弄。
不过那都得放到之后了。
盛意看着眼前人彷徨委屈的模样，哪里还有板下脸跟人计较的心思，他任人扑在自己怀里流完眼泪，等人情绪稍稍平复，泪堪堪止住后，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掏出手机调出键盘，问：“宋幼凝，耳朵疼不疼？”
宋幼凝哭过一通，身子还抽搭搭的，依偎在盛意熟悉的臂弯里，他看着盛意在自己眼皮底下打下的问句，看完后仰头用濡湿眸子对着人，轻轻摇头回应：“不疼。”
盛意垂眸又打：“还能听到什么？是”
打到这里盛意手指顿了顿，片刻后才接上后半句：“是一点都听不见了吗？”
宋幼凝眼眶又有要红的趋势，别开视线，揪着盛意衣角将脸埋进人胸膛。
他声音轻轻，带着不安的哑：“……一点都听不见。”
盛意沉默片刻，手指不敢再落在人耳朵上，只向下极缓慢地揉揉人后颈，低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反应过来怀中人听不到，他的心又刺痛一瞬，然后低眸神色不辨地打字：
“不怕。”
“哥陪着你。”
……
“宋总……这，这……两个孩子这是……”
病房里两人依偎着的画面被门外站着的宋柔和沈姨尽数看在眼底。
宋柔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疲态。
听见沈姨模糊而惊疑不定的一句话，她一双眼又朝病房里静默看了半晌，而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只让沈姨进去照顾宋幼凝，自己则转身抓着一沓检查报告去了旁边走道尽头，拿助理送来的备用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宋幼凝在医院住了两天，做完基础检查又输了两天液后，病情没有好转，宋柔很快给他办了转院手续，要带他离开本市，去更好的耳科医院继续治疗。
转院之前，宋柔给了宋幼凝跟盛意单独相处的空间。
夜幕四垂的安静病房里，宋幼凝身上换下了这两天穿着的病号服，裹着沈姨给他带来的衣服，脸上不舍的神情被藏起来，嘴角是浅浅的笑，状态看起来似乎比刚住院那天好了许多。
“哥，我好多了，你不要担心我。”
声音也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无助可怜，好似两天前扑在人怀里掉眼泪的人不是他。
盛意沉着眉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定住片刻。
听人说着不要他担心的话，盛意上前一步，手指摩挲过人温热的面颊，将人脸上此刻的笑容给揉散。
宋幼凝从盛意手中挣开，然后微微踮起脚，靠近一步双手环上盛意的肩。
“哥，亲亲我吧。”
他不再故意露出笑容，仰头看着盛意默然不语的脸，他心底压着的淡淡委屈终究还是悄悄冒了头。
“不要这么凶呀。”
宋幼凝说着盛意凶。
其实盛意哪里会对他凶。
只是得知宋幼凝要转院，去离梧城很远的地方，去他不能陪着的地方。
盛意心中像坠着不知名的石块，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宋幼凝，看着人不安颤动着的睫羽，他手臂横在了人腰间，最后只深深看人一眼，在人唇边轻而克制地落下一吻，然后缓慢放开人-
“突聋的成因很复杂，检查的各项报告我看过了，没有器质性的耳部损伤，不是外力导致的。”
“初步判断为神经性耳聋。病人之前有过耳鸣不适的症状，小时候受过精神创伤，也遗留有心悸耳鸣的后遗症……”
“之前打过的耳后针再接着打一个周，同时安排康复科的针灸，我再跟院里专家们联合讨论一下方案。孩子还年轻，送医也及时，治愈希望还是很大的。”
……
转来的耳科医院很快给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宋柔将宋幼凝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安顿下来，每天陪着他输液，打针，去另外的大楼接受针灸等康复治疗。
耳朵开始渐渐有起色时，已经是两周之后。
国庆假期早已结束，学校那边宋柔请了长病假，班上老师和相熟的同学有打来电话关照，宋幼凝无法亲自接听，都由宋柔代为回话。
而盛意……
宋幼凝每晚睡前都会接到盛意拨来的视频通话，他悄悄把自己埋在医院浸满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自以为隐蔽地跟人偷摸视频，两人开着摄像头看对方，对话则都在聊天框里打字进行，活像背着大人早恋偷情的坏孩子。
小猪饲养员：耳鸣是完全消失了，还是偶尔还会有？
盛意每天发来的消息，基本都是跟宋幼凝的耳朵有关。知道对方担心自己，宋幼凝很乖的跟人汇报进展，埋头窸窸窣窣在被子里打字。
不是小猪：基本都没有啦！
不是小猪：就只有很安静很安静的时候模糊能听到一点点！但医生说那很大概率是心理作用，让我不要特意去听去关注，渐渐就会完全消失的。
闷在被子里，宋幼凝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目光放在手机屏幕里盛意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鼓了鼓单侧脸颊，垂首一个字一个字打。
不是小猪：而且我能听到一点声音了。［猫猫翘尾巴.jpg］
他这句话发过去后，盛意紧蹙着的眉心终于微微舒展一点，宋幼凝看着对方注视着自己，下一句话没有打字，而是直接说出来，问：“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宋幼凝其实没听到，他音量开得很小，这个频次的声音他目前还听不大清，但是他反应很大，隔着屏幕炸毛起来，用手比在唇边，打字说：“不要现在出声呀！”
“我妈妈就在旁边呢……”
明明之前在梧城的医院时，宋幼凝跟盛意两天相处形影不离，两人的关系，也几乎不可能没有被发现什么端倪。
可每天跟盛意打视频，宋幼凝还是下意识会不想让宋柔看见，好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猫猫祟祟。
盛意依着他，没有说什么。
只垂下狭长眼眸，打字又问：“宋幼凝，什么时候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幼凝总窝在被子里，视野昏暗，他想仔细看看人，也总看不分明。
宋幼凝从他看似平静的一句话中隐约窥见什么，脸更红了一分，抿着唇回过去：“哥哥，你是想我了吗？”
第50章
挂断跟盛意的视频后，宋幼凝没有立马从捂着的被窝里出来。
他刚才问盛意是不是想他了。
其实，他也想对方了。
盛意没有在聊天页面回复想不想他，但是他看到屏幕里盛意朝着他，说出了一个简短的字。
这段时间宋幼凝已经可以通过口型略微分辨出简单的字音，他看到盛意说出口的那个“想”字，一下子鼻头就有些酸。
还好他们现在是打字对话，要是开口发出声音的话，宋幼凝的音色里估计会带上明显的哽咽。
闷在不透气的被窝里，宋幼凝眨眨眼憋回眼眶里打着转的泪花，等摸摸眼皮大致没什么异样后，他动作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探出一点头来，见病房里安安静静，宋柔似乎没有注意他，他才把整个脑袋都露出来，侧躺好，握着手机闭上眼，很快陷入梦乡里-
在医院又待了一段时间，暑热渐渐褪去，时至深秋时，宋幼凝终于被宋柔领着出院，先去外婆那里给老人家看一眼放下心，然后再回梧城，回到空了好一段日子的家里。
耳边戴着助听器，宋幼凝被沈姨拉着仔仔细细好一番絮叨打量，宋柔去给他收拾房间，沈姨按着他喝了杯热牛奶，跑前跑后给回家的两人整理行李，又念叨着说明天要去菜市里买宋幼凝爱吃的，给他好好补补。
助听器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宋幼凝听得还不大习惯，等沈姨放开他去收拾东西，他耳边安静下来，独自坐在沙发上时，他不由又习惯性用手指揉揉耳后薄薄的那一片皮肤，这几乎成了他现在的一个经常的小动作。
在沙发上探头探脑看了一眼都到楼上去了的宋柔和沈姨，宋幼凝低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宋幼凝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然后他捧着手机，弯着眼睛在对话框里打字。
不是小猪：哥，你在干嘛呀？
梧城一中这几天在举办校秋季运动会，关柿昨天晚上还给他发了好多消息，里面附带上了不少运动会上的照片，其中有些将盛意的身影给框了进去，宋幼凝偷偷保存了下来，在今天回来的车上还看过好几遍。
他没有告诉盛意今天就回来了的事，想要直接去学校，突然出现在人面前。
那一定能吓人一跳。
宋幼凝抱过沙发上的三角靠枕，下巴搁在上面，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轻点，边等着对面盛意的回复，边想着明天去学校是先去教室里，还是直接去操场上。
关柿说盛意明天有篮球赛，宋幼凝想着或许可以直接在那时候去操场，盛意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戳着手机屏幕想着这些，宋幼凝眼尾弯弯露出浅浅的弧度。
对面盛意意外地没有很快回复他，宋幼凝想了想，现在已经下了晚自习，盛意大概已经在宿舍了？可能在洗漱，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吧。
他正准备退出聊天框，等会儿再看手机。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短促的两声。
宋幼凝现在对声音的反应比常人迟钝一些，等意识到有人在按门铃时，他站起身，楼上的沈姨却先他一步快步下来走到了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小凝你好好坐着，门沈姨来开就行。”
沈姨边拉开门，边扭头嘱咐让宋幼凝坐着别起身，然后才顺着门缝往外看向门口的人，张嘴先是礼貌询问“请问是哪……”，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模样后，她话音一顿，手在身前围裙上搓了搓，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有几分结巴，“是、是小盛啊。”
沈姨话音落下，宋幼凝惊讶抬眸，顺着门外望去。
“哥哥？”
惊讶过后，宋幼凝下意识朝门外的方向抬步小跑了过去。
盛意垂着头，校服外套松松挎在肩上，他漆黑眸子定在小跑着过来的人脸上，用视线描摹过人脸颊一圈后，他敛着的视线最后定在人戴着助听器的耳廓边。
眉头微微一蹙，他斜插在兜里的左手自然伸出来，等宋幼凝仰着头来到近前后，他将人不动声色揽近些许，开口时语调微有些滞涩，很轻地问眼前双眸亮晶晶的人：“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能！”
宋幼凝拉着盛意进门，没有注意到沈姨欲言又止的视线，他脸颊在见到盛意后就微微泛起了一点红晕，人也在惊讶中有些晕乎乎的。
盛意伸手很轻地碰他耳朵，有些痒，他偏头稍微躲了躲，然后仰着脸问人：“哥，你怎么来啦？”
“你知道我今天会回家吗？”
宋幼凝没想到盛意会突然过来，他刚刚还谋划着明天去学校给人一个惊喜，没想到才刚回家没多久，盛意就这么先一步未卜先知似的来找他了。
宋幼凝不禁怀疑，是不是耳朵生病也影响了记忆？
他是不小心说漏嘴，提前告诉了盛意自己今天会回家吗？
不应该呀。
他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盛意的手指还轻轻搭在他耳廓附近，视线扫过他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一对耳朵，手下轻抚的动作放得很轻。
“你没有说。”
盛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时沈姨关了门端上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到两人面前。
“小盛这几天晚上都路过了这边。”
沈姨放下水果后有些局促地开了口，目光避开两个少年并排坐着的身影，她小声说。
“估计是看见屋里亮着，就知道是人回来了。”
沈姨这段时间被宋柔放了假，但知道这几天宋幼凝大概就要出院，她晚上的时候就会过来打扫一下卫生，给屋里的家具都擦拭除除尘。
每天晚上大概这个点左右，她离开出门的时候，基本就会碰见“路过”的高个子男生，她有心招呼人问问怎么每天都跑过来，小凝这也没在家，总白跑过来多辛苦。
但一想到之前在医院里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的情状，又想到宋柔绝口不提的莫辨态度，她就只看着人路过这边又原路离开，没多跟人说什么话。
听了沈姨的话，宋幼凝愣了愣，从晕乎乎的状态里略微醒神，然后想，路过？
每天的视频里，盛意基本都是在宿舍里睡的。
就算是晚上有回家睡，那也不会路过到他家里这边来。
——是特意过来的。
宋幼凝愣愣张了张唇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想要给盛意一个“惊喜”，宋幼凝只告诉了盛意大概会回来的日子，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所以，盛意就每晚都“路过”一下，看看他哪天回来么。
“哥。”
宋幼凝瘪了瘪嘴，出声时语调带了点瓮声瓮气的气音。
“……我好想你呀。”
他揪着盛意微敞开的校服领口，把脑袋拱着埋到人怀里，一时也忘了沈姨还在场，就这么期期艾艾地撒着娇般拱进人怀抱里，轻轻蹭蹭脑袋，窝进了熟悉的肩窝处。
“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很想我？”
盛意看起来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低眸掩下在看到人戴着助听器后微低的神色，将主动挨过来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宋幼凝，越大越会骗人了。”
宋幼凝埋在人脖颈边左右摇了摇脑袋。
像耍赖。
“……才没有。”
他有些心虚地抓着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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