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台高级设备紧密排放在车间中, 厂房刚建完,一切都是崭新的,郑永辉站在车间里, 心情跌宕起伏, 盼了这么久, 总算盼到许少微来他们市里建厂了, 虽然不知道这厂子能不能跟服装厂那样似的订单不断, 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后续招工的事情就交给郑主任您了,到时候会给工人们进行统一培训, 毕竟一开始确实不好上手, 第一批就先招一千个人,咱们前期主要就是存货, 等后面订单多了再扩招也不迟。”
郑永辉很想问一嘴, 这上哪儿找订单去啊,国内目前对于体育赛事的关注度不高,除了学校和职业队没人会要他们的产品。
但这些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不会说出来, 毕竟这是国家都在大力提倡的事情, 他作为人民干部当然要全力支持。
“行, 这些你就交给我吧。对了,你弟弟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嗯,再有几天就得考了,我姑姑这不是正看着他呢吗,这小子调皮,得看紧点儿。”
今年高考光是报名的就有259万人,但因为有高考预选制度,各省会先组织预考淘汰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数, 通过预考的人才能参加高考,今年通过的人有129万,很幸运的是,陈福生就在其中。
结果下来那天许荷狠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这小子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了。
郑永辉:“高考难呐,考上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你像去年也是一百多万人考,那录取上的也就二十万出头,这年头有张高中文凭都是人中龙凤了,多少单位抢着要呢,你们也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
许少微是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当年也就堪堪擦了211的边,她那个时候学历早就不值钱了,211多如狗985遍地走,毕了业都是给人打工的命,陈福生这样的高中文凭,不管是进机关单位还是乡镇干部都是优先考虑他,就业范围可比自己当年广多了。
1981年的高考在七月上旬,正是酷暑时候,天气闷得人发慌,陈福生整理了文具袋,确认自己没漏什么东西,探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我走了!”
“你等等。”许荷围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东西检查完了吗?”
“都在包里呢,放心吧。”
“行,骑着自行车去当心点儿,路上别摔了,我可不想上医院捞你去。”
陈福生:“……妈,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赶紧走吧。”
许荷这人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等陈福生一走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陈志勇这些天也没睡好觉,他的担心不比许荷少,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他妈,没事儿的,考得上考不上哪有那么重要了,就是高中文凭那找个工作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嘛,不一定非得考大学。”
“少说丧气话,这话别让福生听着了,要不他还真以为自己有退路了。”
*
陈福生出门正要跨上自行车,就听不远处传来“嘟嘟”两声,他下意识闻讯望去,厂门口停着辆可气派的大汽车,已经吸引了不少工人的目光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到过分的面庞。
许少微鼻梁上架着Cazal超大粗框渐变棕墨镜,衬得她肤色更加透亮,她双唇轻启,对着陈福生道:“上车,我送你去。”
“表姐!”陈福生惊喜地撇下自行车,直奔许少微过来,打开车门一溜烟坐在许少微身边,“你咋来了?这车是你的吗,啥时候买的这么漂亮!”
为了他的高考许少微特地跟系统买了辆奔驰S级W116西德顶配,花了她80万,就等着装一波大的,光是开着这辆车停在厂门口她就赚了不少羡慕值了,更别提一会儿还要开车到市里,不敢相信一路上会收到多少羡慕的目光。
不过不仅是为了装波大的,主要是她平时出行频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总用人家公社的车,还是有辆自己的车才比较方便。
陈福生显然兴奋得不行,连带着冲淡了些高考的紧张,他还没做过这么漂亮的车,就连座椅都是真皮的,坐着别提多舒服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表姐,你居然会开车,我听我妈说驾照可难考了,而且没几个女孩会开车。”
开车有什么难的,许少微上辈子考驾照回回都是一把过,这次让系统帮她办个驾驶证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挺久没摸方向盘,许少微一开始没开太快,等熟悉得差不多了才逐渐把速度提上去。
陈福生的考场在江城市第一中学,这个学校最大,考生也最多,还有不少送考的家长,许少微张扬地把车一停在校门口,周遭的一片喧哗声忽地消失了。
即使他们看不出这是什么牌子,也看得出这车跟那些干部出公务开的车不是一个档次的,车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众人好奇地往车里看去,想要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考试来了。
可惜车窗贴着膜也看不见,许少微贴心地把车窗降下些许,刚好足够所有人看清她。
“原来是许老板,我就说是哪个大人物来了,许老板开的车估计贵着嘞,今天是她弟弟高考,真有排面,高考都用小轿车送的。”
在场也有识货的,“这车可是进口车,80万啊!都够买几百套房子了,许老板真舍得,用这车来送她弟高考。”
“真的假的?不就比普通车好看点吗,真有那么贵?”
“骗你干嘛,还真就那么贵嘞,许老板亲自开车,这不就说明她有驾照吗,乖乖,这许老板是真厉害啊,驾照那么难考都能考出来。”
“是嘞,还是个女孩,那是真厉害哈,我闺女要是有许老板一般优秀就好了。”
“还一半呢,能有十分之一就能自己创业当老板了,你真以为许老板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啊。”
“……”
许少微心情颇好地听着众人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从她来到江城到现在,她的风评简直大幅度回升啊,之前谁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嫌她穿衣打扮另类,又嫌她说话做事不懂得收敛,现在人人都羡慕她,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行了,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考完试我来接你。”
“谢谢表姐!”
陈福生也很会狐假虎威,从下了车的那一刻就走得极慢,头抬得高高的,许少微怀疑这要是有个T台他都能走上去秀一段。
众人见陈福生下来,也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眼神中充满艳羡。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人尽皆知的坏小子现在居然命这么好了,妈是厂长,表姐是大老板,出行还有豪车坐,这种大少爷来跟他们孩子抢录取名额,这不闹嘛。
许少微开着豪车出现在江城第一中学门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城,大家为了一睹豪车风采都乌泱而来,学校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偏偏许少微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把车停在路边,窗户大喇喇开着,还时不时冲他们笑几下。
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涨得空前的快,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上万了,并且根本没有减慢的趋势,许少微不着急离开,她还没嘚瑟够呢。
陈福生考了几天许少微就接送了几天,顺带把羡慕值也赚得饱饱的,最后一门考完,陈福生垂头丧气坐上车,这下就算是豪车也抚慰不了他受伤的心灵了。
许少微笑:“考砸了?”
陈福生:“……”
需要这么一针见血吗。
“之前你忙着复习,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厂里还缺人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
许少微还没说完就被陈福生高亢的语调打断,他早就想着去许少微厂里上班了,一个流水线工人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能有大几十块钱,他就算从学徒工做起一个月也有28块钱工资,怎么算怎么值,这还上啥大学,直接进厂打工不就完了。
许少微哼笑两声,她还能看不出来这小子什么想法吗,于是很无情地告诉他,“不是当工人,是当会计,你得去学校学了再回来。”
“啊……”
陈福生一张脸皱起,怎么还得读书,他没啥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进厂上班,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去呢。
“会计一个月一百。”
“我去!”陈福生觉得再苦再累都不算啥,一百块啊,一年就是一千二,就是村主任挣得都没他多。
许少微早就替陈福生想好了后面的路,海城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去年复校,虽然公办专科全部走全国高考统一录取,许少微不好去碰这个红线,但她给学校捐点款什么的应该可以搞个借读生的名额,八十年代财会专业出来的学生稀缺得很,等毕业之后更是各家银行争抢的对象,让陈福生去那学校深造深造,说不定能激发出更大的潜力。
人家都帮自己把路铺好了,陈福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这辈子还没出过省呢,这上大学就得去海城上,也不知道海城是个什么模样。
见人答应,许少微轻轻挑眉,到时候她正好跟着一起去,海城现在是全国日用工业品供应核心,去年的GDP总量达到了311.89亿元,经济体量是北城的2.2倍,稳居全国第一,只能说不愧是未来的国际经济中心。
不过现在的海城改革刚落地试水,城市基建、住房、交通严重滞后,应该会有很多投资的机会。
江城出成绩一般是八月上旬,出分那天陈福生去学校查了分,垂丧着脸回来的,许荷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没戏,也没问,只让他洗手吃饭。
许少微今天回来得晚,自己家没饭吃,许荷给她留了一些。
她这些天都在市里待着,体育用品厂已经开工了,但跟许少微想象得不太一样,要想真正把产品落地难度还是很大的,厂里的老师傅们习惯了老手艺,做球类用品时总喜欢照着样板剪,不喜欢冲床下料,跟他们一说还固执得很,非说信不过机器。
许少微顿觉心累,机器起码高效,要是这些机器真是一堆废铁,那她费那么大劲弄来干嘛。
最后好说歹说那些老师傅们才勉强同意学怎么使用那些设备,许少微一整天下来光说话了,连口水都没喝。
“看你这些天累的,是不是厂子那边不顺利?”
许少微:“也谈不上不顺利,就是工人们还不大信任机器,总觉着自己的手艺比机器好。”
许荷叹了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服装厂刚开工那会儿不就是吗,那些新设备大家都用不顺手,也是一点一点慢慢习惯的,我听咱们镇子上的学生在说,你的厂子捐了篮球足球这些那些的给学校,学生们都高兴疯了。”
“咱们镇上的学校资金不多,那些东西要么是瘪的要么是烂的,拍都拍不起来,现在有了全新的不得疯玩一通啊。”
许荷攥着许少微的手感慨,“少微,你刚来那阵我还担心你没做过生意什么都不懂,但现在看你做得这么好我心里也高兴,而且你又那么像你爷爷,你爷爷当年也是爱国商人,给国家捐物资捐古董,很受大家的爱戴,你在国外这么些年心里还能惦记着祖国,姑姑很为你骄傲。”
许少微默了默,转而问,“福生呢?”
“在屋里呢,没考上吧,我也没问他。”
“我打算过两天带福生去海城看看,海城有个立信金融学校,去年才复校,我了解过了,他们现在正是极度缺乏资金的时候,到时候联系高教局去捐点款,看能不能让福生进去念书。”
立信在1980年10月获批复办,今年才正式常态化办学,资金一直十分紧张,甚至没有自己的校区,只能租借海城其他中学的教室上课,所以如果自己能够出钱为他们建造校区,一个借读名额,应该可以拿到。
“那怎么行?”许荷当即不同意,“高中文凭够用了,用不着为他花那么多钱,当初让他念书不好好念,现在知道后悔了,你赚点钱不容易,让他悔着吧。”
许少微劝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我正好准备去海城考察考察,看有没有什么能开发的投资项目,而且学校有了资金投入之后才能更好地教书育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底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许荷当然知道学生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多重要,她没多阻拦,只让他们在外头凡事小心。
八月快过了尾声,许少微与陈福生踏上了开往海城的火车。
这个时候的海城远不如以后繁华,甚至有不少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土路,许少微精致的高跟鞋溅上了不少泥水。
这次她照例带了刘学锋和邱伟华,毕竟陈福生一个半大小子没什么用。
许少微在锦江饭店订了顶层套房,锦江饭店是海城最高规格的酒店,常年接待各国元首和来华外商,许少微也是在来之前与当地侨办联系后才行方便订到的。
海城市委对这次许少微的到来非常重视,毕竟她投资建厂又给学校捐款的事情人尽皆知,许少微这种级别的老板根本不缺钱,这种香饽饽要是放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海城虽然发展是比其他地方好点,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去年拿了“十个第一,五个倒数第一”,经济指标全国顶尖,城建配套全国倒数。
要是许少微能帮一把就再好不过了,他们也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从许少微下了火车站就一路专人专车配送,妥妥帖帖给人送到了锦江饭店。
许少微放下手里昂贵的皮包,才看向一直笑容满面的李素芬,“辛苦你了,还一路带着我们。”
“不辛苦不辛苦。”李素芬想起上级的嘱托,问了嘴,“您来海城是来忙生意来的?”
许少微顿时看出了她的意图,想想也能理解,各地都缺资金呢,“不是,送我弟弟来上学,我听说立信是不是刚刚复校?我想着能不能出一些资金帮助一下学校。”
李素芬立刻大喜,那就是有投资意愿了,这事儿好办了,许少微能想着投资学校,说明她心里是一心想着建设祖国事业的,这年头心系祖国的侨胞可不多见,许女士真是人美心善!
“当然可以!您是不知道,立信现在资金可紧张了,咱们财政拨款也只能保证讲师们的基本工资,他们可以说是要啥没啥,许女士您要是确定的话我帮您联系,这事儿得由学校上报到高教局备案。”
“那太好了,麻烦帮我多上心一些,如果可以,我想尽快。”
许少微刚才说来带着弟弟上学,又说要给立信捐款,估摸着那孩子是没考上大学,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进立信学习,事关孩子上学,自己更得上心。
“行,那我走了啊,我去跟他们校长知会一声。”
*
谢其国正准备下班回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抬头去看,是个陌生的女人“您是……”
“谢校长您好,我是市委的,我叫李素芬。”
“哦,你好你好。”
谢其国赶紧请人坐下,李素芬也没卖关子,当即说明了来意,“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位侨胞可是实打实的爱国商人,刚在他们家乡给一所体校捐款了500万,500万呐,这出手多阔绰,咱们立信现在不也是困难时期吗,人家许女士愿意帮衬一把也是好的,您觉着呢?”
资金都主动送上门了,谢其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信是三无办学,市里财政只能拨付在编教职工的基本工资,校舍建设、图书教学设备、实训器材专项设备的经费一律没有,以至于只能租借别的学校教室给学生晚间授课,也因此被戏称为“夜大学”,甚至没有实训账本、会计教具和专业教材,他们的老师只能手写讲义,如果要是真有爱心人士愿意捐款那就太好了。
“对了,那为许女士有没有提别的要求啊?”
“这……”
许少微就提了一嘴她弟弟上学的事儿,还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让她弟弟进这学校呢,自己胡乱揣测别人不好,李素芬想着还是别乱说的好,“多的倒是没说,就说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办好,要不明天你们见一面详谈?”
“详谈好,详谈好,明天九点之后我都有空的,你们来就行了。”
突然有人说要捐款谢其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立信这情况估摸着人家不一定清楚,等明天谈完再说吧,总得把实际情况跟人家说清楚,到时候再决定捐不捐。
*
刘学锋他们带着陈福生出去玩了,许少微一个人坐在窗边欣赏风景,锦江饭店自带大片法式花园,出门就是茂名南路,路边全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高大的树冠连起一片翠绿色的穹顶,比起以后的高楼林立,许少微很享受此刻还带着自然气息的海城。
抿了口红酒,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许少微满怀期待地按下签到键,系统面板显示奖励是一张内销配额与批文,合资厂一般都是默认外销的,想要内销必须要有省外经贸委的批文,而且配额也比较少,这个时候是政策最严的时候,内销批文很难拿下来,一般来说只有引进尖端技术或国内紧缺替代进口的产品才会少量批内销额度,而这张批文上的额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额度,这是系统给的便利。
等她的体育用品厂步入正轨,这张批文会有用的。
许少微小心将批文收起来,虽然系统这次的奖励没那么豪气,但刚好是她需要的。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和陈福生就出发去立信会计学院,谢其国知道他们要来,一早上都坐立不安,立信这个情况,他很怕投资人会反悔不捐。
李素芬走在前头给他们引路,“谢校长人很宽和,昨天我跟他说您想捐款,他还说要跟您好好聊聊,免得您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
听她这么说,许少微心里踏实了些,看来这位谢校长是个实在人,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说有投资,估计答应还来不及。
“谢校长,许女士来了。”
谢其国立刻起身与许少微握手,“许女士,你好,边上这位是……”
“是我弟弟,今年刚高考完。”
“哦是吗,快坐,咱们坐下聊。”
谢其国也没有怠慢陈福生,同样与他握了握手,才坐下道,“许女士,您也看到了,咱们立信连个正式的校区都没有,我这办公室还是临时搭的呢。”
“立信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现在国家非常缺少会计方面的专业人才,所以我也想帮一把,至少要让学生们有一张能够学习的书桌不是。”
谢其国放下心来,这位许女士确实是一番好心,甚至还提前了解过,“那不知道您打算捐多少?我们的学生现在连正规教材都没有,全靠老师们手写,如果能捐些教材我就感激不尽了。”
许少微摇摇头,“不止教材,我打算捐1000万,把立信建造起来。”
第42章
“1000万?!”
谢其国惊讶得声调都嘶了, 他虽然听李素芬说许少微给家乡的学校捐了500万,可那毕竟是人家自己家乡,舍得花钱也是应该的, 500万他不敢想, 能给学生们配备教科书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他根本没想到许少微张口就是1000万。
一旁的李素芬嘴巴张得鸡蛋大, 乖乖, 别说是1000万,就是1000块她都没见过啊, 这回算是见世面了, 有钱人家的1000万就跟路边白菜似的,随手就给了。
“对, 1000万。”许少微肯定, “不过这1000万不是白送的,我毕竟是个商人,就算再怎么支持基础教育也要顾着我的员工们, 所以我也是有要求的。”
“当然当然, 您请讲。”
谢其国就怕她没有要求, 不然这1000万他拿着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知道立信之前是有董事会的, 并且在1948年学校聘请过交通大学校长为董事,对吧?”
“确实,立信自1937年成立时是私立,董事会制度也是一直存在的。”
许少微继续:“所以我希望能够进入学校的董事会。”
谢其国没说话,这并不是他能做主的,立信虽然之前是私立,但这次复校之后已经转为公立了,行政归属海城市政府和财政部双重管辖, 已经没有了市场化可入股的董事会席位。
而且上头有硬性指标,华侨捐赠为公益无偿资产,财产归公办院校国有,捐赠资金专款专用,捐赠人不能凭借捐款获得学校产权、行政决策权和董事会席位,不是他不想答应,是他一旦答应那就触碰了红线。
“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许少微道,“所以我会额外再拿出200万设立立信教育发展基金会,以基金创办人的身份担任名誉董事,只是个名誉董事而已,没有决策权,这似乎不违反规定。”
以后立信的校董成员可包括了海城市政府官员、财政部代表、银行行长、知名企业家,这本身就是高端人脉圈,不管砸再多钱进去许少微都舍得。
不过即使谢其国同意,也还是要经过海城市委和财政部的审批,但考虑到许少微情况特殊,倒是可以走特殊礼遇通道特事特办。
见谢其国答应,许少微满意地提出第二个要求,“还有就是我弟弟刚刚高考完,但他的分数不够录取线,我想让他在立信学习,但立信是走高考统一招生,所以想着不如给他个借读生的身份。”
这个倒容易,许女士掏了整整1200万,没道理连个借读生的身份都不给人家,“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开学就和大家一起上课,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好,那手续什么的就麻烦谢校长了,等政府和财政部那边审批通过,我立马打钱。”
送走了许少微,谢其国才恍惚坐下,他这是哪辈子烧的高香让他真遇着贵人了,1200万,别说校区了,再建十个立信都绰绰有余。
*
在这个年代一捐款就是1200万的人大概只有许少微一个了,这边钱刚打过去,那边政府就开始大肆宣扬了,许少微提前打过招呼,不让人来锦江饭店打扰她,于是找不到人的记者只能天天堵在谢其国办公室守株待兔。
那段时间海城报社各大版面全是许少微豪捐1200万的光辉事迹,霸版了足足一月有余,就连报名立信的学生都比原来预计的人数超出了足足一倍。
谢其国大喜,这都要感谢许少微啊,要不是她捐了这么多钱,立信一个刚刚恢复招生的学校哪里能吸引来这么多的生源,要是政策允许,别说一个挂名的名誉董事了,就是许少微想进入核心决策层都行。
这几天许少微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艳羡的声音,毕竟她的肖像权早就不是什么隐私了,在临津镇上报纸那会儿她的大头照就贴了上去,这回到了海城犹有过之,哪怕是没见过许少微的人都一定听过她的大名看过她的照片。
“这就是捐了1200万那位女华裔,原来就住在咱们饭店啊,我还以为她捐完就回江城了呢。”
“你是不知道,她来那天是我接待的,刚走进来我眼睛都看直了,皮肤特别好特别漂亮,就是大荧幕上那些女演员都没她漂亮。”
“那天我也在,她可有礼貌了,还跟我们说谢谢,我接待了那么多外国人,一个个傲慢得不行,那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什么时候说过谢谢,这种人就该她有钱,又有钱又漂亮又有爱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
许少微一跃成为海城话题度最高的人物,海城毕竟是大城市,就连人口都是江城的好几倍,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数以万计地增长着,每天睁眼一个数,合眼又是一个数。
连带着许少微兑换羡慕值都大手大脚了些,在系统商店里换了一堆漂亮衣服珠宝包包,反正也不心疼,还会再涨回来。
许少微捐款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到最后海城市政府索性给她授予了个市级慈善先进个人的荣誉称号,甚至还是市长亲自给她颁发的证书,这回许少微避无可避,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一个劲地往她脸上怼,许少微笑得脸都僵了,最后她和市长握手的照片甚至被放在市长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着。
在众人面前刷了个眼熟,许少微想这也算是跟海城的大佬们打过招呼了,毕竟自己有点小实力在身上,以后要合作他们也会优先想到自己。
陈福生九月份就得开学,但因为立信的校区还在建设,所以现在还是采取走读的形式,上课也一般在晚上,许少微叮嘱他,“这回要好好学,国家现在就缺会计人才,学好了前途不可限量,比在厂里当个会计有出息。”
陈福生点点头,以前是为了家里的生计他才故意不读书,就为了让许荷松口给自己办退学,后来想学都来不及了,自己已经跟不上班里同学的进度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表姐又砸了那么多钱把自己送进去,他没有不好好学的理由。
“表姐你放心,我这回肯定好好学,以后挣个银行行长回来让你炫耀去!”
“你得了吧。”许少微失笑,“先给我好好毕业再说大话。”
谢其国对这次的新生入学非常重视,这是立信复校以来的第一批学生,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啊。
因为立信还没有校区,学生们报道之后就暂且都回去了,等到晚上再借用第一中学的教室授课。
陈福生吃了晚饭就急匆匆背着书包上课去了,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都在了,陈福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坐下就听后排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是不是那个借读生?他姐捐了1200万的那个?”
“是,我有印象,他姐长得漂亮,他跟他姐挺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家里有钱就是好,考不上大学也能砸钱砸出个借读生的名额来,跟咱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
“你小点声别被听见了,咱们得跟他搞好关系,他姐那么有钱,认识的有钱人肯定也不少,那些老板将来说不定是咱们的领导,千万别得罪人。”
“……”
陈福生有些无语,他们自认为声音小,其实整个教室都听见了,他就算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还是沾了他表姐的光啊,不然自己光这个借读生的身份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现在有许少微在背后撑腰,没人敢来找茬,还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就连上课前谢其国都特意来找了自己一次,温声问了些日常问题,又问自己在这里还适应吗,要是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讲,陈福生心知这都是许少微给他带来的特殊待遇,但偏偏他就是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怪不得都愿意当有钱人呢,是真舒坦啊。
陈福生下课的时间晚,许少微没等他,反正他手上也有房卡,自己能进来。
许少微正在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路线,这里可是未来寸土寸金的海城啊,不干点什么也太浪费了,她手里攥着个地图在看,这会儿浦东那片除了沿江少量的棚户,陆家嘴、金桥那边全是农田烂泥滩,在海城人眼里那块就是乡下,从浦西过江得靠轮渡。
但等到1990年浦东官宣开发后,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土地瞬间溢价百倍,陆家嘴从农田摇身一变成金融中心,这个时候不囤地还等什么呢,未来那片全是高级写字楼,她正好可以建起来当做自己的集团总部,她的商业版图就要一点点扩建了,让许少微怎么能不激动。
那片地现在价格不贵,早点入手最好。
许少微决定明天去川沙各公社大队走一走,争取能让那些个主任们答应自己在那儿建厂,签个土地租赁协议,等九十年代土地暴涨,再转收土地收益,到时候浦东这片都得被国家征用,她现在盖了厂房以后停产停业能拿到巨额赔偿,到时候转投商铺写字楼开发也能大赚一笔,顺便还能转型房地产,或者她再拿着这笔钱重新买地建厂,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想怎么划算。
做完人生规划,许少微整个人放松下来,准备去泡个澡。
许少微坐在浴缸里任由氤氲的热气缭绕,忽然想起又到了签到时间,她点开面板按了签到。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一次。」
许少微:“……?”
这签到奖励怎么越来越抽象了,还和未来金融巨鳄偶遇,等那人成为了金融巨鳄能不能记得自己还两说呢。
*
李素芬一听许少微有投资的意愿,火速上报上级,这可是大事,要是耽误就完了。
她带着许少微跑了一趟市委,正好严家顺在办公室里头,“严主任,我正好有事儿找您说呢!”
严家顺早就知道许少微,毕竟是市长亲自颁奖的对象,谁能不眼熟,“这位是许少微同志吧?哎呀我这段时间忙,早就说想要见见你,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
“严主任你是不知道,许女士是来找您商量投资的事儿,咱们海城正缺这样的新鲜血液呢,就需要许女士这样的人才!”
一听李素芬这样说,严家顺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海城虽然工业产值占全国首位,但很多地方还是落后的,广城和特区那边早早地开放市场化,连带着乡镇企业全都崛起了,海城改革起步晚,城建也不行,即便坐拥人才商贸工业的硬核底盘,却被体制、城建欠账和资源短板死死束缚住,确实很需要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也不知道这位许女士是准备做什么行业呢,如果是轻工业这些倒是不太需要了,不是严家顺眼里只有利益,他毕竟要为海城的总体发展考虑,如果许少微能在城建这方面投入些资金就最好不过了,但这方面风险大,整个海城也没几家这样的厂子,还都半死不活的,他要是主动开口就显得太不厚道了,还是先观望观望许少微的态度。
许少微昨晚就想好了,海城现在人口多住房压力大,居民自建私房的现象越来越普遍,但不管是自建私房还是老旧城区改造,建房所需的水泥、铁钉、镀锌水管、门窗五金等全靠国营调拨,民间要想自己采购非常困难。
她跟系统兑换了一条建材货源,到时候开一家五金建材门店,批发零售建筑耗材,基建刚需不受季节影响,一年到头都得用,毛利率在80%以上,再加上后续海城开发,可以直接对接基建工程供货。
不过虽然国家已经允许个体户开业,但许少微毕竟是外籍人员,个体经营许可她是拿不到的,只能由乡镇公社出面申办,以个人的名义挂靠入股。
听完许少微的想法后,严家顺顿感欣慰,这位许女士确实是设身处地在为国家为政府着想啊,连建材这种东西都给考虑到了,海城早晚是要开发的,五金建材调拨困难,如果许少微手里有货源就太好了。
“既然是以乡镇的名义办,那规定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外资只能持股49%,不过我们会在规定范围内给你最大的便利,这一点可以放心。”
“不。”许少微微微一笑,“我要求我必须占股60%。”
严家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外资建厂最多占股49%这是规定,他作为公职人员不可能公然违反规定,她这是仗着手里有货源明摆着趁火打劫啊。
许少微却很笃定他会答应,五金建材是如今海城最短缺的了,政府又大力提倡发展城建,要搞好城建就少不了五金建材。
“严主任,我这又出货源又出钱的,只让我占股49%不太厚道吧?”
严家顺也知道这确实不妥,毕竟人家出了大头,他们这边说白了就是个挂名,但这不是政府规定吗,他也没有办法。
“严主任,我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不至于这点特权都没有吧?特区早就允许外商独资了,我甚至没有要求独资,只要占股60%就够了,这要求并不过分啊,不然我为什么不去特区非要来海城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总得给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吧,如果您确实不同意,那我只好去特区了。”
“慢着!”
一听许少微这么说,严家顺有些急了,海城不是许少微最好的选择,可许少微手里的建材货源确实海城不可或缺的啊。
“这样,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上头商量,这样,缓两天我再给你答复,这总可以吧。”
“好,那我等着您。”
许少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事多半能成,改开是大势所趋,特区只是试点,等以后全国都要向特区靠拢,她的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也果真如许少微所料般,上头听到这个要求后沉吟了一会儿,道:“许女士是爱国商人,她一心为了建设国家,这份情十分难得,占股60%倒不是什么大事,特事特办嘛。上头最近有风声,咱们海城近郊那边似乎有开发的意向,还有那些老旧城区都得翻新改造一遍,不过具体政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所以许女士手里的建材货源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现在务必要稳住她,说服她留在海城,她的要求咱尽量都满足,至于那个建材店的地段你陪着她去挑,挑个好的,到时候建造得尽量气派一些,咱们海城第一家正正经经的建材店嘛,上点心。”
大领导都这么说了,严家顺哪儿还有不同意的道理,挂了电话就联系许少微去。
许少微接到严家顺的电话时就知道这事儿有谱了,“严主任,我提的要求怎么样了?”
“许同志啊,上头同意了,并且叮嘱我们一定要挑个好地段,对了许同志,你有什么意向的地段吗?”
“我想去浦东那边看看。”
严家顺一听就皱了眉,浦东那地块可不太好啊,走过去一脚一个烂泥坑的,出了名的穷地方,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店铺开在那儿能行吗。
“许同志啊,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海城,咱们要开商铺最好的地段在南城东路那边,那儿可是全海城人流量天花板,时装公司食品百货都在那儿扎堆,而且我可跟你说,那儿的沿街门面非常难拿,你要是选那儿去,我跟大领导说一声,挑个最好的给你,这不比在浦东好。”
南城东路确实也是好地段,十里南城路的核心,但许少微是知道的,浦东那块开发后价值可不得了,日后的浦东新区,陆家嘴那块开发后土地账面就能增值500倍上下,远不是南城东路能比的。
“我已经想好了,就在那边吧,您有空陪我去看看。”
选地块需要对接当地的生产队和公社,严家顺去能顺利很多。
虽然初期的计划只是开个店铺,但许少微是想着以后扩张成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那地块至少要50亩起步,审批地块超过5亩就必须上报海城市农办批复,许少微打算分两期拿地,等之后扩建了再拿一次。
严家顺自然没有意见,她连以后的规划都做好了,自己当然是全力支持,“这样,我去跟他们生产队长说说,咱们优先选白莲泾码头怎么样?那儿是滩涂荒地,审批更容易下来,而且也不用给青苗补偿。”
“行,那就麻烦您跟他们谈一谈了。”
白莲泾码头是海城港最大的专用木材码头,兼做建材等少量杂货,严家顺这地选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沿江有大片露天堆场,以后可以用作仓库群。
听到许少微准备来这片开建材店铺,还是严家顺亲自来说,生产队长当然是满口答应,连带着看许少微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这得是啥来头啊,把市政府的主任都给请动了。
许少微跟他们签订完集体土地长期租用协议书后提议到码头那边去走走,码头那边刚到了一批货,工人正在搬,看着乌泱泱的一片,许少微本意是想先去探探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工人在码头争执。
即便是码头这样纯卖力气的地方也是个小社会,工人抱团的事情数不胜数,正式工排挤临时工,本地工看不起外来工,两方谁看谁都不顺眼,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火气上头很容易掐起来。
不过今天似乎有一方特别势单力薄。
杜方舟身前围着一堆人,而他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他平时寡言少语,几乎不跟人深交,今天这些本地工是故意要为难自己,特意把重货全都留给自己,这要是放平常他能忍就忍了,本地工作威作福惯了,没谁会真的跟他们对着干。
但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本地工见他闷声不吭逆来顺受,似乎是觉得没意思,叉着腰挡在他身前嘲讽道:“一个破外地的也想来抢饭吃,做梦呢,我听说你还有俩孩子?识相点就带着你那两个小杂种滚出海城,每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啊。”
杜方舟人缘一般,本来本地工欺负人那些外地工多少都会帮着说两句,但他平时不搞人际关系,这种时候没人愿意为了他得罪本地工,要是放平常杜方舟就忍了,但祸不及家人,怎么说他都行,两个孩子是他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碰。
怒气一上来杜方舟就没忍住和他们推搡起来,对面一群人,他只有自己一个,明里暗里挨了好几下,那些看热闹的也只是象征性劝了几句,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也不再开口,站在边上心安理得地看好戏。
身上的钝痛越来越明显,杜方舟能听到他们的拳脚砸在自己皮肉上的闷响,就在他意识恍惚之际,朦胧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身怒喝:“干嘛呢?都住手!”
严家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简直胆大包天,一群人围着一个工人打,还没有人制止,今天要不是被他看见,这工人还不定要被打成什么模样。
“你们班组长呢,叫他过来!”
王成本来靠在木材堆上抱着手臂看好戏,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刻不敢笑了,虽然来人他不认识,但胸前佩着党徽,反正肯定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许少微盯着这个被殴打的男人看了许久,才终于想起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男人是谁了,她昨天的签到奖励是和未来的金融巨鳄偶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这位可是杜方舟啊,这哪是金融巨鳄,分明就是金融教父啊,未来的全球顶级投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杜方舟现在应该是五十出头奔六十, 他是大器晚成,也是资产阶级出身,六十年代被划为旧银行从业人员, 因此下放苏北山区劳改, 1979年才平反回城, 但落户审批又被卡, 原户籍房屋早就被房管部门收归分配给了其他住户, 在老家他成了黑户。
为了生存,他索性带着全家老小来海城工作, 但在海城他也是黑户挂靠, 根本没办法申领粮油食票,据他发迹之后自述, 自己那会儿不仅去码头搬货, 晚上还帮着小作坊做账,租的棚户还漏风漏水的,海城雨水多, 每逢汛期屋里就积水, 精神和身体遭遇着双重打击。
不过这个人眼光很精准独到, 胆子也大, 1981年国家刚刚发行国库券,当时全民嫌弃国债,争相私下折价抛售,全海城没人看得懂国债远期升值逻辑,但杜方舟敏锐地嗅到了商机,直接借了一大笔钱囤国库券,做票据居间,他也靠着这笔钱成功起家。
80年代末他入局国内股市, 成为第一批证券市场开拓者,创办头部券商,手握大批原始股与早期优质资产,90年代立足海外金融中心,创办对冲基金,精准布局外汇、大宗商品和海外股市,数次拿下标志性投资战役,成功在华尔街站稳脚跟,千禧年之后打造综合金融集团,覆盖证券、基金、信托、股权投资,甚至基金规模登顶全球,横跨欧美、东南亚、国内市场,手握万亿级管理资产,被外媒称作“东方金融大鳄”,就连国内也惊叹于他商业版图的扩张速度,称赞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投资人。
许少微没想到系统居然给她安排的是这样牛逼哄哄的大佬中的大佬,一时间竟然望而生怯,杜方舟是在98岁那年寿终正寝的,也正好是许少微重生过来的前一年,当初他去世,国内叫得出名号的大佬们几乎都从世界各地奔赴回来参加葬礼,甚至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连服务器都瘫痪了,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许少微意识到这是一次与大佬拉进距离绝佳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系统给她创造的这样便利的条件,距离国家发行国库券还有几个月时间,很快杜方舟就要一举翻身了。
这边严家顺还在痛斥班组长的不作为,那边杜方舟被打得站不起来,许少微缓缓上前在他身边蹲下,从包里掏出方手帕递给他。
杜方舟疼得眼冒金星,嘴角破皮渗出了血迹,毒辣的日头晒下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冒汗,也分不清这汗是热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眼前忽地覆下一道阴影挡住了些许日头,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在自己面前,他听见来人说,“擦一擦吧。”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有伸手去接,“我……身上脏。”
“拿着吧。”
许少微强硬把手帕塞他手里,也不离开,就这么蹲在他面前,这位未来风光无限的顶级巨鳄也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时刻,也不禁让许少微感慨人生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人生的转角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将杜方舟扶起来坐在一旁,杜方舟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被这么打一顿还是很伤筋动骨的,喘着粗气被许少微扶起来,他面带感激地看了许少微一眼,“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我都起不来,这年纪大了就这样,不中用了。”
许少微有意与杜方舟拉近距离,问了句,“他们经常这样吗?”
杜方舟脸上闪过局促,他似乎觉得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显露出他的窘迫有些不合适,搓了搓手道:“嗐,就是点小摩擦,为了生活嘛,都这样。”
严家顺骂完了人回来,关切地问了句:“同志,你怎么样?要不去卫生所看看吧,这伤得也不轻。”
“不不,不用了,我活儿还没干完呢,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杜方舟不想因为这点事浪费时间,他是日结工资,得搬够货才能拿到钱,不然一天就白干了。
“还是去包扎一下吧,嘴角都破了,现在天气热,汗流下来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许少微不由分说拽着人去卫生所,严家顺也觉得还是去一下更好,杜方舟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
一路上严家顺都在跟杜方舟聊天,男人攀谈起来似乎格外容易,一会儿功夫杜方舟就快把老底交代了,许少微见缝插针抓住关键词,“你以前在银行工作?”
“早几十年的事情了,不提了。”
许少微却似乎很兴奋一般,像是见着了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两眼放光道:“我这里有一份金融相关的工作,你愿意做吗?”
话题跨度之大饶是严家顺都没反应过来,不是去卫生所吗,怎么开始招工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许少微,人家现在是有雇主的,这么明摆着抢人不好,“那个,许同志啊,人家不是有工作吗,而且咱们刚选完地址,店铺的事儿还遥遥无期呢。”
“我说的不是店铺,是想聘请您作为立信的兼职讲师,您先前在银行工作,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训操作应该都很扎实,我们国家缺会计人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来培养人才。”
许少微在立信搞了个企业定向培养班,正如她所说,国家缺少的是会计人才,而立信在会计界的地位不用多说,即便现在刚刚复校,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不光政府,就连大大小小的企业全都盯着这所学校,就等学生一毕业开始抢人了。
她既然捐款了1200万,总得有些便利不是,谢其国答应以后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的毕业生优先到许少微的企业进行实习工作,所以许少微等于拥有了一个稳定的人才库。
她让杜方舟来当兼职讲师也是知道他是真的有本事,既能把真东西教给学生又能卖未来大佬一个人情,多好。
而且她笃定杜方舟不会拒绝的,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只在码头搬货,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往上爬。
果然不出许少微所料,杜方舟在片刻的呆滞后连问都没有问就立刻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杜方舟想得很清楚,左右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了,不管许少微是骗子还是什么,他都愿意试一试。
杜方舟早年家境殷实,祖辈都是从商的,连带着他也心气极高,要他一辈子在码头搬货是不可能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明天就可以,直接到立信报道就行。”
严家顺看他们俩这一来二去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等等等等,许同志,这事不能这么草率,怎么也得先面试考察考察吧,毕竟是教学生,这事儿得慎重。”
“我相信他,不过您和谢校长如果不放心那不如就先暂定一个月的实习期吧,可以吧?”
严家顺心里嘀咕,这个企业定向培养班都是许少微创办的,她想招个讲师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也太草率了,一个码头搬货的工人,就算以前有点工作经验,那也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能教好学生吗。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这种事还是让谢校长头疼去吧。
“对了杜同志,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还在建造中,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为您提供住宿,不过如果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找我提前预支工资。”
对于这位未来的大佬,许少微可谓是给足了耐心与便利,现在对人和善一点,以后抱大腿也心安理得一点。
“那倒是不用,我这还没上班呢怎么好意思拿工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明天准时上学校报道去。”
杜方舟心想这回是遇着贵人了,这位许同志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居然连立信的讲师都能说招就招,说明她在立信至少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居然这么不一般。
去卫生所包扎完后杜方舟告别了两人独自回家,简陋的棚屋内灯光昏暗,一盏腻着油光的钨丝灯泛着黑沉的黄晕,勉强能看清桌上整齐摆放的账本以及各种金融书籍。
被磋磨的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时刻关注国内的局势变化,这一次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
谢其国对许少微招了个讲师过来的事情倒没多大反应,学校本来就缺人,要能有个专业的人来教学生也挺好的,杜方舟来的第一天他就去听了他讲课,能听得出来这人肚子里有墨水,而且他的工资又不是学校出,是由许少微个人给的,相当于外包了,学校不用出钱又得了个免费劳动力,挺好挺好。
许少微暂时没空管杜方舟适应得怎么样了,地块审批手续下来了,她得忙着监工,这是她在海城拥有的第一块地皮,难免上心了些。
海城这几天难得凉快些,她也想趁着天气没那么难受加快进度,好在工程量不会太大,半个月不到就完工了,按照许少微要求的那样,在店面边上留了一大块地改造成仓库,离白莲泾码头也近,搬货方便。
严家顺看着建材铺子顺利落地,心头悸动不已,满面红光地问,“许同志,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业,还有这个货品准备什么时候订?”
关于这些建材货源系统已经自动对接给了荣威集团名下的供货公司,严家顺对此没多怀疑,他听办公室里那些爱八卦的下手说了,许少微的亲姑姑就是香江的梁二太太,所以有这门道也不稀奇。
“明天就能到,到时候辛苦大家搬一下。”
许少微特地多兑换了一点400号和500号水泥,海城已经在大规模地进行公房修缮和单位基建这些,不少居民也在翻新自家私房,水泥绝对是刚需,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砂石钢材等,严家顺看着这些货一点点搬进来把仓库填满,心里莫名激动。
他对接了一些正准备翻新的国营单位和房管局,他们现在都急需五金建材,政府调拨不下来,许少微手里的货可以说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铺面不是特别大,所以雇的人手也不多,只有三十来人,许少微把账面交给了杜方舟管,反正除了讲师这份工作他另接了几份私活,再多接一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许少微没料到海城需要五金建材的人那么多,开业第一天得了消息的厂子单位个人能来的都来了,都等着用呢,好不容易有一家供货商,可不得一个劲儿薅。
铺面里头到处挤满了人,从早到晚排队不断,水泥、红砖、石灰、小五金几乎被抢空,许少微进货进得挺多,一天下来已经所剩无几了,晚上杜方舟盘账的手都在抖,全天销售额4万元,净利润也有4000块,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啊。
这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杜方舟最近在学校了解了不少许少微的事情,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经商奇才,虽然有背后资源在支撑,但她能赤手空拳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拥有这么多自己的产业就足以说明她的能力了。
此时的许少微还不知道自己在杜方舟心里已经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了,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建材铺面这边得继续进货,而且需求量很大,进货盘货许少微本来想自己来,但何咏诗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准备出发去往巴黎参加时装周了,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自己厂子的服装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化的大型活动许少微当然不想错过,但她这边暂时还抽不开身,只能让何咏诗先过去,等她忙完再去跟他们汇合。
许少微准备把建材铺面的事情交给杜方舟,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由他去跟香江那边对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立信的校区和宿舍都建得差不多了,陈福生也不用每天住饭店了,许少微多留了两天交代完相关事宜,又跟杜方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店,这才买了去北城的车票。
从海城到巴黎需要先去北城,然后辗转多个国家最后落地巴黎,她这次准备一个人去,刘学锋和邱伟华是华国国籍,办出国手续非常麻烦,短时间内下不来,反正到了巴黎何咏诗带的保镖不会少,她蹭人家的就行。
这次到北城接待她的还是吴月,吴月早就听说了许少微这一年来轰轰烈烈的各种事迹,这回见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老友相逢的情绪。
“许同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许少微也挺意外,她只跟北城华侨办打了声招呼,没想到来的又是吴月。
“这是准备回漂亮国还是……”
“没有,去巴黎参加个活动,订了明天的机票。”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送你去饭店吧?早点休息,坐飞机可累人了。”
吴月的性格带着些北方人的爽朗,麻利接过许少微手里的行李就带她上了车,一路上聊起北城这一年的变化。
北城政策放开之后个体户成批涌现,生活倒是便利了不少,以前修个鞋都得等好几天,现在可快了,一会儿功夫就能修好。
许少微道:“政策放开是好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我这一年去了广城和海城,都发展得不错,不过短板也很明显,我倒希望能做点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这一年多来咱们没见面,但你的消息我可听过不少,什么给学校捐款啊建厂啊,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些年来了这么多外商,就属许同志你一心向着咱们华国,我们主任还说早知道就把你留在北城了。”
“北城我倒想来看看,毕竟是咱们国家的首都,不过这不是忙不过来吗,等有机会再说吧。”
北城许少微早就打算过了,等海城那边的事了了她再来北城试水,一下子太着急累的是自己。
到了京市饭店后吴月跟她告别,许少微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按下了今天的签到键。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圆明园牛首一件。」
许少微半天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圆明园兽首之一,牛首在2000年前几乎杳无音信,2000后才出现在拍卖会上,被保利集团购回,此前根本没人知道牛首的下落。
这好好的宝贝落到了自己手上,许少微还有些受宠若惊,牛首是首批回归的兽首之一,在拍卖会上拍出了774.5万香江币的价格,但作为国宝级文物,它的历史价值与社会象征意义远不止于此。
系统为许少微完善了获得牛首的合理理由,牛首由于在外流落多年外观上已经锈迹斑斑,后来辗转出现在潘家园鬼市被香江商人买走,当时买卖双方都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清代铜器,根本没人看出它的价值。
香江商人回到香江后在一次合作中将这件牛首送给了梁家,又被许明宜给了许少微,这次许少微从香江回来,牛首就跟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托运了回来。
那这么说牛首应该和那件斗彩鸡缸杯一起放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许少微稍稍放下心来,她的办公室上了锁,别人没有钥匙也进不去,应该是安全的,她把鸡缸杯运回来就是以办公室摆件的名义,别人不知道价值,只以为是普通摆件,那件牛首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那就行,虽然都是要上交给国家的,但现在捐不划算,等再过几年华国大规模追索流失文物她再捐,到时候才会被更多人知道。
兴奋了一晚上,许少微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囫囵睡了会儿,起来就去赶飞机。
时装周在一个星期之后,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了。
何咏诗的酒店定在巴黎16区附近,离时装周的主场馆很近,而且站在房间里正好能俯视埃菲尔铁塔,许少微就在何咏诗的房间边上订了一间,然后直奔主办方临时租用的Showroom,模特正在调整最终的造型。
“少微,来啦?”
何咏诗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她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目前还可以,也去会场排练了几遍,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种时装周竞争都很激烈,同行下绊子的事情也不在少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何咏诗是时装周的常客了,吃过的亏数不胜数,在这方面比许少微有经验得多。
虽然许少微的品牌是挂在自己名下,但能来参加时装周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这是外来团队,这里排外很严重,她得提前给许少微打个预防针。
“我会小心的,您没发现我连穿衣打扮都收敛很多了吗。”
许少微只穿了一套看不出品牌的雾霾蓝套装裙,低调得很,乍一看跟何咏诗的助理差不多。
巴黎时装周是名利场,老人基本都会排挤新人,这种时候出风头没有用,不如靠作品说话。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咱们先回酒店吧,我估计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少微确实很累,她甚至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过来了。
品牌方租用的Showroom是在巴黎克里雍大酒店,设计师们分布在不同的楼层,这也是为了不泄露商业机密,同行们会刻意回避开其他设计师的Showroom。
电梯下降到五楼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前呼后拥的年轻女人,他们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就立刻变得狭小起来,许少微被迫与何咏诗贴近了些。
女人穿着一身Chanel高级套装,神情很是倨傲,尤其是在看到何咏诗和许少微明显趋近于亚裔的面庞时,眼底的不屑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时候能在这个酒店活动自如的也就是来参加时装周的设计师了,也不知道主办方是怎么想的,邀请的亚裔一年比一年多,看着都糟心,那些人懂什么叫时尚吗。
自己可是毕业于巴黎高级时装公会学校,最正统的巴黎派,她爸爸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早就暗中打点好了关系,最好的时段和秀场都是她的,这些人说白了只是自己的陪衬而已。
边上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再加上电梯里又挤,许少微本就心烦意燥,于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那位女生在收到她的挑衅之后似乎鼻子都气歪了,拨开人群正想说什么,恰巧此时电梯开了,许少微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高傲的冷哼,头也不回地跟着何咏诗出去了。
薇薇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索性踹了一脚边上的保镖,亚裔果然就是一群又没礼貌又自大的群体,区区一个助理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疯了吧。
出了电梯,许少微不爽地问,“那人谁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也没得罪她吧,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
何咏诗笑了笑,她早年脾气爆,但现在对年轻后辈宽容很多了,“一个本地高级官员的女儿,说起来和我还是校友,可能是家境优渥家里人偏宠了些,现在的设计师都有些恃才傲物,跟我们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距离时装周开幕还有两天时间, 前面几天模特们进行了妆容服装的调整,而这最后两天她们则需要进行最后的排练,不过许少微这组排在比较后面, 暂时还没轮到他们。等待的时间里何咏诗去跟熟人说话, 许少微就坐在后台无所事事, 也没有跟别人攀谈的兴致。
巴黎时装周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名流云集, 但各种大牌、新锐设计师、代理商和买手鱼龙混杂, 竞争十分激烈,私下抢资源抢订单踩对手是常态, 像许少微这样第一次参加的在这种时候缩起来当透明人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天不遂人愿, 许少微只想老老实实坐着,偏偏有人要来刻意找茬。
门口隐隐传来一阵躁动, 伴随着男人大声呵斥的声音, 似是在驱散人群。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几道冗杂的皮鞋声落在自己耳畔,许少微懒得抬眼去看,只坐着闭目养神, 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实在没什么精力了。
这是公共休息室, 里面也不止许少微一个人,大家见薇薇安带着保镖来了都自觉噤声,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不好,万一触了霉头按照她的性子可不会轻易作罢。
现在还在休息室的很少有老牌设计师,都是一些刚刚崭露头角没什么话语权的设计师和助理们,谁都不想多生事端。
薇薇安坐在化妆镜前满意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她不喜欢吵闹, 她挥手让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保镖出去,她带来的专用化妆室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化妆工具准备给她化妆。
晚上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晚宴,她爸爸请了很多时尚主编和国际买手,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往后也能方便些。
“帮我化得没有瑕疵,一点瑕疵都不要,眼线短一点,要那种乖巧的感觉,今天还有很多爸爸的同事,我一定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化妆师轻声应了,这位大小姐难伺候得很,还要一点瑕疵都没有,她脸上有多少雀斑痘坑不知道吗,光是遮瑕就花去了她半个小时。
上完了第一层,薇薇安不满地皱眉,“慢死了,手脚麻利点!”
化妆师不敢反驳,还想继续给她化就见这位大小姐目光盯着角落顿住了,她顺着看过去,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美人,化妆师两眼一亮,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啊,能很明显看出她没有化妆,而且神情疲惫,但面庞肌肤细腻匀称,五官深邃立体,大体量的五官配上流畅的脸型,眉若远山肤若桃花,唇不点而红,哪怕是睡着了也没办法让人忽视她出挑的美貌。
和这位大小姐比……高下立判。
薇薇安没想到这个讨人厌的助理居然也在,她上回冲自己翻白眼的事儿还没算清楚呢,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少微正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忽然胳膊被一股大力扯着,迫使她整个人在无意识中大幅度倾斜了一下,差点栽在地上。
被这么一折腾,许少微十分不爽地睁开眼,薇薇安嚣张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许少微:“……”
没完没了了是吗。
“干什么?”
这句许少微是用英文说的,没想到薇薇安听闻后直接嗤笑一声,用法语语速流利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土鳖坐在这儿,没想到又是你,果然你们这些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这么大的活动穿这破衣服就来了,怎么,是家里拿不出好衣服吗?也对,你们那边那么落后,怎么可能拿得出好衣服呢,你这次跟着你老板来参加活动,不会是要来偷师的吧?”
薇薇安本以为许少微听不懂,但她根本想不到许少微有系统,她每说一句话系统都会立刻翻译出来,许少微也不想再忍了,借着系统的辅助直接用法语还击,“这位女士,请问你说这话是不是表明了你是个racist?”
许少微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在场的不少侧目。
虽然在欧洲种族歧视的现象非常严重且普遍,但没有人会在这种大型场合表明自己的立场,公然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是会被上流社会视为没教养且粗俗的行为。
很显然,薇薇安受不起这么严重的指责。
因为她往日的高调作风,在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如果传出去她回家可没有好果子吃。
薇薇安的嚣张气焰当即弱了下去,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恼羞成怒冲边上人喊,“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闲得没事干吗?”
边上人都等着看好戏,毕竟能让薇薇安吃瘪的时刻可不多,但到底顾忌着她的身份,只能装模作样给自己找点事做。”
许少微不打算放过她,“薇薇安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racist?”
薇薇安咬牙,一字一顿,“我不是!”
“你不是?”许少微夸张地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亚裔就是一副穷酸样?为什么说我们那边那么落后拿不出好衣服呢?这难道不是歧视吗?还是说这在薇薇安小姐看来并不算歧视?”
这些问题薇薇安一个都不能回答,许少微明摆着是给她挖坑,今天走进这间屋子就是个错误,这个该死的女人,等下次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薇薇安转身就要走,许少微在身后扬声道,“薇薇安小姐,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薇薇安:“……”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难堪地站在原地,心中的怒火已经快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果然亚裔人都是一副没礼貌的死德行,简直恶心透顶!
许少微故意晾了她一会儿,才抱着胳膊语调缓慢道:“这样吧薇薇安小姐,虽然你冒犯了我,但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道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薇薇安彻底情绪失控,毫无形象地大喊。
许少微:“当然知道了,您可是安托万·迪朗先生的独女,安托万先生是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官员,你说要是大家知道安托万先生的女儿在时装周开幕前恶意发表种族歧视的言论,我怎么想不重要,你说记者们会怎么想啊?”
“……”
薇薇安死死咬着牙,一双血红的眸子恨不得把许少微盯出个洞来,爸爸今天晚上要宴请很重要的宾客,要是这件事被记者们知道,那才是丢脸丢到家了,她不能让整个家族陪她丢脸。
薇薇安语速极快地敷衍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许少微不太满意,“认真一点,表情要带着歉意,语调要轻缓诚恳,毕竟你要得到我的原谅不是吗?”
薇薇安的耐心快要到了临界点,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难搞胆子这么大,敢对着她颐指气使,在许少微催促的眼神下,薇薇安忍辱负重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
许少微很满意,大发慈悲地挥手,“行了,去吧。”
薇薇安狠瞪了她一眼提步出去,门外立刻传来她呵斥保镖的声音,而屋内的众人在薇薇安走出去的刹那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这位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吃瘪的时候不多,更何况能让他们亲眼看见。
许少微没继续待着,恰逢工作人员来叫她,说是轮到他们排练了。
何咏诗找的模特是她老朋友介绍的,据说业务能力非常能打,而且面容精致个子高挑。
许少微一米七二左右,这个模特比她高了半个头,怎么也有一米八了,许少微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避免跟她站在一起。
没想到那位模特居然主动过来与许少微交谈,“你好,前几天一直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德尔菲娜。”
“你好,许少微。”
许少微不习惯西方人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只简单与她握了个手。
德尔菲娜是本地贵族后裔,母亲曾经是Dior的御用模特,她自己也是16岁就出道,20岁成为YSL的缪斯,在前几年就已经参加过巴黎时装周了。
“我听说你才是这套衣服真正的设计师,所以想来问问你觉得我穿得怎么样。”
作为一个专业模特,德尔菲娜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死板的苛刻,她非常在意设计者的评价。
德尔菲娜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即便她根本没了解过华国底蕴还是把这套衣服穿出了几分华国人特有的文气,不过许少微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半晌,德尔菲娜被她看得心绪飘忽,难道自己上身之后不是她预期的模样?
许少微忽的福至心灵,往边上道具架翻找了几下后拿出了个水墨色的折扇递给德尔菲娜,道,“随便做几个动作看看。”
德尔菲娜也很快领悟,拿着折扇流畅自如地摆了几个动作,甚至还站远些走了一段给许少微看。
现在顺眼多了,折扇也是华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同样是显性的文化符号,不过这把折扇太简陋了,等晚上她再找系统定制一个去。
前一组模特很快退场,德尔菲娜准备上场,许少微叮嘱道,“拿着它上场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何咏诗看到这把折扇时却不太赞同,“少微,秀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让她带着这个上台可能会被媒体认为是在表达某些文化立场。”
许少微不以为意,“什么表达文化立场,我就是在表达文化立场啊。”
不宣扬华国传统元素,那她费劲吧啦把衣服送来时装周干什么。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何咏诗有些着急了,“巴黎时尚圈对华国风的认知还停留在京剧戏服这种老套的东西上面,他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套衣服就是落后的,就是不够国际化,樱花国之所以有那么成功的设计师就是因为他们抛弃了显性的民族符号,让他们的衣服更接近于西方。”
“咱们的衣服虽然带有华国元素,但并不是很明显,可是折扇一拿上去就会被那些媒体记者大肆议论,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评贩卖异国文化,即便是彩排,记者们也是时刻准备着的。”
许少微却仍旧坚持己见,“YSL在之前就已经发布过带有华国风元素的衣服,而德尔菲娜是YSL的专用模特,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让她拿着这把折扇,但如果是德尔菲娜这样做,反而会被外界认为是在致敬YSL,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让她试试吧,反正只是彩排,如果效果不好那等正式开始咱们就不用了。”
何咏诗也承认许少微说得没错,如果今天穿这件衣服拿这把折扇的是亚裔,那么一定会被外界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但如果是欧美籍模特穿,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德尔菲娜很快进入状态,随着音乐的节奏精准卡点,何咏诗和许少微在台下看得很认真,确实是拿着折扇要好一些,更有飘逸灵动的感觉,但何咏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她们对面的记者已经在交头接耳蠢蠢欲动了。
等德尔菲娜一下台,那些记者也不顾下一组了,直接扛着设备围在何咏诗身边,叽叽喳喳问,“何女士,这件作品是您亲自设计的吗?您身为香江人,而香江曾经隶属于华国,您将这样一件作品带上时装周是为了展示您的文化根源吗?”
“您觉得巴黎观众能理解衣服上这些您精心设计的特别的‘符号’吗?”
“您作为香江的知名设计师,带着这样一件作品来到欧洲的T台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使命感?”
“您不觉得这套衣服特别像戏服吗?”
“……”
许少微算是服了这些记者小题大做的本事了,看来全世界的记者都一样,逮着话题点就不放,添油加醋没完没了地炒作。
话筒全都怼着何咏诗,颇有些欺负老人的意味,毕竟是自己坚持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许少微一把攥过话筒,目光凌厉地看着那些记者,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他们,“请问这位记者先生,您为什么会因为一件衣服而觉得这是在展示文化根源呢?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您身上的西装是否也在展示西方文化?”
见记者似有羞恼之色,许少微又轻笑着道,“您当然不是在展示西方文化了,您穿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它合身,好看,那么我们也同理,我们设计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好看。”
“还有,我们做设计的唯一的使命感就是设计出美丽的衣服不是吗?至于让观众理解,您觉得毕加索的画作需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吗?时尚是感受,不是说明书。”
“还有这位记者小姐说这套衣服像戏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见解,那请问您认为,一件Chanel外套和一套戏服的不同之处在哪儿呢?”
记者沉默了,Chanel外套在诞生之初,也被当时的人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可可·香奈儿把男装面料与运动元素引入女装,把女人从束腰里解救了出来,而那时Chanel外套在别人看来根本不能算作是一件衣服,后来却成为了经典,所以区别是什么呢。
另外几个记者见许少微能说会道,何咏诗又被许少微护在身后,转而把话筒伸向了刚刚下台的德尔菲娜,“请问德尔菲娜小姐,您第一次穿上这种风格的衣服走秀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德尔菲娜没想到话题会瞬间抛到自己身上,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贯的优雅姿态回答道,“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的衣服,YSL之前就推出过类似风格的作品,我对此非常喜爱,不同的是这次的衣服在设计上非常大胆创新,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大概就是穿了一件特别合身的衣服,穿上之后似乎全世界都在看我,不过我的裙摆上只是多了些浅金色的祥云。”
德尔菲娜的挑剔在模特圈是出了名的,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夸赞了这套衣服,记者们一时顾不上其他,拿着长枪短炮开始疯狂拍摄。
不过这件作品是尚未对公众展示的新款,首发必须留在秀场上,所以即便记者们拍到了照片也约定俗成地不会公布出去,而是在时装周之后才会登报,但他们可以提前撰写新闻稿发出去,让知名模特德尔菲娜都在夸奖的服装究竟是什么模样,肯定能吊足很多人的胃口,到时他们再将照片发出去,一定会获得大批量的关注。
被这么一搅和,很多人都无暇再顾及什么文化立场了,或者说他们刻意不再提及,毕竟许少微反问的问题他们确实很难回答,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坑里,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记者还能说会道的。
有了记者们这一波宣传,许少微这一组的热度果然远远高出其他组,就连同场的模特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能让德尔菲娜赞不绝口,但看到那件衣服的人只是少数,毕竟很多模特排练完就走,衣服全都挂在各自设计师的试衣间内,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系统,她想要制定一把精致一点的折扇,在系统面板否了几个方案后,她指尖在虚空的面板上轻轻顿住。
这把轻罗纱扇还不错,跟衣服的主基调也比较契合,扇面是极薄的一层绢纱,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纱面上同样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带着些许朦胧感,扇尾缀着渐变色长流苏,更平添了几分仙气与通透。
许少微花20个羡慕值点了兑换。
*
走秀最好的时间段在中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此时的自然光最为柔和,非常利于展现高级定制面料的质感,而且也方便记者们拍摄清晰的现场秀图赶在晚报截稿前发出。
开场的是薇薇安的模特,德尔菲娜是最后一个出场,许少微几人一大早上就来了,又去跟主办方他们核对了一遍流程,这才回到试衣间。
参加时装周的衣服全都统一放在各个小组的专属试衣间里,何咏诗拿着钥匙打开门锁,对德尔菲娜道,“去换衣服化妆吧,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先准备起来。”
“好。”
德尔菲娜点点头,照例伸手去拿挂钩上的衣物袋,刚一打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将拉链全部拉开后,几片细碎的布料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德尔菲娜很快意识到衣服被人毁坏了,秀衣被人恶意毁坏在秀场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对德尔菲娜下手,毕竟她的身份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谁干的?”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场了,现在把衣服毁了连补救都没办法补救,虽然成衣还有很多套,可只有一套是根据德尔菲娜的身形再次裁剪过的,穿其他的成衣上台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何咏诗面色凝重地捡起地上的碎布料,整套衣服已经被剪得不成样子几乎稀碎,可见下手的人有多心狠。
“少微,这就是我告诫你不要贸然跟任何一个同行太过亲近或者发生争执的原因。”
在看到满地残布之后许少微大概就猜到是谁做的了,毕竟来巴黎那么多天,除了何咏诗她也就跟一个设计师打过交道。
许少微:“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把眼下的事情安稳做好再说,等结束了我再找她算账。”
德尔菲娜有些急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多但当她自己遇到时还是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慌张,“衣服被毁了怎么办?现在再改一版还来得及吗?”
“怎么可能来得及。”许少微边说边打开了门走向门外,外头何咏诗的助理正准备抬手敲门,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她唇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将手里包装完好的衣服递给许少微,“许小姐,衣服已经取来了。”
“谢谢啊。”
许少微将保存完好的衣服递给德尔菲特,”换去吧。”
德尔菲娜接过来一看,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肩线都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很明显是改过的,“这是哪来的,不是只有一套改过吗,怎么还有一套。”
“就是你一直穿的那套,被剪的那套没改过。”
虽然薇薇安在自己这里没讨到好处,但许少微想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当晚回酒店她就把这事儿跟何咏诗说了。
何咏诗白天忙着社交,设计师中有不少认识薇薇安的,她们俩又都是同校校友,话语间难免会提到,薇薇安这人报复心极强,在毕业典礼上就曾经恶意毁坏过同学的毕业设计。
许少微得知后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再加上后来那些记者在秀前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她们的衣服夸赞不已,薇薇安这样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忍受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把为德尔菲娜专门改过的衣服带回酒店,只在试衣间放了套没改过的成衣,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秀场上灯光打下, 模特们全都等在幕后逐个出场,薇薇安的模特排在第一个,她身上穿着大宽肩女士西装, 袖山饱满挺括, 撑起整个上半身的轮廓, 从肩线到袖口形成一条利落的下斜线, 衣服是直筒剪裁, 几乎看不出腰线,面料是深灰色的精纺羊毛, 摸上去有些硬挺, 不像法兰绒那样柔软,是更趋近于男士西装的面料, 翻领采用宽大的戗驳领, 边缘的弧度锋利得像被刀裁过。
德尔菲娜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这是一件讨巧的作品,沿用了职场女性最喜爱的权利套装的风格, 虽然不会出错, 但也意味着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点。
许少微跟何咏诗坐在第一排, 身边就是薇薇安, 薇薇安入座时昂着下巴很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她的作品一定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作品,至于这些香江来的乡巴佬怎么配和她的作品站在同一个秀场上。
薇薇安的模特出场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场的不少主编买手她爸爸都打点过,等结束就会向她发出邀约,到时候她的工作室不仅订单不断,这件作品还会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价值水涨船高, 而她刚刚出道需要靠着这件作品让自己在巴黎时尚圈立足,这是她一战成名最好的机会了。
后面出场的几个模特都没什么竞争力,薇薇安兴致缺缺有些无聊,支着下巴犯困,最后一位出场的就是德尔菲娜,薇薇安来了兴趣,瞪大眼睛等着看她出丑。
德尔菲娜作为圈内正炙手可热的模特,各大品牌的邀约不断,一年到头各地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为了这次的时装周薇薇安特地给她发去过邀约,结果人家的经纪公司直接当场回绝了,说她一年的档期已经排满接不了更多的,这在薇薇安看来根本就是借口,接不了她的怎么就能接那帮香江人的,于是薇薇安单方面跟德尔菲娜结了梁子。
不是知名模特吗,眼界那么高还能那么夸那套丑衣服,薇薇安搞不懂那套跟戏服一样的衣服究竟好看在哪里,明明只有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才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德尔菲娜缓缓从幕布后走出,全场的灯光聚焦在她身上,一身轻盈灵动的宽肩西装裙完美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肩线剪裁利落又不失雅致,裙摆处浅金色的刺绣纹样在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手中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又添了些欲说还休的灵动,德尔菲娜虽然是欧洲人,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半点没有违和。
她一亮相,整个秀场都安静了,只有记者们争先恐后拍摄的咔嚓声。
灯光偶然间照在薇薇安的脸上,映照出她惊疑到扭曲的五官。
这件衣服简直就像是为德尔菲娜量身打造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贴合了她的身形,可是不可能啊,按理来说没人会为了走秀多备一件改过的衣服,难道是自己大意了吗。
任凭薇薇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明明让助理把许少微她们的衣服给剪了,她们又是从哪儿拿了件一模一样的来,但这次没让许少微栽跟头她很不爽,一场秀下来一直冷着脸,也不想跟人攀谈。
从德尔菲娜穿着那套衣服走出来后,全秀场的人都在盯着看,《Vogue》漂亮国版时尚编辑詹妮弗正好坐在何咏诗边上,回头轻声问了句,“你不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不操刀任何作品了吗,这是准备重新出山了?”
何咏诗笑而不答,只问:“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詹妮弗认真看了会儿,道:“很不错,应该是全场最佳了,设计大胆创新,还藏了很多小巧思,不过不像你的风格,是你哪位学生设计的?”
“我的学生哪有这么好的本事。”何咏诗侧了侧身子让她看清许少微,“是我这位侄女的作品。”
“什么?”詹妮弗大惊失色,夸张地捂住嘴巴小声道,“我以为她是你的助理,老天!她的打扮可一点不像你们家的人!”
何咏诗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少微时她身上的穿着,不禁莞尔,许少微很会看场合,知道什么场合要藏拙,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新人自然要低调。
走秀结束后是社交时间,不过许少微刚一起身就被奔涌而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她无力地叹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彩排时来的记者只是少数,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他们将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围住,连只苍蝇都没发飞进他们的包围圈。
“何设计师,这件作品是由您亲手设计的吗?您的设计理念是什么,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才会创作出这一作品呢?”
何咏诗看了眼身边的许少微,道:“这件作品其实并不是我设计的,只是以我的名义参加而已,这件作品真正的主人是我身边这位女士。”
许少微诧异了瞬,没想到何咏诗会这么直接地提及自己,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些原本对准何咏诗的话筒就齐刷刷全部对准了自己。
许少微:“……”
这些记者中不乏有上次排练那样不怀好意的,如果许少微敢说什么华国文化理念的,当即就能做大字报发出去。
许少微清了清嗓子,斟酌道:“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我祖母的一件旧衣服,我从小在漂亮国长大,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母,只能靠我父亲口述来想象她的模样,所以在看到她生前留下来的衣服时就很想为她专门设计一件,虽然她已经没办法穿了,但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
“衣服上的元素是为了致敬我最喜爱的时尚品牌YSL,我是他们家的忠实粉丝,在七十年代他们就用过这些元素,所以我斗胆借鉴了一下。”
她说得避重就轻,将显性的文化符号内化成了个人记忆,又说自己是YSL的忠实粉丝,让人无可指摘,虽然许少微没有明说衣服上的元素是华国元素,但衣服上盘扣刺绣都有,懂的人自然会懂。
这场带着恶意的采访被许少微轻轻化解,反而起到了正向作用,独特的个人情怀加上致敬经典,记者们的新闻稿又大有内容可写了。
得益于那件出彩的作品,几乎全场的资深买手和时尚编辑大牌名流都明里暗里注意着许少微的动向,但许少微全程安安分分跟着何咏诗,他们想交谈都找不到机会。
何咏诗为许少微介绍了几位合作方,“这位是Bergdorf Goodman的女装总监玛格丽特女士,非常欣赏有想法的设计师。”
许少微提前做过功课,这位玛格丽特女士是东海岸上流社会出身,母亲曾是五十年代的社交名媛,而她没有选择听从家族的安排嫁入豪门,而是进入了时尚行业,从助理买手做起,熬了五年升任了女装总监,这人眼光毒辣说话直接,一旦得到她的认可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时尚圈。
玛格丽特无意寒暄,很直接道:“我给你个地址,明天把样品送到我房间,如果实物和秀场上的一样好,Bergdorf Goodman会长期向你下单。”
许少微怔了怔,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雷厉风行,连价格都不问,“我们是准备做高端成衣的,像这样一套衣服的价格在3000法郎,当然也有私人定制,价格会更高一些。”
玛格丽特点点头,她在意的不是价格,设计这么新颖的衣服别说3000法郎了,就是翻个倍都有人对它趋之若鹜,毕竟有钱太太们一个比一个会跟风,这衣服不愁卖不出去。
更何况,玛格丽特想起前些天参加的那场晚宴,安托万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可打点了不少关系,她还以为薇薇安的作品会有多么惊艳,开场一看,平平无奇到有些乏善可陈,让她买一件这样的衣服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要。
第一笔订单就这么愉快地谈成了。
在场的设计师无不羡慕地看着许少微,这可是玛格丽特,作品能入玛格丽特的法眼他们想都不敢想,而许少微一个初次参加时装周的新人居然就这么做到了。
“她是什么来头?连Bergdorf Goodman总监都这么看好她,玛格丽特可是时尚界标杆性的人物,连她都认可了,估计这个女人往后的订单不会少。”
“你没看她跟何设计师一直站在一起吗?刚才他们采访的时候我坐得近听了一耳朵,这个女人可是何设计师的侄女,何设计师自己就出身名门望族,这个侄女肯定也是从小培养的,咱们这种普通人怎么能跟她比。”
“不是亲侄女吧?我听何设计师跟人聊天,说这个女人是她弟妹的侄女,华国人,从小在漂亮国一个人漂泊,这两年才找到了家人,据说连正儿八经的学历都没有。”
“真的假的她没上过学?我还以为她是哪个设计学院出来的,她连学都没上过那是怎么设计出这么精妙绝伦的作品的,所以我学了这么多年设计,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居然还比不过一个野路子?”
身边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很淡定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不用难过,设计这一行吃的是天赋,以后你会见到更多比你更有天赋的人,然后一次次被他们碾压,我是过来人,很负责地告诉你,难过也没用,接受吧。”
那人掩面哀嚎一声,他的设计之路还没迈出第一步呢就被人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众惊叹声中,只有薇薇安这边安静得可怕,比起许少微那边的热闹景象,她这边简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别说买手了,就连那些记者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到现在一个来采访她的都没有。
*
被许少微整了一顿后,薇薇安回家越想越气,她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
再加上媒体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作品的满意,薇薇安气得直接摔了房门,要知道德尔菲娜很少在公共场合表露出对某个品牌或某件衣服的喜爱,加上她的名人效应,大家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德尔菲娜满意,而薇薇安的作品甚至都没人提及,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越想越气,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时装周开始前一天夜里,薇薇安带着助理潜进了何咏诗的试衣间,虽然没有钥匙,但她的助理是开锁的一把好手,在毕业典礼前她也是同样带着助理毁掉了同学的作品,这样的事情她做过一次,心虚没多少,更多的是兴奋。
“赛琳,去把她们的衣服拿来我看看。”
赛琳将衣服拿下来送到薇薇安手上,薇薇安打开,在看到衣服的刹那就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嫉妒。
这设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抄来的,不然那些蠢笨呆愣的亚裔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衣服,薇薇安不想承认这套衣服的设计比她的要好上一大截,她认定这衣服的设计是抄来的,不然输给亚裔人要她以后怎么在巴黎时尚圈混。
越看越冒火,薇薇安向赛琳伸出手,命令道:“把剪刀拿来。”
“刺啦——”
刺耳的布料碎裂声响起,薇薇安眼底带着疯狂的破坏欲,手上动作越来越狠厉,她想起许少微那张讨厌的脸,想起许少微颐指气使地命令自己道歉,她把手中的衣服当做许少微狠狠发泄一通,然后对着满地残布道,“收拾一下,把这些碎布装回去,我很期待明天她们的表现。”
回去后一整晚薇薇安都兴奋地睡不着,想象着明天许少微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有德尔菲娜,这应该会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吧。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是第一个到达会场的,就连工作人员都惊了,这位大小姐平时可是要三请四请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排练,现在破天荒第一个就到了,看来她还是很在意这场秀的。
薇薇安当然不是为了秀来的,她是等着看许少微他们大惊失色慌张无比的神情,她的试衣间就在许少微隔壁,发生了什么她立刻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里隔音不好,所以她轻而易举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和脚步声,薇薇安窃喜,看来是到了,马上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准备的惊喜了。
然而出乎薇薇安意料的是,隔壁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就连讨论声和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薇薇安皱着眉脸色不好看,是还没准备换衣服吗?
然而等到工作人员来喊模特上场准备,隔壁都没有再传来一点动静,等薇薇安在观众席入座后,何咏诗和许少微两人才姗姗来迟,但这两人的面色异常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薇薇安虽然心里疑惑,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估摸着她们现在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只是面上还在强装镇定而已,她就等德尔菲娜出来看好戏了,看看她要怎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完整场秀。
但德尔菲娜走出来的那刻惊艳了全场,薇薇安设想中的一切都不存在,仿佛昨天晚上她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套衣服根本没有被毁坏。
薇薇安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波涛起伏,这一瞬间喉间发涩,甚至泛起生理性的反胃。
她看着许少微大出风头,看着她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目光和资源,如果没有她,那玛格丽特就会向自己下单,自己的衣服会畅销整个欧洲,可是这一切都被许少微毁了。
玛格丽特走后,又来了几位时尚公司的总监与主编与许少微打招呼,薇薇安悄悄走近,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总监似乎在向她询问还有多少成衣,许少微道:“还有一批放在后台仓库,不过也就几十件,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许少微下了单,说可以等工期,薇薇安气得牙痒,自己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避开人群叫来赛琳,“跟我去一趟后台。”
“好。”
赛琳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又要干什么,但作为薇薇安的助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老板的指令,跟着薇薇安来到后台后,薇薇安站在仓库前指着门锁道,“撬了。”
后台的仓库也只是一个小房间,用来临时存放样衣的,要打开需要有工作人员的陪同。
赛琳依言照做,但还是多问了句,“要开仓库做什么?”
薇薇安:“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总监要下单,还有那个玛格丽特明天就要许少微把成衣送到她的酒店房间,我把成衣都毁了,你说她拿什么交差呢?”
赛琳默了片刻,手上动作放缓不知在想什么,她这些年跟着薇薇安没少做坏事,但每次她都安慰自己薇薇安是自己的老板,她拿钱办事而已,工作中本来就不需要掺杂过多感情。
“磨蹭什么呢,快点啊!”
薇薇安不耐烦地催促。
“好、好,马上。”
赛琳还是为薇薇安打开了那扇门,屋内空间不大,各处都堆满了衣服,薇薇安一进去就开始疯狂找何咏诗的名字,总算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贴有何咏诗名字的大纸箱。
“就是这个!”
薇薇安眼底闪着狂热的光,拆了箱子拿起剪刀就要剪,她根本不怕突然有人进来,因为赛琳守在门外,一旦有人就会立刻通知她。
如许少微所说,这里的成衣不算多,目测也就三十来件,很快的。
压抑住内心几不可察的一丝慌乱,薇薇安很快动手,正当她忘乎所以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她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赛琳没有进来,那就说明没事,应该只是有人路过。
薇薇安放下心来,继续钻进衣服堆里搞破坏。
大门被悄然推开,许少微带着一众记者走进来,一边倒退面对镜头一边介绍,“我们的成衣基本都放在这个仓库里,目前的存货也就那么二三十件,所以还得回工厂赶工……”
许少微说着说着见记者们的面色不对,似乎全都面目呆滞地盯着她身后,许少微疑惑地顺着记者们的眼神往后看,薇薇安拿着剪刀正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她脚下是一大片衣服布料,手上正拿着许少微设计的衣服。
“快快快,切镜头,把薇薇安整个拍进去!”
“老天,这种大新闻也是让我碰见了!”
“未来一个月都不用愁头条新闻了,这条发出去绝对爆啊!”
“……”
记者们狂热地对着薇薇安拍,薇薇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堆记者追问,她慌张地把手背在身后,然而已经没用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拿着剪刀在破坏许少微的成衣。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薇薇安的小心思可瞒不过他们。许少微躬身捡起一块碎布料,不可置信地看着薇薇安,“薇薇安,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吗?”
薇薇安哪里说得出话,这么多记者在场,否认就是欲盖弥彰,承认就是罪加一等,她能说什么,难道说是剪刀自己动的手,她好心去阻止吗?
全世界都会认为她疯了!
“所以……”许少微恍然大悟,“早上我放在试衣间准备走秀的那套衣服也是你剪坏的?”
察觉有更大的新闻,记者们一个个精神亢奋,镜头对着二人疯狂拍摄。
眼见着许少微要把早上的事情说出来,薇薇安失态地大吼:“闭嘴!”
许少微充耳不闻,“早上刚进试衣间我就发现了,挂在试衣间里的衣服被人恶意毁坏,试衣间的钥匙只有我们自己有,别人不可能进去。”
“好在那套衣服因为尺寸有些不合适在昨晚又临时交给师傅改了改,所以你毁坏的那件衣服只是没有改过尺寸的成衣,但是薇薇安,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不仅企图毁坏我们的秀衣,还变本加厉偷偷潜入仓库毁坏我的成衣,你是想让我交不了差吗?”
原来是这样。
这是薇薇安和记者们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怪不得德尔菲娜早上还能正常走秀半点影响都没有受到,原来她剪坏的根本不是德尔菲娜身上那件。
此刻薇薇安只恨自己运气不好,偏偏赶上他们修改尺寸,如果没有修改尺寸,那她就能彻底毁了许少微和德尔菲娜。
薇薇安不仅没有半点后悔,反而懊恼天不遂人愿没有让她得逞。
还有那个赛琳,为什么出事那么久了还不见她过来,让她守在门外她是死了吗!
薇薇安咬着牙问:“赛琳呢?她不在门外吗?”
“什么赛琳?”许少微不解,“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外一个人都没有,我还疑惑怎么仓库的门一推就开呢,不会也是你撬的锁吧?”
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反被许少微倒打一耙,薇薇安脸色涨得通红,看来赛琳这个家伙是背叛她了。
“薇薇安,你不要岔开话题,这件事情的性质很恶劣,我会告知主办方让他们来处理,你蓄意毁坏我的作品,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薇薇安闻言轻笑了一声,附在许少微耳畔道:“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爸爸不会不管我的,我捅了再大的篓子他都会帮我的,剪你一件衣服而已,你一个乡下来的穷鬼能拿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安托万的电话接线员忙得焦头烂额, 这两天全是各大品牌与媒体打电话来质问薇薇安小姐在时装周后台剪毁他人作品的事情是否属实,接线员真想破口大骂,新闻都出来了还是否属实, 你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见吗?
可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会丢掉自己的饭碗, 他只能尽量安抚, 这件事不仅对薇薇安小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就连安托万先生也难免遭到了波动。
薇薇安被勒令不准迈出家门半步,可饶是如此, 她还是知道了以前与自己有合作的品牌全都纷纷违约, 外界的舆论铺天盖朝自己侵袭而来,甚至波及到了她父亲身上。
安托万私下宴请名流的事情也被一并曝光, 更要命的是他的宾客半数以上都是本次时装周的各大品牌高级总监以及国际权威媒体, 这让外界对迪朗家族的质疑更上一层,安托万如此煞费苦心是否在为女儿铺路。
事情发展得实在太迅速,他甚至连公关都来不及, 闹了两天, 风波还是没有丝毫平息。
薇薇安焦灼地在房间里踱步, 事发当天她回家后被安托万当即扇了一巴掌, 并大骂她愚蠢,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不让赛琳去。
薇薇安捧着红肿的脸颊不说话,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赛琳去,她享受的就是那些衣服在自己手里变成碎料的瞬间,让赛琳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赛琳,这个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的叛徒,她在看到许少微带着记者们进去的时候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藏起来了,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那么狼狈!
“来人!人呢?”
薇薇安拍打着房门冲外面大声吼道,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佣人是24小时为她服务的,所以她一喊,门外便立刻传来脚步声。
“薇薇安小姐,怎么了?”
“赛琳在哪里?我要见她,她把所有事情搞砸之后就想逃跑吗?”
佣人为难的声音传来,“赛琳……她已经向安托万先生递交了辞呈,人已经走了。”
“什么?”
薇薇安一听瞬间暴跳如雷,抄起边上做工繁复的床头灯就冲着门口扔了过去,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响声,门外的佣人吓了一跳,瑟缩着不敢出声。
“她又闹什么呢?”
安托万听见声响从书房出来,他对这个女儿的容忍度已经低到了极点,风光时一个宠女儿的人设是他的加分项,但现在只会让外界质疑是他这个父亲在背后撑腰,他的女儿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安托万先生,薇薇安小姐得知赛琳辞职后非常生气。”
安托万走到房门前敲了敲,“薇薇安,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已经不只是你故意毁坏别人衣服的问题了,公会已经派人来查我的财务问题了,这回恐怕凶多吉少,我手下那帮人正在尽力遮掩,我无暇顾及你,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Althorp British Imperial Group老板埃德蒙的女儿,你以为她是个愚蠢的亚裔人,可她背后有埃德蒙这座靠山,根本就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这件事情要不是埃德蒙从中施压,公会不可能那么快就成立调查组,你得罪了他的女儿,害惨了我知道吗!”
埃德蒙虽然人在绅士国,但对女儿的动向一直很关心,在关注到时装周上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丑闻之后也非常生气,当即一个电话甩给公会要他们给一个解释,公会迫不得已这才介入调查,没想到一查就查出安托万这几年来一直跟各界名流交往频繁,甚至三天两头举办宴会,按照他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这样庞大的花销,这里头的猫腻很快引起了上层的怀疑。
嚣张如薇薇安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只能偃旗息鼓,安托万的账务问题一直都不干净,他需要大量资产来打点关系,薇薇安敢在外头那么肆无忌惮也正是因为知道那些人收了安托万的好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如果公会的人真的来查,恐怕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薇薇安颓然地顺着墙面蹲下,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引发这么大的后果,也根本没想到许少微的背景会这么强大,她的长相分明更接近亚裔人,而且何咏诗是香江人,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许少微也是香江人,没想到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埃德蒙的女儿。
埃德蒙的商业版图横跨亚欧,囊括了各行各业,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着去得罪他,自己这回是撞人枪口上了,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对许少微做的一切,薇薇安顿时有些后脊发凉,埃德蒙爱护妻女可是在圈内出了名的,她真是要疯了,好死不死挑了个最难搞的下手。
现在别说是混什么时尚圈了,她父亲很有可能要吃牢饭,安托万上位这么些年敛财无数,更何况他的政敌不算少,父女俩高调惯了,估计早就被人盯上当了靶子,这次的事件能闹得这么沸沸扬扬除了埃德蒙的施压一定还有人在背后做推手,他们正好自投罗网了。
*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许少微此刻正岁月静好地与玛格丽特对坐喝咖啡,薇薇安还没有来得及把全部成衣剪毁,所以跟玛格丽特交差是没有问题的。
玛格丽特挑剔的目光在那些成衣上扫了又扫,十来分钟后,她开口了,“你们的起订量是多少?交期呢?”
许少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过关了。
“这套衣服六件起订,交期12周。”
玛格丽特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她要不要来杯咖啡。
助理把咖啡端上来后,玛格丽特才道,“安托万这回恐怕过不去这关了。”
“什么意思。”
“你没有看报纸吗?公会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调查安托万的财务问题,你觉得像安托万这样的官员,是怎么能够三番五次大肆宴请宾客,又在时尚圈为女儿打点关系的呢?圈里的人什么好宝贝没见过,安托万没点真东西还真打动不了他们。”
许少微听说玛格丽特前几天也参加了安托万的宴会,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许是玛格丽特看出她脸上表情的一言难尽,多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去那里喝了杯香槟,可没答应他的要求。”
薇薇安拙劣的作品还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玛格丽特能走到今天自然知道要爱惜羽毛,稍有行差踏错就会被对手抓到小辫子,她能在时尚圈立足靠的是本事。
这次来巴黎许少微收获颇丰,不仅是玛格丽特,还有不少富太太向她私人定制,私人定制的价格基本在50000法郎左右,具体还要看款式,许少微一一为那些夫人们量了尺寸,这些可都是她的长期饭票,抓紧了以后不缺订单。
许少微走前玛格丽特才道,“订单的事情我会让采购经理跟进的,你准备好报价单和框架协议,还有,这套成衣我希望你们能多生产一些颜色,我们想在欧洲的8家店同时上架。”
“好,我今晚就整理报价单。”
许少微已经畅想起自己的衣服在欧洲被卖爆的场景了,她本来就打算走高端奢侈品路线,成立自己的品牌,所以玛格丽特这条人脉很重要,许少微很看重这次合作,不顾时差就打电话过去让厂里那边做好准备,可以先生产起来。
何咏诗这边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Vogue的时尚编辑希望能够邀请德尔菲娜穿着她们的衣服登上最新一期杂志的封面。
许少微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可是被公认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Vogue》,而且她们登上的是封面,是最具备冲击力的视觉传播方式,能够受到《Vogue》的邀请,这不仅意味着品牌的商业价值即将迎来核爆式的增长,更重要的是她拿到了顶级圈层的入场券。
她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真的吗?真的可以穿着我们的衣服登上封面?”
“当然是真的了。”何咏诗也为许少微高兴,在她看来许少微从商简直就是浪费,她是个天生的设计师,“詹妮弗亲口告诉我的,过两天就可以准备拍摄。”
“太好了,这样品牌的知名度就可以顺利打开了!”
“是啊你先想想叫什么品牌吧,总不能都出国了还叫红旗吧。”
那倒也是,总得有个洋气的名字,不然红旗这个名字对外国人来说太拗口了。
许少微想了会,“那就……Nior吧,诺瓦。”
*
为了拍摄封面许少微准备在巴黎多待几天,反正许荷说工厂已经投入生产了,报价单也已经交给了Bergdorf Goodman的采购经理,接下来他们下单之后厂子大批量生产就行了。
除了玛格丽特的单子许少微还接了其他不少公司的订单,顺带推销出了自己厂子其他款式的衣服,等这次回国之后厂子就得继续扩建继续招工,广城的那家服装厂也早就投入生产了,这样下去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订单,厂子就能持续生产。
许少微躺在床上想了想,最近不管是制衣厂还是食品加工厂的订单都很稳定,收益也很好,不过现在这批订单下了后得忙一阵子了,得给工人们涨工资,这样他们才有动力。
一边想着许少微一边点下了签到面板,这几天的奖励都是一些珍稀布料,虽然确实珍贵吧,但许少微也没那么喜欢,还不如给钱来得让她心动。
估摸着这次也差不多吧,许少微半阖着眼皮,等待系统发放奖励。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玛黑区独立工作室一栋,配备工业缝纫机20台,剪裁设备全套,以及面料库存一批,并自带独立出入口和货车装卸区,已过户至宿主名下。」
许少微垂死病中惊坐起,这系统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玛黑区是巴黎最核心的历史文化街区之一,位于塞纳河右岸,同时也被巴黎人认为这里是艺术家的天堂,是时髦人的购物圣地,云集了大量新锐设计师的工作室,买手店和概念店。
许少微既然想走高端定制路线,这样一间工作室是必须要的,只是没想到系统居然这么大方直接送了一栋,而且是以埃德蒙的名义,没有人会怀疑,毕竟在外人眼里许少微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埃德蒙送栋楼安慰安慰也正常。
她点开详情面板,这栋工作室面积有足足500平,共五层,地下层是仓储与物流中心,面料仓库恒温恒湿防火防潮,配备工业级重型货架和可移动的取货梯,辅料库使用金属抽屉柜分门别类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成品仓储区和设备间,配有工业洗衣机烘干机和整栋楼的中央吸尘系统。
一楼的临街精品店是品牌的脸面,配有落地玻璃橱窗,用于陈列当季新款,往里走展示厅内部是开放空间,用于接待国际买手。
二楼则是设计的核心区域,设计工作室、打版师工作区、样衣制作间以及CAD室室全都在这里,三楼是员工休息区,餐厅厨房洗手间,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四楼则是系统专门为许少微定制的私人公寓,不仅各项功能齐全,还有一个独立露台可以俯瞰玛黑区街景,五楼五楼是天台花园,除去绿化区和休闲区后还有一个可容纳40人开派对的休闲区,以及一个超大观景台,可远眺艾菲尔铁塔和蒙马特高地。
许少微看得连连惊叹,系统真是越来越大方了,这哪是工作室,用来做私人豪宅都绰绰有余了。
这对许少微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她正愁品牌要接到高端定制的客户没有地方,没想到就立马得到了个这么高规格的工作室,还正处于玛黑区,富太太们都喜欢来这儿定制,她这工作室这么显眼肯定不愁生意,再加上过两天德尔菲娜去拍封面,到时候还能带一波宣传。
*
第二天一早许少微就直奔工作室去看了眼,里面全都已经精装完毕,只要人到就行了,许少微打算到时候定制个大点的招牌挂在店门口,显眼一点。
再就是员工的问题,设计师她其实不太需要,毕竟系统就能量产,好的打版师倒是很稀缺,但巴黎这样的能人巧匠不少,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不过生产工人大概需要二十来个,虽然在当地找更加省时省力,但许少微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回国问问厂里的工人有没有意愿来这边吧,她知道厂里有不少像丁桂花这样和家人闹翻的工人,他们背后没有支撑注定要过得难一些,在巴黎工作薪资能翻上好几倍,等过个一两年回国那就有足够的底气了。
1979年华国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向海外输出劳工了,但输出渠道主要是中东非洲等地,但这主要是由国家主导,通过劳务层层审批才行,企业不能自己随便派人。
而且1980年7月,□□刚刚发布《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劳动管理规定》,但这个规定并没有涉及派华方员工出国这一事项,所以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派工人出国流程,正好处于制度空白期,加上普通人办签证非常难,这层层手续下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许少微想了想,要是以技术交流的名义似乎更容易一些,八十年代华国大量派人出国进行技术培训学习先进经验,她可以把工人包装成赴海外接受先进技术培训的理由,而不是纯粹的打工,这样说出去也好听,工人出国是为了学习,不然总有点输出廉价劳动力的嫌疑。
等回国之后就去问问工人的意愿,要是还缺人手再在巴黎招工。
许少微打定了主意,看着自己即将启航的工作室心情澎湃,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在巴黎拥有独立工作室了,这要是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结果现在轻轻松松就办到了,果然系统就是好用啊。
德尔菲娜来找过许少微一次,在得知许少微准备在玛黑区开一家独立工作室后她十分开心,“真的吗?那你会留在巴黎吗?”
不知道为什么,德尔菲娜看到许少微总有一种亲切感,她在模特圈没有朋友,而生活已经被工作填满,所以她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许少微是为数不多让她有好感的人,她喜欢她身上这股认真淡定的劲儿,似乎无论出现什么问题她都不会惊慌,所以德尔菲娜非常想让许少微留下来。
“不,我还是会回到华国。”许少微道,“华国毕竟有我的家人,厂子的总部也在华国,至于巴黎这边我应该会派我信任得过的助手和工人过来,不会在这边久待的。”
“啊……好吧。”
德尔菲娜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跟许少微交朋友的。
“不过。”许少微话锋一转,“以后我们的品牌应该还会需要模特吧?不知道美丽的德尔菲娜小姐愿不愿意给我打个友情价?”
德尔菲娜诧异地挑眉,“所以后面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当然可以,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模特。”
这句话在德尔菲娜听来简直是天籁,她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她专业,当即亲亲热热地挽起许少微的手臂,“太好了,希望以后还能和你见面,我也非常喜欢跟你合作。”
《Vogue》的拍摄时间定在下午一点,那个时候德尔菲娜状态最好,可以完美地展现他们的衣服。
许少微跟何咏诗等在摄影棚外,詹妮弗要了几杯咖啡,然后对许少微道:“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华国来的,并且这些服装工艺华国人竟然能做得这么好,看来一直以来是我对华国的偏见太大了。”
詹妮弗曾经跟大多数欧洲人一样,认为华国是个贫穷落后封闭的国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国家怎么会懂什么是设计什么是艺术,但许少微的作品确实让她感到吃惊,不光设计出众,就连制作工艺也非常精细,华国一直在进步,自大的是自己。
许少微没有多说什么,她还是很享受这种被人刮目相看的感觉的,虽然夸的是华国,但她也是华国人,就当也是在夸她了。
德尔菲娜很专业,几乎没有废片,詹妮弗看完一遍后很满意,“那今天先这样吧,等一会儿我们选完片后再给你们看,辛苦了。”
何咏诗回酒店准备休息,她年纪大了,稍微奔波些就觉得十分疲惫,德尔菲娜则是接下来还有工作不好久留,三人便暂时分开。
许少微准备去逛一逛,看能不能给她的工作室添置点什么。
BHV百货公司靠近市政厅,面积有45000平方,里面大概有2000多个品牌,许少微决定去那儿看看。
这里的商品确实琳琅满目,但并不特别,基本别家都能买到,许少微觉得有些无趣,转身正想离开,眼眸中却忽然映出一行字母:Lancel,许少微的脚步顿了顿。
Lancel这个品牌在去年被Zorbibe兄弟收购后就一直在追求年轻化创新化的理念,他们品牌的水桶包被认为是全球第一个现象级爆款手袋,业绩规模一度比肩Louis Vuitton和Chanel,1981年的Lancel正处于行业顶峰,是真正的殿堂级品牌。
不过吸引许少微的并不是他们家的经典水桶包,而是放在橱窗角落里一款模样很特别的包包。
这是一款半硬质结构手袋,看起来像一个被斜切了一刀的小型旅行箱,上半部分是优雅的弧形,下半部分却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内收折,形成一个几何角度,因为内部有轻质金属框架,所以比主流软皮包重了30%。
许少微对这款包有印象,这包刚出售的时候销量并不好,连着好几个月都挂了零蛋,贵妇们一致认为这包太沉了不像个手袋,而且由于过于前卫的设计,不少人都认为这包是在冒犯传统,后来还是这款包的设计师成名后这包才跟着水涨船高的。
许少微伸手招来sale,“这款包我能看一看吗?”
sale走近之后很快认出了许少微是谁,毕竟她的脸已经在各大报纸上亮过相了,但sale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而已,想要跻身巴黎时尚圈还早着呢,好不夸张地说,她都比许少微更接近巴黎时尚圈。
sale将那款名为碎片的包包拿出来递给许少微,但并没有作介绍,也没有告诉许少微要如何打开。
许少微接过包包,这款包的包盖是由两个不对称的几何面拼和而成,更像是一张折纸,要打开也并不是完整地掀开,而是顺着斜线划开,这也是它被贵妇圈抛弃的原因之一,开合太麻烦,不够实用。
sale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少微熟练滑开包包,表情染上几分诧异,就算是她第一次拿到这款包包的时候也并没有成功打开,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开口在这儿的。
许少微掂了掂手里的包,从正面看这包很薄,但从侧面看它却像手风琴一样呈Z字形折叠展开,这是工艺上最复杂的部分,通常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耗时三天才能完成,由于成本过高,导致零售价是店内普通Lancel包包的三倍。
许少微问:“这包你们有多少库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一般人来买包包只会问价格, 像许少微这样问库存的sale还是第一次见,但看出许少微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无知,sale的态度当即认真了许多, “店里存货不多, 一共也就五只, 这是今年的新款, 因为不确定销量如何, 所以暂时只生产了五只。”
许少微:“我全要了,帮我包起来。”
sale内心一震, 这款包一只的价格就要2500法郎, 也就是417漂亮币,虽说价格不算特别昂贵, 但哪怕是那些富豪太太们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款奇形怪状的包包。
她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您确定都要?”
这款包自上架以来还没有卖出去过,这冤大头还真是不识货,但好歹也是业绩, sale没有拒绝的道理, 立刻从仓库里拿出了剩下几只包, 许少微爽快地刷卡付钱。
*
巴黎17区, Lancel设计工作室内。
“拉斐尔!拉斐尔!”
一个男人从门外飞奔进来,气还没喘匀就四处寻找他的老板。
被叫做拉斐尔的男人从如山般的设计稿中恍惚抬起头来,疲倦地摘下眼镜,“马丁,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不是……”马丁的脸因为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手舞足蹈道,“你的碎片已经全部售罄了!”
拉斐尔揉额头的手顿住, 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碎片售罄了,而且全都是同一个买主,你说是谁那么有眼光啊居然一眼就相中了你的设计!”
马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拉斐尔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了耳鸣,已经听不见马丁的声音了,“碎片”是他有生以来最大胆的设计,从创作之初就被无数人否定了无数次,他们认为这样的设计不可能会有人买账,是自己坚持己见一定要让这款包包上架,最后多方考量下只生产了五只用于试水,但上架两个月以来一只都没有卖出去。
“碎片”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的父亲曾是一名出色的建筑师,参与建造了不少有名的建筑,却在去年因为疾病戛然离世,为了纪念父亲,他花了一年时间构思,融入解构主义的建筑思潮,最终设计出了这款包。
拉斐尔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急问:“你知道是谁买下的吗?”
马丁为难:“这上哪儿知道去,都是客人的隐私,不过我听说是位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士,但具体是谁无从得知。”
拉斐尔闻言颓然地坐了回去,那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女士在他心里简直就是知音,可惜了,估计是有缘无分。
*
许少微给了个地址让人把包送到酒店,自己准备再逛逛。
“海伦娜?”
背后忽地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女声,许少微回头去看,居然是卡洛琳。
“卡洛琳?你怎么在这儿?”
卡洛琳见到许少微非常开心,她的厂子能有现在的规模全靠许少微,自从许少微去华国后,需要的设备源源不断,后来他们的衣服在漂亮国爆火,不少服装厂听说许少微用的是自己厂子生产的设备后也全都来下单,到现在为止,卡洛琳的设备厂已经在漂亮国拥有了三家分厂,甚至还有不少海外厂商都来向她下单,她一直心心念念要打通海外市场,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办到了,这一切都是许少微的功劳。
“亲爱的海伦娜,我们真是太久不见了,我这次是来参加时装周的,我看到了你的新闻,还想着会不会碰到你,没想到居然真的碰到了!”
许少微也很高兴,毕竟卡洛琳曾经给了她很多帮助。
“对了。”卡洛琳道,“我晚上要去参加一个私人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参加的人大多都是设计师和供应商,就像一个小型的交流会,我看新闻说你可是要跻身巴黎时尚圈了,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可是私人晚宴我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卡洛琳挽着许少微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本来就可以带家属朋友,你跟着我就行。”
举办晚宴的主人是浪漫国一家资深面料商的遗孀,她的丈夫曾是浪漫国顶级面料工坊的掌门人,常年为Hermès和Chanel等大牌供应面料,在丈夫去世后这位玛德琳夫人继承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和人脉网络,即便已经不复从前的辉煌,但在圈内还是具有非常有力的影响力。
她无儿无女,家中只有佣人,所以非常喜欢邀请客人一起参加宴会,而大多数客人都会非常给面子地参加,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时尚圈内的小型交流会,毕竟都是同行,多来往总没坏处。
许少微回酒店换了一套Gioegio Armani深灰色一字肩丝绒礼服,想了想又拆开刚送到的Lancel包装,选了款包包提在手上。
卡洛琳的车子等在楼下,见许少微下来,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快步绕到后座为她打开车门,许少微坐进去,卡洛琳正想跟她说话,目光却先瞥见了她手里的包包上。
“这包模样还挺奇怪的,哪儿买的。”
“Lancel的新款,我看着挺特别就买回来了。”
“他们品牌怎么会推出这样一款包,跟他们以往的基调也不搭啊。”
许少微笑笑没有说话,这款包的设计师未来可是会成为时尚圈红极一时的新贵,现在捧捧场没什么坏处。
晚宴的地点就在巴黎16区玛德琳夫人的私人别墅,车子缓缓停下,许少微与卡洛琳下车进屋,屋内已经有不少客人在了,许少微扫了眼,有些眼熟有些没见过。
卡洛琳热络地跟朋友打招呼,介绍给许少微认识,还在谈话间玛德琳夫人穿着件墨绿色的拖尾礼服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
许少微悄悄问卡洛琳,“不是说她没有孩子吗?那位是……?”
卡洛琳:“一个皮包设计师,他父母跟玛德琳夫人是世交,关系很好,跟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不过这个设计师脾气很怪,不过做这一行嘛,身上都有点毛病。”
许少微在来之前通过系统了解了一下这位玛德琳夫人,她可谓是贵人中的贵人,巴黎时尚圈老钱势力的守门人,手握面料资源、人脉网络和信任背书这三张王牌。
如果能跟她交好,那自己的事业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许少微不动声色地观察玛德琳夫人的一举一动,殊不知此刻也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拉斐尔从下楼前目光就紧盯许少微不放,她手中的包包实在是太显眼了,原来她就是买了自己作品那位女士。
他心下一喜,目光炽热地看向许少微。
玛德琳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款包包,对拉斐尔说,“听说你的那款碎片一直没能卖出去,看来现在这是开张了?”
“是售罄了,一位非常有眼光的女士一口气把五只碎片全都买走了,我要好好感谢她。”
玛德琳知道碎片对于拉斐尔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即看向许少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温和,前几天时装周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那位女士是谁吗?”
“不知道啊,您知道?”
玛德琳笑了笑,“你一个整天只会画图的呆子能知道什么,这位最近很有名呢,在时装周上大出风头,她的设计我看了,非常不错,不比那些老牌设计师差。”
“而且她很聪明,薇薇安那种嚣张惯了的娇公主都败在她手下,安托万因为贪污被革职关押,薇薇安再也不可能进入设计圈了,甚至连温饱都成了问题,作为一个刚刚来到巴黎的外人,她确实很有本事。”
玛德琳虽然深居简出但消息灵通得很,秀场中有不少她曾经的合作方,将这事当成八卦告诉了自己,她当即猜到许少微就是故意带着记者们去后台的,玛德琳倒是很喜欢她有仇必报的性格,圈子里虚与委蛇的人多了,这样率真的却是难能可贵。
拉斐尔很少关心外界的新闻,所以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他对薇薇安可没什么好感,毕竟这小丫头从小就仗着自己背后有安托万撑腰没少欺负人,拉斐尔就在她手下吃过几次闷亏,所以许少微能让薇薇安栽个这么大的跟头他还是很佩服的。
许少微心不在焉跟卡洛琳的一圈同伴打了声招呼后便坐在角落沙发上喝酒,她在想要怎么得体地跟玛德琳夫人拉近距离而不显得突兀,身旁沙发忽地凹陷下去,她抬眼望去,一个有着漂亮蓝眼睛的长发男人正望着她笑。
“你好。”男人很有礼貌地冲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许少微认出他是刚才陪在玛德琳夫人身边的男人,露出招牌式的营业笑容。
男人指了指她放在边上的手袋,道:“你的包很漂亮。”
许少微有些诧异,还真有人觉得这包漂亮,她还以为现在的人只会觉得奇怪呢。
“谢谢,对了,还没问您是……”
男人腼腆得笑了笑,“我就是这款包的设计师。”
许少微:“您就是拉斐尔?”
拉斐尔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许少微:“……”
总不能说她穿越过来的吧。
“额……对,我久仰您的大名很久了,也非常喜欢您的作品,特意去Lancel买下的。”
拉斐尔心里窃喜,他真的遇到知音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的作品?太好了,你是第一个说喜欢这款包包的人,他们都太没有眼光太没有品味了,这样,以后我的作品设计出来都最先送给你,怎么样?”
许少微:“……”
面对拉斐尔的热情许少微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她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买这包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这包以后飙升的价值呢。
毕竟这包一共就五只,到后来也没再生产,拉斐尔成名后这包可是被抢疯了,价格甚至被哄抬翻了十倍。
许少微勉强笑笑,“好,那谢谢了。”
这人挺不会看眼色的,他以为许少微是真喜欢,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设计理念。
趁着他休息的空当,许少微连忙插嘴,“那个,我刚才看您跟玛德琳夫人一起下楼的,您认识她吗?”
“哦,对。”拉斐尔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玛德琳夫人与我母亲是从小的玩伴,六十多年了这份感情也没有变过。”
“原来是这样。”许少微慢慢将话题往玛德琳夫人身上引,“我非常崇拜玛德琳夫人,她是位值得尊敬的企业家,我听说玛德琳夫人的工厂是受政府认可的活态文化遗产企业,像手工织锦缎和割绒丝绒这些几乎快要失传的工艺只有玛德琳夫人的工厂能做,我找了好几天能做这种手艺的师傅,可是都说做不了。”
说到这里,许少微有些遗憾地低下头,暖黄灯光映照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拉斐尔被她精致的面容吸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你需要会这些工艺的师傅?”
“倒也不是,只是如果有那就更好了,可以最大限度地呈现作品的完成度,不过毕竟是玛德琳夫人的独门秘籍,还是不要太纠结了,用其他工艺也能替代。”
“没关系啊,这些手艺都是快失传的手艺,就算是玛德琳夫人的工厂里也只有几位老师傅会,因为工艺太繁杂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学,玛德琳夫人也非常苦恼,她一直希望能把这些手艺传下去,只是新招的工人大多学几天就跑了,这手艺根本传不下去。”
手工织锦缎一般都是图案非常复杂的提花织物,一整天不吃不喝下来也只能织个几厘米,割绒丝绒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做工极其复杂并且成品率极低,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学习,所以才会面临失传。
“居然是这样?”
许少微心神微动,她很希望玛德琳夫人能够给自己供货,毕竟玛德琳夫人工厂生产的面料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原来这么珍贵的手艺也会失传吗。
许少微虽然很想能够学到这种手艺,但心里知道玛德琳夫人大概率不会同意,这样一家掌握着濒临失传工艺的顶级工坊,技术传承都有着极为严苛的门槛,对一个连接着浪漫国数百年丝绸工艺,掌握尖端且稀缺的生产技术并服务于金字塔顶端的品牌来说,技术是活遗产。
“是啊,玛德琳夫人年事已高又没有孩子,她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所以很希望能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对了,你是不是想找玛德琳夫人订货?走吧我介绍你们认识去。”
许少微错愕地跟着拉斐尔站起身,居然这么简单吗,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拉斐尔就高度领会她的意思了。
不过据许少微目前的观察来看,这个拉斐尔来找她交谈就很莫名其妙,然后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地要介绍她和玛德琳夫人认识,再结合他荒诞的设计作品,说不定这个拉斐尔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毕竟卡洛琳也说了,这人脾气很古怪。
“玛德琳夫人!我要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玛德琳夫人正在跟其他太太聊天,闻言抱歉地冲她们点了点头,回身看向拉斐尔,“又要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找朋友聊天吗。”
“我就是来带朋友给你认识的。”
拉斐尔侧了侧身子,郑重向她介绍,“这位是海伦娜小姐,我人生的第一位朋友。”
许少微震惊得脱口而出:“……你没朋友啊?”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还有求于人家,这么说话也太不礼貌了。”
拉斐尔却耸肩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对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怎么了吗?”
许少微严重怀疑这就是个说辞,毕竟自己跟他刚见面十分钟不到他就把自己当朋友,这样的人估计满世界都是朋友。
“对了玛德琳夫人,海伦娜小姐想从您这儿订一批面料,所以我把她介绍给您。”
玛德琳夫人的目光落在许少微身上,比起报纸上和刚才远远望见的,显然近距离地欣赏更突出许少微的美丽,她道:“海伦娜小姐,我很少跟新锐设计师合作的,一是单源不稳定,二是我对新锐设计师并不了解。”
许少微有心理准备,毕竟向玛德琳夫人这样的地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和人合作,“我在巴黎打听了很久,不少老师傅说织锦缎和割绒丝绒只有您的工厂里有,所以我才冒昧来问一问,如果您不愿意,我可以用其他的布料替代。”
玛德琳夫人眼眸微微动了下,“你是为了织锦缎和割绒私绒来的?”
“对。”许少微点头,“我新设计的几款作品中都需要用到这两种布料,所以才问了很多人。”
现在确实很少有人知道织锦缎和割绒丝绒了,大多数设计师会选用更加常见的面料,有些年轻设计师估计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没想到居然会知道这个。
玛德琳夫人心底松动了些,这些年即便需要这两种面料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他们这些老家伙还继续固执地守着。
“我听说你准备成立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选好地段了吗?”
“在玛黑区那边,设计室打版室都有,主要是为了接待高端定制的顾客。”
许少微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华国有几家规模还算不错的服装厂,等工作室正式营业了就准备找一些技术还不错的工人专门做这些成衣。”
玛德琳夫人点头道,“好吧,我可以考虑进一批货给你,不过目前工厂还在正常生产当中,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得按下单顺序排队。”
“太好了,我真的很需要这批面料,谢谢您玛德琳夫人。”
“不用谢,你是拉斐尔的朋友,我当然愿意跟你合作试试。”
玛德琳夫人从一开始就挺喜欢许少微,她是一个很有潜力的设计师,这些新冒出头的设计师里面就数她的作品还能让自己眼前一亮,说不定以后会经常合作呢。
跟玛德琳夫人谈妥后,许少微心里松快了不少,其实不只是为了跟玛德琳夫人拉近关系,主要是她真的需要织锦缎和割绒丝绒这两种面料,她找系统批量出了些设计稿,有几件衣服需要用到这种面料,而且下个月会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樱花国设计师将会在巴黎引起一场非常大的轰动,甚至颠覆人们对美的认知。
而许少微想要让大家看到,亚裔设计师不只是来自樱花国的,1981年的巴黎没有华国设计师这个概念,但樱花国设计师却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根进入们心里,她来都来了,让她带着亚裔设计师这个名头回国总是不甘心的。
拉斐尔自觉帮许少微办成了一件大事,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怎么样?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
许少微:“你干嘛非得执着于跟我交朋友,咱俩是不同领域的,我做服装你做皮包,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而且你看着也不像缺朋友的样子。”
“可是别人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为什么?”
许少微的脚步顿住。
“因为……”拉斐尔漫不经心回,“他们觉得我是怪人,我不喜欢玩玩具也不去夏令营,只一心埋头画画,长大后做了设计师,可是我的作品根本不被人接纳,老板觉得我的作品太奇怪不能为他带来利润,我的助手马丁也劝我迎合大众市场,唯一欣赏我作品的人就是你。”
许少微汗颜,她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他比较好。
许少微转身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拉斐尔,你以后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设计师,大家都非常喜爱你的作品,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是你的作品太超前了,等时代追上你就好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说,从小到大,因为古怪的脾气他没少受冷眼,他是建筑大师菲利普的儿子,却唯独没有继承到菲利普聪慧的头脑,反而成为了女士包包设计师,这让菲利普在家族中没少被奚落。
在公司他的设计稿被打回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告诉他,拉斐尔,你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趁早转行吧。
只有许少微,她说:你以后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设计师。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他从出生起头上就蒙了一块黑布,他戴着黑布生活了二十多年后,然后忽然有人一把掀开这块黑布告诉他,我看见你了。
这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但不是感动,是感激,掺杂着恐惧的感激。
他恐惧自己根本做不到像许少微说的那样,恐惧许少微只是随口说说哄他的,更恐惧自己做不到之后就证明了他果然不行。
拉斐尔有点想哭,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哪怕是父亲的葬礼上他都没有落泪,此刻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胸口中有一个东西忽地碎掉了,然后又有新芽从裂缝中冒尖。
许少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自己这张破嘴怎么还给人说哭了,但自己弄哭的自己安慰吧,她拍了拍拉斐尔的胳膊,干巴巴道:“你是个好人,真的。”
于是拉斐尔的眼眶更红了,跟浑身被打湿的小狗似的湿漉漉地看着她。
许少微:“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晚宴结束后卡洛琳送许少微回了酒店, 在得知许少微与玛德琳夫人谈成合作后,她看许少微的眼神又不自觉带上了一层小星星滤镜,“天哪亲爱的, 你简直就是天生的企业家,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能和玛德琳夫人达成合作!”
“我刚好需要她工厂里的面料而已, 玛德琳夫人就同意了。”
虽然许少微没多说什么, 但更让卡洛琳下定决心要抱紧许少微这根粗壮的大腿, 她的工厂能走多远全看许少微能站多高。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给向石根打去了电话,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华国那边应该是七点左右, 估摸着他也该起床了。
转接了几次后,那头终于传来向石根的声音, “喂?是许同志?”
“向书记, 是我。”许少微有些着急,毕竟办手续还需要时间,“我在这边成立了一家设计工作室需要工人, 麻烦你去厂里问问有没有愿意出国工作的, 我出五倍工资。”
“啊?”
向石根有些没反应过来, “出国工作?可是许同志, 这没有相关政策啊,咱们江城又不是特区,恐怕没那么好办。”
“我知道,所以是以合资厂的名义外派工人,对外就说是技术培训,这是有相关政策的,通融通融手续不会被卡的,麻烦您马上收集一下工人的出国意愿, 我这边大概需要二三十位工人。”
向石根这回倒没说什么,技术培训比外派工作的手续好办多了,他撂了电话先问了问外经贸委的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奔去了车间。
一听说能去国外工作,整个车间都沸腾了,有的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就要报名,有的则犹豫不决举止不定。
丁桂花扭头问余瑞芳,“瑞芳,要不咱们一起去吧?到国外也好有个照应。”
余瑞芳诧异地问,“桂花,你想去啊?”
“对啊,为啥不去,五倍工资呢,而且是许老板让咱们去的,怕啥。”
丁桂花没有家庭的顾虑,她现在孤身一人还不是想走哪儿就走哪儿,既然国外有更好的发展为什么不去,去国外工作两年不仅技术学到了而且钱也是这里的好几倍,丁桂花想得很清楚,她这样没背景没靠山的人就得靠自己,只要能往上爬她就一定得抓住机会。
余瑞芳还有些犹豫,“可是……不是都说外国人吓人得很吗,膀大腰粗的,咱们又不会外国话,到哪儿能行吗?”
“那有啥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去,二三十个人呢,有啥好怕的。”
余瑞芳咬了咬唇,“那行吧,你帮我一起报了吧。”
“行!”
车间里闹成了一锅粥,李秀英还坐在工位上认真干活,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不光是为了赚钱,要是能学到国外的先进技术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有手艺的人在哪儿都吃得开,但这件事注定和她没关系,她不可能抛下秀梅自己出国去。
丁桂花也知道她不会走,索性就没劝,只是有些舍不得,毕竟也在一块上了一年的班了,骤然要分别还不习惯。
因为是许少微的合资厂,所以上头领导也没说什么,虽然政策放得没那么开,但稍微通融一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少微给他们报销了飞机票,一行人刚落地机场就被带到了设计工作室,工作室四楼原先的私人公寓被许少微改成了员工宿舍,散完味道刚好能住进去。
丁桂花啧啧惊叹,“许老板,这儿的环境也太好了吧,比咱们车间好多了。”
“毕竟也是私人工作室了,总要有点排面,我找了巴黎本地的师傅来教你们,后面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所以你们倒完时差就得开始工作,至于工资我会直接给法郎,毕竟漂亮币在这边没有法郎方便。”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他们跟着许少微干了一年多,自然信得过她。
上回给许少微打版的刘凤英也来了,许少微特地嘱咐她,“刘师傅,打版是最重要的,我这次特地给你请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打版师傅,您一定要好好学,我往后的生意可全靠您了。”
刘凤英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当即点头,她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上个月她丈夫帮人搬货时被架子上的货箱给砸了脑袋,人当场就不好了直接送去了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醒,虽然醒了但情况也不乐观,为了给丈夫治病,她这才抛下家庭不顾一切出国。
即便如此还是落下了微词,女儿埋怨她冷血,不顾卧病在床的父亲就要出国躲清闲,刘凤英有苦说不出,唯一的指望就是好好工作把钱寄家里让丈夫治病去。
下个月有一场东方设计师的联合秀,许少微自然也被邀请了,虽然只是设计师们的自娱自乐规模不算太大,但许少微知道这场名为东方之约的时装秀将会大爆出圈,并且为人津道。
樱花国设计师田中裕子会带着她的品牌首次亮相,而她的这场首秀引发了极大的争议,甚至被认为这是对巴黎时装界的挑衅,但被批评的同时也为她带来了巨大的流量,让人们意识到时装界需要截然不同的美学体系,而许少微答应参加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和她同台,蹭一蹭她的流量,所以在设计时她特地让系统帮她生成了和田中裕子截然不同的风格,她用极简抓人眼球,那许少微就用极繁吸引目光。
但麻烦的是,玛德琳夫人工厂的订单太多,排到自己得猴年马月了,为此她只能再去找玛德琳夫人一趟。
玛德琳夫人听说她的来意后沉默了很久,平心而论,她没必要帮许少微这个忙,毕竟她对他们来说是外来客,这个圈子排外很严重,你得自己闯进来。
但许少微又是个很特殊的人,她是埃德蒙的女儿,她丈夫在世时受过埃德蒙的恩惠,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还埃德蒙一个人情。
车子缓缓驶出私人别墅来到工厂前,许少微跟在玛德琳夫人身后慢慢往里走,工厂最深处有一间落了锁的仓库,很久没人来过以至于锁也落了灰。
许少微四处望了望,工人们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往这边看。
玛德琳夫人拿出钥匙开了锁,一股子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货架上齐齐排着密封完好的木箱,全都落了锁,里头的东西似乎很重要。
玛德琳夫人十几年没有走进这个仓库了,这里保存着工坊几十年来积累的样布,全都是早已停产的绝版花纹和为皇室成员定制过的独幅面料。
“工坊有工坊的规矩,生产线不可能为了你改。”玛德琳夫人打开箱子抚摸着那些珍贵的绝版古董面料,“这些都是我丈夫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优秀的设计师冒头无数,但确实只有你的作品让我还算满意,所以我想,与其让这些宝贝沉睡在这里,倒不如最后在你手上发一次光,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你要是看不上那就真的没有了。”
“不会。”许少微喉头发紧,对于显赫了数十年的手艺工坊来说,这几乎已经是玛德琳夫人最后的托付了,“我会好好用的,谢谢您。”
玛德琳夫人笑了笑,“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我的女儿我还真想把这门手艺传给你,不过可惜了。”
她和丈夫一辈子就守着这门手艺,一直希望能够有人接班,可惜他们没有孩子,侄子侄女们也无意于此,恐怕等她走了,这门手艺是真的传不下去了。
从玛德琳夫人那儿回来以后,许少微将带回来的面料交给工人,这回她准备多做几个款式和颜色,第一套总体上还是沿用H型直身剪裁,远看是月白色西装外套,但当模特转身时在灯光照射下背面就会浮现出大片的缠枝莲纹织锦缎,这是18世纪为王室设计的纹样,用金线织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内搭一件素色高领针织衫,再加一条垂感十足的阔腿裤,走起来有流动感。
另外还有三套用割绒私绒工艺制作,一套是黛蓝色割绒丝绒长裙,上身贴合,腰部以下自然散开呈A字型,长度到脚踝,款式不算出彩,但亮点在于裙摆处有非常立体浮雕感十足的花纹,丝绒花纹从密集到稀疏,像水墨画的留白。
还有两套一套是鸦青色不对称丝绒外套,一套是朱砂红丝绒披肩式外套,这种披肩外套没有扣子没有拉链,只是简单从肩膀上披下来,用一条同色系的丝带在腰间系住,如同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许少微对系统的设计很满意,款式简洁但用料繁复,花纹更是繁杂,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只是刘凤英刚拿到设计图就犯了难,她还从来没做过这样的衣裳,虽然有师傅指导但心里还是犯嘀咕,这能行吗,外国人咋都喜欢这么奇形怪状的衣服。
但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很紧迫,人家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有他们刚刚起步,刘凤英虽然嘴上说做不来,但手上早就利索地动了起来。
搞定一桩大事,许少微难得轻松,换了睡衣在酒店里等侍应生送餐过来。
不多时门就被敲开,侍应生推着餐车给她布餐,“您好女士,这是您点的双式鹅肝配松子,酥皮松露浓汤,一份焗扇贝,布列塔尼蓝龙虾,主菜是红酒炖鹿肉,以及一份梅尔巴蜜桃。”
这些菜都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同时也价格不菲,侍应生布完了餐,起身的瞬间飞快瞥了一眼许少微,他早就听说这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锐设计师,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漂亮,而且看上去似乎很有钱。
他收起艳羡的眼神,准备回后厨拿餐送给下一位客人,听说也是位设计师,不过是从樱花国来的。
*
东方之约的秀场选在旺多姆广场丽兹酒店,这家酒店私密性很好,也接待了不少时装秀,不过许少微是第一次来,玛德琳夫人在受邀在列,索性就把许少微给捎上了。
“你姑姑回国了?”
许少微:“嗯,前几天就走了,她说还是回家待得自在些。”
玛德琳夫人有些遗憾,“还没跟她好好聚聚呢,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我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总念着从前的人。”
何咏诗以前脾气很差,跟玛德琳夫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针尖对麦芒到惺惺相惜,玛德琳夫人偶尔也会想念那些斗嘴的日子。
“总会见到的,香江到巴黎很方便,就是梁家最近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不然她也不会走得那么匆忙 。”
自从周美慧进去了之后,梁兆康在外面玩疯了,甚至把一众私生子都带回了家,现在梁老爷子已经故去,他没了约束更加肆无忌惮,那些私生子明里暗里要好处抢股份,但遗产早就分完了,该多少份额就多少份额。
梁兆康觉得自己对不起几个儿子,没少在梁兆宗面前哭,梁兆宗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被哭烦了就索性让他滚去梁景荣面前哭,梁兆康瞬间不敢了,梁景荣那个没心肝的王八犊子能分他钱就怪了,不让人把他架出公司都算他心情好。
何咏诗也是为了这事回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闹着让外人看笑话,到底是私生子,平时小打小闹给点零花钱也就算了,要真想上桌跟她儿子分蛋糕那是不可能的。
进入秀场后玛德琳夫人和许少微并坐在第一排,有相熟的好友探究地将目光放在许少微身上,玛德琳夫人轻声解释,“这位是我的小朋友。”
那些人当即明白了,这人是玛德琳夫人认可的,那他们自然也得给三分薄面。
许少微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有些不少是在时装周上见过的,只是比起那时的客套,现在可以说对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友善。
“玛德琳夫人!”
许少微一听这声音就感觉头皮炸开,她可还没忘了自己把人安慰哭了的事,现在骤然见面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拉斐尔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给了玛德琳夫人和许少微各自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拉斐尔在许少微身边坐下,道:“我今天是特地来欣赏你的作品的,听说你准备了很多不同款式的服装。”
“嗯,还要多亏了玛德琳夫人愿意将珍藏多年的面料给我,不然我也没办法将我的作品呈现出来。”
“珍藏多年的面料?”拉斐尔错愕,“是仓库里的那批吗?”
许少微点头,“嗯,玛德琳夫人说是她丈夫留下来的,古董级别的面料。”
“她连那个都舍得给你?那可是绝版,我都以为她准备当传家宝呢。”
拉斐尔惊讶地挑眉,玛德琳夫人的丈夫去世得很突然,玛德琳夫人一度无法接受,后来更是把丈夫的一切遗物都珍藏着,能把这么珍贵的面料拿来给许少微用,拉斐尔着实没有想到。
今天这场秀虽然名为东方之约,但其实除了许少微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樱花国设计师,这场活动的发起人就是樱花国设计界的大拿佐藤和彦,但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友好交流展现风采,纯粹是为了看许少微的笑话。
他特地卡在离活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邀请许少微,就是为了让她连准备都来不及做,毕竟做过设计的都知道,前期光是构思就要花上很多时间,再加上还需要反复修改设计稿,一个月的时间她恐怕连稿子都确定不下来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许少微不仅交稿了,还交出了四套完全不同的服装,但前几天排练许少微和她的模特一直都是最先到场排练的,排完就走,他根本连那些衣服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不过一个月就能完成的衣服能有多好呢。
佐藤坐在许少微对面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而他身边坐着的短发女人就是田中裕子。
许少微的视线在空中与田中裕子短暂交汇继而移开,这个田中裕子果然跟传言中一样有个性,在这个年代她居然打了个唇钉,要知道即便是在国外,打唇钉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这个行为被污名化很严重,一个人可以疯可以死,但不能有和别人任何身体上的差异,不要说现在,哪怕是几十年后,打唇钉也是非常叛逆的行为,会被大多数人贴上不好的标签。
她倒是挺特立独行。
这是许少微对田中裕子的第一印象。
拉斐尔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个田中裕子,还是大家族出身,不过在设计学院的时候成绩就不好,把她爸气得够呛,后来毕业了又因为设计风格太过诡异一直被外界诟病,她爸都好几年没跟她联系过了,嫌她丢人。”
这种大家族最要脸面,一个每天住在报纸头条上被人诟病的女儿足够父母头疼的了,她唇上的唇钉就是最好的证明。
田中裕子是第一次来巴黎参加活动,之前她的活动地带基本在樱花国和漂亮国,这次是受佐藤的邀请才来的,巴黎是现代时尚的发源地,没有设计师会不向往。
“裕子,今天可有好戏看了,那位华国来的天才设计师也带了作品过来,我听说她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设计出了四件作品,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毕竟华国人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要版型没版型要色彩没色彩,眼光老土到爆炸,我真怀疑他们还活在五十年前。”
佐藤嗤笑了声,竭尽全力贬低许少微,期待着田中裕子能够一起附和他,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在场的所有设计师都是竞争关系。
田中裕子穿着一身暗黑系的中长款西装服,紫色的唇彩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佐藤先生对五十年前的华国那么了解,看来是很认真地研究过亚洲近代史了。”
佐藤一噎,他家从前穷得很,直到樱花国恢复了恩给制度后他才学得起设计,自然对这话题讳莫如深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开场,炫彩的灯光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吸引。
前头几个模特出场时身上穿着的基本都带着鲜艳的花卉图案或大面积的黑白对比,都在意料之中没什么看头,直到田中裕子的模特们走了出来,在场一片喧哗,不少人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个头高挑的模特们后幕布后面鱼贯而出,个个发如枯草浑身破洞,身上宽松的黑衣不规则地脱垂在地上,破洞、褶皱、线头,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着叛逆,带着十足的破坏欲。
“疯了吧,这种东西也上得了台面?她是把边角料都穿模特身上了吗?”
“能有衣服把模特穿成流浪汉也是本事,早就听说这个田中裕子另类得很,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奔丧的!”
“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在亵渎这场活动,亵渎美丽的标准!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在巴黎展示这种被毁灭过的衣服是在表达种族偏见吗?”
“巴黎来了这么多闻名世界的设计师,还有人敢把这种作品带上秀场的,这种时候居然敢自大地展示一些莫名其妙的广岛式的时髦,果然,亚裔人都是一样的自大又傲慢。”
“……”
许少微眼中闪过震撼,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直观的视觉冲击爆炸她的眼球,她终于理解了当时的时尚圈为什么会用各种刻薄的文字来形容田中裕子了,这简直颠覆了人们对时尚的认知,除了震撼,还有敬佩,要把这样的作品搬上秀场她就做好了被非议的准备,平心而论,如果是许少微自己,恐怕做不到这么坦然。
她这回认真将目光放到田中裕子身上,即便场上的非议声质疑声越来越大,她依然十分淡定地看着台上,仿佛处于风暴中心的人不是她。
佐藤也没想到田中裕子居然会带来一场这样的作品,以往她的风格虽然怪异了些,但不至于出格成这样,眼看着那些媒体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这里,佐藤轻咳一声,身子侧了侧离田中裕子远了些。
许少微的作品就排在田中裕子后面出场,即便在场的人再震撼,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下一组出场的模特身上,对于许少微他们也是非常期待的,在巴黎时装周上一战成名的设计师数不胜数,但像许少微这样能把事情闹那么大的还是头一个。
所以在场的有看好戏的,有真的期待的,各种视线交汇在许少微身上,许少微心底也难得感到几分沉重,这场秀的意义有多重大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这场秀外界对田中裕子的争议一直不断,她因此获得了超高的流量,许少微想借着这场秀和她的争议性成为和田中裕子相提并论的存在。
她这次准备了四套服装,除了德尔菲娜之外,玛德琳夫人又为她联系了另外三位模特,和德尔菲娜身形差不多,力求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德尔菲娜走在最后面,她身上穿着的就是那套月白色的西装套装,乍一看很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前面三位模特抢眼。
走在前面的三位模特穿着颜色鲜艳不同款式的服装走到台前,许少微紧张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场内鸦雀无声,只有一片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作者有话说:
推个预收:《灵魂中转站》 书号:10475892文案:路南边穷途末路之际不得已住进失踪哥哥的房子里,却在入住第一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房间里的灯会自动开起来,地板上会莫名多出几串泥脚印,甚至就连出门工作时都觉得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对此,路南边一个究极无神论者乐观表示,房子脏了那就多打扫几次卫生好啦,有人盯着自己可能是他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吧。直到某一天。他阴差阳错坐上了早已消失在城市地图中的地铁十三号线,里头的乘客低着头,嘴角裂到后耳根,慢慢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那位乘客的眼珠子掉到了路南边脚下。路南边:“……”不捡起来还给人家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第49章
半晌, 才有人迟钝地问,“这用的是什么面料,上面的花纹是怎么做到这么精致的?”
“不知道, 从来没见过, 是手工织的吗?”
“肯定是手工啊, 机器怎么可能这么精致, 还有这款式也太别出心裁了吧, 我从来没见过把披肩外套系在腰间的。”
“那件不对称外套也好看啊,这颜色居然能这么漂亮, 咱们的本土品牌很少用到这个颜色!”
“前面几件都特别漂亮, 就是最后一件怎么有点平平无奇?”
“很正常吧,听说设计师设计这几件作品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给别的设计师估计连一件的构思都没构思好, 时间那么紧迫能赶工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也别要求太多吧。”
记者们的镜头全都对准了台上,这几件作品堪称真正的艺术品, 如果说田中裕子的作品是在创造新语言, 那么许少微在创造新语言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守护了旧语言, 更容易被接受, 田中裕子把不完美的缺陷放大摊开展现在众人面前,而许少微则是把完美藏进了每一个细节工艺里,需要自己去发现。
衣服上的纹样粗看立体感十足,细看则会发现外套下摆绣着兰草暗纹,袖口加了一圈金色滚边,扣子全都采用手工盘扣,整套衣服流光溢彩宛若星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前面三位模特身上,很少有人去看走在最后的德尔菲娜, 对于他们来说,德尔菲娜的衣服只是颜色特别了些,不是纯色的白,更像月光洒落下来时温润的白,但款式本身并不出彩。
几位模特一一在台前展示完转身回去,德尔菲娜跟在最后,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秀走向尾声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惊愕传来,“等等!”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全都看见了德尔菲娜背后若隐若现是金色缠枝莲纹,在灯光照耀下似会流动一般,堪称精巧。
不仅是记者,在场的设计师买手们全都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那片缠枝莲纹瞧,这么精巧的工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顶尖设计师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工艺,这个许少微难道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佐藤的屁股早就坐不住了,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只给了许少微一个月的时间,短短一个月她不可能拿出如此高质量的作品来,难道是她提前做了准备?
也不可能,东方之约是由他发起的,邀请名单早就确定了,那会儿许少微连冒头都没来得及冒,他是临时起意才会让许少微参加的,她不可能提前做准备。
佐藤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没事找事把许少微邀请来干嘛,还让她大出风头,他特地把自己安排在压轴出场,就是为了压别人一头,但许少微这几件作品一出来,别说压别人一头了,根本就不够看的,他也算天资卓越,在学校时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不少老师都说他是学设计的好苗子,可显然,他到了许少微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拉斐尔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艳,他虽然知道玛德琳夫人拿出手的面料一定是非常珍贵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惊人的效果,这简直太完美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你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吗,这么短的时间里既然能交付这样完美的作品,这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许少微道,“事实就是我不仅在一个月内交出了四件完全不同的作品,而且每一件似乎都还不错。”
拉斐尔暗暗咂舌,这哪里是还不错,分明是交了一张满分答卷好吗,在场的人眼睛都看直了,这里头不乏眼光超高又十分挑剔的时尚总监,能让这些人满意,足以证明许少微的本事。
秀场之内除了惊叹声就只剩快门声,记者们把快门按钮都快按冒烟了,可惜照片拍得再美也没有肉眼看到的震撼。
德尔菲娜已经走到了幕布后面,台下观众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幕布瞧,不少人回过味来意识到这是许少微的作品,顿时脸色有些微妙。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资历深厚的设计师,在业内也享有盛誉,如今他们的作品没有引起波澜就算了,反而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压了一头,面子上难免有些过不去。
有珠玉在前,后面的几组作品虽然各有风格但就显得不那么出彩了,观众们显然心不在焉,在场的国际买手们都互相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瞟许少微一眼。
詹妮弗今天也在受邀名单之中,对于许少微能让全场赞叹的本事她并不意外,一个月前德尔菲娜拍摄的杂志封面一经销售瞬间卖爆了,创下了《Vogue》史上最快售罄记录,甚至连大领导都惊动了,亲自打电话来问他们这期的选题究竟是什么。
不仅如此,杂志卖爆之后许少微工厂的订单量更是爆炸式地增长,世界各地的订单潮水般向她涌来,估计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赶工要做完这批订单也得明年了,更不要说今天之后她的身价更加水涨船高,恐怕想下单都得排队了。
活动一结束,记者们跟商量好似的一部分奔向许少微一部分奔向田中裕子,剩下其他的设计师面面相觑,佐藤更是被采访田中裕子的记者差点挤出了座位。
许少微面前的记者们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发问,“许小姐,您这次使用的面料非常华丽,我们听说是由玛德琳夫人为您供货的,众所周知玛德琳夫人向来只为顶级品牌供货,那么您是怎么说服玛德琳夫人的呢?”
记者话里有微妙的恶意,许少微作为初来乍到的外来者,玛德琳夫人怎么可能会把面料供给她。
许少微面不改色:“玛德琳夫人愿意把如此珍贵的面料交给我自然是我的设计打动了她,刚才的几款服装,面料均采用玛德琳夫人工厂生产是织锦缎与割绒私绒,这两款面料都需要工人手工编织,产量很低所以非常珍贵,很感谢玛德琳夫人相信我,把她珍藏多年的面料交给我,好的面料需要好的设计来配,好的设计也需要好的面料来呈现,所以今天的成功离不开玛德琳夫人的帮助。”
玛德琳夫人面带感激地看了许少微一眼,她今天的表演非常成功,不出意外往后不会缺订单,如果说上一次的时装周让大家认识了许少微这个人,那么这一次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少微的实力,她的天赋超过了在场的绝大部分设计师,以后各种顶级资源都会向她砸来,而许少微现在公开感谢她,无疑是在向外界推销自己家的工厂面料。
果然,自己帮她一把是对的。
见许少微没掉进坑里,记者继续发难,“田中裕子在本场秀中采用了黑色和破洞元素,她的设计非常大胆,而您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语言,请问您是故意在和樱花国设计师打擂台吗?”
许少微早就知道这帮记者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炒作机会,“在本场活动中,我想我和田中裕子小姐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东方美学能为巴黎带来什么,长久以来人们对东方美学的理解太单一了,东方不只有樱花国,田中裕子小姐表达的是撕掉一切装饰露出本质,黑色是她的签名色,代表着虚无,反华丽反装饰,而我采用了水墨色系进行留白,并且所有的衣服都用了织锦缎纹样,这是一项非常传统古老的工艺,除了做衣服之外,我更想延续快要消失的工艺。”
“田中裕子小姐让我们看到衣服可以是破的,而我想让大家看到,衣服也可以是立的。”
记者们一时谁都没有先出声,他们想起自己之前对田中裕子的讥讽,似乎有些太过无厘头了,正如许少微所说,她表达的是她自己的风格,设计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个人的理解不同,田中裕子是在用“撕”宣告她的表达,而许少微则是用“织”来守护传统工艺。
另一边的田中裕子也在被记者围剿,毕竟她今天的作品实在太过荒诞离奇,不理解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而这些人的愤怒更为直接尖锐,“裕子小姐,您把这些服装弄得到处都是洞,是在故意进行破坏吗?那么被破坏了的时装还能叫时装吗?”
“您为什么只使用黑色?您知不知道这在巴黎被认为只有葬礼才会穿?”
“您的衣服完全掩盖了女性的身体曲线,这样的衣服您真的认为是美丽的吗?您是在否定女性的魅力吗?”
“媒体曾经称呼您的作品为广岛式时髦,您如今的做法无疑是坐实了这一称呼,请问您现在是如何看待这个称呼的呢?”
“……”
面对众多媒体七嘴八舌的质问,田中裕子心里只有烦躁,她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些人的问题,她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她生来就是个怪胎,她就是要破坏,破坏一切常规的、对称的、完美的东西,如果她的衣服真的被主流所喜爱,那才是对她作品的亵渎。
一群人乌泱泱挤在自己面前,她根本没办法动弹半步,只能冷冷丢下句,“那是别人的理解,跟我无关。”
田中裕子迈开脚步正想离开,一个记者忽地在身后冷不丁发问,“那您认为您跟许小姐的设计相比谁的更胜一筹呢?”
田中裕子的脚步顿住了。
须臾后,她道:“东方不是一座小岛,而是一整片大陆。”
拿着话筒的记者们全都愣住了,似乎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竟然没人拦住田中裕子,就这么放任她离开了。
沉寂了一整场的佐藤这会儿终于逮住了机会,招呼道:“记者朋友们,裕子就是这么个性格,她不爱说话,这样吧,你们采访我吧,我和裕子是多年的好朋友了,采访我也是一样的!”
记者们安静了会儿,像是真的在思考,半晌,不知人群中谁说了句,“咱们去采访许女士吧?她肯定愿意配合采访。”
不过几秒功夫,人群便立刻作鸟雀般四散了。
佐藤:“……”
一群不识货的东西!
许少微身边的人流就没断过,来了一波又一波,除了采访的记者还有不少向她订货的买手,许少微只能歉意地表示,“对不住啊各位,因为面料的特殊性,这批服装的产能实在太低了,所以不准备进行大面积的售卖,这批成衣我会放在我的工作室里,有需要的话可以租用。”
几位买手纷纷表示遗憾,毕竟这批服装如果上市一定会立马卖爆的。
许少微当然也知道,只是玛德琳夫人的工厂确实跟不上产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租用没有售卖赚钱,但也因此具有了独一无二的珍稀性,这批衣服以后的身价到底怎么样还说不好。
而且玛德琳夫人帮助她积攒了这么多羡慕值,她也得回报人家不是,自己这边虽然没办法供货,但今天之后应该会有很多设计师向玛德琳夫人订面料了,说不定还会有人注意到这门手艺继而传承下去。
虽然许少微是华国人,但文化遗产是不分国界的,她希望这些文化瑰宝都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眼见着许少微这边没人了,佐藤瞅准了时机,晃悠晃悠着慢慢磨蹭到了许少微身边,状似无意地道:“许女士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居然就能完成四套这么完美的作品,如果是我恐怕没那么高的效率。”
许少微认真辨认了眼前的男人几眼,真诚发问:“你是?”
佐藤:“……”
他死咬着后槽牙自我介绍,“我叫佐藤和彦,是这场活动的发起人。”
“原来是您。”
许少微一脸恍然大悟。
佐藤勉强笑了笑,又道,“许小姐有这么高的天赋怎么我之前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早点入行说不定你现在就是顶级设计师了。”
“不可惜。”许少微轻描淡写,“之前在做生意,也就小小赚了几个亿的漂亮币,现在赚累了,所以干脆搞点设计换换心情。”
佐藤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估计他也没想到许少微会这么不要脸,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她还真就顺杆爬了。
“不过您刚才说的……”许少微直视他的眼睛十分真诚,“我也确实觉得你们的效率太慢了,浪漫国人的工作效率慢是全世界都出名的,我只是没想到怎么连樱花国也……这一点还真得跟我们华国学学,毕竟华国速度可不是随便吹牛吹来的。”
许少微泰然自若地欣赏着佐藤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佐藤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整自己,就想让她出丑,许少微也稀得给他好脸色,反正现在得意的是自己,她蛮横点怎么了。
佐藤精心布置这么一场就是为了捧他们樱花国自己的设计师,没想到为许少微做了嫁衣,他现在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
似乎是许少微在媒体面前帮田中裕子说了几句话,外界的抨击并没有想象中来得猛烈,反而让不少设计师开始思考起美丽的定义。
在她之前,时尚圈对美的定义是十分清晰且单一的,那就是剪裁要精巧,版型要凸显身材,颜色要优雅得体,这是几个世纪以来被奉为圭臬的信条,而田中裕子的出现为巴黎带来了一场地震,也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虽然巴黎高级时装公会公开抨击了田中裕子荒诞的作品,但市场依然给出了公正的答案,她的品牌在海外广受欢迎,甚至很多人公开表达非常喜欢这种风格,而这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让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公信力受到了质疑,作为业内掌握绝对审美标准和行业规则的权威机构,田中裕子的胜利终结了旧有权威,也为巴黎带来了更多可能性。
而有田中裕子在前开路,大家对于许少微明显带着华国元素的服装也不再那么抵触了,对于田中裕子极具攻击性的反叛他们内心既震撼又感到被冒犯,而许少微的作品相对来说更温和更容易被接受,她只是在宣传华国元素而已,又不是让巴黎翻了天,更何况她用的是巴黎最引以为傲的手工工艺,最高级珍贵的面料,这让不少巴黎人感到自己被极大地尊重了。
而许少微的作品也引起了极大范围的讨论,不少明星艺人都排着队想要租借这几套服装,与此同时上一批服装的订单量更是激增,以至于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玛德琳夫人的工厂同样如此,许少微的服装大受欢迎,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传统手工艺面料的探究,浪漫国最大的全国性电视台TF1记者就专门走访了一趟工厂,采访了几位老师傅以及玛德琳夫人,回去后将这件事包装成了工艺复兴的动人故事,一位来自东方的服装设计师拯救浪漫国濒危传统工艺,可比其他新闻有看头多了。
工艺复兴是浪漫国媒体的心头好,国家级电视台也一直对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加上现代创新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甚至曾经专门出过一期专题纪录片。
TF1的《20小时新闻》是浪漫国人每天必看的晚间新闻,传播范围积极广泛,1500万观众同时在电视节目上看到华国设计师用传统丝绸征服巴黎的报道时,许少微正跟玛德琳夫人并坐在沙发上一并收看,节目还没结束,玛德琳夫人就接到了工厂打来的电话,说销售部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不少品牌点名要织锦缎和割绒私绒,但这两种面料产能实在是太低了,销售部门一时也不敢应下,只能来询问玛德琳夫人的意见。
玛德琳夫人心中涌上喜悦,要知道在许少微之前这两种面料的销量一直是垫底的,不光因为产量低,更重要的是知道这两种面料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使用了,但现在这两种面料的订单激增,虽说是个烦恼,但至少让更多认识到了传统手工艺。
许少微也是真的替她高兴,这一次算是报答玛德琳夫人愿意把珍稀面料给自己使用,如果不是这些面料,恐怕服装最后的呈现效果要大打折扣,也正是因为这次活动的成功,被电视台记者采访之后自己才能跻身巴黎时尚圈的核心层,不光订单爆满,就连活动邀请都收到了不少。
对于代理商来说,一件有浪漫国电视专题报道背书的设计师款比没有背书的同款更有噱头,可以顺势提价,相应的,许少微也将定价提高了50%,但即便如此,前来谈合作的代理商依旧络绎不绝。
得回去扩建服装厂了。
许少微知道自己在巴黎已经待得太久了,她原本打算等时装周之后就回国,没想到又多留了一个月,先不说杜方舟那边怎么样,她必须得回趟临津镇着手扩建的事情。
但在这之前,她得把工作室里的一切安排好,工人们虽然已经有序上工了,但问题在于她走了之后没有一个管事的人,她还得在这段时间里找一个称心合意的助理。
但招助理显然比许少微想象得艰难许多,之前她虽然也在巴黎本地招了些仓库的搬运工人,但劳动力好找,一个有管理思维的员工却是万中无一。
在接连面试了几次之后,许少微难得有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哀叹,招工这种事不管在哪里都是劳心劳力的,还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玛德琳夫人听说她需要一位才干出众的助理之后立刻介绍了一位合适的人选出来。
索菲曾经是为Dior工作了十五年的秀场后台经理,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导致手部受伤无法继续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她的职位很快被人顶替因此下岗,索菲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也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所有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她认识圈内最好的裁缝、化妆师、摄影师和模特经纪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为许少微带来不小的助力。
索菲人到中年被公司下岗,即便手握各种资源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工作,递来橄榄枝的那些公司给出的薪资只有之前的一半水平,或者就是让她从小职员做起,那些公司也很清楚她没退路了,便想方设法从她身上压榨,索菲无论如何也不想放下身段从给人端茶倒水做起,所以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听说玛德琳夫人的朋友需要助理时她一开始是拒绝的,自己之前是说一不二的秀场经理,现在让她去给人当助理,怎么说都有些为难。
玛德琳夫人劝她,“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了,那些时装品牌公司里的员工哪个是没点真本事的?说白了你已经不具备核心竞争力了,与其盯着大公司不如试试工作室,我这位小朋友的工作室恐怕不比那些大公司差,你去看看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吧。”
她也清楚玛德琳夫人说的是事实,自己要是再不放下身段恐怕连现在的机会都保不住了,对此她也只能点头,答应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索菲站在诺瓦工作室门前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心里没有多少期待,在巴黎这样的工作室数不胜数,她虽然一直关注圈子里的动向, 知道这间工作室的老板是个极其有天赋的设计师, 但那又怎么样, 这一行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 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现在一时风光,往后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自从下岗后索菲就很有危机意识, 许少微的工作室在她眼里只是借了时装周的名气才小火了一把, 外界一时兴起的追捧,等风头过去就会陷入沉寂。
算了, 来都来了, 先看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索菲踏入店内,许少微招了几个容貌俏丽的前台, 见她一进来就微笑着道, “是索菲女士吗?老板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您直接上去就好。”
许少微见人来了便大致跟她介绍了一番, 随后表示看她的意愿,她不勉强。
虽然许少微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但索菲毕竟之前是Dior的秀场经理,眼界高很正常,所以许少微并不认为她会同意入职,索菲手里的资源对自己来说确实宝贵,但如果她只是骑驴找马,那还不如直接找一个踏实一点的助理, 她宁可不要这些资源。
索菲环视了一圈后大概了解了,问道:“我想知道您愿意支付我多少薪资?”
许少微对巴黎的行情不太了解,不过索菲这样的级别工资应该不会低,自己一向出手大方,不会在薪资这样的小事上克扣,她想了想道,“一个月15000法郎,怎么样?”
索菲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狠狠惊叹了一番,即便她在Dior这样的大品牌工作,拼死拼活熬了十五年薪资也才8000法郎,这还是业内同级别中薪资比较高的了,而现在一个新起的工作室居然给她开了15000法郎的薪资,说实话,这很难不让人心动,即使是她也无法拒绝这样诱人的薪资。
她失业这半年以来,几乎每天都在丈夫的抱怨声中度过,他是个普通的白领,一个月的薪资也就4000法郎,家里大部分开支还需要靠她,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也有不少花钱的地方,以前的存款用完后,丈夫就一直催促她快一点找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决定先来许少微这边看一看,她可能就要接受其他公司的offer,去做只有她以前一半薪资的工作了。
索菲顿觉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你会跟我签合同吗?”
“当然,这是必须的,不过如果你入职的话会有三个月的考察期,我们可以签一份临时合同,等考察期过了之后再正式签劳务合同。”
索菲面试的这个岗位可大可小,说出去虽然是个助理,但许少微走后巴黎的一切都要交给她来打理,所以能力是重中之重,索菲作为具有十多年工作经验的老人来说,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许少微愿意支付给她高额薪资的原因之一。
“那考察期的薪资是多少?”
许少微发现了,索菲格外在意薪资这件事,不过作为打工人在意薪资无可厚非,如果是自己也会问个清楚的,“考察期10000法郎,跟所有工人一样每天工作时长八个小时,加班费另算,一周休息一天,不过你要保持时刻待命。”
“没问题。”索菲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这么优渥的条件放眼整个巴黎也找不到几家,她确实需要钱,没什么矫情的必要了,“我什么时候能入职?”
许少微挑眉,看来她对自己开的薪资还算满意,“越快越好,你现在就可以准备熟悉起来,毕竟我在华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越早回去越好。”
索菲一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签完合同之后便从仓库开始了解,不过半天时间就摸得差不多了,许少微挺满意她的表现,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不过索菲毕竟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她的脾性,许少微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叮嘱丁桂花多帮她注意着,有任何不对就立刻联系她。
安顿完了一切,顺便跟玛德琳夫人道别后,许少微这才放心地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
许少微前脚刚走,拉斐尔后脚就到了玛德琳夫人的私人别墅,自从玛德琳夫人的工厂声名鹊起之后他因为工作一直没来庆贺,今天特意带了瓶1969年的唐培里侬作为礼物登门造访。
玛德琳刚送走许少微心里还有些不舍,见拉斐尔来访忍不住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海伦娜刚走呢。”
“走去哪儿啊,她回工作室了?那我改天再找她呗。”
拉斐尔不以为意,反正他们在一个城市里,总会见到的。
玛德琳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个不长心的东西,看着就来气,“人家十分钟前刚走,准备去机场飞回华国,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
拉斐尔倒酒的手猛然一顿,嘴角的笑容猝然凝固,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回华国?”
“是啊,人家毕竟是华国人,家人朋友都在那儿,难道还能一直留在巴黎不成?”
对啊,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许少微会留在巴黎深耕设计,根本没想到她在华国还有事业和家人,她是注定要回国的,他们能见面的日子其实很有限。
拉斐尔立刻坐不住了,他的心似乎也随着许少微的离开而离开,顾不得刚倒上的香槟,他匆匆向玛德琳夫人告别,“抱歉玛德琳夫人,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玛德琳夫人巴不得他赶紧去追,她打心底里喜欢许少微,一个人孤独惯了,自然希望身边能有人经常陪自己说说话,但她知道即便拉斐尔追上了许少微她也不会留下来,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不会因为谁而停下脚步。
另一边拉斐尔火急火燎上了车一路往机场狂飙,许少微的离开对他来说太匆忙太猝不及防了,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这一天,此刻只能不断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表明心意,即使许少微不答应,至少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如此遗憾。
许少微换了登机牌之后将大件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去进行托运,自己则在原地站了会儿,巴黎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是很美好的,只是走得有些匆忙,她只来得及跟玛德琳夫人告别,德尔菲娜现在人在米兰还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得知自己已经离开巴黎的消息后会不会生气。
似乎还有一位,那个留着长发总是带着厚厚的镜片将漂亮的蓝眼睛遮住的怪咖设计师,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许少微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他脾气古怪了,他对于物品摆放总是有一种类似于强迫症的偏执,面料、线轴、纽扣,甚至书架上的书都必须按照色谱排列,比如深蓝色要放在正蓝色旁边,如果放在藏蓝色旁边的话他会非常抓狂,然后把它们重新排列一遍。
又比如他在画手稿的时候必须用特定的Staedtler铅笔,但绝对不能帮他削好,如果手感有一点点不对,他一笔都画不出来。
还比如他对气味非常敏感,无法忍受工作室里有一丁点食物的味道,助理想要吃东西必须要到外面去吃完确认没有味道了才可以进去。
许少微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还挺了解他的呢,她其实不太把别人放在心上,也懒得去记谁谁谁有奇怪的习惯,但拉斐尔的一举一动她现在想来似乎都能记起。
还挺神奇。
许少微没有继续深究,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华国的,华国才是她的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许少微拿着登机牌准备去出境大厅排队过关,她订的是晚上八点多的机票,机场人不算很多,但出境大厅排队的人还是不少,她等了一会儿才轮到自己。
海关人员确认身份后将出境验讫章轻飘飘盖上,示意她离开,许少微没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踏进候机区,沿着长廊慢慢地往A43号登机口走。
拉斐尔赶到的时候许少微正好盖完了章准备往里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视线,拉斐尔喉间冒火喘着粗气,开口就喊,“海伦——”
最后一个字被他生生压在了喉咙里,他站在距离许少微不远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裙角,就算叫住了她似乎也不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寒暄几句,然后装模装样地问怎么要走了也不说一声,也太没义气了,下回来巴黎可要请我吃饭。
也不知道有没有见鬼的下回。
拉斐尔自嘲地笑了笑,颓然地扶着酸软的膝盖原地蹲下,机场人来人往,游客行人匆匆在他眼前路过,他像一个锚点般岿然不动地注视着许少微离开的方向。
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是从许少微买下他包包的那一刻开始的,却不知缘分开始的刹那也预示着倒计时的钟声即将响起,他和许少微真的只有一个月时间,短暂的一个月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长线中连一个小点都算不上,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就像一滴淡墨落入池塘,很快稀释不见。
以后还能再见吗,他们一个在华国一个在巴黎,谁都不可能舍弃现有的一切去奔赴未知的未来,好像没必要叫住她了。
拉斐尔理了理领带,喘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外走,与此同时,许少微似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行色匆匆的旅人。
她低喃了句,“奇了怪了,刚才还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难道听错了……”
*
许少微辗转多日回到临津镇后连休息都顾不得就赶紧跑了一趟公社,让向石根立刻准备扩建厂子,至于要办的手续向上头通融通融,越快办完越好,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如期交货影响的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信誉。
扩厂当然是没问题了,毕竟之前说好的就是要进行二次扩建的,但问题在于扩建之后的招工,临津镇毕竟只是个镇子,哪怕吸引了周边不少人来打工,但还是面临着工人紧缺的问题。
之前制衣厂和海产品加工厂两次招工几乎就把江城的劳动力给吸引完了,现在还要继续扩大规模恐怕没那么好招人了,要继续往上招人几乎不可能了,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就业指标,不可能把人都往他们这儿送。
向石根作了难,许少微身份特殊,适当通融是可以的,但不能为了给她行便利而违反政策。
关于这些政策许少微也有过了解,各地都有指标,她总不能明着抢人,但厂子总要扩建,不可能等到政策放开再招人。
“这样吧。”许少微想了会,道,“我们跟知青办那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把制衣厂列为知青安置点,让这些知青来咱们厂里上班,这总行吧?”
向石根一听这主意确实不错,要知道现在全国各地还有几十万知青等着回城安置呢,虽然政策上知青回城是允许的,但回城之后总要给人安排工作吧,就业压力太大了,哪有那么多工作可以安排啊,这些知青要么在农村待了十几年,就算回了城里也没有接收单位,只能打零工。
许少微愿意收纳这些知青倒是帮政府减轻了不少负担,能够解决他们的待业问题,而且对于这些知青来说,在合资厂工作拿到的工资比城里待业的生活费高了不少,他们肯定愿意来。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知青办一趟。”
桑德贵听到他们的来意后还有些踌躇,不管怎么说许少微是外国人,她真能那么好心?
向石根:“哎呀桑主任,你就别犹豫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咱们合资厂需要工人,你们知青办得完成安置任务,把合资厂列为知青安置点这不皆大欢喜了吗,江城那么多知青都待业呢,光是生活费政府就得出不少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政府考虑不是。”
桑德贵皱着眉头抽了口烟没说话,向石根说得也在理,但他就是不放心,虽说许少微是给国家挣了不少外汇,也捐款扩建学校,可外国人真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许同志,这帮知青可大多都拖家带口的,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确定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压榨开除工人,你们外国那一套在我们华国可行不通。”
“桑主任,看你说的。”许少微还没说话向石根就不赞同道,“许同志是一心爱国的好同志,哪是那些外国资本家能比的,你要不去咱们厂里一趟看看工人的住宿条件,那就是省里都没这么好的条件,工人来了就是享福!”
桑德贵看着手上的劳务合同,也确实,这条件确实给工人们最大的福利了,一天工作八个小时,如果有急单要加班一个工人最多也只能加两个小时,加班费还另算,就是市里的大厂也没有这个待遇,不少乡镇企业干活都是十个小时起步的,更别提加班费了,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实在的,桑德贵很心动,甚至想立马答应下来。
眼看着桑德贵明显心动了,许少微道:“桑主任,虽然知青们人在镇上上班,但户口是不需要迁的,而且工资也是按照厂里的标准发放,比城里的待业补贴高了三倍,包吃包住,我们的第一批工人已经分了房,所以工人宿舍里有很多空房间可以提供,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
“你说户口不迁?”
“对,还是城里户口,只是劳动关系在厂里。”
桑德贵心中的顾虑算是打消了,这相当于打了个擦边球,许少微只是借用了知青们的劳动力,而知青们说出去也就是暂时到镇上学技术,这样一来就保住了城里人的身份,这些知青在法律上依然是城市待业青年,等将来城里有了招工机会,他们可以随时回去参加招工,不受任何影响。
“行,这法子行,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因为不涉及户口迁移,所以几乎不需要办什么手续,知青办只需要开个介绍信就行。
有了这个名头,后续扩建也容易多了。
许少微从落地到现在就没休息过,从知青办出来只觉得头昏眼花,她得好好睡一觉。
跟向石根告别后她便直奔家属楼,打开门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空气,许少微有些意外,看来许荷一直在帮她打扫房间。
许少微睡了个昏天暗地,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陈福秀听向石根说许少微昨天就回来了,想着她一路奔波累,一直没敢打扰她,等许少微屋里传来动静后她才敲了敲门,“表姐,妈做了饭,我给你拿了点过来。”
一天没吃东西,许少微也确实饿了,打开门让福秀进来坐下,这才有空问厂里的近况。
“厂里都好着呢,表姐,最近有不少外国的公司打电话过来问咱们还有没有库存了,那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接都接不过来,而且我们厂里哪里还有存货啊,单子做都做不及,只能让他们等着了。”
许少微捂着饿疼的胃喝了点粥,道,“已经在准备扩建了,到时候估计还得再招几千个工人,第二批的家属楼也会跟厂子一起扩建,到时候工人宿舍空出来就给那些知青们住,反正他们也算临时工,就是暂时找个落脚的地儿,等城里有了工作机会还是得回去。”
“那不是到头来还是没有稳定的工人吗,那招工有什么意义,白给他们住啦?”
“这是什么话,等他们进了厂,咱们厂里的工资那么高,你觉得谁会傻到放弃那么高的工资去城里上班?城里的工资可没咱们给得多。”
福秀想想那也是,进了合资厂只要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基本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谁能那么想不开放着那么高的工资不要回城里拿那么点钱,不过她还有更想问的,“表姐,我听说你在海城开了建材铺子?海城好吗,漂亮吗?”
被她这么一说许少微才想起来自己在海城其实还有事儿没办完,算算时间,好像快要到国家发行国库券的时候了,国家第一次向老百姓发行国库券,总额是40亿,利率是年息4%,虽然现在价值不大,但1990年海城证券交易所和深城证券交易所相继成立,国库券就成了第一批挂牌交易的品种,而它的市场价远高于面值。
不过许少微对这方面不了解,她毕竟不是专业搞金融的,她只需要在杜方舟身上投资就行,反正杜方舟能给她带来了利益是不可计数的。
等这边开工了她得去一趟海城。
向石根那边扩建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许少微看着他们动工之后才放下心来,“这边麻烦您盯着了,我后面估计会在海城待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联系我姑姑就行,实在处理不了再告诉我。”
“又要去啊?”向石根收敛了笑容,说实话许少微不在他虽然也能应付得来,但到底是不一样的,总觉得没了主心骨,干什么都没底气,“那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不好,应该不会太快回来,我在那边开了个建材厂,海城基建一般,现在厂子的生意很好,我打算继续扩大规模。”
其实许少微打算把自己的企业总部建在海城,不过这个还不确定,她就说得保守了点。
还得继续扩大规模啊,向石根叹了口气,那这么说回不回来还没个定数,又要发展新业务,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向石根一向求稳,在他看来能把制衣厂做起来就已经够好了,其他的不敢想。
许少微休整了几天后便坐上了去往海城的火车,然后直奔建材厂去,杜方舟正窝在小办公室里盘账,马上月底了,他得一笔一笔都算清楚,这几个月建材厂的生意一直很好,常常是刚进完货就被人订走了,政府也把各类基建项目提上了日程,杜方舟连连在心里感慨,这个许少微确实很有眼光和远见啊。
正敲着计算器,门外传来敲门声,杜方舟起身开门,“许老板?不是出国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那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所以想回来看看,最近生意还行吧?”
“岂止是还行,整个海城就我们一家供应商,房管局,国营单位还有不少私人企业全都得从咱们这儿拿货,这几个月光盈利就好几万了。”
杜方舟说得兴高采烈,他是真把许少微当恩人的,自从遇见许少微之后他的人生一直在走上坡路,立信那边也在教着学生,这边又管着账面,虽然忙了点但他能学到真东西,纸上学来的知识到底没有实践来得明白,更何况这几个月他光工资就有大几百,许少微是真的舍得,对工人们也是真的好。
许少微对这些是放心的,杜方舟这人的人品绝对可以信得过,也不用怕他做假账什么的,她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扩厂的事。
“我准备把厂子的规模再扩大一倍,到时候再招些人,立信那边你不是带着学生吗,要是有机灵的可以等厂子扩建好了送到我们这儿实习,估摸着那时候学校也得放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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