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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咳咳。”


    几秒钟后,耳边响起沈姨突兀的咳嗽声。


    意识到还有人在,宋幼凝一下子从盛意怀里挪了出来,仰头望了望沈姨的方向后,他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往下走来的宋柔。


    “宋阿姨好。”


    在宋幼凝有些羞赧无措,张唇却未发出声音时,盛意竟从沙发上起身,先他一步开了口,向下楼的宋柔礼貌问好。


    宋幼凝挪了一步走到盛意身侧,微微偏头去看人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完盛意,又小心转向宋柔的方向,然后站在盛意旁边,也跟着叫了一声:“妈妈。”


    宋柔“嗯”了一声以示回应,面上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只抬手让两人坐下,然后抬腕看了看手表,接着对着盛意语调平常地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沈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小盛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沈姨听到这话,动作麻利地应了一声就上楼去收拾客房,而盛意也未表示出异议,一眨眼的功夫,盛意今晚留宿的事就敲定了下来。


    宋幼凝有些懵,还没回过神来,又被宋柔叫了一声。


    “小凝,你过来。”


    宋幼凝迟疑着走到宋柔身边。


    自从因为耳朵住院之后,本就对他溺爱非常的宋柔态度更是变得愈加温柔,每次在他面前,也都是温和地笑着看他,不像此时此刻,面色隐隐带着几分严肃。


    意识到可能会发生的谈话,宋幼凝步子变得慢慢的,看着宋柔转过身要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下意识顿了顿脚步,转头朝身后盛意的位置看过去。


    他一转头,就跟盛意一直未从他身上移开的目光对上。


    盛意看出他的踟蹰不安,抬步走到他身边,似是要陪他一起。


    “哥。”


    本来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一转头就看见在身后注视着自己的盛意,宋幼凝于是又没那么无措了,他小小声喊了一声盛意,然后把人往后推了推。


    “你等我一会儿,我跟妈妈说完话就回来。”-


    书房是宋柔平常在家办公的地方,里面大部分都是宋柔公司的文件和商务方面的书籍,整体布置跟宋柔此刻的表情一样,透着隐约的严肃。


    宋幼凝跟进来后,看见宋柔背对着门口,从书房里宽大的实木桌上拿起一个相框。


    相框里嵌着的是宋幼凝小时候拍的照片。


    宋柔指腹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下,听见照片里放大版的宋幼凝在身后小声叫“妈妈”,她捏着相框的手指紧了一刹又松开,片刻后转过身,看向自己一手养大,快要成年的小少年。


    “……小凝。”


    这场谈话本应在国庆时就发生。


    那时察觉到些许端倪,她临时取消了出差的行程,想趁假期弄清楚心里模糊又让她一时难以接受的猜想,可没想到……


    宋幼凝三天两头出状况的身体是让她最为挂心的存在,他从小身体就比寻常孩子弱,小时候被地痞绑架过一回后,更是变得越发容易生病,甚至留下了刺激性的创伤,和耳鸣的后遗症。


    这些年,她事业心重,自以为把工作和家庭平衡得还算不错,实则也不过是把宋幼凝一直丢给旁人,并没有给出足够的陪伴。


    以至于连人耳朵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她都是到最后变得这么严重才知道。


    跟医生谈话时,许多细节上的小问题,诸如听力从什么时候有小异常,耳朵这几天有没有痒或是疼过,在学校是不是被尖锐声响刺激过……等等的问题,她都哑口无言,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陡然意识到,一向依赖她,对她无话不谈的那个小孩,已经是会选择性同她讲话,遇事开始报喜不报忧的模样了。


    一开始察觉到宋幼凝或许有了青春期感情上的小情绪时,她还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这个年纪小孩的常事,过一段时间可能也就散了,不需要她特意去干涉,避免弄巧成拙。


    可后来频繁在宋幼凝口中听到同一个名字,又屡次撞见两人隐隐透出不寻常的相处,宋柔敏锐察觉到宋幼凝对小时候领居家的哥哥过于不同的依赖,她一时只觉得有些荒唐,也无法接受。


    她想过直接挑明,把两人分开。


    直到那天在医院病房外,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在她身边一直故作坚强,忍着眼泪不肯露出哭脸的宋幼凝,却在盛意来之后,短暂抛下了小大人的模样,显露出心底真正的惶然不安,像寻到安全感十足的小窝一样,终于袒露出本该有的害怕情绪。


    宋柔默然看着时,平淡神情下心无端揪了一下。


    这种心里揪着疼的感觉,在耳科医院里,晚上病床上的人偷摸跟人打视频时,也每晚都复现在心底过。


    是因为她缺席宋幼凝的生活太多,给的陪伴和安全感太少。


    所以,才对另一个“哥哥”角色的人产生了过多的情愫吗。


    宋柔这些天一边为宋幼凝的病情揪心,一边又不断生出丝丝缕缕的难言的挫败感来。


    她斟酌许久,最后也只能想,先这样吧。


    不过就是性别跟她原本设想的有些偏差。至于她忧心的其他,关于盛意并不算好的家庭背景,以及她考虑过的很多更长远更深入的两人不合适的方方面面……那些现在说,都还太早。


    宋幼凝现在本就要静养,宋柔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显得过于刻薄不近人情,让宋幼凝本就敏感的心思变得更不安小心。


    于是细细看了眼前忐忑不安的少年半晌后,宋柔尽力缓和了声调,上前抱了抱人单薄的脊背,说:“以后要跟小盛见面,最好还是在家里,外面乱糟糟的声响太多,妈妈怕你耳朵又不小心受刺激。”


    “医生说了,恢复期还需要半年到一年,这段时间妈妈给你申请晚自习免修,你回家来住好不好?”


    “还是说,你更想跟小盛一起住宿舍?”


    宋柔脸上原本稍显严肃的神情随着柔声的话语一点点消弭不见,而她话中的内容慢半拍地传到呆呆听着的宋幼凝耳中,让他不禁迷茫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宋柔话中的意思后,他又慢慢弯起嘴角,双眼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凑到宋柔跟前,问:“妈妈,你……你知道我跟……”


    “知道。”


    宋柔眼底的笑意淡了淡,但唇边还是保持着微笑,朝宋幼凝道。


    “所以,我们小凝以后别偷偷闷在被子里打电话了,空气不流通,对呼吸道不好。”


    宋柔这样突然挑明他这些天偷偷在晚上蒙被子打视频的小动作,宋幼凝一下子脸就爆红起来,支支吾吾很不好意思但又很乖地小声“哦”了一声。


    “好的,妈妈。”


    声如蚊蝇地应了一声,宋幼凝脸红红地想起宋柔刚才说的话,思忖了一会儿后说:“妈妈,我还是跟之前一样住宿舍,然后周末回家,晚自习也不用免修,也跟之前一样就好。”


    “我现在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不要太担心我啦。”-


    原本设想中可能会有点严肃的对话最后意外轻松地结束,宋幼凝出了书房后,看到仍旧在原地等着自己的盛意,脸上其他情绪都没有了,只剩纯粹亮晶晶的愉悦。


    宋幼凝拉着盛意回自己卧室,关上门就开始复述宋柔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叽叽喳喳复述的时候,盛意边认真听着,边打量他的神情。见人真的像只快乐小猪一样,没有什么低落的情绪,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这样看着人。


    宋幼凝察觉到盛意一直未曾挪开的视线,停了话音后,凑上去问:“怎么一直看我的脸啊?”


    他挠挠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嘀咕。


    “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没在自己脸上摸到什么,反而在碰耳朵的时候,手指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是盛意微蹙着眉,看他揉耳朵,不放心地箍住他手腕制止。


    宋幼凝感受着盛意指腹微烫的触感,察觉到对方触碰时过分的小心谨慎,他愣了愣,然后偏头拿侧脸蹭了蹭人下颌,声调有些软地说:“都没事啦。”


    “不痛也不痒的。”


    “是吗。”


    盛意好像不信。


    “那怎么还戴着这个?”


    知道盛意说的是耳廓旁的助听器,宋幼凝伸手把助听器给摘了下来。


    四周的细小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宋幼凝呼出一口气,然后朝盛意解释:“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有些时候要借助一下这个。”


    “哥,你现在跟我说下话,我肯定能听清!”


    宋幼凝信誓旦旦地这么夸下海口,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侧的盛意单臂撑了过来,接着耳旁拂过轻轻的气流,一句微低的轻唤落在耳中,他听见盛意有些低又有些沉的嗓音,在喊他:


    “小猪。”


    “——宝宝。”-


    “小幼凝!”


    关柿第二天在操场上见到宋幼凝的时候,直接就激动地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完人,他看到了人耳边多出来的一对助听器,有些担忧地问。


    “这个东西还要戴多久啊?今天运动会最后一天,操场还是有些吵的,要不要陪你回教室?”


    关柿一直有在手机上跟宋幼凝发消息,基本知道他现在耳朵的情况,所以看到人戴着助听器也没有太惊讶,只是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他有些担心宋幼凝的耳朵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环境。


    四周的确有些吵,但也没有到会刺激到耳膜的程度。


    不过戴着助听器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宋幼凝还是不太适应,小小地皱了皱眉。


    他刚露出细微的不适神色,旁边就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替他将耳边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放到口袋内侧的夹层里。


    “太吵就不要听了。”


    盛意本来也不同意他今天过来操场,但是他很坚持,在家里的时候,就自下而上用略有些无辜可怜的目光去看盛意,让人说不出拒绝他的话,还是把他带了过来。


    “嗯。”


    宋幼凝乖巧应了一声。


    助听器一摘,周遭的一切于是又仿佛跟他隔了一层雾,低音频的声响几乎被完全隔绝,耳边清静了很多。


    三人在这边说话的时候,那边篮球赛也即将开始检录候场,宋幼凝嘴里咬着盛意送到他唇边的奶茶吸管,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喊盛意的名字,他略微踮起脚越过盛意肩头往那边看,一眼看到单肩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的人。


    “江西辰叫你呢盛哥。”关柿也扭头朝那边看了眼,看到参加球赛的人都抱着包准备换衣服,他过来从盛意手里接手了一看就是买给宋幼凝的大小零食和饮料,也接手了盛意给宋幼凝拿着的奶茶杯。


    “……我自己来就好。”


    宋幼凝不大好意思地把奶茶自己拿好,看着盛意朝操场一边临时搭的更衣室走去,目光落到那边时,宋幼凝又仿佛瞥到了眼熟的一个人影,不太确定,他举起一只手挡在眼睛上方,略微遮住头顶的太阳,然后看清了些,发现确实是认识的人。——是好久不见的鹿千。


    “看什么呢小幼凝?”


    关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抱着不知道谁的衣服站在更衣室外边的鹿千。


    运动会可以不用穿校服,鹿千今天的打扮十分特立独行,一身亮粉色短T,下面是骷髅头环着银链的破洞牛仔裤,头上歪歪扭扭戴着黑色鸭舌帽,帽顶还不知道被谁放了个毛茸茸的发箍上去。


    宋幼凝猜测着问关柿:“鹿千是跟江西辰一块的吗?”


    关柿盯着鹿千头顶那个幼稚发箍笑了一会儿,听到宋幼凝的话,立即顶着一张八卦脸朝宋幼凝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边摇头边说:“士别三日了!你还不知道吧小幼凝,鹿千跟江西辰闹掰啦!”


    “但是跟江西辰一个哥们儿最近走得挺近。”


    宋幼凝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关柿拉着他往看台的位置走,边走边给信息缺失不少的宋幼凝科普:“鹿千不是跟江西辰是朋友吗现在,他们就经常一起玩儿,然后江西辰那个哥们也老跟他们一块儿,一来二去也就熟起来了吧。”


    “之前学校组织了个外校的集训,江西辰离校了一段时间,然后总来找鹿千的就变成了他那个哥们,等江西辰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啥,反正鹿千就好像跟江西辰闹掰了,反倒跟他哥们开始一起玩起来了。”


    “唉,都传江西辰是无心做了回牵线搭桥的,把鹿千和他哥们给撮合到一起去了,大家都说他们在那个那个呢!”


    最后一句关柿说的很小声,宋幼凝一边难掩惊诧地听着,一边余光里瞄到了一个从更衣室里出来,朝鹿千那边走的人,那人换上了球衣,接过了鹿千怀里抱着的衣服,两人开始说起话来。应该就是关柿方才八卦中除了鹿千和江西辰之外的第三个人。


    宋幼凝看了那边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跟鹿千说话的人长相也有几分熟悉,似乎……是跟江西辰眉眼间有些相似?他正想问问关柿,但下一秒,他看见了另一边从里走出来的高挑身影,目光一下子移开挪了过去,霎时忘了要跟关柿说的话。


    “乖乖待着。”


    他分辨着那边盛意朝他说话的口型,认出是这么一句后,他眨着眼很听话地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盛意好像轻笑了一下,接着迈步去了检录台那边,跟江西辰汇合。


    第52章


    看台上挤满了人。


    作为运动会收幕的篮球赛热度很高,结束了其他项目的人都凑到了看台这边来,宋幼凝和关柿坐着的位置四周很快也被围得密不透风。


    期间有认识的同学看到宋幼凝,来跟他打招呼。


    宋幼凝脾气好,在学校人缘很好,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不少关系或近或远的同学给他发过关心的消息,这会儿他出院回校,看见他回来的同学也都围过来关切问他恢复得怎么样,还有人忍不住试图伸手,往他耳朵上轻轻探去。


    “可别伸手啊。”


    关柿眼尖看到伸到宋幼凝耳边的爪子,一把挡开护住。


    “碰坏了可不得了!”


    “唉好好好,不碰就是了。”


    过来打招呼的同学们渐渐散去,操场中央,参加篮球赛的球员也都检录完各就各位,裁判员抓着哨子,一声哨响后,球赛正式开始。


    宋幼凝对篮球赛的各种规则并不了解,他微亮的瞳孔只是追着场中运球低眉,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那个身影,然后眨眨眼拿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盛意投篮的一幕。


    之前险些被删干净的秘密相册如今又新添了不少照片,宋幼凝垂着眸子看了看相册,然后嘴巴叼过手中的奶茶吸管,咕噜噜又吸了一大口浓郁的草莓奶昔。


    之后的整场球赛,宋幼凝按盛意嘱咐的乖乖待在看台上,喝完奶茶后又跟关柿一起把盛意买的零食吃了七七八八,等球赛接近尾声,马上要揭晓比分结束的时候,宋幼凝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双手交叠着搁在膝上,抬头伸直脖子这才又去找场中的盛意。


    因为运动,盛意此刻手臂青筋凸起,捋头发的时候,他也朝看台的方向看来,精准捕捉到属于宋幼凝的视线,然后等裁判宣布完结果,他人碰肩庆祝的时候,盛意大步下场,径直就朝宋幼凝这边走了过来。


    盛意裹着热浪翻涌的气息靠近宋幼凝,宋幼凝眼睛弯弯地小声凑到盛意耳边撒娇卖乖:“哥哥好棒好厉害!”


    “进了好多球哦。”


    他特意把声音压得轻轻黏黏的,像夹着嗓子的猫。


    刚喝过奶茶,又进食了果汁软糖和小蛋糕,宋幼凝凑近人说话的时候,唇齿间都是馥郁香甜的味道,盛意拿着毛巾擦汗的手指随之顿了顿,而后伸手捏捏人的脸。


    视线向下落到微微张合的唇瓣上,喉结滚动几下。


    “在这儿就勾我?”


    他嗓音微哑,不知道是因为刚打完比赛嗓子冒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幼凝故意撒完娇,看着盛意一瞬深邃的眸子,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盯在哪里,立时脸颊就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然后低头拿起一旁的冰水,他用水瓶挡住盛意的注视,不让人再看,同时低声嘟囔:


    “我才没有。”-


    运动会结束后的晚自习,人心浮躁,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散漫的状态里,老师们大发慈悲容他们再多轻松一个晚上,打开了多媒体设备给他们调出了部电影,然后就摆摆手把教室留给了他们自己。


    电影画面投影在讲台上,教室里“啪”一下熄了灯,窃窃私语的谈话声响在每一个角落里,宋幼凝坐在座位上,骤然黑下来的空间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放下笔,觉得耳朵也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怎么了?”


    盛意总是对他的任何异常都十分敏锐,特别是他这次回来之后。


    “耳朵又不舒服了?”


    这么黑黢黢的,宋幼凝只是偏头微微蹙了蹙眉,下一秒盛意宽大的手掌便摸索着落在他身上,把他轻轻掰过身子面对面坐着,低眸凑近仔细看过来检查询问。


    宋幼凝摇了摇脑袋,小声回:“不喜欢戴助听器。”


    可能是黑暗放大了心底的一点脆弱,也可能是盛意过分关注的态度让他有点恃宠而骄,明明只是住院时就有过的那种轻微闷闷的感觉,医生也说轻微不适是正常的,需要磨合,但这会儿被盛意低声询问,他就觉得那一点不舒服蓦然被放大了似的,让他鼻尖酸酸的觉得委屈。


    他瓮声瓮气的一句话落下,盛意顿了一息,随后将他揽得更近,问:“要哭鼻子了吗?”


    “让我看看,眼睛红了没有?”


    盛意放轻声音这么说着,语调是面对宋幼凝时独有的温柔,脸上神色则在黑暗里微微严肃地绷着,用指腹擦过人眼尾,没有感受到潮湿,他却也还拧着眉没有放下心。


    关着灯的教室看不清楚什么,盛意把宋幼凝的手牵到掌心,两人顺着后门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离开了教室,去了楼栋一层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人过来的更衣室。


    灯光敞亮,宋幼凝双腿离地,被抱着先是坐到了有些高的桌子上,随后又被盛意揽着背抱到身上。盛意找来一张椅子,坐在上面,同时把宋幼凝抱坐过来,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宋幼凝顺从地一声不吭,两条手臂环在盛意脖颈上,任人怎么摆弄都乖乖地照做。


    最后被抱到盛意腿上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原本鼻尖蓦然涌起的酸意已经被微微的害羞给压了下去,抿着唇,他不自在地在盛意怀中动了动,再开口声音也不委屈了,满是小心的羞赧:“……你有没有锁门啊,哥哥?”


    毕竟是在学校教学楼里,宋幼凝身子有些紧张的绷直着,垂着不能落地的小腿在盛意腿侧缠了缠,有些怕被人看到想要藏到盛意怀里的冲动。


    盛意原本紧绷着神色,目光落在怀中人耳廓附近,手指轻缓在耳后那片皮肤上按揉,同时给人把助听器摘下来,让人不那么难受。


    可突然听到怀里人红着脸这么说了一句,他察觉到人注意力转移,突然害羞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于是也轻微变了变,眉头稍稍挑起,唇边也露出一点笑意来。


    “锁门想要什么?”


    盛意手上揉捏人耳后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动作里的意味变了变,手指摩挲的力道更轻更慢了一点。


    宋幼凝觉得有些痒,偏头想躲:“别揉了……”


    “嗯?”


    盛意嗓音又低了低。


    “还没跟我说,锁门想要什么?”


    分开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宋幼凝好似比从前更敏感不经逗了些,听到盛意明显带着点逗弄调笑的语气,又感受到腰后那只手掌进一步往下的趋势……


    宋幼凝脸色越来越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尾也晕出了可疑的薄红。


    “哥哥,……别。”


    他支支吾吾地看起来羞得厉害,嘴里含糊说着“别”、“不要”这样的字眼,双手却还紧紧环在抱着他的人身上,俨然一副受了调戏,却不知道躲,还往罪魁祸首怀里撞的笨蛋模样。


    回来之后,昨晚虽然就见了面,但是盛意的心神都在他的耳朵上,在一起时也没有想其他的心思,重新见到人的一天,他们最多也就是抱了抱,牵了牵手。


    说起来,上一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还是宋幼凝住院之前,在宿舍里的时候。


    是以现在,两人的脸越靠越近时,宋幼凝的睫毛颤得厉害,仿佛第一次一般,手脚都无措的紧张蜷了蜷。


    “放松一点。”


    “宝宝。”


    盛意托着他的腿和屁股将他蓦然往怀里拽得更近,下一秒,轻但强势的吻先是压在宋幼凝唇上,将他的唇撬开压下几次,把他整个人吻得失神后,下一个亲吻又往上移,路过他挺翘精致的鼻梁,秀气的眉骨,最后向后,落在他耳后骨骼,戴过助听器有些泛红的位置。


    “还很不舒服吗?”


    边将吻落在耳朵那里,盛意边在宋幼凝耳边问。


    “……舒服。”


    宋幼凝双眼还有些涣散,盛意的话被他不知听成了什么,竟含糊着软声这么答了一句。


    盛意一顿,半晌后把被亲迷糊了的人抱进怀里。


    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53章


    更衣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环着盛意脖子窝在他腿上,宋幼凝渐渐从亲吻里缓过神,然后接着就感觉盛意的手在捏他的腿根,宽大指节摁压着身上为数不多丰腴的位置,摁得宋幼凝垂眼去看盛意的动作,然后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问。


    “哥,你干嘛捏我?”


    声音黏糊糊的,盛意觉得,怀里这人无时无刻不在朝他撒娇。


    “原来都长在这里了。”


    盛意没有回答宋幼凝像撒娇一样的问题,只突然捏着人的腿肉这么答非所问了一句。


    宋幼凝起初没听懂盛意在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他在盛意怀里左右摇了摇脑袋,咕哝着说:“我可不是白吃东西的。”


    很少有事情能影响到宋幼凝的胃口,他看着身上没有二两肉,实则每天进食的东西比一般人还多些。盛意从前说他太瘦,不长肉,现在摸到了,以后可就不能说他身上没肉了。


    盛意没说话,在他腿上摸了一会儿后,手掌移到他腰间,松松揽着他两人都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或是亲吻,就这么靠在一起,安静的空间和熟悉的气息将宋幼凝包裹,他头一点点靠在盛意肩膀上,几乎就要睡过去。


    最后下晚自习的时候,他果然在人怀中睡着了,迷迷糊糊被人转移到背上,被背着回到了寝室-


    返校的日子,宋幼凝慢慢适应了佩戴助听器听课,每两周,宋柔会带着他去之前住院的耳科医院复查拿药,有时也会被安排再打耳后针。


    耳朵的情况在渐渐好转,到寒假的时候,基本就养好了七七八八,除了上课还会以防万一戴着助听器外,宋幼凝平时都不需要怎么戴,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错过什么声音。


    腊月二十八那天,家里先吃小年夜饭,宋幼凝得了宋柔的允许,一早给盛意发了邀请,让盛意晚上的时候过来,跟他还有妈妈一起吃饭。


    吃年夜饭前,宋幼凝跟着宋柔去商场里面采购年货,出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往后备箱里塞满,宋柔驱车要回家,宋幼凝微微红着脸弯腰站在驾驶座外车窗边,探头进去跟宋柔商量:“妈妈,我去找盛意,跟他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商场就在之前他们家老房子附近,走一个路口就是盛意家,宋柔颔首应了宋幼凝期期艾艾的要求,伸手给人理了理脖颈上戴着的围巾,说了句:“去吧,妈妈在家等你们。”


    想定了要顺其自然,不在现阶段过多干涉,宋柔之后对盛意跟宋幼凝的事情表现得都很开明,没让宋幼凝在她这里感受到什么家里的压力,每天就是跟在盛意身后,黏人的小尾巴似的,除了耳朵要好好养着偶尔不舒服,整个人都眉眼弯弯没什么烦恼的样子,一切都有宋柔或是盛意帮他考虑着。


    宋幼凝这段时间心情好,又有盛意形影不离的照料,生病的次数都变少了许多,体质似乎被养得稍微好了些,没那么娇气爱咳嗽感冒了。


    不过现在天气冷,他穿衣服还是不敢马虎,保暖的行头很齐全,围巾手套帽子都戴着,他穿着浅蓝色的面包羽绒服,宽松带毛的米白长裤把腿从上到下裹得严实,毛绒短靴走在初冬有些扎脸的冷风里,身上还贴了暖宝宝,朝盛意家里走的一路都不怎么觉得冷,浑身暖融融的。


    不过这样暖呼的感觉在走到盛意家前面的巷子,听到若有若无低呼惊叫的声响后,倏地就散尽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


    宋幼凝一下子仿佛回到跟盛意在一起前,那天夜里,在小巷子里迷路,撞到盛意同人打架的那一幕。


    周身一下子仿佛被冰了一下似的,浑身僵硬一刹。


    不受控的生理反应与心里不断涌出的复杂怔忡情绪混杂在一起,宋幼凝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子,防御一样抱膝蜷成一团,在没什么人的院墙边,他的耳朵又发出尖锐高频的鸣叫声,几乎要刺穿耳膜,让他错觉自己又被耳鸣占据所有感官,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靠在墙边,宋幼凝皮肤上出了许多冷汗,陷入应激状态下的他无法站起身来,呼吸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乱。


    他想,就在盛意家门口,里面……是盛意在跟别人起冲突吗?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盛意一改往前逃课、懒散的形象,宋幼凝几乎整天跟他腻在一起,也没有再看见他打过架,身上多出过伤。


    连老师和同学们,都不自觉渐渐不再对盛意敬而远之,关柿还打趣,说盛意是要退位让贤,把“校霸”的名头让给别人当了。


    说好了不会再跟人打架的。


    盛意还是……在骗他吗?


    眼眶不自觉红了几息,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这些,宋幼凝不知道耳朵里的高亢叫声是什么时候停的,等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从应激的状态里缓过来一点时,头还埋在膝盖中间,鼻尖就突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自头顶处慢慢朝他飘过来。


    “宝宝。”


    低沉嗓音随即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是盛意略显喑哑的声音。


    咬了咬嘴唇,宋幼凝抬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出声叫他的人。


    第一眼是盛意伸过来捏他脸颊的手。


    顺着手背往上,青筋凸起的手臂上俨然破了很长的一道口子,血液顺着那条手臂,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宋幼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盛意。”


    宋幼凝哭着叫盛意的大名,在盛意顿了顿要来抱他起来的时候,他偏头躲开人,视线从那处伤口上移开,他瞪着对面弯腰向他伸出手臂的人,很委屈又装作很凶地质问。


    “你又打架?”


    “你为什么……骗我……”


    耳鸣消失了,但耳朵边还是嗡嗡嗡的,盛意看起来不愿多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解释,仍旧弯了腰,无视他的躲避,将蹲在墙边的他一把单手拽起抱了起来。


    宋幼凝有些生气地挣扎,但一看到箍着他还在流着血的那条手臂,他的挣扎就微弱了下去,只剩眼泪像断了线的小珠子,一刻不停地砸在抱着他的人身上。


    “没有骗你。”


    盛意抱着他走出巷子,将人抱回家里放到沙发上,然后蹲下身,仔仔细细给人看了看耳朵,又问。


    “是不是又难受了?耳鸣了吗?”


    “现在能不能听清我说话?”


    宋幼凝别过头不想理人,下一秒又被人掰过脸去,被迫把湿红可怜的一双泪眼暴露在人眼皮底下。


    “你还说没有骗我。”


    “刚才我都听到了,你又在跟人打架,还……还流了这么多血……”


    “盛意,我讨厌你。”


    宋幼凝没有回答盛意询问他耳朵的话,只是抽噎着控诉对面的人,一瞬间心里的委屈达到顶峰,想要推开眼前的盛意,跑出去再也不要理人。


    盛意拽着他的手腕,知道再不解释眼前人就要不好哄了,他叹了口气,边拿手指给人擦着眼泪,边说:“那些人是害你耳朵出问题的人。”


    “宋幼凝,我不会放过他们。”


    盛意的话音落下后,宋幼凝明显睁大眼睛迷茫了一瞬。


    他的耳朵,并不是谁害的。


    医生也说了他的耳朵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不是外力导致的问题。


    盛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看出他的迷茫,盛意声调有些低地继续道:“不是这次,是你小时候,被绑架的那次。”


    哪怕诊断书上,医生也写着宋幼凝的突聋是神经性的偶发事件,成因复杂难以下论断。


    但是盛意却认定,这跟宋幼凝自小时候遭遇绑架后遗留下来的耳鸣应激症脱不了关系。


    在任何人,包括宋幼凝面前,他从来没有说过心底这样的想法。


    但是私底下,自从宋幼凝离开梧城去耳科医院入院治疗,他每天除了上课和雷打不动的跟宋幼凝的视频通话,所有的空余时间,他都用来在家附近蹲守。


    蹲守当年锒铛入狱蹲了几年牢而今已经出来了的那些人。


    他知道他们还在这一片活动,只是谨慎狡猾了许多,可能是听过他打架不要命的名声,又忌惮当年栽跟头的这一片位置,盛意有心将人一个个挖出来,却也等了很久,才在今天偶然得了机会,将几个人赌在当年绑架宋幼凝的巷子里,一拳一拳要他们也付出代价。


    宋幼凝那样可怜,他要他们比宋幼凝更狼狈难受无数倍。


    “只这一次,以后都不了。”


    “宋幼凝,别哭了,嗯?”


    盛意语调平淡地跟宋幼凝解释完,就看着人虽然慢慢放松了身子不再挣扎着要推他,但是眼眶里包着的泪珠却无端越涌越多,近乎决堤。


    越哄人越哭得厉害,盛意原本还算平常的神色渐渐也添上一丝无可奈何的慌乱。


    “怎么这么爱哭?”


    不再蹲在人面前,盛意直起身,坐到沙发上的泪人旁边,然后神情无奈,但动作温柔地把人给抱到膝上,圈进怀里。


    他继续哄着小哭包。


    “还生我气?再多气一会儿,我手臂的伤口都要好了。”


    提起刚才被人阴着在手臂上划的一刀,盛意好像在说别人的伤口,语气轻描淡写,更多是调侃着逗人的语调。


    而他这一句落下,怀里落着泪的小泪人想起他那道还没止血处理的伤口,一下子就憋住声音里的哭腔,抓过他靠在一边的手臂低头就去轻轻吹了吹,然后要跳下地去给他找医药箱。


    盛意垂眸看着人着急的神色,唇边淡淡勾起一个笑,不让人离开,低着嗓子只又怜惜地碰了碰人耳垂,而后问:“还没回答我,耳朵怎么样了?”


    “……没想让你撞见。”


    “不是说去跟阿姨买年货了,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耳朵没什么的,刚刚是有不舒服,但是现在好多了。”


    “哥,我帮你拿医药箱来,……你放我下去。”


    宋幼凝可怜巴巴地用泪眼望着盛意,盛意被他看得手指松了一刹,于是怀中人很快就自他身边跑开,从沙发上跳下地,跑到茶几那边把医药箱给翻出来抱了过来。


    “……疼不疼啊?”


    抱来医药箱,盛意没让宋幼凝动手,只自己熟练地拿出碘伏和止血绷带,三下五除二绑好。


    宋幼凝拿着湿纸巾低着头慢慢给他擦着流到旁边的血,擦一会儿就眨巴一下眼睛掉一滴泪,盛意叹口气,等人擦完把人给拉过来重新坐回自己腿上,将人向上颠了颠。


    “不疼。”


    他摸了摸人掉个不停的眼泪,想着,等会儿得给人找个东西敷一敷眼睛,不然第二天该难受了。


    又想到宋幼凝说耳朵确实又起了应激反应,他想刚才下手还是轻了些,以后,那些人他见一次打一次,不会让宋幼凝再瞧见。


    最后想,怀里的人哭起来越来越难哄,让他都没什么办法。


    但,好在时间还很多,他再接着哄就是了。


    第54章


    过完二十八,马上就是新年。


    按照惯例,宋幼凝要跟着宋柔一起到外婆家去过年,然后一直住到初五再回家。


    本来是这样的。


    但今年宋幼凝只在外婆家待到了初一,吃过了除夕的团圆饭,又见了几位总念着他的长辈后,初二一大早,宋柔就派司机把宋幼凝给送回了梧城。


    走之前,外婆还给他装了不少自家腌制的腊货还有卤菜,让他回去随便热一热就能吃。


    宋幼凝满载而归,谢过司机师傅后,他推开门下车,很快就见到刚才还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人。


    “哥哥!”


    宋幼凝像个小炮弹,下了车就往垂手站在那里等他的人身上扑去。


    他嘴里叫着哥哥,双手也在人脖子上抱了抱,还踮起脚原地蹦了蹦,看着像是罐高兴得冒泡的汽水,愉悦笑意将身边人也感染,柔软的情绪就这么扑人一脸。


    “小孩一样。”


    盛意嘴角也弯了弯,抬手用指腹掐了掐人白里透红的脸颊,摸着不算很凉,他放下心。


    两人一起把宋幼凝从外婆那里带回来的年货搬进家门,主要是盛意负责搬,而宋幼凝则在人旁边脆声指挥,这个要放进冰箱,那个要挂在小阳台上,等收拾好这些东西,他探头探脑看了一圈,问盛意:


    “哥,你的行李呢?”


    之所以这么早就回来,就是因为要跟盛意一起过年。


    自从在宋柔跟前过了明路,盛意也被宋柔主动开口留宿过一次后,宋幼凝跟盛意一起时,便不像从前一样基本都去盛意家了。现在盛意来家里找宋幼凝,然后在家里留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次说好提前回来,家里也没有人,宋幼凝也想跟盛意一起待在自己家里。


    他是个十分黏人的性格。从前将心事藏在心底时,就黏人的很,现在就更黏糊糊,盛意有时轻笑着调侃他,又捡起儿时叫过他许多次的那声“小粘豆包”,说他小孩一样黏人,哪像马上要成年的样子。


    盛意大宋幼凝几个月,刚过完了十八岁生日。


    而宋幼凝再过不久也要成年了。


    可盛意的口中眼中,他都还是“小孩”,宋幼凝被盛意叫“小孩”,也不反驳,只抬着眼把自己窝进喜欢给人起外号的某人怀里,然后踮脚故意在人耳边问:“那哥怎么还亲小孩?”


    盛意:“……”


    盛意有时候就会这样猝不及防在宋幼凝跟前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沉默几息,然后宋幼凝的嘴巴大概就要遭殃,盛意像是身体力行地在回答:他的人,想亲就亲了。


    盛意没有带多少行李,一个黑色的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宋幼凝把盛意的衣服直接装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然后本来是要跟盛意说什么话的,结果“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严实,再想说话的时候,盛意压过来的动作将他打断……


    后背贴在乳白色的衣柜门上,盛意单手越过他肩头撑在他脸侧,另一只手则护着他后脑将他拉近。


    未拉上的窗帘在逐渐变得迷蒙的视线里上下翻飞,宋幼凝时不时发出微弱轻哼的声响……


    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人已经倒进柔软凹陷的床铺里,手指都被吻软,轻抬着的力道几乎抓不住上方人的衣摆。


    盛意放他回神,同时手指轻轻抚弄着他柔白的耳垂,时不时低头啄吻。


    除了接吻,盛意最喜欢的,便是轻啄宋幼凝的耳朵。


    被熟悉的气息笼罩时,宋幼凝身体的反应依旧敏感,但比一开始动不动羞得不行要好上了许多,此刻醒过神意识到耳朵在被亲吻着,他也只害羞了一瞬,然后便抬了抬身子环抱上对方的肩,将耳朵半藏不露地往人颈侧贴去,左右摆脑袋喊“痒”。


    盛意于是又用指腹轻刮他耳廓,慢慢给他揉散轻微的痒意。


    “伤口有没有上药呀?”


    被亲过的嗓子说话声音软绵绵的,说完后,他放开了手中攥着的衣摆,转而上移去找盛意手臂,凑近去看纱布下面的伤。


    “嗯。”


    盛意眼底也露出一点柔软。


    “小喵大人的话谁敢不听?”


    不是小猪就是小猫,宋幼凝轻嗔了盛意一下,然后开始问起盛意:“盛叔叔回来陪你过年了吗?”


    两人虽然过年期间也一直在手机上聊天视频,但很多时候都是宋幼凝在说自己的事,盛意每次开口,不是回应宋幼凝的话,就是主动询问一些有关宋幼凝的事,比如做了什么,开不开心,耳朵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衣服穿的够不够之类的。


    但是盛意自己的事,特别是有关家里人的事,他总是很少提及。


    盛叔叔是个长相很严肃、看起来不大好相处的人。


    从前还小的时候,宋幼凝去盛意家里找人玩,偶尔见到过几次盛叔叔,对方不怎么喜欢应付小孩子,对他不冷不淡,对盛意也是。


    这些年,盛意独自一个人生活,盛叔叔有自己新的家庭,新的生活重心,盛意不愿意跟他走,他便真将人留在梧城,只偶尔过来看看,每次也不会待多久。


    而这两年,据宋幼凝所知,盛叔叔来的频率也好像变得低了些。


    但宋幼凝想,其他时间不来,过年的时候总要回来的吧。


    可几息的沉默过后,盛意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盛叔叔今年过年竟没有回梧城。


    盛意表情很平静,似乎不觉得有什么。


    本来也只是有着名义上监护关系的,熟悉的陌生人,他一成年,对方的监护义务也就到此为止了。过年这样象征的团圆温馨的日子,对方当然更乐意跟真正在意的家人一起过,何必再继续来回奔波,也没人期待他来。


    可盛意觉得无所谓,宋幼凝却不是。


    得知盛叔叔没回来,他懵懵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就有些莫名地红了眼眶,鼻头也变得有些酸起来。


    “嗯?”


    盛意以为人是哪里难受,摸着人的脸颊把人从床上揽起来,蹲下身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看着都要掉眼泪了。


    盛意蹙着眉望向宋幼凝,心里忖度着是不是刚才哪里压到了人,身上疼?


    宋幼凝不知道盛意的想法,他摇摇头说没有不舒服,然后把盛意脖子抱住,声音轻轻地说:“盛叔叔一点也不好。”


    “哥哥,你有我陪。”


    “我们一起过年,你不是一个人。”


    听到宋幼凝在耳边这样说,盛意揽着人的手指收紧一瞬,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抬手摸着人蓬松柔软的发顶,然后轻笑着问:“我们凝妹妹这么好啊?”


    这样用类似逗人的语气夸了这么一句,盛意指腹摩挲着掌下的发丝,心想,他这是得了个什么宝贝,这么会惹人心软,这么乖。


    一件在他心底原本激不起半点涟漪的小事,到了宋幼凝这里,都成了值得哭鼻子的大事了。


    还这样软地窝进他怀里,说着什么会陪他,不让他一个人的话。


    要不是心底最后一点道德感和舍不得约束着盛意,他想,他真会忍不住现在就像无数次在梦里做过的那样,将怀里人……到哭,再说不出这些扰人心智的甜言蜜语来。


    第55章


    厨房里有沈姨年前采购好的食材,再加上宋幼凝从外婆那儿带回来的东西,足够两人足不出户在家待到寒假结束。


    下午的时候,盛意在厨房准备晚饭,宋幼凝自告奋勇来帮忙,最后被盛意揪了一小块面团来,给他捏着打发着玩。


    最后宋幼凝很认真捏出了几个兔子形状的面团子,盛意瞥了一眼后拿走,稍微加工后扔进锅里给他炸了出来,味道居然也还不错,外表炸的酥脆,里面糯叽叽的,晚饭还没上桌,宋幼凝就一口一个蘸着甜味酱吃了大半盘。


    盛意一边看着另一个锅里的汤,一边余光看着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宋幼凝,伸手轻轻掐了掐人脸颊,他问:“好吃?”


    “好次!”


    嘴里塞了东西,宋幼凝含糊着应了一声,然后擦了擦被捏过的脸,伸手挽住盛意的手臂,趴在人耳边说还想吃。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往脸上一抹,半张脸霎时被抹出几道不规则的印子,他浑然不觉地抬头望着盛意,这副模样落到盛意眼中,让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是谁家的小花猪?”


    盛意从旁边料理台上拿了张湿纸巾来,纸巾裹在手指上,指骨曲起轻轻落在还一脸懵着的宋幼凝脸颊上,在有印子的地方擦了擦。


    意识到脸上大概是沾了东西,宋幼凝乖乖仰着头,下巴听话搁在盛意一只手掌上,被叫“小花猪”也不反驳,只用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看着给自己擦脸的盛意,然后轻轻回了句:“……哥哥家的。”


    盛意动作一顿,几息后将人下巴抬得更高些,俯身垂下眼。


    亲吻将将要落下时,突然门外响起短促的门铃声。


    宋幼凝倏地瞪大眼眸,偏头下意识打断了即将发生的吻,然后脑袋躲在了盛意怀里,心脏被刺激得狠狠一跳。


    盛意刚刚眉眼间的温柔褪去,关了煨着汤的火,他安抚地拍拍躲到怀里来的人,然后抬步从厨房走到客厅,站在玄关处拉开了大门。


    “小幼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是提着大大一包吃的喝的,笑容亮的晃眼的关柿。


    但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后,关柿脸上大大的笑容僵住片刻。


    “盛哥?”


    盛意虽然最近看着脾气改了点,但是余威仍在,何况此刻那张脸上面无表情,眉间也轻微蹙起,就更让直面他的关柿瑟瑟发抖,不知道哪里得罪到人了。


    好在很快传来宋幼凝的声音,微带惊讶地叫了声“关柿?”


    宋幼凝本就跟在盛意身后,这会儿听见关柿的声音,他歪头从盛意侧面探出自己的脑袋,眨眨眼跟人打招呼。


    “哈哈小幼凝!知道你今天回家,我特意来找你玩的。”


    此刻的关柿看到宋幼凝就像看到了小天使,立马从冷着脸的盛意跟前小步挪着跳开,将手里抱着的大袋零食饮料往宋幼凝面前一举,他吐槽说。


    “家里亲戚太多太吵了,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屁孩!你收留收留我,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让我在你这儿清静清静吧。”


    宋幼凝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向关柿带来的零食,然后伸手接过来,垂着眼睫看到都是自己爱吃的后,他下意识偏头看向盛意,盛意看出他想现在吃,睨了眼几乎要跟宋幼凝肩膀贴在一起的关柿,然后开口只道:“先吃晚饭。”


    宋幼凝抱着的东西被盛意接手拿走。


    “盛哥给你做了饭?”


    等盛意脚步远去,身影消失在客厅里,关柿凑得离宋幼凝更近了点,然后咬耳朵跟人开口,疑惑地小声问。


    “我还以为就你在家呢……”


    “盛哥是来陪你的?”


    宋幼凝点点头,也配合着关柿压低声音像窃窃私语一样地小声回:“我回来跟哥哥一起过年,家里冰箱有一些吃的,哥哥就下厨做了晚饭。”


    关柿听完他这话,脑子里咂摸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回来是特意要跟盛哥一起过年?”


    知道两人兄控弟控腻腻歪歪,但关柿怎么感觉这跟从前的腻歪还不大一样了呢?


    以前每年宋阿姨都要带着宋幼凝去他外婆那儿过年,待好几天要上学的时候才回来的。


    怎么今年就不一样了?


    甩甩脑袋,暂且想不明白,关柿手臂一伸揽住宋幼凝的肩膀,不再纠结这个,只摸着肚皮不确定地问:“你说这晚饭我能吃吗?”


    本来关柿来找宋幼凝,想着两人一起点个放纵的外卖,再一块聊聊天打打游戏,晚上一起吃宵夜吃零食炫饮料快乐水,计划得十分美好。


    但现在情况跟他想象得有些出入,盛意给宋幼凝做了晚饭,他要是想也蹭蹭吃一顿的话,有这个可能吗?


    可能潜意识里已经习惯盛意跟养老婆似的对宋幼凝,对于盛意那样冷的人居然亲自给宋幼凝准备晚饭这件事,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纠结自己还要不要给自己点份外卖。


    他怕他盛哥不让他上桌啊。


    宋幼凝倒是没有关柿想的这么多,他听关柿这样问自己,想了想晚上的几个菜,然后对关柿说:“没问题,哥哥做的很多的。”


    “这样啊?”关柿试探着又问,“那盛哥待会儿吃完饭回家吗?我想跟你睡一晚,明天再回去跟我爸出去拜年。”


    关柿跟宋幼凝住得近,两家家长又都认识,互相到对方家里住个一两晚的,在从前也是常事,他这样问了宋幼凝一嘴,心里还想着点外卖的事,倒是没觉得留下来睡一晚这件事会有被拒绝的可能。


    直到察觉到宋幼凝半晌没回应,他狐疑地扭头去看人表情,后退半步有些夸张地反问:“不是吧,小幼凝你现在都不跟我睡了吗?”


    宋幼凝张张唇眼睫颤动一下,然后小声跟关柿商量:“你可以睡在客房里。”


    关柿脑子里那种觉得怪怪的感觉卷土重来。


    他试探问:“盛哥跟你一起睡?”


    “你不对劲小幼凝!”


    如果宋幼凝大大方方说盛意要留宿,他只能自己去睡客房,那关柿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毕竟他很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两人一碰到一起就跟有结界似的,就算是他也插不进去,他自己睡就自己睡,没什么大不了,也不敢去打扰两人。


    可看看眼前宋幼凝微红的脸颊和耳尖,关柿一眼看出他此刻莫名透出的一点羞和心虚来,关柿脑子里突然就闪过这段时间吃过的鹿千三角恋大瓜,心底卧槽好几声,然后不可置信地抓住宋幼凝的肩膀,声音都差点没压住地问:“你别告诉我盛哥他,你,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有情况了吧!”


    天塌了,不是铁直么?


    怎么一个两个说弯就弯!


    江西辰是,盛哥也是么!?


    如果说吃鹿千的瓜时,关柿纯粹是看乐子的好奇八卦心态,震惊有,但不多。那这时候,眼神有些呆滞地盯着宋幼凝,他的震惊就不是一点半点!


    跟宋幼凝和盛意认识的时间都不短。一直“小幼凝”的叫着人,关柿是真拿宋幼凝当最好的朋友,需要照顾的弟弟来看。而盛哥,人狠话不多的狠人,冷淡又厌人,堂堂“校霸”,常常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这样凶残,却唯独对宋幼凝不同。


    关柿不是没想过,两人腻歪成这样,一个满眼依赖在意,一个更是把人放在心尖上捧着照顾。


    如果有可能在一起的话,一定很配。


    但是真有那种苗头的话,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该在一起的话那早就在一起了吧!还等到现在?


    而且盛意看起来实在是太直了,关柿总觉得就算自己是弯的盛哥都不可能是弯的。


    这下打脸了。


    都不用宋幼凝再回答,光看人这会儿被问到的反应,那呆呆瞪圆的大眼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模样,关柿还要他回答啥,这不太明显了吗!


    顿时发觉自己亮的发光。


    像那个在小情侣之间闪闪发光的大灯泡。


    关柿扔下一句“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小幼凝你跟盛哥吃吧我先走了哈哈……”


    然后人一个箭步冲出了客厅,留下眼睛瞪得更圆、更不知所措的宋幼凝,逃也似的就这么离开了宋幼凝家。


    跑出宋幼凝家之后,关柿长呼出一个口气,心想还好刚才说要跟宋幼凝一起睡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应该没让盛哥听到。不然的话,小命休矣!


    巨大的震惊过后,等一路走到自己家,冷静下来一些后,关柿心想,其实也不是没有苗头。


    这一整个学期,两人的确有些不对劲,又是住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的宿舍,又是在操场上以为别人不知道地借着校服遮掩拉手,……还有盛意这段时间明显脾气没那么差了的转变。


    关柿想,原来这就是友情变质的蛛丝马迹啊……-


    “走了?”


    盛意出来时,看见宋幼凝独自在餐桌边坐着,挑眉问了这么一句。


    宋幼凝“啊”了一声,然后等菜都摆好,他往嘴里夹了两勺子糖醋里脊给自己压惊,之后再用不大好意思的目光去看盛意,说:“那个,我们又被发现了。”


    他这会儿脑袋有点冒烟,人也显得呆呆的,说的话怪可爱的。


    盛意眉梢轻抬,手有些痒。


    想摸点什么。


    呆呆的人还在继续说:“然后他好像被吓走了……”


    宋幼凝低下头有点苦恼的样子:“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能接受?”


    认真纠结着的模样冒着几分傻气,盛意轻叹口气,走到人身边把手掌压到人头顶。


    抬起掌中人的下巴,盛意接上了之前被突然打断的那个吻,蜻蜓点水碰了碰人嘴唇后,他说:“知道了也好。”


    宋幼凝一被盛意亲,人显得就更呆了。


    “为什么啊?”


    盛意才不管其他的什么人接不接受,他没有回应宋幼凝纠结的这一类小问题,也不关心关柿离开去了哪里,那么大一个人,也出不了什么事。


    他只是迎着宋幼凝向上看的目光,平静道:“以后再见面,该保持距离了,凝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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