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微抬眼看过去, 其实她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毕竟他的存在感实在强到让人无法忽视,即便只是坐着, 也会不自觉让所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通身的矜贵气度一看就是个天然的上位者, 梁家的基因真强大啊, 有蠢的有坏的就是没有丑的。
估计这位就是梁景荣了。
“只是个初步设想, 还不成熟。”
许少微没把话说太满。
男人不置可否,只略一点头又将目光移到报纸上, 许少微看不出他的情绪, 也顺势移开目光,这人好像很龟毛的样子, 不过人家是荣威集团的太子爷, 理解理解。
许少微未来还想跟荣威集团合作,不能把这位得罪了,在不了解别人的前提下多说多错, 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她坐回许荷身边, 等着周美慧继续对自己发难, 但出人意料的是, 周美慧只是若有所思皱着眉,并没有对自己发作,即便梁景珊再怎么不满,她也置若罔闻,只让梁景珊安静些。
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许少微不认为她会被自己刚才一番话吓到,很有可能她又在想什么办法准备对付自己。
她视线在周美慧一家人身上扫了一圈,这一家人面色各异,梁兆康与周美慧低头沉思, 梁景文则一直意味深长盯着自己,眼神像条毒蛇,坐在最边上那位她没见过,应该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她看着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对自己似乎也没什么敌意。
梁景谦说梁景琼自幼是在梁老太太膝下教养的,与梁兆康和周美慧一直都不亲近,梁老太太走了之后她就很少回家,平时也就听梁老爷子的话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何咏诗发话了,“既然是景珊自己有错在先,那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了,没地儿说理去,往后记着点儿就行。”
梁景珊正想呛声,手掌却被周美慧用力一捏,疼得她立即失声,眼神愤怒不解地看向周美慧,“Mummy,你干什么?”
周美慧咬牙切齿地瞪她,轻声警告:“闭嘴,你个蠢货!”
许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但自己先防备着总是没错的。
一家人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中吃完了晚饭。
饭后梁景珊迫不及待地拉着周美慧进了卧室,一关门就问,“Mummy,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不为我出气就算了,怎么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你是被大伯母二伯母欺负惯了,现在连头也抬不起来了是吧?”
“你胡说什么?”周美慧恨不得敲开她的榆木疙瘩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水给泡囊了,“你没听那个许少微说什么,她在中环可是有一块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那些地皮值多少钱?上亿!”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写字楼了,你知道她身家有多少吗?今天梁景荣虽然没有表态,但摆明了是对她那个什么酒店的项目感兴趣,梁景荣是肯定要接老头子的班了,能跟他合作好处绝对少不了,你傻乎乎的非要跟许少微作对干嘛?”
“那就这么放过她?”梁景珊才顾不得那么多,他们梁家家大业大,还能怕一个臭丫头不成,“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有多嚣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我的面子,让那些人怎么看我?”
周美慧没想到都到这时候她还在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老头子一死,他们家一定是分到遗产最少的,老大家有个梁景荣根本不用愁,老二家虽然在许家没落以后不比以前,但他们两家关系好,那被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这边了,大儿子是个不争气的,二女儿脾气古怪,这个小的更是蠢得不行,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现在她只后悔没对许少微态度好一些,现在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他们也讨不到好。
周美慧顿了顿,忽地问道:“你哥呢,怎么吃完晚饭就没看见他?”
“还能干嘛,不就是看中那个许少微了正在大献殷勤呢。”
“你说你哥看中她了?”
“是呗。”梁景珊嗤笑,“见着个女人就走不动道了,真没出息!”
周美慧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的,也正因他花心爱玩的性格,到现在都没世家小姐愿意和他订婚,哪怕他是梁家人,毕竟梁家不止他一个男丁。
她这些年一直在愁儿子的婚事,现在现成的这不就来了,许少微长得确实漂亮,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漂亮,更何况她身家上亿,手上还有块红棉道的地皮,做她周美慧的儿媳妇,算是够格了。
梁景文虽然干的荒唐事多了些,可胜在有一副好皮相,哄小姑娘绝对绰绰有余了,这个许少微看上去年纪不大,最是好哄的年纪,女人只要恋爱脑一上头,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到时候她手里那些地皮大楼,不就全进了自己的口袋吗。
一个女人就算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迟早是要嫁人的,等许少微嫁进来,她的钱就是他们梁家的了。
周美慧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虽然许少微的性子她不太喜欢,但等嫁进来之后好好磨一磨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看梁景珊都顺眼了些,对她道:“去把你哥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梁景文此刻正挡在许少微身前,向她介绍客厅里摆放着的清朝乾隆和田白玉山子,“这可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宫廷顶级陈设玉,取整块和田白玉籽料随形碾琢,依天然山势构图,融山水画章法于玉雕,质地缜密匀称,凝脂内敛,呈油脂光泽,这可是我在春秋大拍上拍来的,38万香江币,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许少微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到底谁问他了,自己不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吗,他就自顾上前来噼里哐啷介绍一通,用一种骚到不行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想起梁景贤和梁景荣都是一脸精明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这个梁景文是半点没沾到他们的光,基因确实重要啊,人家老大老二生的孩子全是人中龙凤,就老三家,一个个全是蠢货,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明显得不行。
许少微懒得跟他多说,正想绕过他回屋,却听楼上砰的一声巨响,梁景珊从里头走出来,站在长廊居高临下道,“妈叫你,快点。”
梁景文低咒一声,无可奈何地提步上楼,只剩下许少微与梁景珊两人两两相望,对视了片刻后,梁景珊十分不甘心般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莫名其妙。”
许少微是真觉得这对兄妹有病,懒得跟他们浪费精力,她转身回了屋,进屋前顿了顿,总觉得不大对劲。
梁景文被半途叫走很不爽,他这个妈就知道坏他好事,许少微刚才那模样分明是被他迷倒了,自己只要再添把火就一定可以拿下,偏偏又被坏了好事。
“什么事啊妈,我有正事呢你又把我叫过来。”
“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有什么正事?你要是能像梁景荣那样进公司帮帮忙也好,一天到晚花天酒地,跟你妹妹一个德行,半点不着调!”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下撩人家姑娘呢?”
梁景文知道周美慧估计又要说教他一通,她那些话翻来覆去地不知道说了多少年,自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实在不想听她唠叨,“您要是又来坏我好事的那就免了吧,都赶跑我多少个女朋友了,这个我是真喜欢,比以前那些都正点,要是不搞到手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周美慧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难得没有发火,“臭小子,干了这么多件荒唐事,也就这件还像点样子,谁说我不同意了,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儿媳妇。”
梁景文诧异地挑眉,他妈眼光有多高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以前他那些个名模女朋友,哪怕是在巴黎时装周上走过秀的,周美慧都看不上,现在居然能同意许少微做她儿媳妇,真是老天开了眼了,不过他还没玩够呢,谁说要结婚了。
“妈,你想的也太久远了,我只是现在对她感兴趣而已,谁说要跟她结婚了,再美的女人看两个月也就腻了。”
“蠢货!”周美慧怒斥一声,“你没听她刚才在下面说什么,她手上可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进你的口袋里了,婚后随你怎么玩,她还能跟你离婚不成?”
梁景文一听也明白过来了,刚才他光顾着盯着许少微看了,完全没听她说的什么,原来她手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这笔生意简直稳赚不赔啊。
他兴奋地一把搂过周美慧的肩膀,“妈,你真是我亲妈,这主意你都能想到,也太聪明了!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下面跟许少微聊天呢,我估计这事十拿九稳了,等我再展现展现我的魅力,她一定会被我拿下。”
“还要等?”周美慧瞥他一眼,“这个许少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大陆去了,你确定她回去了之后还会搭理你?这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儿多着呢,越早拿下越好。”
“这……”
梁景文皱眉,“这事儿怎么能急,我得哄着她让她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嫁给我。”
周美慧不屑一顾,有时候还真得上点强硬手段才行,“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梁景文在外面玩玩还行,但许少微可是许明宜的亲侄女,谁不知道许明宜找了她们几十年,现在刚刚找回来,要是被许明宜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有点怂了,支吾道:“这……那是对付外面女人的法子,要是被二伯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给毁了?你看她敢吗?”
梁景文想想也是,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多重要,估计许家吃了闷亏都不敢声张吧。
“那……我今晚就去把事儿办了?”
“去吧。”
有了周美慧的许可,梁景文胆子大了不少,但他也确实不敢太过火,没敢给许少微用那些药,只在牛奶里放了一点磨碎的安眠药。
他将杯子递给佣人,嘱咐道:“把这杯热牛奶送给许小姐去,务必看着她喝下去。”
佣人有些迟疑,这牛奶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想不想在梁家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
佣人连忙双手接过,不敢再说什么,顶着梁景文威胁的眼神慢慢走上楼,敲开了许少微的房门,“许小姐,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趁热喝吧,喝了对睡眠好。”
许少微没接,这牛奶昨天不送偏偏今天送,一定有猫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睡前不喜欢进食。”
“这……”
佣人为难地看向楼梯口拐角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
不得不说,这佣人演技不怎么样,心虚到就连许少微都看出来楼梯口有人了。
佣人似乎还想挣扎,嗫嚅道:“是二太太吩咐的,让我看着您喝下去才放心,您就别让我为难了吧?”
“行吧。”许少微接过透明的玻璃杯放到嘴边,仰头几口喝完,然后把杯子还给她,道,“这样就行了?”
佣人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杯子,“可以了可以了,那许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
许少微砰的一声关了门。
佣人捧着杯子走到楼梯拐角,梁景文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真喝了?”
佣人举起手中杯子给他看,“都喝完了。”
梁景文迫不及待地搓搓手,等药效起了他就行动,“行行行,你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佣人低头下楼,走前看着梁景文兴奋至极的背影叹了声,造孽呦,这一家子真是造孽,迟早得有报应啊。
凌晨两点,估摸着许少微睡熟了,梁景文拿着备用钥匙摸到了许少微门前,趁着清凉月色悄悄开了门。
梁家哪怕是客房都配备了小型客厅以及餐厅卧室等一应设施,客厅内黑着灯,梁景文没觉察出不对,咽了咽口水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卧室走去,越靠近他眼里就越迸发出渴求的光芒,大脑里不断回忆起许少微的面容,许少微的身材,许少微的微笑,许少微的……
他挺久没碰女人了,自从老爷子生病周美慧管他就管得格外严,生怕被媒体拍到一点不好的绯闻,所以这次他难得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紧张又激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心脏跳动得格外的快,一想到许少微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等他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己。
梁景谦的指尖触碰到了门板,差一点了,他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女人。
手上正准备用力,门却诡异地从里边推开,梁景文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后他立刻抬眼去看,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发现了。
心脏在忽然之间快得不像样子,屋内倾泻而出的灯光犹如海浪,一浪一浪地打在他青红交错的脸上,梁景文看清了屋内的人后惊诧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屋内的小女佣手足无措,她也愣住了,这明明是许小姐的房间,景文少爷怎么会三更半夜过来。
“我、我来替许小姐拿件衣服,您……怎么会在这里?”
梁景文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合着他刚刚在外头的心理准备都白准备了,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就因为这个小丫头给泡汤了,他咬牙切齿地问,“许少微呢?”
“许小姐在她姑姑房里,听说她晚上喝了牛奶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好像是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家庭医生给开了胃药,具体的还要等去医院再检查,所以我给许小姐来拿件衣服。”
梁景文:“……”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小女佣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但二太太那边还在等着,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衣服给送去。
许明宜扶着面色苍白的许少微坐在沙发上,心疼地拿帕子擦去她额间冷汗,“这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吃了药也不管用,还是得去医院一趟。”
许荷把热水喂到许少微嘴边,到现在还觉得后怕,一个小时之前许少微捂着肚子来找自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她赶紧把许明宜找来,没想到还没等人过来许少微就开始上吐下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少微啊,你之前有没有这种情况啊,怎么还能乱喝东西呢?”
许少微靠在许明宜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喝过牛奶,对这些向来不喜欢,是晚上阿姨拿了一杯牛奶过来,说是大姑给我准备的,我不好浪费大姑的心意,就给喝完了。”
“没想到刚喝完没多久就开始难受了,本来还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结果越来越难受,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来找姑姑的。”
许明宜将人搂紧了些,又觉得不对,“不可能啊,我没有叫人给你送过牛奶,少微,你确定佣人是这么说的吗?”
许少微捂着肚子认真想了会儿,点头道:“嗯,就是因为她说是大姑吩咐的所以我才喝的,我记得是个眉心有一颗很大的痣的阿姨。”
许明宜微微思索了会儿,语气冷静道,“好,大姑知道了,咱们先把衣服穿上去医院。”
她嫁进梁家几十年,哪能不知道这些小把戏,估计是梁景珊或者周美慧不满白天的事情,故意想要整一整许少微,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才是正经事。
正巧女佣拿了许少微的衣服过来,许荷给她披上,道:“走,咱们先去医院吧。”
“不、不去。”许少微缩在许明宜怀里,难得露出些孩子气,“我不要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我想睡觉,太累了。”
“不去医院怎么行呢?耗到明天万一身体熬垮了怎么办?”
“我就不要去,不想去医院,我要睡觉。”
开什么玩笑,要是去了医院她装病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扶上床。
“对了太太。”女佣忽然道,“我刚才去许小姐房里拿衣服还撞着景文少爷了,他好像有许小姐房里的钥匙,一声不吭就进了来,把我吓一跳呢。”
“你说景文刚才在少微房间?”
许明宜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这事儿要是有梁景文掺和,只能说还得感谢许少微乳糖不耐了。
“对啊,他一见着我就问许小姐去哪儿了,好像还挺生气。”
许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忧心忡忡地看向许明宜,“姐,你说这是不是跟你那个妯娌有关系?”
许明宜想了会,对女佣道,“你去把张妈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张霞从床上被叫起来,一说二太太有请,当下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怕是晚间的事情被二太太给知道了。
许明宜坐在楼下大厅沙发上,梁兆麟和许荷也都在,张霞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完了,腿软得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张妈,少微说你晚上给她送了杯牛奶,还说是我特意吩咐的,务必要让她喝完,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吩咐你啊,少微现在吃坏了身体正躺在床上呢,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严重的错误?”
张霞经不起吓,她本来就是个老实人,在梁家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来不参与主人家的斗争,这回也是受梁景文逼迫,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要是被赶出梁家往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了,“二太太,我也没办法,是景文少爷给了我一杯牛奶,让我给许小姐送去,还说必须看着她喝完,我也是没办法,您是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景文少爷说我要是不做就得滚蛋,我、我是不得已啊!”
不说许荷跟许明宜,就是梁兆麟都听得怒火中烧,沉声吩咐道,“去把那个小王八蛋带过来。”
下人就要上楼,又听梁兆麟道,“把我那个好弟弟和好弟妹也叫起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儿子的,教出这么个混账东西来!”
也许是梁兆麟声音大了些,也许是早就醒了,三楼的房间门忽地打开,梁景荣望了眼下头,转身摁了私梯按钮,下了楼问,“二叔,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老三家又给我惹事!”
梁景文本就没睡,他这会儿慌得不行,见梁兆康和周美慧也一并被叫来了客厅才安心些许。
几人面色各异,暗自怀揣着小心思。
梁兆麟怒目而视梁景文,“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给少微一杯牛奶?你在那杯牛奶里放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放,我就是送杯牛奶给她而已,我是好心。”
“是啊二哥。”周美慧护子心切,“我们阿文能有什么坏心思,那许少微自己喝坏了肚子怎么还能怪到阿文头上,他就是照顾妹妹而已。”
“你再护着他!”梁兆麟是真动了火气,这些孩子们都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梁景文会好端端给人送牛奶?他不放点耗子药都算他有良知。
“你还不老实交代?”
梁景文梗着脖子咬死不承认,“我真的什么都没放,那就是一杯牛奶。”
反正牛奶都被许少微喝了,没人能证明他放了东西。
他正侥幸间,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二叔,他往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许少微窝在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就连晚饭也顺带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清空了肚子,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眼神一凛, 警惕地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难道是梁景文?
“开门, 我有事跟你说。”
出乎意料的是, 门外竟然是个女人, 听着也不像是梁景珊的声音,许少微顿了顿, 还是打开了门。
女人面容清冷,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许少微模糊想起, 这人似乎就是周美慧的二女儿梁景琼, 她刚才在楼下一直没说话,存在感极低,所以许少微对她的印象不太深刻。
“有事吗?”
她对周美慧一家很没好感, 此刻梁景琼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肯定没什么好事。
梁景琼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 问, “你喝了那杯牛奶?”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喝了,就赶紧吐出来,我刚才路过我妈房间,听到他们在打你的歪主意。”
许少微紧蹙的眉稍稍松开,梁景琼似乎跟周美慧那帮人不太一样,但许少微还不能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依然抱有提防心。
“什么歪主意。”
“当然是你手上的那块地了,想要合法合理地拥有属于你的中环地皮, 结婚应该是最快的法子了吧,那你觉得,刚才那杯牛奶里会放什么东西呢。”
许少微瞳孔一缩,庆幸梁景文够蠢,不然她没有防备很可能中招。
“你说的是真的?”
梁景琼耸肩,“爱信不信咯。”
反正她就是过来提个醒,许少微不相信她也没有办法,她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不想看到周美慧就这么得逞了,毕竟她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过得太舒坦。
许少微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景琼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女人没有恶意,与梁景珊兄妹也不一样。
挣扎片刻后,她弓着腰极其痛苦地敲开了许荷的房门。
*
众人抬头看着从楼上缓步下来的梁景琼,梁景琼刚一走到面前,梁景文就目眦欲裂地冲上去要动手,“梁景琼,你少血口喷人,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周美慧也坐不住了,这个女儿从老太太走后就开始跟她作对,一心把胳膊肘往外拐,恐怕是要坏事啊。
梁兆康也有些意外,他跟孩子们都不亲近,自然无心去了解这个家里每天的暗潮涌动,所以梁景琼会站出来他是没想到的。
“景琼。”周美慧暗含警告看了她一眼,“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哥可没这个胆子。”
“他是没这个胆子,但不是有你给他撑腰吗?”梁景琼根本不怕她,反而淡笑着复述了一遍周美慧的话,“这个许少微不错,我倒是认可她做我的儿媳妇,她手上握着中环5000平米的地皮,你要是能跟她结婚这些钱可都落你手里了,你以前是怎么骗那些女人上床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就只认定你一个了吗?”
周美慧蓦地瞪大双眼,这些话竟然全被梁景琼给听了去。
偏偏梁景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还在复述,“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侄女都是你的人了她还能怎么闹,难不成拿个大喇叭出去喊,她侄女的清白被你毁了,你看她敢吗——是这样没错吧,妈妈?”
周美慧死死盯着梁景琼,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千算万算她也没算到自己会栽在亲生女儿手上,“这些话根本不是我说的,你随口胡诌几句就想来污蔑我们吗?”
“污蔑?你是我亲妈,我为什么要好端端地想不开污蔑你?”
母女俩还在争锋相对,许明宜却听不下去了,原来他们母子打的是这个算盘,怪不得会那么好心给许少微送去牛奶,这是要她的命啊。
“够了!周美慧,你的亲生女儿都能站出来指控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你居然能恶毒成这个样子,简直无耻!你的儿子越来越不成器都是你惯的,没想到居然还敢把主意动到家里人头上来,少微是我的亲侄女,不是你们那些可以随便糟践的女人,你敢动少微我就跟你拼命!”
梁景文见状干脆破罐破摔,挡在周美慧身前狠厉地看向许明宜,“对,我就是给她下药了怎么了?一个女人而已,你就算去报警警察敢管吗?说到底你也就是个女人,我们梁家的外人,我可是爷爷的亲孙子,你还能对我怎么样?”
此刻饶是周美慧再爱子心切也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梁景琼虽然咄咄逼人,但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拿出来,再怎么样他们也有狡辩的余地,可是梁景文现在自己承认了,就等于直接将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
“你、你……”
许明宜颤着手指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本就身体不好,被这么一气更是连呼吸都喘不均匀,捂着胸口急促喘息,许荷赶紧扶她坐下给她顺气。
侄子能不争气成这个样子也是梁兆麟没想到的,偏偏梁兆康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翘着脚坐在沙发上,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
不能再这么惯着了,既然爹妈不好好管,那就让他这个做伯伯的来当这个坏人。
梁家现在是梁景荣管事,除了老爷子就是他的权力最大,梁兆麟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景荣,道,“景荣,还要麻烦你把这个小混蛋名下的信托股份都给冻结了,以及一并撤销在企业中的挂职职位,谁要是敢接济他那就一并滚出梁家。”
梁景荣寡淡应了声,“没问题。”
在梁家这样的大家族中,梁兆麟此举无异于宣布梁景文已经是个弃子了,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往后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光是外界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此刻梁景文才知道怕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光学会花钱了,现在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就等同于要了他的命,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万一老爷子哪天一口气背过去,那他可一毛钱遗产分不到啊。
“二伯,二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冻我的信托,这是我的命啊!”梁景文哭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跪在地上求梁兆麟,“二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许少微去道歉,我下跪都行,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绝对言听计从,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美慧也被吓到了,梁兆麟向来喜爱孩子们,对小辈格外宽和,这次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不敢去求梁景荣那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梁兆麟,“二哥,景文年纪还小不懂事,不用这样吧?外界本来就盯着梁家,这要是被他们知道景文现在这样子,那还不得欺负死他?”
梁景文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绝对不能放弃,两个女儿指不上用场,外头那些私生子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要是梁景文真的被放弃了,恐怕她三太太的位置也要坐不稳了。
从头到尾梁兆康就没说过一句话,全程都在看好戏,几十年的夫妻了,周美慧难道还能不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吗,反正他儿子多的是,这个没用了刚好给其他有用的儿子腾地方,说不定还能给他长长面子。
周美慧才不想让他如愿,凭什么自己一无所有了,他还能靠着外头那些贱人生的儿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梁兆麟此刻也是怒火中烧,他一直秉承以和为贵的想法,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可现在竟然出了个搅家精,这件事不只是梁景文的错,周美慧可没少在后头撺掇。
他主要也是想敲打周美慧,自她进了家门以来横生了多少事端,周家三天两头伸着手来要钱,周美慧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拿梁景文开刀,她好歹也能收敛一些。
他冷着脸看向周美慧,“你也好意思替他求情?这件事全是你在背后给他出主意撑腰他才敢这么做,慈母多败儿,照你这么教下去这孩子迟早要废!我现在教训他兴许他还能学好,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法律会好好教他的。”
梁兆麟这话说得意有所指,之前梁景文不是没有过火的时候,也是警局的常客了,但人家碍于梁家的面子,不痛不痒教训了几句就把人给放回来了,往后梁家这个靠山不给他靠了,警察局难道还会给他面子吗。
周美慧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梁兆麟抬手打断,“行了,要是再说就连你的信托一起停了,这件事情你的罪过不比你儿子小,你确定要我追究下去?”
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心,她这会儿也不敢开口了,儿子的那一份确定是保不住了,不能再把自己的钱也给搭上。
“行了,闹了一晚上,都回去睡吧。”
梁兆麟扶着许明宜上了楼,客厅除了梁景荣就只剩梁兆康一家人了。
梁景文颓废瘫倒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梁景琼眼神中带着讥讽,事情都结束了,她也不准备继续留下来看热闹,毕竟见着这家人就让她恶心。
她转身要走,却被周美慧一把拽住手腕,周美慧没忘记是梁景琼把一切都说出来害得她儿子落得这个下场的,她脸上闪过狠厉之色,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梁景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害死你哥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是我生的,一颗心全都向着外人,我当初还不如直接掐死你!”
梁景荣对她们母女二人的争执没兴趣,看够了戏就想走,起身瞬间不经意瞥了眼二楼,墙角处一块衣角迅速掠过,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
梁景荣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楼下梁景琼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跟被火燎过一样,她跟周美慧平时不对上还好,一对上非要吵个天昏地暗才算完。
周美慧怨恨她毁了自己的儿子,毁了自己后半生的指望,梁兆麟今晚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变相地将梁景文赶出梁家。
梁景文在集团里只是挂名担个闲职,手中没有半点实权,现在就连挂名职位都要给他撤销,往后别说话语权了,就连经济来源都没有,他们母子是要彻底玩完了。
梁景琼则是恨她当年为了桩小事把梁老太太气得心梗复发,还没来得及抢救人就没了,在她眼里,周美慧就是害死她奶奶的凶手。
梁景琼出生那会儿正是梁兆康外头那些女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周美慧无暇照顾女儿,满脑子都是跟那些女人斗智斗勇,捍卫自己正房太太的地位,就把女儿交给了老太太抚养,自那之后女儿便跟她不亲了。
梁老太太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和周美慧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市井女人不一样,她心里其实是更偏向大儿媳和二儿媳的,但老太太会做人,面上叫人挑不出错来,小孩子总是敏感的,大人喜欢谁她就跟着喜欢谁。
等周美慧回过头来想要跟女儿搞好关系的时候已经晚了,女儿不仅不愿意亲近自己,反而跟她的死对头许明宜关系亲近。
周美慧认为是老太太从中挑拨,心里便埋下了一根陈年旧刺。
梁景琼十岁那年,梁老太太在宴会上送给许明宜的生日礼物是无烧鸽血红宝石项链套装,上头嵌着三颗总计十六克拉的主石,配碎钻围镶,色泽浓郁纯正炫彩夺目,是南洋回流古董款式,在那个年代就要上千万香江币。
周美慧当时刚看见就红了眼,上个月她过生,老太太送了一对顶级满绿翡翠手镯,价值700万香江币,她收到时简直心花怒放,这是老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居然舍得送给自己,可即便如此贵重,也还是远远比不上她给许明宜的。
此刻手腕上这对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更像是羞辱,是她处处不如许明宜的印证,出身不如许明宜,学识不如许明宜,谈吐不如许明宜,公婆区别对待也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女儿都被许明宜给抢走了,这让她怎么肯甘心。
但现场宾客众多,她实在不好发作,让她强颜欢笑她也笑不出来,只好去了休息室。
巧的是老太太在片刻后也走了进来,她年纪大了对这些热闹的场合难免力不从心,老太太见周美慧也在,道,“美慧也在呢,怎么不下去一起玩玩?不要总是自己窝着,多跟人交流交流性子才能开朗。”
周美慧敷衍应了一声,她心里正不忿,哪里还能听得进其他话。
老太太见她不想听这个,转而又起了别的话头:“我知道阿康那孩子给你找了许多麻烦,这些年你也辛苦了,我的几个孩子里面就数阿康最不争气,往后还要麻烦你多体谅,看牢他,别再让他出去鬼混。”
“老大老二心里都有分寸,就是这个阿康被我给惯坏了,我看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性子,往后成不了大器,你也要尽早学起来集团的事务,你看咏诗把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明宜在集团也越做越好了,你也该有自己的事情做,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你也能问问明宜啊。”
老太太说这番话原本是好心,梁兆康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周美慧就算看得再紧,男人该偷腥还是偷腥,不如就进集团学习,一点一点往上爬,自己有了话语权,往后梁兆康也会顾忌她手里的资源而不敢太欺负她。
但周美慧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她只以为是老太太在敲打她,说她比不上何咏诗和许明宜,何咏诗是香江知名设计师,许明宜在集团担任业务经理,而自己呢,只会成天围着男人转,远远不如另外两个妯娌。
她心中本就有气,再加上这番话可谓是火上浇油,索性什么也不顾了,开口就道:“我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当然比不上大嫂二嫂那样的大家闺秀了,毕竟人家忙着上礼仪课,我却在舞厅里头陪男人喝酒,也不怪妈偏心,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嫂二嫂来,只给我别人不要的下等货色。”
老太太承认自己确实心里面更喜欢老大老二媳妇一些,可扪心自问她对这几个儿媳都是一视同仁的,也从没说过周美慧半句不好,要说偏心,她是不认的。
“美慧,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是更喜欢明宜没错,可我自认也没有亏待过你,你过生我连祖传的玉镯都送给你了,这是我娘家传了几代人的宝贝,还不够重视你吗?你是出身不好,但你嫁进梁家十几年以来我有没有提过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有多让我寒心?”
她一提起这个什么手镯周美慧就来气,本来心里就已经膈应得不行了,这老太婆还拿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当宝贝,要真是宝贝早被她送给许明宜了,哪里还轮得着自己。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不就是个破镯子吗,一个两个真以为有多金贵呢,要真金贵你早眼巴巴地送许明宜手上去了,你今天送她那套首饰,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呢,1200万香江币!我这个才值多少钱?你真好意思说这是宝贝!”
梁老太太本来就有心脏病,被她这么一气直接捂着胸口跌坐在沙发上,急促喘着气,“你和阿康结婚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为家里赚过一分钱,光知道挥霍了,明宜这回和国外的公司达成了合作,给集团赚来了一笔上亿的大单子,今天又是她的生日,我送套首饰奖励她又怎么了?”
“是啊,她多厉害啊,几个亿的单子说拿下就拿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这么有出息的儿媳妇吃的穿的用的当然得是最好的,剩下我这个没用的就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
周美慧越想越气,这对镯子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明晃晃地提醒她自己在婆家有多不受待见,她索性伸手摘下镯子,将这对碍眼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一声脆响,玉镯碎成了几段。
与之一同倒下的,还有梁老太太孱弱的身子,她去年发过一次病,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得好好养着不能动气,但看着祖传玉镯被毁,梁老太太怎么能不动气,这是她珍藏了几十年,就算是结婚也没舍得戴的宝贝,就这么被摔碎了,如同把她的心也一并摔碎。
周美慧砸完玉镯后就冷静下来了,尤其是看到老太太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她惊惶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楼下都是宾客,要是自己这时候声张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把老太太给气倒了,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自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周美慧眼下一凛,迅速把玉镯残渣踢到沙发下,然后离开了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在宣告老太太生的希望逐渐远去。
然而周美慧没看到的事,她刚刚若无其事拐过楼梯角落,自己的女儿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梁景琼不明白周美慧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望了望周美慧的背影,正想回房间,却听边上房间似乎传来轻微的挣扎声,她心中没来由地慌乱,猛的推开房门,喉间溢出一声惊叫:“奶奶!”
后来的一切在梁景琼的记忆中都显得慌乱,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在一张张哀痛的面容中,周美慧明显心虚的眼神。
年幼的梁景琼向大人哭诉她所看到的一切,但都被周美慧三言两语狡辩过去,毕竟一个孩子的表达能力是不连贯的,她只看到周美慧从休息室里出来,并没有看到她们争执的过程。
但梁景琼才不相信周美慧说的话,这根刺一埋就是十五年,母女关系也再一次降至冰点。
楼下母女俩还在争执,而藏在暗处的许少微瞪大眼睛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原来这才是梁景琼帮自己的原因。
她因为梁景琼是周美慧的女儿而带着偏见看她,没想到人家跟周美慧根本不是一丘之貉,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少微小小地内疚了一下,不过这回梁景文算是被梁家彻底踢出局了,而周美慧没了唯一的指望很可能会跟自己破罐子破摔,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害自己,不管怎么样自己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她推迟了原定回去的时间,又在香江多待了几天,去了许明宜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版,香江这边的工艺确实比大陆要高出好几个档次,许少微连连感叹,看来她的服装厂要走向国际还任重道远啊。
从工作室出来,梁景谦开着劳斯莱斯银刺骚包地停在许少微面前,“上车,晚上有个拍卖会,咱们一起去。”
许少微没推脱,能邀请梁家参加的拍卖会,里头的东西一定很上档次,说不定还能淘到自己喜欢的。
等到了拍卖会现场,许少微才发现,梁家除了她和梁景谦这样的闲人到场,周美慧和梁景珊母女也在其中,而周美慧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许少微率先移开目光, 她就知道,周美慧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先坐着, 造型师在准备了, 等会儿就让她给你打扮漂漂亮亮的。”
梁景谦看许少微有种很特别的心态, 梁家姑娘少, 梁景珊和梁景琼这俩妹妹在他看来都不大正常,只有许少微最符合他心中妹妹的标准了, 所以恨不得把她打扮成洋娃娃, 天天带出去炫耀,为此甚至找来了全香江最有名的造型师来为许少微化妆做造型。
黄淑仪之前经常给许明宜做造型, 一些大型场合她基本就是许明宜的专属造型师, 所以和梁景谦也极为相熟,梁景谦亲自来请她,那当然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许少微坐在镜子前微阖着眼没看见她来, 黄淑仪却在第一时间将她打量了个遍, 骨架匀称面容精致, 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造型师要为各种顾客设计不同的风格, 但难免会偏爱一些漂亮的客人,许少微的脸可以说是她职业生涯中让她记忆很深刻的一张脸了。
梁景谦站在许少微身后对她很是关注,“黄姐,我可把我妹妹交给你了,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把我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必须是全场焦点。”
“那当然。”黄淑仪淡笑应着,“这张脸就算什么都不化也会是全场焦点,我经手了这么多客人, 许小姐的脸至少可以排前三。”
许少微还是很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的,毕竟漂亮话谁不爱听呢。
梁景谦带许少微来的是中环富丽华酒店,等会的拍卖会就在楼上,而这里配备了一个专门的大化妆室,周美慧和梁景珊自然也在这边化妆。
梁景珊自看到黄淑仪过来就一脸不爽,黄淑仪可是给名流太太明星名模们化妆的,平时要请她一次难请得很,这回自己还亲自去了她的工作室约时间,就指望着她能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大出风头,结果黄淑仪非说自己约了客户,任凭她好话说尽也不为所动,敢情她说的客户就是许少微啊。
看着那边有说有笑氛围融洽的模样,梁景珊灼灼的目光恨不得把镜子瞪穿,自从这个许少微来了之后不知道生了多少事,现在连她哥都被赶出梁家了,只能住在周美慧名下的其他房产里,活得跟个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梁景珊就恨,老爷子眼看着就快不行了,他的遗产原本梁景文也有分,现在被梁家除名,梁景荣带着律师在老爷子房里待了一下午,明眼人都知道是改遗嘱去的,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家能拿到的遗产份额又要少一份。
到手的钱没了,梁景珊把这账全算在了许少微头上。
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一直看着那边,周美慧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绣花枕头一包草,等晚宴开始,你喜欢什么就都拍下,咱们让她一件都捞不着,到时候所有人羡慕的可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梁景珊又暗自得意起来,听说今晚有条压轴的钻石项链,是欧洲某皇室的王太后专门定制的,后来这位王太后去世,这条项链被后人交给了拍卖行,她就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
许少微骨相突出,最适合精致大气的明艳妆容,黄淑仪将她的头发尽数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颈间戴了条Cartier铂金红宝石钻石花环项链,配上Givenchy抹胸直筒拖地黑绉纱长裙,简约大气,不过于喧宾夺主却又漂亮到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亲爱的,实在是太漂亮了,相信我,你会是今晚最美丽的女士。”
许少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说,顶级造型师到底是不一样,眼光和手艺都甩其他人八条街,饶是许少微已经看惯了这张脸,还是忍不住为之惊艳。
梁景谦抓完了头发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Giorgio Armani黑色羊毛单排西装,款式宽松利落,将梁景谦衬得松弛挺拔,不得不说,这衣服非常适合他。
见许少微一直盯着自己看,梁景谦十分臭屁地一甩头,“怎么样?你哥我帅吧?”
“……挺帅的,不开口就更帅了。”
“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香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好吧。”他向许少微伸出胳膊,扶着她起来,又对黄淑仪道,“谢了啊黄姐,款你去问我妈要。”
黄淑仪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行,反正二太太卡上还有不少余额。”
这场拍卖会是公开大拍,现场有不少记者媒体,不光香江本土,甚至还有海外特派记者。
许少微挽着梁景谦的胳膊甫一踏入会场,就立刻吸引来了一大片艳羡的目光。
“这女人是谁啊,居然能当梁少爷的女伴?而且这也太漂亮了,我拍过那么多明星名媛,都没她漂亮。”
“香江哪个名媛我不认得,这人见都没见过,不会是哪个平民窟冒出来的吧?以为攀上了梁少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倒要看看梁少什么时候会甩了她。”
“就算被甩也能捞到一大笔钱啊,梁少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以前那些女朋友拿了钱可一句他的坏话都没说,逢人就夸,我听说名模璐璐在跟梁少分手之后立马买了套浅水湾的独栋洋房,400万香江币啊,简直了!”
“……”
许少微一字不错地将那些记者的对话听进耳朵里,捏了捏梁景谦的胳膊调侃道:“看来咱们梁少确实出手大方啊,400万说给就给了。”
梁景谦也没想到会被那些记者给扒了个底朝天,有些尴尬地回:“璐璐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了,那我多给点儿不是应该的吗,不过别人就没那么多了,毕竟我也没那么多钱,给不起了。”
从许少微和梁景谦两人携手踏入会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就没停过,逮着他俩使劲拍,以为又挖到了什么猛料,这可是一手新闻啊,到时候放到报纸上绝对爆。
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跟在许少微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进来的,眼睁睁看着那些记者眼里只有许少微,看都没看她们俩。
往常这种场合她们没少参加,那些媒体从来都是“三太太”、“梁小姐”的恭维个没完,哪像现在估计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看见,巨大的落差感让梁景珊心里很不爽,“这群记者真是见风使舵,哥哥被赶出家门的消息一传出去,他们就连我们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哼,等我把那条皇室项链拍回来,明天的报纸上一定都印着我的脸,看谁还敢看不见我。”
周美慧心里也不舒服,梁景文被切断经济来源赶出家门的第二天,各大报社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印在了最大的版面上,并且宣传炒作了好久,那段时间周美慧到哪儿都被问,脸都丢尽了。
她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就是为了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她才不是什么豪门弃妇,她手里有的是钱,根本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可怜。
许少微和梁景谦入了座,会场内是一张张大圆桌,许少微这才发现周美慧母子的名字牌就放在自己对面,她挑了挑眉,还真是冤家路窄。
拍卖会很快开始,第一件拍品就是重量级的明代官窑,一件明成化斗彩鸡缸杯,起拍价200万香江币。
许少微也没想到第一件拍品就这么有分量,这些流落在外的古董回流后多为老藏家收藏,只要一拿出来拍卖就必定是全场最抢手的,许少微心念微动,好歹是华国的东西,自己怎么说也该买回来,到时候不管是捐给国家还是自己收藏,都绝对是物超所值的,毕竟古董越放越保值。
想了想,她举起手中的牌子叫价,“210万。”
梁景珊被她叫得来了精神,她对这些老古董不感兴趣,本来也没打算拍,但如果许少微想要那就不一样了,不管喜不喜欢她都要争一争,于是她也跟着叫价,“230万。”
许少微眯了眯眼有些不爽,这斗彩鸡缸杯确实抢手,一会儿功夫就被加到了400万,她索性也不喊了,就抱着胳膊看好戏。
梁景谦见许少微喜欢,凑过来道,“妹,你喜欢这个啊?”
“嗯,挺漂亮的。”
“今天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它来的,你看那边,一桌子的樱花国商人,咱们本土也有不少地产商看中意了这件拍品,我估计得再争一争,咱们等到后面叫价就行,不用废那么多力气。”
许少微也是这么想的,反正这件斗彩鸡缸杯她是一定要拿下的,好在她账上有不少钱,还得多亏了系统,能帮她把钱一键兑换成香江币,省的她还要自己去兑换。
见许少微忽然安静了,梁景珊以为她是要放弃了,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这个许少微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多有实力呢,这才400万就不敢叫了,说明她身上能用的钱不多。
到底还是一副穷酸做派,账上没钱还敢出来拍卖,真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没见过世面,拍品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不出点血怎么可能会拍得到。
梁景珊心情好了些许,觉得自己终于能压许少微一头了,她再次高举手中的竞价号牌,扬声道:“480万!”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记者们的镜头也都齐齐对准了梁景珊,梁景珊高昂起头颅,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胜利时刻。
Auctioneer举起手中木槌,“480万一次——480万两次——480万……”
木槌即将落下的瞬间,许少微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号牌,语气寡淡:“580万。”
“580万,成交!”
Auctioneer环视一圈无人加价,于是落槌成交。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少微身上,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出手竟然会如此阔绰,斗彩鸡缸杯虽然抢手,但能拍出580万也是天价了,毕竟这东西也就只有个收藏价值,华国的物件儿说到底也不会值多少钱,这种古董不少外商手里都有,也不知道这女人花天价拍下是真有钱还是没脑子。
记者们在后面疯狂将镜头对准许少微的脸,“抓特写抓特写,梁少的女伴跟他堂妹抢东西,这可是头版头条!”
“这女人够有勇气的啊,连梁小姐看上的东西都敢抢,不过我听说前些日子在太子大厦,梁小姐也是被一个女人抢了包,我估计梁家洗牌洗得差不多了,无关紧要的人都给清出去了。”
梁景珊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个许少微到底还要抢她多少东西,连580万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拿出来,这回风头又被她给出了,自己丢了脸,还要被后面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嘲笑。
她死死瞪着春风得意的许少微,要不是周美慧拽着她,她真想立刻上去撕烂她那张脸。
周美慧握着梁景珊的胳膊,警告道,“笑一笑,别给我丢脸。”
许少微坐在对面将母女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看来梁景珊是存心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梁景谦也看出来了,他想了想挥手招来侍应生,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第二件拍品是件翡翠观音摆件,四十万起拍,许少微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叫价了梁景珊一定会跟着叫。
“咳咳。”
许少微的注意力被梁景谦吸引过去,“干嘛?”
“看那边。”
梁景谦给她指了个方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放心叫价,让我三婶好好出出血。”
许少微心里有数了,立刻举牌:“45万。”
远处的那个女人也跟着举牌,“50万。”
梁景珊目光立刻跟着看过去,确定那是个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观音摆件也不稀罕啊,许少微什么眼光,这东西也喜欢,不过她喜欢那自己就不能让她如愿了。
想起许少微刚才一直沉默,直到最后才举牌叫价,梁景珊扬了扬头,决定看着她俩斗,等到最后再加价,这样又能出一把风头。
梁景珊抱着胳膊看好戏,许少微和那个女人正打得火热,价格已经叫到了150万,但她们显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正自己手里有钱,随她们怎么加。
“200万。”
许少微放下手里的号牌不再说话,差不多了,估计梁景珊也坐不住了。
Auctioneer刚要落锤,梁景珊在最后一秒举起号牌,扬声道:“300万。”
许少微轻轻笑了一下,这种翡翠摆件也就是摆着好看,替代品到处都是,花300万拍这样一件东西实在是不值。
梁景珊出了口恶气,浑然没察觉到许少微出奇得安静,她只觉得自己挣回了脸面。
周美慧心中有些不快,一个摆件而已,根本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但看女儿高兴的模样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许少微确实是太嚣张了,香江是梁家的地盘,还真能叫她作威作福不成。
尝到了甜头,梁景珊决定再接再厉,毕竟那些媒体全都在拍自己,哪里还记得什么许少微,她要一直做焦点,做主角。
后面两轮许少微跟另一边的那个陌生女人一直在暗暗加价,而梁景珊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来拍下,周美慧隐隐觉得不对了,按照许少微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拍下一件,她向来是又争又抢的,现在这么安静一定有鬼。
周美慧压下女儿跃跃欲试的手,“别叫了!”
“干嘛?咱们又不缺这点钱,别告诉我你心疼了。”
“蠢货!你没发现你上套了吗?”周美慧心有余悸,“许少微在故意抬高价格,你以为她真想要的东西会被你这么轻而易举抢来吗?赶紧收手!”
好在拍卖会人多,叫价的人也多,那个陌生女人混在其中确实很难被发现,但每次即将拍成时她都会出来适时叫价,导致梁景珊最后拍下的价格大大提高,远超出原本的价格。
许少微见她们发现也不再叫价了,这对母女确实不聪明,居然现在才发现,她还以为她们第二轮就能反应过来呢。
梁景珊气急败坏,没想到居然被许少微摆了一道,这几轮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一堆没用的玉石文玩,根本不值几个钱,而自己刚才却花大几百万买下了它们,简直愚蠢。
没有给她后悔的时间,宴会接近尾声,而最后一件拍品就是梁景珊梦寐以求的Van Cleef&Arpels铂金钻石项链,由673颗钻石点缀而成,超200克拉,是某皇室王太后特意定制的,光起拍价就要450万香江币。
梁景珊屏息凝神看着玻璃柜里的钻石项链,她就是为了这条项链来的,绝对不能再被许少微抢走。
不出所料,今天会场里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这条项链来的,所以竞争也格外激烈。
梁景谦附在许少微耳边道,“听说这项链是欧洲皇室交给拍卖行的,挺值钱的,我三婶她们早就看中了,就等今天下手,不过我估计这项链到时候得被抬到上千万,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那么多钱。”
“我看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缺钱,不是说你三婶在集团里没有只为只拿信托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许少微早就想问了,今天全场下来周美慧和梁景珊二人那叫一个花钱不眨眼,对她们来说钱不叫钱,那只是账上的数字。
周美慧和梁景珊都是靠信托过日子的,荣威集团虽然鼎盛,但也没到一晚上可以任由她们挥霍出去上千万的地步,据她所知周美慧她们手中持有的信托分红只是很少一部分,一年能有个几百万差不多了,她们手中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梁景谦耸耸肩,“看着咯,看她们能拿多少钱出来。”
拍卖很快开始,场中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断,可见这条项链都多受欢迎,梁景珊咬着下唇紧张地盯着那些举起的号牌,价格越往上叫她越焦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抢了去。
周美慧在一边倒是很淡定,“不用担心,一千万以内咱们都能拿下,这些人八百万顶天了,不怕拿不下。”
刚才梁景珊为了跟许少微较劲拍了太多没用的东西,不然她手头能拿出的钱更多。
周美慧这两年手头闲钱不如前两年多,梁景荣上台后手段比老爷子狠厉多了,她没以前那么容易搞来钱,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花钱大手大脚了。
这条项链虽然贵重,但也确实没到花一千万买下的地步,她花这些钱无非就是为了扬眉吐气,媒体一直在唱衰她和梁兆康的婚姻,说她是不受宠的豪门怨妇,他们越这么说自己就越要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不能叫别人看不起,她要明天的报纸头版上写着“梁三太豪掷千金拍下天价项链”。
这是她过得好的证明。
价格很快叫到了八百万,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喊的,边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梁景谦悄悄跟她八卦,“那是船王,边上是他的第四任老婆,你说这船王还挺负责哈,每一任都给名分,出手也大方,这项链估计送他老婆的。”
许少微:“都八百万了,这还有个底吗,梁景珊还得再加吧?”
“肯定啊,她就为了这项链来的,就是不知道会出多少。”
许少微想了想,“你说我要不要拍下气一气她们?”
“不要。”梁景谦立刻拒绝,“这项链就给她们拍下,我有用处。”
许少微也无所谓这一条项链,反正今天晚上她赚的羡慕值不少,更何况系统商店里比这条项链珍贵的多的是,不过她倒是明白梁景谦的意思了,看来今天这场晚宴他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也对周美慧手里的钱心存怀疑。
毕竟周美慧这么招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叫价到八百万之后梁景珊彻底坐不住了,生怕项链飞了,脑子一热举着号牌站起来喊:“一千万!”
所有的目光与镜头在此刻尽数聚焦在梁景珊身上,这一刻她确实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那位老船王见状也不再跟了,毕竟一千万确实太夸张了,哄女人开心而已,花这么多钱不知道,他轻轻拍了拍边上女人的手臂,“那是梁老爷子的孙女,她看上的东西咱们就不要了,卖梁老爷子一个面子。”
边上的女人也很懂事地点头。
晚宴结束后,周美慧与梁景珊二人捧着项链满面笑容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享受这春风得意的一刻。
许少微跟着梁景谦上了车,问:“周美慧手里的钱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周美慧一直在接济娘家?”
许少微点头,这是她听许明宜说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集团的COO居然是周美慧的娘家侄子,这个侄子是周美慧她哥在外头的私生子,一直没认回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连这侄子也是在集团站稳脚跟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周家的人,所以他的身份只有周家人自己知道,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他认祖归宗之后跟周美慧里应外合,从集团的海外订单里面捞了不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梁景荣刚接手公司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荣威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每年的海外订单利润不可能只有这个数,但他当时刚上台根基不稳, 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暗中调查。
“没想到就查出这事儿和胡志恒那个王八蛋有关, 胡志恒还是我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忘恩负义, 反正现在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警察署已经立案调查, 今天来参加这个拍卖会一是想带你来玩玩, 二就是来探探三婶的底。”
梁景谦没想到周美慧还挺有钱,可见这些年从集团捞了多少油水。
胡志恒以海外分包为由将荣威集团的海外订单拆分转包给了周家, 给集团的理由是降低海外运营成本, 分散经营风险,当时梁老爷子身体不济,加上胡志恒又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出于信任就通过了这个方案, 没想到他会从中牟利。
许少微点头, “她们拍下那条项链足以证明周美慧从中获利不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买通媒体报道这件事呢,豪门贵妇拍下天价项链,背后竟是以权谋私,应该会很火爆。”
不过以她对香江媒体的了解,这种消息的标题应该会比她随口说的更有爆点。
梁景谦深以为然,“这个主意确实好,我估计她们现在正春风得意呢,拍下了千万项链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周美慧洋洋得意带着女儿回家时, 一家人正坐在客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们回来,气氛有些沉重。
周美慧正在兴头上,丝毫没察觉出不对劲来,倒是看梁兆宗也在有几分稀奇,“大哥也在啊,好久都没见你了。”
梁兆宗在梁家就是个闲人,反正有儿子在,他每天也就跑跑寺庙拜拜佛,他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这些天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了,他跑寺庙也跑得格外勤,常常不见他人影。
“嗯,你们俩晚上干什么去了?”
“哦,没什么,就是带景珊参加了个拍卖会,倒没什么好东西,也就压轴的项链还看得过眼。”
梁景珊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给他们看自己新得来的项链,这可是她拍下的,许少微连举牌都不敢举,估计是被这价格吓到了吧。
“挺好的,累了一天了,你们休息去吧。”
梁兆宗性格温和,也说不出什么咄咄逼人的话来,他刚从外头回来就被告知集团出了事,儿子到现在还在配合警察取证,偏偏当事人又出去花钱去了,他觉得心累,也是真的不想管,只想每天安安稳稳地上香诵经,与香火为伴。
周美慧和梁景珊上了楼,梁兆康又在外头小老婆那儿过夜没回来,许明宜这才开口,“阿荣那边怎么样了?警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结果。”
何咏诗:“估摸着快了,等公司的账对完,她就该有苦头吃了。”
算算时间,再怎么样明天警察也会上门来提人了。
梁景贤轻嗤:“胆子真够大的,集团的主意也敢打,爷爷老了对集团的事情没那么上心,可大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还敢继续顶风作案。”
周美慧和胡志恒最早一次作案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当时胡志恒刚认回周家没多久,周美慧就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她在集团没有职务,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信托,可她花钱大手大脚什么都想要最好的,那么点信托分红哪里够她挥霍,刚结婚那会儿跟梁兆康感情还算稳定,梁兆康会持续给她打钱,后来两人吵得天崩地裂,别说钱了,她就是连梁兆康的人影都找不到。
周美慧小时候穷怕了,立志要做人上人,金银堆砌锦衣玉食才是人上人的日子,要过那样的日子只有自己争取。
所以在得知胡志恒担任荣威集团的COO时,她第一次动了坏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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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慧有订报纸的习惯,不是因为有多好学,而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说她又穿了新衣服引发模仿潮流,又逛了奢侈品店买了哪款包包,只要看到周美慧就很高兴。
昨天更是直接拍下了一千万的项链,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宣扬自己呢。
她接过女佣送到房门口的报纸,悠哉悠哉坐在床上准备欣赏。
然而意料之中的夸赞并没有到来,报纸最大版面上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明晃晃写着:“姑侄联手掏空家业,千金贵妇赃金镶颈。”
“啊——”
周美慧惊叫一声,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来。
什么情况,为什么新闻上会是这种标题?一定是搞错了。
她颤着手又去看别的报纸,然而无一例外全岛的记者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串谋攫取商利,涉案巨资化作颈间璀璨珠宝。”
“千万黑钱拍名链,豪门贵妇贪心露底。”
“……”
露馅了?
周美慧心中涌起一股极大的恐慌,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去联系胡立恒,然而手还没摸到座机,门外便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
门外人没有回答,倒是传来了许明宜模糊不清的声音,“去把钥匙拿来。”
女佣动作很快,一来一回不超过三分钟,周美慧无力地看着门被打开,门外衣角露出的蓝色制服立刻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周美慧是吧,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周美慧惊恐地后退几步,“警察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去警察署解释吧。”
周美慧被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很快挟制住,冰凉的手铐落在手上似有千斤重,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从天堂跌到地狱沦落成了阶下囚。
被押走前,她死死瞪着许明宜,一定是这个女人害得她,一定是她!
警察来家里时许少微不在,她正在商场血拼,毕竟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逛街买买买,她指着一溜儿的Hermès包包对sale道:“都给我包起来。”
今天的sale不是上次的艾维,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还有些缓不过神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您确定都要吗?”
“确定。”
sale眼里当即冒出艳羡的情绪,这位小姐出手可比她之前招待过的所有富太太都要大方啊,十来只Hermès包包说买就买,这得多有钱啊。
其实许少微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不少包了,只是都被她借花献佛送给了许明宜何咏诗她们,虽然这二位不缺包包,但能收到小辈的礼物当然是开心的,所以许少微又特地过来了一趟,不仅是给自己挑,也想带回去送陈福秀周宝岚几只。
不是她好心泛滥,实在是钱多得没地花,就在今天凌晨,系统给她的签到奖励竟然是一套浅水湾南区临海豪宅,价值800万香江币,所以她现在是个有房有楼有地有存款的小富婆,这点钱花出去对她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不过这次的奖励倒也提醒许少微了,趁着房子还没那么值钱,她得赶紧买入。
交代了sale记得将包包送到梁家,许少微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刚一踏进家门就听见梁景珊又吵又闹的,还伴随着东西碎裂的声音,似乎是在一边哭一边砸。
许明宜很是头疼地站在一旁,等人稍稍冷静下来才道:“景珊,你妈妈涉嫌经济犯罪而且数额巨大,没有个十年八年她是出不来的,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安安分分的,我和你大伯母会给你挑一户还过得去的人家,毕竟以你的名声想要找个条件稍微好些的都很难,但你要是不老实,那就别怪二伯母翻脸不认人。”
梁景珊无力跌倒在地上,这一刻她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唯一能为她撑腰的周美慧进去了,而梁兆康根本不可能管她的死活,她在梁家其实孤立无援,她从以前呼风唤雨的娇小姐变成了需要现在仰人鼻息而过活,自己已经没有了发脾气的资格。
“姑姑,这是怎么了。”
许少微走过去,亲亲热热挽着许明宜的胳膊。
见着许少微回来,许明宜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幸好自己的侄女乖巧又懂事,不像梁景珊那样嚣张跋扈,还是她弟弟弟妹教得好,能把女儿教得这么知书达理。
“没什么事,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怎么不叫阿谦陪着你?”
“要他陪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是我的两个保镖有力气。”
看着许少微肆无忌惮和许明宜说说笑笑,梁景珊嫉妒得面目扭曲,可她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闭嘴。
在她看来许少微简直就是个灾星,从她来到梁家的第一天家里就没太平过,这个家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偏偏她还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
许少微当然没错过梁景珊不甘的眼神,但梁景珊现在根本对她造不成威胁,一个混吃等死的草包,这辈子都只能靠着家里过活,所以根本不敢忤逆许明宜的话,毕竟她往后的经济来源还要靠梁家给。
何咏诗那边的打版师傅已经定稿了版型,剩下的就要由许少微带回江城来制作了。
因为跟许明宜的这一层关系,何咏诗对于这件事情格外上心,由她来亲自对接巴黎主办方以及现场统筹。
香江的工序完成,许少微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她将自己那块地皮委托给了梁景谦,托他在香江找个靠谱的合作方。
梁景谦自然拍着胸脯答应,许少微点点头,带着许荷以及刘学锋邱伟华三人踏上了回程。
回到临津镇,许少微给刘学锋和邱伟华结了工资,两人拿着300漂亮币愣在原地,“真的就这么给我们了?”
“之前说好的,我当然不会赖账了。”
两人相识一眼,这许老板比他们之前跟过的所有老板都要大方多了,几万块的名表说送就送,工资也给得爽快,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在村里盖三层平房了,到时候叫人羡慕去吧。
“谢谢老板!”
许少微略一点头,她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她在香江拍下的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刚刚被送到办公室,内地严控私人高价古董入境,所以许少微没办法正大光明带着这件宝贝回来,是借着红旗制衣厂的名义申报了企业陈列艺术品才入关的。
现在这只鸡缸杯被妥善放置在摆架上,但许少微总觉得不大放心,果然,人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厂子倒是挺相安无事的,许少微临走前把厂子托付给了陈福秀,没想到这小丫头挺能干,不仅没出差错还如期完成了工期,并且把单子都发了出去。
许少微忽然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看来陈福秀很有领袖才能,这个厂子里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现在陈福秀做得很好,她打算再观察观察具体看看。
“表姐,你回来了!”陈福秀一听说许少微回来了很兴奋,毕竟她有一桩大喜事要宣布。
“是啊,定完版型就回来了,还得找些手艺好的师傅继续做呢。”
许少微弯腰提了几个手提袋给她,“给你和宝岚买的包,看看喜欢吗。”
“姐,干嘛买这个啊,死贵死贵的。”陈福秀认得这个牌子,许少微背过这个牌子的包,她知道许少微的东西都是顶好的,“你留着自己背吧,我们也没那么好的衣服去配。”
原本是推脱的意思,许少微却不以为意,“那就改天上我那儿拿几套衣服,咱俩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陈福秀闭嘴了,生怕许少微又给她塞点什么。
“对了表姐,我听秀英说还是你告诉她的秀梅喜欢围棋,你知道吗,秀梅现在可有出息了,都去体校了。”
许少微眼眸微动,“李秀英把妹妹送去体校了?”
“嗯,而且还是人家体校的教练看中她了把她叫过去的,听说秀梅在群众文化宫把人家下了几十年棋的大爷给杀得片甲不留,正好那个教练因为他妈妈生病的事儿休假,听邻居说文化宫有个小姑娘下棋厉害,这才去把人捡走了。”
“表姐,秀英说要不是你她都不知道秀梅居然有这种天赋,表姐,你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少微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她几句,“漂亮国都比较注重个性化教育,我也就随便说说。”
许少微当初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天才万中无一,没想到还真让她给遇着了,不过李秀梅是不是天才不好说,有天赋倒是真的,且行且看吧,她要真能弄出些名堂来,自己一定不遗余力托举她,也好让服装厂再上一层。
*
自从那天在车间许少微跟她提过一嘴后,李秀英就上了心,后来许少微又给秀梅送来了一套棋,李秀英暗暗观察了几天,发现李秀梅对它爱不释手,车间也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了,每天就窝在屋里自己研究。
李秀英觉得稀奇,这小丫头平时情绪内敛不外露,但唯独面对棋盘倒是痴迷得紧,难得妹妹有喜欢的事情,她索性每天把人送到群众文化宫的棋牌室,安静人少,还能有人跟她一起下。
送去文化宫以后,李秀英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去文化宫接李秀梅。
她走进去,李秀梅刚结束一局,正在收拾棋盘,坐在她对面的大爷连连摆手,看见了李秀英就迫不及待地告状,“秀英啊,你这妹妹真是太厉害了,我坐这儿跟她下了一下午,一局没赢过啊。”
“是吗。”李秀英也没想到,毕竟眼前这位大爷的水平在镇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要赢他可不容易。
大爷慢悠悠起身,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秀英啊,这孩子要好好培养啊,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李秀英默了默,她每天来回接送李秀梅上这儿下棋,不是为了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是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但她似乎比自己想得要有天赋多了。
回去的路上,李秀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想着事,李秀梅坐在自行车后座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平时李秀英接她回家总是会问东问西的,虽然自己从来不回应她,她也总是能自娱自乐地说下去,今天怎么没话了。
直至进了家门,李秀英才认真地看着妹妹开口,“秀梅,你想学围棋吗?”
李秀梅有些疑惑,自己不是会吗,为什么还要学。
“不是这种在文化宫跟人下棋,是咱们找专业的教练,学专业的方法,和更厉害的对手下棋。”
李秀梅眼睛倏地一亮,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就下意识点头。
看着妹妹明显高兴的神情,李秀英内心却很沉重,说实话,李秀梅这样的性格出去很容易吃亏,之前在学校她就没少挨欺负,这一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想好了吗?秀梅,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如果要专业学习围棋,那是很辛苦很辛苦的,而且你跟……跟其他的小伙伴也不一定能处得来。”
李秀梅失落垂下眼睑,她听得出李秀英不是很想让她学。
“……算了。”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既然你想学那咱们就去学,改天我去市里给你找老师,我记得市里的棋社有专业教练,我去求求人家,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你。”
也许真是运道好,李秀英想去市里找专业教练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有现成的教练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李秀英照例去接李秀梅回来,但今天棋室的气氛格外安静,李秀梅坐在一侧眉头紧蹙,瞧着很是为难。
她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挂着与李秀梅截然不同的神色,甚至有空气定神闲地品茶,还很嚣张地咂咂嘴。
李秀英觉得奇怪,要知道李秀梅来这边这么多天,还从来没人能下得赢她,能让李秀梅露出这幅神情的,可见情况有多棘手了,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至少比昨天那个大爷厉害。
李秀梅不出意外地输了,但她显然很不服气,眼底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李秀英适时出声,“秀梅,回家吧,咱明天再来。”
她领着人要走,刚才还跟李秀梅对弈的男人却忽然叫住了她们,“同志,麻烦等一等。”
“怎么了吗?”
“同志,这位小同志是你的……”
李秀英:“是我妹妹,您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在这边观察你妹妹好几天了,她是个学围棋的好苗子,应该没经过系统学习吧?看得出来天赋挺高的,人也沉稳,我挺喜欢她。”
“我是咱们市里体校的围棋教练,我叫林远山,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准备走职业的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您能把这孩子交给我来带。”
李秀英没想到自己这边刚有想法那边人就刚好找了上来,一时间又惊又喜,还带着些不确定,“您……您真的是体校的教练?”
林远山笑了笑,“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先去体校转转。”
“不不,我相信的。”李秀英连连摆手,她只是有些顾虑,“林教练,您可能对我妹妹的情况不太清楚,她……不会说话,之前在学校也很难融入集体,我怕她……”
原来是这样。
林远山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观察李秀梅,但从来没见她开口说话过,他还以为是她性格内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沉吟半晌后,他道,“说实话,我们体校的孩子确实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不能保证你妹妹一定就能融入这个集体,不过你们要是有意向的话可以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
李秀英虽然担心,但林远山的这番话反而让她觉得更靠谱了些许,他没有一上来就一堆保证,而是提出让秀梅先试一试,这让李秀英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
“林教练,我想回去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林远山挺高兴,愿意考虑就说明有希望,“我这几天每天都会来这边,你们什么时候考虑好了给我个答复就行。”
“好,那谢谢林教练,我们就先走了。”
刘秀英载着妹妹回家,一路上李秀梅都有些气闷,她难得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一张小脸显得很生动。
“怎么了?”李秀英是等进了家门才发现妹妹的情绪不对劲的。
李秀梅用力拽了拽她的袖子,一双眼睛里全是控诉,自己很想跟着林远山去学习围棋,今天他几乎是压着自己打的,自己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能下赢自己的人,说明这个林远山深藏不露,他一定能教会自己更多。
她有些恼怒李秀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毕竟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再想要有就难了。
李秀英愣了愣,蹲下身跟她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是怕你一下子转变环境不适应,也怕……又会有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虽然这个林教练看上去人还算宽厚, 但李秀英仍然放心不下,之前在学校,哪怕是老师都会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妹妹被欺负后她去学校要说法, 那老师都只是趾高气扬地告诉自己, 这是没办法的事, 健康的孩子跟不健康的孩子确实玩不到一起, 谁让班里就只有李秀梅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呢。
那会儿李秀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又觉得深深的无力, 她甚至不敢去看秀梅的眼睛, 不敢告诉她她被欺负是因为她生了病。
一个身体有疾病的人本该受到更多的关怀,但一个被医生断言已经病到该去精神病院的人哪怕被欺负, 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一句, 谁让她是异类呢。
谁让她是混迹于正常人中的异类呢。
李秀英不想让这样的事情重演,她虽然说要给妹妹找教练,但当教练真的找上门之后她心中仍有顾虑。
李秀梅却不像李秀英那样顾忌那么多, 她是想学棋去的, 又不是去交朋友, 就算被欺负了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随他们怎么说,她只当听不见。
之前自己也被欺负过,应对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李秀梅觉得自己可以克服。
她用力摇了摇头,并不认同李秀英的看法。
看出妹妹的抗拒,李秀英也只能妥协,秀梅现在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让她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好事,将来也能自己拿主意。
“知道了,倔丫头,我明天就去跟林教练说,把你交给他去。”
李秀梅满意了,腼腆地抿嘴笑笑,径自回了房间。
得知李秀梅愿意跟自己去体校,林远山自然喜出望外,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而且体校里头女棋手少,更容易被重点培养,这孩子要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股灵气,估摸着能被选进省队,至于之后的路,那得看她的本事了。
“太好了,李同志啊,您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教她,对她多上心的,我们体校的学生其实都很好相处,我也会叮嘱大家多照顾一点秀梅的,这您可以放心。这样吧,要不改天咱们去体校看一看,顺便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市里的体校是住宿制,为了让学生们安心训练,一周只能回家一次,把李秀梅送进体校,也就意味着她要离开自己去过集体生活,这对怕生的李秀梅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好在李秀英跟着林远山去看了一次,毕竟是市里唯一的一所体校,环境倒是比其他学校好多了,宿舍虽然是八人间,但是房间很宽敞,就是十个人一起住也不挤。
同学们看着是挺友好的,学围棋的虽然不乏性格活络的在,但挺多都是跟李秀梅一样有些内向的,男女队虽然一起训练,但平时基本没有什么交集,这也是让李秀英比较放心的地方,省的有调皮的小男生欺负妹妹。
林远山在边上宽慰她,“李同志,咱们体校的孩子虽然是比一般孩子性格跳脱了些,但是围棋队的孩子们大多都沉稳,性子也老成,秀梅在这边应该能适应得很好,我也交代孩子们了,对新来的同学一定要友善包容,日常我也会多注意,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那就麻烦教练了。”
都把人送进来了,这时候就算想要反悔她也没这么厚的脸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真的不行,她再把人接回来。
临走前她去看了眼李秀梅,貌似适应得还不错,虽然有些怯生生的,还好到底能跟别的同学下几盘,她是新来的,同学们都挺好奇她,但林教练的嘱咐还没忘,只能小下几局探探她的实力,不敢一下子太过热情。
李秀梅在杀了对方几个回合后满意地收手,唇间挑起个小小的弧度,瞧着有些得意。
*
“啥?你把秀梅送体校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李秀英把这件事说了,丁桂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咋行?秀梅这情况到了体校还不得被欺负死啊,那体校里头都是混小子,那儿的女娃一个个皮得跟假小子似的,你咋把孩子往那地儿送 秀梅她能适应吗。”
福秀咬了咬筷子头,“是不是秀梅挺有天赋的呀,居然能让体校教练亲自找上门来,我听说林远山是退役运动员,省队里下来的,好像挺厉害,我觉得秀梅去那发展发展也好,说不定跟人混熟了性子也能变开朗呢。”
李秀英道,“说起来这事真要好好感谢许老板,要不是她告诉我秀梅喜欢围棋,我还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有这天赋,许老板心细,对咱们又好,她就是我和秀梅的恩人。”
福秀意外,居然是许少微先注意到的,她那天第一次见到秀梅也说让自己多照顾照顾,她表姐真的人美心善,对每一个员工都很关心。
她想着这消息要是让许少微知道她一定也会高兴的,所以得知许少微回来后才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
“表姐,秀梅能往这方面发展确实好,她性子内向,围棋这东西又不需要跟人怎么交流,正好适合她,现在就希望她在体校能好好的,别被人给欺负了就行。”
陈福秀和许少微想的截然不同,她倒不敢想往后李秀梅会有多大的出息,什么全国比赛国际比赛那是天才去的地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要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许少微却不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求安稳她根本不需要建厂投资折腾这么久,每天抱着她的金疙瘩系统躺平就好了,所以如果李秀梅也只图安稳,那这条路她就走不远。
许少微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准备去竹泉镇一趟,海产品加工厂前几天已经正式开工了,许少微去香江前还给厂子取了名字,就叫兴盛海洋食品厂,她起名的风格一向朴实无华,不管是红旗还是兴盛,她是有点迷信在身上的,反正在她看来只要沾了红的就能红红火火,名字起得越吉利越好。
胡立山得知许少微要来,早早就在厂门口迎着,见车子缓缓驶来,他上前走了两步,对正从车上下来的许少微道,“许同志,好久不见啊,这次去香江怎么样?”
“还可以,至少确定了设计稿。对了胡主任,加工厂这边都还忙得过来吧?”
“忙得过来,好着呢。”
许少微点点头,虽然心里知道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总要自己来看过才能放心。
好在加工厂现在正稳步进行,许少微去香江前特意嘱咐过第一批生产线先做鱼松。
鱼松这种东西不算稀奇,在香江很受工薪阶层欢迎,但在内地并不流行,也就珠三角地区受香江影响会吃一些。
鱼松虽然价格平民,但吃亏在在内地没有工厂量产鱼松,也没有全国性的品牌,尤其内陆连新鲜鱼都很少,鱼松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这里面是有很大的商机在的。
原料基本都是一些带鱼、马面鲀还有小鲐鱼,平时渔民们捞上来最多的就是这些,便宜量大,正好能满足量产需求。
另一条生产线则是加工冻虾,现在正处于改开初期,水产冷冻出口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创汇项目,跟着国家政策走准没错。
至于订单,梁景谦了答应帮自己找香江代理商,还有就是广交会似乎就在下个月,这可是创汇的主渠道,到时会有大量樱花国商人找上来,还有很多东南亚华商,外商订货基本都是靠这个广交会,光是去年一年就创下了20亿漂亮币的成交额。
她在樱花国那边没有人脉,但樱花国的水产商可是冻虾大买家,许少微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许少微巡视了一遍出来,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生产车间也很干净,工人们鞋套口罩都戴着没偷懒,工服也是统一的纯白色,对此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这边还需要您多费心了胡主任。”
“嗐,这有什么费心的,都是为了厂子好。”胡立山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放在心上,说实话许少微这个厂子开起来之后倒是让他充足不少,累是累了点,可看着工人们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头更多的是满足。
许少微一来,不光竹泉镇,连带着周边镇子青壮年的就业问题都解决了,渔民们手里的货也有人收了,只要厂子能接来订单,往后生意根本不用愁,这一下子就为他们解决了许多问题,许少微真的就是个福星啊!
胡立山现在是越看许少微越满意,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干一行通一行,这能力杠杠的,要是他们华国能多一些这样的人才就好了,经济一上去,那各行各业都能被盘活,他们也不至于被那个外国佬给嘲笑那么久。
得知胡立山的想法后,许少微只是轻轻一笑,“华国现在还在摸索阶段,凡事总要有个过程,很多国家都是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
“还有,我下个月准备去参加广交会,看能不能拉几笔订单过来,要是能拉到订单恐怕胡主任您又要盯着了。”
胡立山巴不得单子越多越好,最好多到能超过临津镇,压黄松年那个老东西一头,“许同志你放心去干,这里就交给我,妥妥的。”
许少微对胡立山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行,那我就回临津镇了,往后可能一段时间不会过来了。”
广城每年都会举办春、秋两届广交会,届时外商云集,全国各地的商人也不会错过,广城与江城同为沿海城市,不同的是广城的核心依托是广交会,是对内对外的贸易枢纽,商业氛围、人流量、涉外往来远比江城更为成熟。
广交会只有国营工厂可以参加,因为合资新法落地不久,所以合资厂原本是没有参展名额的,但鉴于许少微的合资厂刚给国家赚了大几千万的外汇,所以稍微通融通融也是可以的。
许少微在加工厂拿了一部分鱼松样品提前走铁路货运托运到了广城外贸仓库,到时候再统一布展,她现在一身轻松只需要人到就行了。
出发前许少微提出想要多带几个保镖,毕竟广交会上鱼龙混杂人流繁乱,自己的人身安全需要得到保障。
黄松年自然没二话,给她指派了上回的刘学锋和邱伟华,除此之外还加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担心许少微一个女人带着四个男人不方便,多问了嘴,“要不要再派个女同志?出门在外也好帮衬。”
“不用,我有人选了。”
许少微打算带陈福秀一起去,也让她见见世面。
出发前她换了一身Giorgio Armani燕麦驼色短款收腰西装配中长工字百褶羊毛半裙,胸前别了Cartier Panthère系列的祖母绿豹眼胸针,一头秀发尽数挽作花苞,俨然一个气质干练的职场佳人形象。
向石根听说许少微马上就要启程出发广城,广交会他知道啊,那儿都是外国人,肯定能拉来单子,但许少微只打算带鱼松这一样过去,他想还是得争取争取,不能有什么生意光想着胡立山那老小子啊。
“向书记,我不是不想把咱们的衣服带过去,但是咱们厂里目前不缺订单,要是再有订单进来产能就跟不上了,等以后厂子扩建了再说吧。”
这向石根比她还心急,制衣厂建厂不到一年,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订单都拉过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再急也要看看厂里的实际情况。
收拾完行李,许少微带着陈福秀以及四个保镖风风火火赶去了火车站,好在这回车站人不算多,远没有上回那么拥挤,许少微松了口气,顿觉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些。
他们几人的车票都买的软卧,也算跟着许少微享福了,福秀勤劳能干,一到车厢就手脚麻利地给许少微和自己铺了新的床单,“表姐,原来卧铺这么舒服,我听人说火车都人挤人挤得很,现在看来人也不多嘛。”
许少微淡笑:“那是你没赶上好时候,我坐了这么多次火车,也就这回人少点。”
江城到广城坐火车得两天一夜,许少微早早就上床休息了,倒是陈福秀看什么都新鲜,坐在下头扒着窗户往外头看。
“表姐,香江是不是比咱们这儿好多了,我听我妈说香江高楼大厦多着呢,那楼能直入云里,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去亲眼看看。”
“会有机会的。”
许少微翻了个身随口敷衍,她现在只想睡觉,也没注意到陈福秀的情绪。
下了火车,广城对外经济贸易局的同志早早地等在外面,接待员高俊杰从许少微下火车目光就黏在上头下不来了,虽说广城老板多,可也没哪个老板跟这位似的,前后各两个保镖开路护送,边上还跟着个女同志,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微服私访来的。
好在他职业素养极好,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迎接,“许同志,欢迎您来到广城,我们已经给各位订好了酒店,接送车就在外面,请各位先上车,咱们先去酒店下榻。”
虽然方才远远就见许少微气质不俗,但离近了看更是惊心动魄的美,高俊杰的目光完全没办法从许少微脸上离开,如鸡蛋般吹弹可破的肌肤,浓艳大气的五官,以及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睛,让她更添了几分疏离的气质,高俊杰只是欣赏,全然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许少微对他笑了笑,“麻烦了,这些天可能会多劳烦您一些。”
“怎么叫劳烦,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高俊杰心中对许少微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接待工作,只有身家上亿的大老板会对他稍微客气几分,那些小老板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伺候得很。
许少微的加工厂虽然在这次广交会参展企业中算不起眼的一个,但光是这副平易近人的态度就让人好感倍增,高俊杰看人很准,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老板!
这次参展的企业以及来华外商都一律下榻东方宾馆,就在展会对面,来回方便得很。
给许少微安排的是顶层的高级套房,这一层外商比较多,许少微微微蹙眉,她不是很想跟这些人同住一层,于是问道,“还有别的套房吗?我不大喜欢住顶层。”
高俊杰有些为难,展会期间人多,房间早就被订满了,不过既然许少微提出来了,他当然得想办法满足,“要不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哪位客人愿意跟您换的。”
“可以,那麻烦你了。”
福秀不解,“表姐,顶层套房不是最好的房间了吗,咱们为什么要换?”
许少微:“你没发现这一层来来往往都是外国人吗,这些外商一般都是各个公司派过来的中层,素质不见得有多少,惹事倒是一等一,少跟他们有联系比较好。”
华国对外商很是优待,毕竟谁也不想造成外交事故,而那些外商们脱离了公司的管束,很容易惹是生非,许少微不想节外生枝。
高俊杰回来得很快,他气喘吁吁道,“许同志,有个外国商人同意换房间,他的套房就在咱们楼下,虽然规格差了点儿,但也够住了。”
说实话高俊杰还是想不明白许少微为什么要突然换房间,这房间好好的啊,还有个大阳台,早上起来还能晒晒太阳吹吹风,多好。
许少微:“楼下外商多吗?”
“不多吧,也就几位,外商大部分住咱们顶层。”
“好,那就换吧。”
那位外商还没来得及入住,所以房间很干净,许少微还算满意,虽然比之前小了点,但总是安全一些比较好,出门在外,凡事都要谨慎。
“今天先休整休整吧,你们要是想出去逛记得结伴,不要一个人走,咱们对广城不了解,不要太莽撞比较好。”
不怪许少微担心,黄松年新派来的两位年轻人模样看着就愣头愣脑的,一副大老粗的模样,虽然许少微很不想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形容他们,但确实有些担心,看着没刘学锋他们靠谱呢。
许少微就住在主卧,还挺宽敞,有独立浴室和衣帽间,也会避免很多不方便的情况,她坐在床上歇了会儿,才想起来要签到。
「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远洋货轮一艘。」
许少微精神一振,这远洋货轮甚至还不是小体量单船,而是约4万吨级别的远洋大船,可以直达欧洲。
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拥有一艘这种体量的大船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华南顶尖外贸大佬也才拥有三艘这样的船,而她直接凭空拥有了一艘,这在她接下来的谈单中绝对占据了主导优势!
而系统也完善了许少微拥有这艘货轮的所有合理原因。
许老爷子在解放前经营海运,轮船早年交由国家代管,特殊时期他的所有资产都被收归公有,近些年国家落实工商业历史遗留政策,许家人在老宅整理出了老地契、购船凭据以及证人材料,在工商联申请了资产返还。
但因为船舶早已被国营船队使用多年折损严重,基本已经报废没人使用了,公家便索性折价退款,又划拨了同吨位二手远洋货轮抵还,并且所有手续都是通过航运部门正规审批下来的,所以许少微是这艘货轮的合法拥有者。
果然啊,有个万能爷爷就是好,什么锅都能往他身上推。
广交会在广城流花路展馆举办,展区分土产、轻工、纺织、五金、机械等五大片区,馆内最多的就是茶叶丝绸、瓷器手工艺品,还有风扇、日用百货、小型机械也不在少数,不过像许少微这样只在展台前摆几瓶鱼松的就少之又少了,在人满为患的展馆里竟显得有些冷清。
“表姐,咱们这样真的能行吗?你看别人那儿都围了那么多人,就咱们这儿没人,要不吆喝两声?”
“你吆喝了那些外国人听得懂你说话吗?”
陈福秀:“……也是。”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便落下一道阴影,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展台前,指着装着鱼松的圆铁盒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鸟语,他身后的女翻译随即问道,“吉野先生问,这是什么。”
“是鱼松。”许少微道,“由东海新鲜深海黄鱼、马鲛鱼做原料,当天上岸鲜鱼现宰蒸煮,传统柴火慢炒,五斤鲜鱼只出一斤成品松,不加豆粉、不加淀粉掺假,口感比市面上的成品都要好。”
翻译在吉野边上耳语了几句,随即又问:“能尝一下吗?”
“当然可以。”
许少微打开铁盒子递给他们,她事先尝过,这些鱼松肉质蓬松入口即化,咸甜适中而且没有一丝腥气,只要尝过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好吃。
果不其然,这位吉野先生尝过之后频频点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赞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看过许少微的报价单之后, 吉野还算能接受这个价格,优质鱼松5.5华币一斤,折合樱花元约711元, 虽然价格有些小贵但也在接受范围内。
吉野点点头, 示意身后的人拿出合同。
广交会一般都是当场签约敲定付款, 外销购销合同一式三份, 除了合作双方外, 还需要在当地经贸局留存一份。
那名翻译递给许少微一张薄薄的名片,他们是代表東洋海貿株式会社来向许少微下单的。
東洋海貿株式会社在樱花国是中型食品商社, 有六家副食品直营店, 体量不大,但这家商社绑定了关东、近畿两百多家加盟副食小店、社区生鲜铺以及小型地方超市, 供货还是挺稳定的。
但许少微心里总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她按住合同,谨慎道,“抱歉, 我想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们签署合同,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下, 明天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吉野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与翻译交涉了几句后最终还是点头,翻译看着许少微道:“吉野先生说他理解您的决定,但还是希望能够与您达成合作。”
等人走后,一直没吭声的陈福秀才问道,“表姐,你为什么忽然又不签合同了?我看他们挺诚心的啊,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很痛快就准备签字了。”
“就是这样才要小心, 越顺利越有鬼,虽然我也不确定直觉到底对不对,但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广交会的水深着呢,咱们什么都不懂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好吧,都听你的。”
陈福秀虽然很多事情不懂,但有一点好的就是她很听许少微的话,许少微说什么就是什么。
吉野之后又来了不少人在许少微的展台前品尝了鱼松,一个个都赞不绝口,几家广城本地和香江的代理商当即就与许少微签订了合约,倒是一些内陆的企业还在观望,毕竟这鱼松一罐的价格就要三块钱,不便宜啊,他们怕不一定会有人买账,而且内陆也没有吃鱼松的习惯,贸然买回去,万一亏了可划不来,还是再看看其他稳妥点的东西吧。
一天下来许少微拉到了不少订单,不过那些外商她都没有贸然跟他们签下合约,虽说能参加广交会的企业都是已经被筛选一遍的了,但她初来乍到,没有那些老油条那么如鱼得水,总不能被人卖了还傻傻地替人数钱吧。
下午许少微带着福秀回宾馆休息,还没等进房间,在走廊里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许小姐,等一等!”
许少微回头,是一个形色匆忙的女孩。
见状四名保镖很自觉地站在许少微身前,将她与女孩隔开一段距离。
“您、您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女孩有些局促,几个大男人挡在自己身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我是布展的员工,今天在展馆看见您似乎有想跟吉野先生合作的意愿,我就想来提醒您。”
“提醒我?提醒我什么?”
“東洋海貿株式会社是有前科的,前几年的广交会上他们跟咱们华国本土的企业谈成了合作,他们自称手握大额海外订单,把咱们企业的老板哄得团团转,那位老板一时高兴过了头,当场就答应了,就连東洋海貿株式会社说暂时先不签合同只口头交易的要求都没有怀疑。”
“后来他们公司拿到了咱们华国企业的报价和样品还有各种产能信息后扭头就把我方货源低价卖给海外的中间商赚差价,等真正下单是时候再层层砍价,我方一是不想惹麻烦造成外交事故,二是为了保订单所以根本不敢追责,这件事也就企业自己知道,根本没有声张出去,不仅吃了个哑巴亏,而且样品和试样成本全部白费了。”
“所以我是想提醒您小心一点,那个吉野不是好人。”
对于她的说辞,许少微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而是问:“既然他们商社有这样的前科在,为什么还可以参加广交会。”
女孩见许少微似乎不相信,急急拿出自己的工作牌,“许女士,我真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叫于彩月。”
“那件事贸易中心的人根本不知道,所以根本没有筛选出去,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我的姐姐在那家企业工作,是她告诉我的。”
许少微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姑娘不高,看上去嫩生生的,不像工作了好几年的模样。
暂时没搞清楚她的目的,许少微不想跟她继续纠缠下去了,只道:“知道了,谢谢啊。”
而后头也不回进了房间。
于彩月站在原地一脸纠结,似乎想要跟上去,又觉得不大合适,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进了房间,陈福秀惊叹道:“表姐,还好你没跟他们签合同,咱们差点就被骗了!”
许少微皱眉看向陈福秀:“你相信那个女孩儿说的话?”
这么一问陈福秀也不是很自信了,踌躇道:“我看她挺老实的,应该不会骗咱们吧?而且表姐你上午不是也觉得不对劲吗,也许你的直觉真的很准呢?”
许少微低头沉思了一会,问:“下午的展会什么时候开始?”
“两点啊,怎么了?”
“下午来谈合作的第一个外商,咱们就跟他签约。”
“啥?”
等人坐在了会场,陈福秀还是不敢相信许少微居然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合作方,“表姐,要不咱再考虑考虑?万一来的是个歪瓜裂枣的呢,咱也跟他签啊?”
“签啊,为什么不签。”
许少微看着手上的册子漫不经心回道,反正她是想好了,不管是谁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不消一会儿功夫,下午的第一个外商光临了许少微的展台。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华语道:“许女士,久仰大名,听说您的鱼松很受大家喜爱,所以我也想来尝尝。”
陈福秀打开样品递给他,脚下悄悄踢了踢许少微,许少微坐在板凳上岿然不动,也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
“很美味,我甚至想带一些回樱花国给我的同事们品尝。”男人从胸前掏出名片递给许少微,“对了,我是興和水産商事株式会社的部长松本健一,不知道许女士有没有跟我们商社合作的意向?”
“可以啊。”许少微答应得痛快,“我听说过你们商社,大企业信得过,更何况广交会已经筛选过一遍了,对了,您带合同了吗?”
“带了。”松本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递给许少微,“您可以看一看,我也看过报价单了,你们的价格我可以接受,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们合作的。”
许少微翻了两页合同就懒得往后翻了,这种合同都是一个模板,没什么好看的,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极为仔细地写上名字。
“好了,祝咱们合作愉快。”
松本大喜过望,没想到合作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他以为许少微应该像早上那样慎之又慎,结果居然直接签了,看来他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合同许少微和松本手里各一份,还有一份要交给经贸局留存,松本捏了捏手里的合同,又再次开口,“许女士,合同里的内容您都看过了?”
“看了一点点,没有看完,不过我想合同内容应该都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松本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华国女人根本就不聪明嘛,他就说,女人能做什么生意,只有赔本的份儿,还不如学他们樱花国,安安心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他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那看来,许小姐是同意合同里写的,乙方需要在义务范围内完成甲方提出的一切条件了?”
“跟我们合作,可是要事先交出产品配方和工艺流程的。”
许少微一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面上不解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咱们也算同行,您应该也知道配方和工艺对一家制造企业来说有多重要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出去,这是核心机密。”
“可是——”松本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您刚才也签字了,难不成现在就要反悔?如果您反悔,我就要申请经贸局介入了,这可是大事,很容易造成外交事故,有损你们华国的信誉。”
这是拿外交事故来压她了,可惜许少微没入华国国籍,本质上还是漂亮国人,怎么也事故不到华国头上。
“请便吧,反正我不可能把配方和工艺给你们。”
经贸局的蒋主任一听展会现场参会企业跟人家外商发生了矛盾,想也不想就是一顿指责,“这又是怎么了?还惹到人家外商头上去了,要是发展成外交事故怎么办?丢脸丢到国外去了!你们怎么筛选的,这样不识好歹的企业也能参加广交会?”
手下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这次广交会参展名单上多了个合资企业,当时他还拿着名单特意来问过蒋阳平,结果蒋阳平根本不在意,只说让他自己看着办,现在好了,合资企业跟外商掐起来了,帮哪边都不是,他才不提醒蒋阳平,平时浑水摸鱼,大领导一来就溜须拍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主任这个位子的。
蒋阳平骂骂咧咧了一通才急急忙忙来到会场,一来就握着松本的手赔不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松本先生,多有冲撞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
许少微眯了眯眼,她对这种天生软骨头的人没什么好感。
蒋阳平赔完了不是,这才有空施舍许少微一眼,“惹什么事呢?冲撞了外商算你的算我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现在全国都忙着创收,就你拖后腿,自己不想着进步就算了,少给我影响到国家!”
这位蒋主任真该多吃点钙片,骨头已经软到站不起来了。
“蒋主任,是他无理取闹在先要求我们把核心技术和配方交给他们,这可是一家企业的立身之本,怎么可能交给他们。”
“不不不,蒋主任,不是这样的。”松本连忙摆手,把合同递给他看,“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一旦合作,乙方在应尽义务范围内完成甲方提出的一切条件,力保合作正常进行,许女士还签了字的,不能赖账啊。”
蒋阳平狠剜了许少微一眼,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惹事这句话一点没说错,自己签的字还能怎么办,还有胆子把他叫过来,现在知道反悔了,晚了,这笔单子就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必须做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国家的信誉,万一人家外商一个投诉交上去,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自认自己还算善解人意,以一种和缓的语气开导许少微,“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是你自己签的字,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这合同已经具有法律效应了,咱们可不能违反合约,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往好处想,至少给国家赚到了外汇,国家会记着你的。”
松本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仿佛狗找着了主人。
许少微很纳闷,“谁说我签字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签字啊,这纸合同根本就不具备法律效应。”
“胡说!”松本急了,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签的字吗?你要翻脸不认吗?”
“翻脸不认?”许少微不急不缓:“松本先生,我的名字叫海伦娜·萨默赛特,您再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松本心中涌起不安,立刻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乙方那一栏赫然写着:
“许少微。”
“我叫海伦娜。”许少微看好戏般探过头去,不咸不淡补了句,“这上头好像不是我的名字啊,我有给过您我的名片,怎么,您没仔细看吗?”
“……”
松本哪能认识那么复杂的华文,光是学会华语就费了他老鼻子劲儿了,能认个一二三四都差不多了,他哪知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展馆内人多眼杂,蒋阳平只好让人找了间临时办公室专门处理这件事。
一进办公室,松本就气急败坏把合同往地上一甩,冲着蒋阳平大吼:“这是欺骗!这是歧视!什么海伦娜许少微的,她歧视我华文不好所以故意骗我!你们华国人都这么不守信用吗?”
蒋阳平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什么海伦娜一听就是外国名字,怎么就跟许少微扯上关系了,难道是挂靠国营厂过来的?这也不对啊,没听说今年有谁是挂靠来的,就算有,他手底下那帮小子们也应该告诉自己了啊,这个许少微该不会是为了赖账故意唬人的吧。
应该是了,长得虽然漂亮了点儿,可跟外国人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他见过的外国人眼珠子都是蓝色的,头发也黄不拉几红不愣登的,这许少微摆明了就是华国人嘛。
也怪自己事先没看过名单,但不管怎么说,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全是自己监管不力的错啊,上头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绝对不能让上头知晓,得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
蒋阳平接过合同看了又看,总算被他找到了漏洞,“许少微,这上头明明白白写着乙方公司兴盛海洋食品厂,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厂子?”
“既然签了合同就好好履行合约,你当这是过家家啊说反悔就反悔,你知不知道松本先生是什么人?人家稀得你那点配方!胆子真大啊还敢编个假名字来骗人,怎么,想装自己是外国人啊?你有那命吗?”
“厂子确实是我的,可这名字又不是我的,蒋主任,您好歹也是个主任,不会不知道这份合同里头的条约有多不公平吧?彻头彻尾的欺诈合同!”
“根据《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欺诈、圈套订立的合同直接认定无效,自始没有约束力。蒋主任,从你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和稀泥,解决方案一个都提不出来,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认了这份合同吃了这个亏,怎么,在你眼里自己的同志比不上一个外商身份高贵是吗?”
“这份合同是欺诈合同,乙方错签姓名属于自保避险,不等于乙方违约。松本先生,我不知道你靠着这份合同骗了多少人,但我奉劝你一句,你的这些小人行径在华国行不通,国籍不是免死金牌,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天底下没有一个小偷是靠偷成为富豪的,小偷只会把自己偷进监狱自食恶果。”
松本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许少微,显然他对华国法律没那么了解,更何况今天要是换做别人还真能被他唬住,可许少微早就看破了他的骗局,他故意买通于彩月在自己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为的就是搅黄自己和吉野的合作,然后他好乘虚而入。
可是他把许少微想的太蠢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许少微放在心上过,一个女人毕竟没有男人那么心思缜密,就算做生意又能怎么样,到底不如男人。
在他们的国家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可这里不是樱花国,华国是提倡妇女可顶半边天的国家,倡导的是同工同酬人人平等。
松本大概率知道这单生意他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很可能还要搭上自己的信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华国没有企业愿意再与自己合作了。
蒋阳平这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这么斥责过,还是当着外商的面,实在下不来台,他当即拍着桌子怒呵:“许少微!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少给我扯那些合同不合同的,全国都在创收,你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外商是想阻碍国家发展?一口一个屎盆子往人家外商头上扣,人家松本先生那么大一个公司有什么必要骗你一个小厂?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赶紧重新签一份合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这个许少微是真不懂事啊,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整幺蛾子,今年的广交会是他接手过来的第一届,要是办得好了让大领导看见,说不定自己还能再往上走一走,结果好死不死来了个不长眼的。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急吼吼把他叫过来结果就是为了处理这破事,底下那帮一群不长眼的,直接押着许少微把字签了不就得了,费得着这力气吗。
许少微看明白了,合着这是非要自己低头认栽不可了,“蒋主任,你少给我扣帽子,今天的事情和创汇是两码事,做人不能连骨气都没有,为了创汇连脸皮都不要了!咱们国家之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对着外人点头哈腰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件事我会打电话告诉华侨办,申请华侨办介入。”
“华侨办?人家华侨办凭什么管你这破事?你好好一个女同志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就凭我是漂亮国国籍。”
虽然许少微从来不认为漂亮国国籍比华国国籍高贵,但在这种崇洋媚外的人面前就是好使。
蒋阳平傻眼了,“你、你是漂亮国人?”
“没错。”许少微道,“我的名字是海伦娜·萨默赛特,许少微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华国名字,不具备法律效力。”
蒋阳平面色僵硬地看向许少微,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这个许少微居然真的是外国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她长得不像外国人是因为她是个串串啊!
蒋阳平那叫一个悔,看许少微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到华侨办了,虽然华侨办权力没他们经贸局大,但这事儿要是被华侨办知道,那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啊,不要说升迁了,他不降职就不错了。
许少微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反正这个状她是告定了。
许少微径直回了酒店打电话给华侨办,陈福秀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她哪见过这场面,现在吓得还没缓过神来,谁能知道这些外商心眼子多得跟莲藕似的,还有那个什么蒋主任,一副崇洋媚外的嘴脸看得她直犯恶心,外国人要是真那么好也不会来算计她表姐。
还有那个于彩月,看着那么无辜,谁知道竟然帮着外国人来骗自己人,真是坏透了!
许少微打完了电话,见陈福秀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小丫头没遇着过什么坏人,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这也是她带陈福秀来的原因,不要对陌生人抱有期待,更不要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说蒙蔽。
于彩月心惊胆战地站在顶层高级套房内,由于过于害怕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生理性泪水,她只是宾馆一个小小的服务生,这些大老板的纷争她实在不想参与进去。
她妈妈重病卧床没钱看病,这份工作还是托人走后门给进来的,今天第一天刚上工,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松本拿着200块钱让自己去骗许少微,她本想拒绝来着,毕竟帮着外国人哄骗自己人那不就是汉.奸行为吗,可是一想到自己重病在床的母亲,有了这笔钱她就能治好病了,这可是200块啊,她得干多久才能攒下这笔钱,她妈的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她是为了救人,她是为了救人……
鬼使神差,她收下了这笔钱。
松本一脸阴翳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的是一瓶近千元的路易十三,他仰头闷了一口,这才把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于彩月。
“于小姐,我很失望,你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于彩月被泪水糊了满脸,做这种事她本来就亏心得不行,现在还把事情给搞砸了,松本摆明了就是兴师问罪来的,她实在是惹不起。
“松、松本先生,我实在是抱歉,可是我真的不会撒谎,要不这样,我把钱还给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现在就还钱。”
于彩月有些语无伦次,两手在口袋里快速翻找,把那些钱全部放在桌上,又自觉退开几步,离松本远了一些。
松本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于彩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语气莫测,“还钱?你还的那点钱够我的损失吗?就是十个你也不值钱,你们华国人全都一样虚伪,不讲诚信!”
“你要怎么赔我?我的损失你要怎么赔我?”
于彩月被吓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宾馆的前辈都让她离这些外商远一点了,他们阴晴不定的实在是难伺候得很,现在就算懊悔也没有用了,只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现在倒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松本盯着于彩月眸色渐深,眼里酝酿着疯狂的风暴。
第二天,刘学锋在楼下餐厅带了早餐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许老板,我刚在楼下听说昨天那个骗咱们的姑娘被打了,脸上好几个巴掌印呢,但是打她的是那个什么松本,宾馆的人个个忍气吞声不敢发作,那个蒋主任不让人把事情说出去,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那姑娘被打得不轻,松本那畜生拳打脚踢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这个松本就是个暴力狂,他手下的人好像也经常被他打,都不敢吭声呢。”
许少微面色黑沉,看来昨天没骗着自己松本怀恨在心,索性拿于彩月撒气了。
虽然许少微对于彩月的所作所为也很生气,但毕竟是个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被这么打一顿估计很难想得开。
不过这个蒋主任,每次和稀泥都有他。
还好侨办的人早上给她回了电话,说已经将这件事告知给了经贸局的副局长,副局长对此非常重视,已经在了解情况了。
广交会是全国外贸命脉,干部偏袒外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外商闹事轻拿轻放,只会一味地退让隐忍。
而中央刚刚明文规定:涉外交往必须维护国格与公民人身尊严,基层干部偏袒外商被查实要受处分。
许少微:“外商打人是大事,应该严肃处理,这种事情都敢隐瞒不报,这个蒋阳平真是主任做到头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许少微打开门, 门外是于彩月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许少微面色一冷就要关上门。
“等等!”
于彩月扒住门缝,明显有话要说, 她脸上带着大片大片的红肿的伤痕, 但许少微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反而越看她越面目可憎。
“许、老板, 我……”于彩月支吾着,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许少微松开关门的手,要是来道歉她还愿意听一耳朵, “那道吧。”
“许老板。”于彩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妈妈生了重病没钱看病, 松本给了我两百块让我来骗你,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知道他不安好心,可是……可是那笔钱能救我妈的命, 我一时鬼迷心窍, 所以就……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求求您原谅我吧。”
许少微心里挺不爽, 她盯着这样一张脸来跟自己道歉颇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更何况话里话外一直避重就轻说她母亲的病情,难道是她母亲让她来骗自己的吗,她以为于彩月是来真心道歉,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只是想为自己的错误找一个借口而已。
于彩月继续嗫嚅道,“我、我因为这件事被松本打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这么多巴掌, 他对我拳打脚踢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许少微耐心告罄,冷声打断她,“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被看穿了目的,于彩月眼神躲闪了几下,而后道:“我们主管现在不让我把事情闹大,就连蒋主任都护着松本,说让我原谅他,可是这太便宜他了,凭什么打人不用付出代价,就因为他是外国人吗?那也太不公平了。”
“许老板,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您很厉害的,我听他们都说了,您是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您也是外国人,您说的话蒋主任肯定会听的!”
许少微听明白了,“你这是骗了我之后又准备利用我给你讨公道来了?我凭什么帮你啊,莫名其妙。”
她转身就要走,于彩月在身后惊惶大喊,“等等!等一下,许老板,我求求您帮帮我吧,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加倍偿还,我实在是气不过,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少微懒得听她说完,直接关门回房,这样的人她是不想帮的,太自以为是了,但至少能给蒋阳平和松本记上一笔,外商打人可是非常恶劣的行径,前几年外商在华国境内没少惹是生非,目前国家针对外商的政策正在一步步收紧。
松本坑了她一把,她也得还回去。
于是经贸局副局长郑忠伟打来电话时许少微顺带提了一嘴松本打人以及蒋阳平包庇的事情,郑忠伟对此很重视,表示一定会从严发落。
许少微这才算满意了。
*
蒋阳平刚回局里就听说副局长正在他办公室里,还发了好大的火,桌子拍得啪啪响,他心知自己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啊,自己刚刚从副主任调上来,没想到因为一个许少微又要灰溜溜地退回去,世事弄人啊。
他做好了降职的准备,自己毕竟是局里十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也有几分情面在,自己虽然偏颇了些,那也是一心为国为民,副局长会体谅的。
蒋阳平正了正衣襟,拨正胸前党徽,抬手敲门。
“进。”
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郑忠伟坐在蒋阳平的位置上面色严肃地看着他走近,心中深感失望,“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多少知道一点。”蒋阳平心里也有数,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但只要认错态度好,这事儿就能揭过去,“郑局长,我知道我这事儿做的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创汇啊,国家现在大力号召创汇,我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您也知道我是个急脾气,说话不好听,这样,要是许少微还气不过,我亲自去给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这可以吧?”
“原谅?”郑忠伟面无表情,冷硬的镜片泛出寒光,“你知不知道那个许老板是个什么人?外国大老板的女儿,来咱们国家创业投资,她的服装厂刚成立不过几个月就给国家赚来了四千万的外汇,现在外国订单不断,外汇源源不断,华侨办把她当成宝贝疙瘩捧着,一听说她受了委屈当即就把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了,局长给我一通批!”
“现在整个经贸局加上华侨办都知道你蒋阳平是根软骨头,给外国人点头哈腰当狗去了!你平时玩忽职守我是一直知道的,念在你是局里老人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但这回你但凡看一眼参会人员名单都不至于犯这么大的错误!人家许老板能来参加广交会是华侨办特意给的名额,再三叮嘱要多关照多关照,结果你呢?我早上已经给许老板打了电话了,人家说了,不要道歉必须严惩!”
蒋阳平腿软了,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他哪儿知道这个许少微竟然这么有本事,大老板的女儿啊,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完了,这回恐怕不仅仅是降职那么简单了。
郑忠伟继续骂,“还有,人家许老板又告了你一状,那个外商打人的事情你知而不报罪加一等,我就奇了怪了啊蒋阳平,怎么见着外商你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他是你亲爹啊还是你亲爷爷啊你这么舔着人家!受伤的可是咱们自己同志,而且伤得还不轻,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国家刚说完涉外交往必须维护国格与公民人身尊严,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你把国家放在哪里?一心光想着你外国爹了!这件事情必须严惩,这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都是因为你蒋阳平造成的!”
蒋阳平面色苍白,现在哪还分不清楚谁是爹,这个许少微才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松本跟她比算个屁啊,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把人给得罪完了,还惊动了局长他老人家,自己现在肯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他立刻挤了眼泪哭诉,“郑局长,您是了解我的啊,我没有坏心,做什么都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前头,我虽然平时工作是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但我也是为了照顾家里年迈的老娘啊,我老娘八十多了,能活一天算一天了,家里穷她都舍不得去看病,我也是……”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郑忠伟攒了一肚子的火,一把超起桌上的文件甩了过去,“自己好好看看!”
蒋阳平一头雾水打开,光囫囵扫了几眼他整个人就止不住地抖,连手里几张薄薄的纸都握不住,他恨不得给郑忠伟跪下,“郑局长,这是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我承认我工作态度是懈怠了些,但我是绝对的清廉啊,我绝对没有贪污受贿啊,这些都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蒋阳平嘴皮子都在哆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事情怎么就败露了呢,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绝对不会牵连到自己,这才多久就被查出来了。
“蒋阳平啊蒋阳平,你简直糊涂!两千块你都敢贪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懒得跟你说,公安已经立案了,你给我好好去里头改造去吧!”
蒋阳平瘫坐在地上,完了,这是真完了,两千块足够他蹲好几年大牢了,别说这个主任的位置得丢,他往后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
郑忠伟冲门外等候多时的公安挥手,“把他带走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松本正在宾馆接听自己助理的电话,助理向他传达了商社的意思,由于他的恶劣行径导致华国外贸局冻结了商社的外贸批文和出口配额,这期间造成的所有损失都需要由他个人进行赔付,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个身负巨债的穷光蛋,不仅如此,原本跟个软柿子似的任人拿捏的华国这回居然硬气了起来,声称那个女人软组织挫伤,伤得很严重,自己不仅被限制离境,录入来华黑名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混蛋!”
松本恨不得摔了电话,气急败坏冲那头吼道,“我在商社那么多年他们就这么放弃我了?我一个樱花国人他们华国公安有什么资格关押我?想让我坐牢?那就来啊,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抓我!”
助理为松本的自大摇了摇头,恐怕他还没有看清如今局势,华国不再是从前的华国了,商社生意不景气很久了,就指着这次广交会能跟华国企业合作,结果还被松本的愚蠢给搅黄了,高层震怒,恐怕等松本在华国服完刑回来还有一关要过。
作为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助理,他好言相告了句,“松本先生,我劝您还是早点认罪吧,华国那边有句话叫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说不定您态度良好还能争取减免刑罚。”
松本直接摔了电话,想让他跟那帮华国人低头认错,做梦去吧!
他刚摔完电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松本听着敲门声心里一阵发虚,他是骂爽了,可不代表他做过的事可以不认,华国方已经报警了,这个时候来找他的还能是谁。
松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国家锒铛入狱,期间他一直等着商社能来捞他一把,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了商社寄过来的律师函,他摊上大事儿了,那些赔偿款不是商社吓他的,他是真的需要赔这么多钱,等服刑完毕被驱逐出境后,他的后半生都将在巨额债务中度过。
松本和蒋阳平都被送进去了,许少微心情大好,松本判得虽然轻一点,但等他出来了有他好果子吃的,蒋阳平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赃款全部追缴没收,铁饭碗就更不用说了,这辈子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唯一还有个麻烦是,她答应吉野今天给他答复的。
被胡乱搅了一通之后,许少微还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这个吉野人品怎么样,虽然看着挺老实,但人不可貌相,还是得小心些。
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吉野,吉野倒是先来找她了,他显然听说了许少微和松本之间的事情,率先表示他的合同不会有问题,也是真心想要跟许少微合作的。
他身边的女翻译微笑看着许少微,“许老板,我们是带着绝对的诚意来与您合作的,这份合同您可以仔细看看,绝对没有陷阱,我们商社在当地的信誉是非常好的,虽然比不过那些高端大企业,但也几乎垄断了全樱花国个中小型超市的货源,所以您的产品交给我们代理是可以放心的。”
许少微想了想,这个吉野确实比松本给她的印象好多了,至少谦和有礼,也许可以试着跟他合作试。
“合作可以,不过我有一些要求需要事先说明,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免谈。”
“请说。”
许少微道,“我名下有一条远洋货轮,所以我方可以为你们提供略低于远洋公司报价的海运,同样的,你们也不能再找其他船舶运输我的产品,所以我们要另外签一份海运合同。第二,除了海运合同,为了保证订单的稳定性,我们还需要签订一份年度框架协议,写明年度最低采购保底吨位,完不成保底量就视作代理违约,我们不再为你们提供海运服务。第三就是,除了鱼松,我们工厂还有许多新鲜海产冻品,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寄一些样品给你们,我们可以达成长期合作。还有就是,我希望全部货款用漂亮币现汇结算。”
女翻译在听到许少微有一条远洋货轮时眼睛就亮了,当即对她刮目相看,远洋货轮的含金量有多高她是知道的,能拿出远洋货轮的人一般都是顶级大鳄级别的,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有实力,跟这个女人合作不仅可以省下一笔高昂的运输费,而且每期货品都能准时送到,再也不用被海运公司拖日期了,看来这次他们走运了。
她立刻用樱花语在吉野耳边翻译,吉野也激动得不行,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美子,一定要把这单合作争取来,我同意她的要求,这都不是问题,我非常想跟许老板合作!”
美子点头表示了解,“许老板,吉野先生答应了您的要求,他表达出了非常强烈想要与您合作的意愿,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签合同了?”
“可以。”
展会现场有打印机可以打印合同,许少微让他们等一会,自己去写了合同后打印出来,“一份是海运合同,一份是年度框架协议,你们可以看一看。”
美子也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许少微,“这是咱们的合作协议,您可以仔细看一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许少微也怕又遇到跟上回一样的事情,将合同看得格外仔细,看完后她微微放下心来,这回应该是没问题了,看来吉野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两方各自签了字,末了吉野主动握了许少微的手,面上微微带这些红润,用明显生涩的华语说了一句,“谢谢,你很漂亮。”
许少微怔住,没明白达成合作跟她很漂亮有什么关系,可能樱花国人都爱这么夸人吧,毕竟她也确实漂亮。
这些天收获颇丰,不仅与几家国内企业达成合作,更是谈成了海外订单,这么一算倒是可以小小赚一笔,跟吉野的第一批合作订单不算多,毕竟是先试验,如果反响好的话他们会加大订单量。
许少微对自家产品很有信心,味觉正常的人都会爱上她的鱼松。
这边合同签下那边许少微就通知了胡立山,让他准备发货。
胡立山没想到单子居然来得这么快,拿着电话筒又问了一遍,“啥?两百万漂亮币?这么多,真的假的?”
“我骗您干嘛,因为是第一批订单,所以人家就是先试试水,要是卖得好估计还能再赚一笔大的,这个跟咱们合作的東洋海貿株式会社跟欧洲东南亚那边都有合作,往后可以通过他们再卖到别国去,我看他们的负责人还挺不错的,要是这次合作愉快,我们倒是可以跟他们长期合作。”
胡立山被惊喜冲昏了头脑,都忘记应许少微一声了,这可是两百万漂亮币啊!
虽然比不上红旗制衣厂一开始就赚了一千万漂亮币,可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他们竹泉镇也可以为国家赚外汇了,两百万,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传出去得被其他镇子的主任给羡慕死。
胡立山兀自高兴了一阵,才想起这就要准备发货了,这些天厂子的生产线一直没停,仓库里正好有存货,他一拍脑门,“那许同志,我就准备发货去了啊,这还有的忙呢。”
“等等!”许少微叫住他,“码头停了艘远洋货轮,上头写了盛洋轮SY—01,那是我的船,麻烦您去我家拿上资料然后跑一趟申请条航线,以后就用那个运货了。”
胡立山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他没听错吧,远洋货轮啊,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么一艘货轮,可以说全国拥有货轮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许同志到底还有多少家底啊。
自己要有这货轮早咋呼得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可人家许同志愣是一声不吭,直到现在才说出来,不愧是大老板啊,就是比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沉得住气。
“好好好你放心。”胡立山自然是满口答应,“我马上就去申请航线,一边安排工人装货,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发货,绝对不耽误!”
挂了电话,胡立山马不停蹄地特意跑去码头看那艘远洋货轮,乖乖,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海边渔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啊,这铁疙瘩是气派,真是气派,好啊,他们竹泉镇的货都用这铁疙瘩来送,说出去都长脸!
航线审批原本至少也需要半个月,航运管理处那边一听说是许少微的船就给加急办了,毕竟是涉及外汇的大事儿,许少微现在可是整个江城的红人,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自然也没人那么想不开会去卡她的申请。
直到货物装载上船胡立山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忙碌了好几天,总算可以歇一歇了,难得能给自己放个假他也不去找别人,专往黄松年办公室跑,一坐就是一下午,在那儿翘着腿显摆。
“哎呀黄主任啊,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同意这么个宝贝金疙瘩来我们竹泉镇建厂,我们哪有这福气,你都不知道,许同志阔气得很,还有艘专门的货轮给我们运货,那货轮我瞧着老大了,估计得有好几十吨重,停在码头黑压压的一片,哎呀给我吓得……”
黄松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这怎么他们服装厂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还专门的货轮送货,给他美的!
注意到黄松年犹如混凝土一般的面色,胡立山笑得更欢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来,“哎呦呦你看我这个脑子,不该提这事儿的,你们服装厂没有这待遇是吧?嗐,没事儿,许同志肯定是事情太多给忙忘了,到时候我去提醒她一下,你看这多好的事儿嘛,以后咱们生产运货一条龙服务,别人就是想赚咱的钱都赚不着!”
黄松年冷眼哼了声,懒得理他。
许少微的远洋货轮就停在竹泉镇港口的事儿从胡立山这个大嘴巴开始传遍了整个江城,不少人特意跑来看看这艘巨大的远洋货轮,看到的人没有一个不惊叹的,他们这小渔村哪里见过这么高级漂亮的船,这种船之前都是国家才能用的,听说这船是许少微她爷爷的,现在被国家给还了回来。
很多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是羡慕的,地主老钱就是好啊,啥都不用愁,虽然被严打了一遍,但从前的根基还在,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果然不错。
镇上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兴奋,指着大船高声喊,“妈,这船真气派!我以后也要开这船,肯定可威风了!”
“你少做这些白日梦了,这船能给你开?咱们碰一下都不敢,这可是大老板才有的船,能给大老板开船的那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了!”
“婶子你别说,这船是气派哈,这样一比,咱们这小渔船简直蚂蚁对大象嘛,你说要不说人命好呢,谁能想到这许家还能靠着个小丫头又起来了。”
“那可不,有钱人再怎么落魄也比咱们有头脑多了,那人家就知道咋做生意咋赚外汇,咱们连自家都吃不饱饭呢,咋跟人家比啊,你看看,老板的孩子也天生是老板,比不得呦!”
货轮在码头停了几天就被围观了几天,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被渔民们围了起来,连货都搬不进去,还是胡立山亲自出面才疏散了人群,好不容易把货送进了货轮准备启航。
那几天许少微虽然人在广城,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的往上涨,一秒一个数,简直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广交会一共要持续三十天左右, 许少微索性多待了几天,原本是想再多看看其他企业的,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签到得到了一份城市未来规划图纸。
许少微当即计上心头, 自己前些天还说要买房买地, 现在连图纸都送到手上了, 她还有什么不行动的理由。
这里可是广城, 未来的大湾区心脏, 虽然现在这里的地价房价是全国价值洼地,但九十年代市场化全面落地, 城区扩建后土地房产几十倍的增长, 这个时候不下手往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1987年前法律是禁止私人直接买卖土地所有权的,所以许少微只能买带地私房拿合法土地使用权, 或者凭企业资质拿建设用地使用权、随房购地。
广城没有商品房市场, 房源全靠街道居委会和辖区房管所牵线搭桥,广城有大批早年去香江谋生华侨的遗留租屋,这些华侨的后人在香江或海外定居后无力打理老宅, 还有不少下放返城职工困难住户急于变现房产, 凑钱添补家用, 所以还是大有可为的。
许少微托各地街道办居委会主任帮忙留意着些, 凡是有意出让的住户,除市场价现款结算之外,还会额外附赠加工厂出产的优质干瑶柱和鱼松作为添头,一些困难住户她可以送彩电,只要能和她签约。
有这么好的事那些主任自然满口应了下来,只有街道办主任王鹏飞挺奇怪,这些老旧破屋都不值钱,很多移民去外头的华侨留下的老宅基本都废弃了, 就是些荒屋,与其拿钱换这些不值钱的老房子,不如囤布料海货,还送彩电这种大件儿,妥妥的亏本买卖嘛,也不知道这许老板是咋想的。
但毕竟受人之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当晚回家就跟妻子说起了这件事。
“啥?要那些破房子干什么?那都多少年没人住了,还有那些个返城职工,他们的房子能是什么好房子,你说的那个女老板别是什么骗子吧?”
“那不能。”王鹏飞摆手,拿起桌上酒杯喝了口烧酒,“这老板是江城来的,来参加广交会的,你说这能参加广交会的老板还能有假吗?不过我估摸着就是不大聪明,说是谁跟她签约她就送彩电,你说一台彩电那么老贵说送就送,也是个不把钱当钱的主儿。”
朱爱红一听瞪眼儿了,“真的假的,还送彩电?”
“真的,那女老板亲口说的,不能骗人,咱们这可是街道办,又不是路边摆摊的,她要是信口胡诌那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朱爱红没说话,心里却有了计较,回头拍拍王鹏飞的胳膊,“要是这事儿是真的,要不让我弟弟他们去试试?他们两夫妻不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吗?把房子卖了正好住工厂宿舍去,他们那房子还是我爹传下来的旧房子,早不值钱了,要真能卖还能让小两口日子好过点。”
王鹏飞觉得也是,弟弟弟媳一家生活困难,又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要是这房子能卖出去倒是会好过些。
“行,你去跟爱军说说,他要是同意我就去联系许老板。”
“好嘞!”
朱爱红喜笑颜开,围着围裙就跑出去要去找弟弟弟媳说去。
许少微听说有人答应了也挺高兴,立马让人带着房屋所有权证、户口本还有地契凭证去辖区房管所核验产权,然后去房屋交易所提交申请,当场变更户主,房屋院落附带的宅基地使用权也一并跟着房产过户。
许少微知道他们现在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收这些老破小,但这些外人眼中这片不起眼的老破小往后可是老城黄金商圈。
朱爱军过户了房子,生怕许少微不给他兑现大彩电的承诺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他。
许少微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道,“别着急,我听说你卖了房子以后就搬去工厂宿舍了?这样,你把地址给我一个,我让他们给你送宿舍去。”
朱爱军连忙满面笑容应了,“诶诶,好嘞,那就谢谢您了啊,破费了。”
“没事。”
许少微答应着,准备去友谊商店一趟。
朱爱军把老破小卖了后还顺带得了个日立牌124寸彩电的事情可把街坊邻里眼红坏了,一台彩电就是1000块啊,就是整个房子也不带这么值钱的,这是哪来的财神爷撒钱来了。
有了朱爱军这个先例,原本还在观望的邻里纷纷来找王鹏飞要卖房子,差点儿把他家门槛踏破,那些远在香江海外的华侨们一听有人要买老宅也高兴坏了,他们正愁这些老房子不好处理呢,没想到这时候跑出来个冤大头照单全收,可不得赶紧逮着羊毛薅。
一时间排队要卖房的人蜂拥而上,许少微也是大手笔,直接要了辆运输车从友谊商店拉了一车的彩电,阵仗之大就连房管所的领导都免不了调侃几句。
陈福秀看得肉疼,“表姐,这一车彩电怎么也得上万,那些破房子哪里值那么多钱,咱们又不在这儿久待,过几天就回去了,这些房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许少微这些天陆续拿下了上下九临街铺面15间,西关独栋小院8处,东山华侨遗留老宅10套。
“这些都是商机啊,你别看现在不值钱,以后肯定能为我带来更大的收益,我有预感,广城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这些钱花出去不算亏。”
陈福秀还是不能苟同,先不说这些钱能不能回本,就说广城能不能发展起来还是没影儿的事呢,可能自己这种普通人的想法没有她表姐那种大老板那么超前吧,她是真的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许少微打算先将收来的铺面暂时空置一部分做简单的整修出租给南下做小买卖的商贩们,再剩下几间留作日后给自家服装厂和海产品加工厂做直营门店。
不过光有这些地还不够,1981年各地乡镇缺钱搞农田基建和乡村道路修缮,县里正在大力招商引资,欢迎私营工厂落地带动就业、上缴税收,企业征地的政策很宽松,许少微打算以扩建服装厂和海产品加工厂为由报批,应该会容易很多。
还好有系统给的规划图,许少微拿着图纸实地踩点,专挑日后主干道、开发区还有商圈落点的连片农田和撂荒坡地下手。
许少微找了镇上的书记提出自己的想法,希望村集体能动员村民征地,她会比当年征地补偿标准再高出几百块来付钱,水田征地按每亩补偿一千五百元,荒坡旱地每亩八百元,绝对不会让乡亲们觉得不值。
周振兴哪见过这么大手笔的老板啊,当即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虽说县里正在大力招商,许少微要是能买下这些地他们已经是求之不得了,没想到居然还可以拿到这么多补偿金。
他迟疑地咽了咽口水,一方面挺心动一方面又觉得这人他不了解,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许老板啊,你确定要征用咱们乡镇的地?咱们镇子在城郊,干啥都没有城里那么方便,不过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要是想好了我就吩咐下去,让那些村干部干活了。”
“我要的就是那片地,您放心,我不会叫乡亲们吃亏的。”
周振兴多少也听说了点许少微的豪气事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放下心来,“那行,许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你办妥当。”
于是整个镇子的村集体都开始动员村民征地,村民们一听能拿这么多征地补偿当即都同意了,现在种地的人都少了,年轻人都进厂打工去了,这些地荒着也是荒着,能换来这么多补偿金那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诶,你说这是哪个老板要来咱们这儿开厂?这么大手笔,咱们真能拿那么多钱吗?”
“应该能,我听隔壁村的说,这大老板上回直接拿运输车装的彩电,一车的彩电拉人门口啊,这得多有钱啊!”
“这些钱要真能拿到那就发财啦,我儿子正准备结婚呢,这下好了,彩礼钱不用愁了,也能给儿子儿媳买套婚房,这大老板要是真给钱那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估摸着假不了,村干部亲自来说的,那村干部的话还能假吗?不相信人家老板也得相信咱们政府,这回是真要发财了!”
“……”
村民们个个喜气洋洋,这些钱不管是置办家用还是购置农具都绰绰有余了,拿着这笔钱干啥不行啊,要这土地使用权能有啥用,人家老板要就给人家去。
谈妥村集体意向之后许少微带着用地选址申请去市规划局申领选址意见书和用地红线图纸,跑完规划局又跑了好几趟市政府,人家市政府一听说这是要来建厂,还是如此大规模的厂子,当即态度就不一样了。
赵瑞华主任甚至亲自来跟许少微打了声招呼,心满意足地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笑,一下子建两家大厂,每年光是税就得收不少,这些年地方财政紧张啊,修路、学校、卫生院这些现在全靠工商税源,像许少微这样的稳定纳税大户可是政府重点扶持的对象啊。
更何况这厂子一建起来,就业问题就不用愁了,市里一大批回城知青和闲散待业人员积压着呢,为这事儿他没少发愁,现在好了,一并解决掉了,这要是能帮助政府完成年度就业安置任务,那这政绩可不得了啊,自己离晋升也就不远了。
赵瑞华心情好得很,逢人就笑眯眯打招呼,这可真是老天开眼,给他送来了个活财神啊。
审批手续下来后,原本这片村集体农用地征用就转为了国有建设用地,许少微的工厂获得了五十年的国有土地合法使用权。
许少微划了两块地准备建工厂用,周振兴跟着兴冲冲跑了几趟,觉得挺好,这地皮一确定,许老板手里又有工厂图纸,马上施工队就能下来开工,跟着许老板就是省心啊,连找人设计图纸都省了。
“对了,许老板。”周振兴指着不远处一块不小的空地问,“这一块你打算做什么,我看工厂划地也没划在里面。”
“这一块……”
许少微还没想好,厂子按照系统给的工厂图纸建造,刚好还多出三百来亩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周振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她一句:“政府不允许土地闲置撂荒,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罚的,你这两间厂子政府肯定会盯着的,要我说不管怎么样用起来先。”
许少微倒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用这么大一块地做什么她还真得好好想一想。
她沉吟了会儿,道:“那就把一部分近郊地块临时改成水产厂露天养殖塘,用于放养鱼虾,就地消化海产原料,剩下的空余地块刚好搭建简易铁皮仓库,可以用来存放外贸成衣和进口辅料,这样既合规又可以省去外租仓库的开销,就是得麻烦周主任帮我找些人开垦荒地,我额外付工资,一百块一天。”
周振兴倒吸一口凉气,这厂子还没建起来呢许少微就已经扔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票子进去,现在又要额外付工人工资,哪怕是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现在一天就能赚一百块,有这生意周振己都想撸起袖子自己干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就把朱爱军叫过来赚钱。
周边镇子的人听说后一窝蜂地要报名,但周振兴只要年轻力壮能干活的,剩下没选上的人难免心里不舒服,少不了酸言酸语。
“弄这破地有什么用,多少年了也没见挖出一铲子金疙瘩来,咋的,她一个外国人来就能挖着金疙瘩?要能发财咱们早发财了,还轮得到她一个外国人?”
“就是,咱们在这儿活了多少年了,这地块是真没搞头,广城老板那么多,真有商机还能等着一个女人来发现?”
“也不知道一个女人跟着凑什么热闹,钱能不能赚着还两说,大把的现金先砸进烂泥地里了,连个响儿都听不着。要我说这种资本主义做派就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再这样纵容下去只会腐蚀咱们国家的根!”
“……”
朱爱军沉默地跟在后头,原本不打算插嘴,但前面几个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对许少微是满心感谢,要不是她自己和老婆现在还挤在老房子里掀不开锅,现在又能住干净的宿舍又有大彩电,就连开荒这样的事情都愿意发一人一百块钱的工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花自己的钱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能不能少说两句?街里街坊的你们谁家没受过许老板的恩惠?谁没拿过许老板的钱?老娄,你爹肺痨了大半年一直没钱去看,许老板征用了那片地你才能有钱带你爹上省里住院去,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了?早说你那么有骨气就别拿那份钱啊。”
那个被叫做老娄的男子挠了挠头没说话。
“广城这些大老板一个个精得要死,谁不是紧紧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连手指缝里都不肯漏出一点给我们,只有许老板处处关照咱们干啥都想着给我们好处,不说我们了,她现在干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这些老旧危房和荒地在这儿摆着好看吗?许老板把这些地方都盘走盖厂,怎么比不过那些破房子?”
朱爱军觉悟比这些村民们都要高一些,他是返城知青,是受过教育的人,虽然现在没本事,可他看得出来,许少微做的一切绝对不是无用功。
看着面前一帮人明显羞愧的脸色,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觉悟就是没觉悟!
*
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周振兴,两边厂子赵瑞华也格外上心,许少微不准备在这里久留了,运送到樱花国的那批鱼松据说在那边反响很热烈,所有产品卖完后还有很多樱花国民众没有抢到,吉野作为销售部部长每天被高层催得焦头烂额,他紧急联系许少微,希望这次都够再多进一批。
原本那些鱼松还不至于如此受欢迎,毕竟樱花国内自己就有做鱼松的生产线,虽然产量不大,但他们更信任自己的品牌,还是在采访樱花国制铁会长时偶然露出了鱼松的包装罐才被民众看到的。
那罐鱼松是吉野所在商社送给那位会长尝尝鲜用的,八十多岁的老会长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没想到吃了一次许少微加工厂的鱼松之后对此念念不忘,每顿饭都要拌一些才能吃下去,所以顺手把鱼松罐子放在了身后的置物柜上,在电视台来采访时才不小心被拍到。
老会长是樱花国钢铁界的“经济总理”,在国内有很高的威望,采访一经播出后便开始疯抢同款鱼松,买到的人尝过后发现味道比一般的鱼松要好上许多于是还想再买,没买到的人懊悔不已,连制铁会长都在吃的鱼松肯定不一般,可是国内却断货了,实在是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每天社区超市只要一开门就会迎来一大批问有没有老会长吃的那种鱼松的顾客,导致樱花国本土品牌的鱼松受到重创,流水逐日暴跌。
听说了这些之后,饶是许少微也不免感慨名人效应的强大,谁能想到一罐鱼松竟然能引来如此大的蝴蝶效应呢,吉野立刻又像加工厂下了五百万漂亮币的订单,他想着既然鱼松在本国如此受欢迎,那么在海外也一定很有市场,他要将这批鱼松推销到东南亚,卖出更高的价钱。
许少微觉得自己还是尽早回江城比较好,到底是自己的心血,不看着还有些不放心。
定金到账的当天,许少微就给吉野打了个跨国电话过去。
“吉野先生,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您,这一批新的鱼松已经在生产线上了,不过这批鱼松发出去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生产鱼松了。”
“为什么?”吉野在电话那头发出哀叹,他这些天回去恶补了英文,现在已经可以和许少微正常对话了,“许老板,你要知道我正打算大规模把鱼松推销出去,不仅是国内,还有东南亚欧洲等等,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要中途放弃呢?”
“实在抱歉吉野先生,您也知道五斤鲜鱼只能出一斤成品鱼松,产量很低,您要的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原本的预期,近海的大鱼我们每天都在捕捞,但凡事都要适可而止,总要留些鱼苗下来,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华国在1979年颁发了《水产资源繁殖保护条例》,明确要求对重要鱼虾贝类的产卵场、越冬场等规定禁渔期和禁渔区,再过三个月就要进入禁渔期了,所以我们的鱼松也要相应地停止生产。”
鱼松的原材料是新鲜捕捞的活鱼,对鱼肉品质要求很高,虽然许少微自己有一片海域,但那些海域里的鱼她要留着在禁渔期以防不时之需。
感受到吉野的失落,许少微顺势推荐起加工厂的其他产品来,“虽然鲜鱼不好捕捞,但我们仓库里有大量的冻鱼和贝壳虾类,保证肉质鲜嫩,不会比鱼松差。”
樱花国是一个对海产品高度依赖的国家,而他们自己国内的捕捞量却越来越低,过去五年内樱花国渔民捕鱼量从320万吨下降到不足200万吨,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从别国进口大量的海产品。
鱼松这种东西吃多了是会吃腻的,还不如吊吊他们的胃口,等以后再生产的时候需求量才会更大,而海产品冻品不一样,这对樱花国来说几乎是无法割舍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腻,显然更有搞头,甚至连原材料都不用愁,他们可以在开渔期大量捕捞,等禁渔期只需要进行加工,还能顺势填补禁渔期的空窗。
许少微成功说服吉野又从自己这里订了八百万美金的冻鱼冻虾,放下电话,许少微简直神清气爽,当即订了车票准备回江城投身海洋事业。
陈福秀完全是被许少微推着走的,这边施工队刚刚到准备开工,那边又说明天就回江城,她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这么快啊表姐,我还以为你会在这边多待些日子呢。”
“江城才是咱们的老巢,这边的厂子几位主任会比我还上心,咱们出来得够久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周振兴亲自把许少微送到火车站,又亲自看着她上车,别说,这真要走了他还有那么点舍不得,两家厂子都在偏远地块,许少微在临走前还特地划了款出钱修厂区支路、水电接入管线,顺带完善周边村落通水、通电、通路,要知道这原本可是政府的活儿啊,这样一来政府可省掉了巨额的基建拨款。
这回别说是市领导,就是省里的领导也注意到了许少微这个有着高度思想觉悟的人才,早上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慰问,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省领导一面,他这回沾了许少微的光还能跟省领导打声招呼,自己这回是升迁有望了。
他嘴角咧着灿烂的笑容冲许少微招手,“许老板,下回再来啊,我们广城热烈欢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过后, 几人总算回到了江城,许少微也兑现诺言给了刘学锋他们一人800块钱。
刘学锋顿觉这钱拿着烫手,走前说好的300块, 现在怎么变800块了, 这多出来的500块他是真不敢收啊, 他们哥几个可以说是啥也没干, 每天就跟着许少微左逛西逛的, 这钱拿着都亏心。
“没关系。”许少微倒不是在意这点钱,她在意的是刘学锋他们的态度, 这几天他们跟着自己到处跑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这样听话好用的员工她乐意多付他们一些报酬,“这次行程比咱们预期的时间要长, 你们多拿一些报酬也是应该的。”
她没空去管他们的错愕, 简单交代了陈福秀几句便直奔竹泉镇。
胡立山知道许少微要来的消息,早早在办公室里泡好了茶等着,这些天他吃住都在厂里, 眼睛都没合过几次, 精神倒是越来越振奋, 每天瞧着红光满面的。
许少微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说话就被胡立山激动地抢先一步,“许同志啊,你可真是为咱们工厂拉来了一笔大单子!你都不知道别的厂子那叫一个羡慕,看见我都眼红,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胡主任,这次除了樱花国这笔大订单之外我还谈了一些国内的小订单,咱们加工厂规模不算大,我是觉得可以准备扩建了, 你看像服装厂底下还有那么多代加工厂,不着急扩建,但是加工厂这边往后订单越来越多可能以现有的人手来看会忙不过来。”
“这是肯定的,我明天就去跟市里领导请示,争取早日把手续批下来,不过许同志啊,你刚才说的订单越来越多是不是真的啊?”
许少微失笑,她发现这些老顽童有时候还挺好玩的,“当然是真的,您就等着吧,等咱们这批货生产完送到樱花国去,以后的订单应该就稳定了,樱花国不像漂亮国,他们先天缺乏资源,当地民众又高度喜爱海产品,所以咱们的各种冻品应该是不用愁了。”
胡立山是真想拍手叫好,他们竹泉镇穷了一辈子现在终于也能挺起腰杆走出去了,不仅如此,这个加工厂从办起来之后就吸引了不少新鲜血液,光是看着就比从前有活力得多,更重要的是,他总算也能在其他公社主任面前抬得起头了。
加工厂的生产标准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许少微巡视了一圈车间,大体还算满意。
半个月之后,所有货品装载上船,许少微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开走。
胡立山负手站在码头上,颇有一副深沉的模样,“不容易啊,咱们竹泉镇是真不容易,竹泉镇在市里的经济收入一向是最后几名,我去市里开会连头都不敢抬,谁能想到我们竹泉镇居然也能为国家赚外汇了,真是长脸啊,我胡立山窝囊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两笔单子一共赚了1500万漂亮币,还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达成了这样傲人的成绩,许少微现在堪称是整个江城的香饽饽,毕竟她走到哪儿哪儿发财,现在已经有不少外地的橄榄枝向她抛来,希望她能够多去一些地方投资创业带动经济。
许少微也想啊,可是有心无力,原本两家厂子就够她忙活的了,现在又多了两家广城的厂子,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
回去的路上许少微和胡立山碰着了不少竹泉镇的村民,许少微长得漂亮又惹眼,村民们几乎都能认出她,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许老板回来了?好久没见了,广城咋样啊,是不是特别漂亮?”
“挺好的,风景倒没怎么看,光忙工作了。”
许少微态度也挺好,之前她刚来那阵不少村民对她都挺有意见,说她行为张扬打扮夸张,没个好女孩的样子,虽然许少微也能理解,现在的人保守得很,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哪怕路上看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都得说上半天,并不是针对她。
但现在看着大家都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模样,心情是真的畅快啊,毕竟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笑脸相迎呢。
村民们虽然有时候保守刻板了点,但谁对他们好心里还是有数的,许少微是真心实意为了镇子好,也是真的在做实事,他们看在眼里,心里对她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这回将货送到樱花国之后许少微本以为还能收到吉野的好消息,没想到吉野在电话那头语气凝重地说:“许老板,这次的货品数量似乎不对。”
“不可能。”许少微想也不想,“所有货品我都亲自清点过数目的,看着工人装载上船的,你确定你数对了吗?”
吉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货品数目不对他暂时没有让高层知道,免得被高层怀疑许少微的信誉问题,所以先来问个清楚,“清点了好几遍,少了一些海虾和黄鱼,虽然数目不多,但是……”
许少微听明白了,既然自己和吉野这边都没有问题,那只能是运输过程中出了问题。
“许老板,我有必要提醒你,很多船员会在运输过程中偷拿一些货品私下进行倒卖,我们商社曾经碰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但因为船员人数众多又是航运公司的员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出现这种情况航运公司内部自查也很难查出来。”
“我本以为你有远洋货轮可以避免这种情况,没想到……”
许少微气得想翻白眼,恨不得立刻就找那些船员算账,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吉野的情绪,她道:“吉野先生,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缺少的海货我也会让人补发,另外仓库里还有一些囤积的货品可以作为赔偿。”
也只能这样了。
吉野打电话来并不是要为难许少微的意思,他对许少微印象很好,是一个有头脑和能力的企业家,但要是治下不严,恐怕漏洞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
许少微挂了电话立刻去找了胡立山一趟,“胡主任,咱们的船员都是您一个个把关过的吗?为什么吉野那边会反映货品短缺?”
胡立山此刻也是一脑门汗,许少微信任他才把这件事交给他,结果还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可大可小,外商不追究倒还好,要是追究起来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那些船员都是自己专门挑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镇上的也知根知底,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许少微已经让人盘点对账查阅航海日志了,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要想查这些不算难,毕竟码头装卸记录和卸货过磅单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难就难在要找出是谁。
这种劳心费力的事情许少微就交给胡立山去排查了,他招进来的人他自己负责。
胡立山那叫一个悔啊,当初急匆匆就招了人也没来得及多问几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许少微再三叮嘱招工前要多面试几轮了。
*
马文贵吹着口哨从台球厅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跑了两趟航运,现在总算能换班休息几天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直泡在台球厅里,可连球都不怎么进,越打越恼火,索性喊了一帮兄弟下馆子去。
年纪最小的肖大柱还调侃他,“马哥,你这是发了啊,以前哪舍得这么花钱,要真有赚钱的路子你带我一个呗?”
“切。”马文贵哼笑两声,“我的路子能告诉你吗?不过你放心,哥们儿过上了好日子是不会忘了你们的,保准儿每天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几人又是一阵恭维,他们都没有多想,只是感慨这当上了加工厂的船员就是不一样啊,出手就是阔气,谁不知道马文贵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一条裤子开了档都舍不得打补丁,每天破破烂烂的就这么穿着,让竹泉镇的人都给笑话了一遍。
风水轮流转呐,谁能想到竹泉镇出了名的困难户现在居然这么好了,看看马文贵挥霍的样子,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能盖新房了。
一群人乌泱泱挤进了饭馆,下手也不客气,专挑贵的点,马文贵对此连半点肉疼之色也没有,只让大伙儿敞开了肚子吃。
肖大柱实在好奇,这当船员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啊,听说加工厂的工人一个月就有大几十块钱,船员工作更辛苦,肯定赚得更多。
他悄悄趴在马文贵耳边问,“马哥,当船员一个月多少工资?要真那么赚钱你能不能给我开个后门?我也想吃香的喝辣的。”
“那能赚几个钱?”马文贵面上闪过不屑,“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累死累活满世界跑就这么点钱,谁看得上?”
娘嘞,肖大柱暗暗吃惊,这口气是真不小啊,一百多块钱都能盖个毛坯房了,自己要是有一百块估计得乐傻,结果马文贵居然看不上。
肖大柱当即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这点钱都看不上马文贵肯定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他开了瓶啤酒给马文贵满上,做到马文贵身边小声讨好,“马哥,马哥马哥,你带带我呗,咱们这么多兄弟就数咱俩感情最好,你还把我当外人了?”
那倒是,肖大柱虽然不聪明,但是做自己倒是一如既往的忠心。
他闷了口啤酒道:“不是不想带你,是怕你没那个胆子。”
“赚钱的胆子我有的是,怕啥?马哥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干啥我就干啥!”
马文贵被这话取悦到,想着告诉肖大柱也没啥,反正他就算不干也没那个胆子说出去。
他趴在肖大柱耳边正想说话,就听饭馆的门被人大力推开,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被一股蛮力按倒在桌上,手上被冰冷的东西拷在一起。
身后几人怒喝:“别动!公安抓人!”
*
马文贵联合十余名船员利用职务之便窃取近一百公斤货物到黑市进行倒卖,涉嫌贪污罪和投机倒把罪,涉案数额超过两千元,马文贵作为主犯处十年有期徒刑,并没收全部倒卖赃款,其余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处3至5年有期徒刑。
因为事关合资厂,所以这个刑期判得有些重,马文贵的父母在看守所外求了三天都没能见到儿子一面,原本以为儿子这回找到了铁饭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想到他胆大包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仅背上了债还搭上了后半辈子,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把他关在家里少出去祸害人。
*
事情都结束了许少微就当已经过去,也不再提了,反倒是胡立山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每天泡在厂里看着,装货前也是一再清点,生怕又出事。
涉事船员的事情算是给那些剩下的船员们敲了个警钟,许少微这儿虽然容易赚钱,但要是谁敢动歪心思可没有好果子吃,马文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后面几次的运输除了正常损耗之外都没有缺斤少两,吉野下的订单量也是越来越大,许少微的海产品在樱花国很受欢迎,他们原本就非常喜爱海鲜,而这些冻品又格外新鲜,处理得也非常干净,所以家家户户都喜欢买来吃。
临津镇那边还等着许少微,她从广城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竹泉镇,现在得回去了。
从香江带来的纸样许少微上回就交给了厂里手艺娴熟的大师傅亲自做样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得回去盯着。
“刘师傅,样衣做得怎么样。”
刘凤英一听到这个就犯难,当时许少微把纸样丢给她就走了,可这纸样她完全看不懂啊,她做样衣从来都是整片裁剪,这纸样上头什么乱七八糟这那的她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着,最后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大概做了样衣。
许少微看着明显走形又大了几号的样衣陷入了沉默,香江打版习惯用英寸制,欧美人体版型,但大陆师傅们习惯市尺,国内常规版型,刘师傅看不懂纸样缝份、吃势、斜裁余量,裁布偏大偏小、面料丝缕歪斜都会导致衣服直接走形。
而且香江纸样含隐形收省、分层衬布、多裁片拼接,刘师傅根本不懂这些,什么分段缩放对位记号她都不会,确实也难为她了。
“算了,先放一放吧,咱们的工艺确实比不上人家,我去联系一下香江那边,看看能不能给我们派个师傅过来。”
听说许少微有困难,何咏诗当即派了原先那位打版师傅过来江城指导,这种高定对面料的要求很高,许少微正好从香江订了一批面料,随三来一补来料报关,估摸着等样衣师傅到了,那些面料也能跟着到。
苏玉华一来就看出了不对,蹙着眉头脸色很难看,要不是何咏诗让自己过来,她才不想来这种地方,穷就算了,人也笨得要死,纸样都给他们了居然还能做成这幅鬼样子。
许少微将她的轻蔑之色尽收眼底,梁家这样的好人家是可遇不可求,除了梁老三一家其他人对大陆人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偏见,但当时的香江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是看不起大陆的。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自己才是她的老板,难道还得看她脸色吗。
“苏师傅,你家何设计师可是把你全权交给我了,这样衣我要是不满意,那你可不好交代啊。”
苏玉华哪能听不出来许少微这是在威胁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自己要是敢不看她眼色她就不放自己回香江吗,苏玉华气得咬牙却又拿许少微没办法,她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许少微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主家的亲戚,自己怎么着也得看她的面子。
苏玉华皮笑肉不笑,“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许少微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然放心。”
为了这批去时装周的衣服,许少微特地在厂子里找了手艺最好的工人专门做这批成衣,丁桂花和李秀英自然也在其中。
李秀英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住的那老房子卖了三百块,她们秀梅又争气,马上要代表市里去比赛,这是她进体校以来的第一场对外比赛,不知道李秀梅什么心情,反正李秀英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能锻炼锻炼,说不定多跟人打打交道胆子也能大呢。
听说她们这专门做时装周成衣的小组许少微会额外每个月多给二十块钱,到时候她就多给秀梅一点零花钱,其余的攒着等秀梅大了留给她。
林远山跟她说秀梅跟同学们处得还不错,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同学们都挺照顾她,她也不抵触。
李秀英放下心来,这就好,能处得来就好。
*
苏玉华虽然为人傲慢了些,但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教的也认真,总体来说除了第一天的小摩擦许少微对她还是满意的。
样衣做出来后就可以开始投入生产了,时装周需要的衣服一般来说三四十套左右就差不多了,不需要很多,重要的是质量。
丁桂花作为小组组长当然对此十分重视,几乎是一头埋进了缝纫机里,李秀英也忙得天昏地暗,许少微对这批货要求很高,稍有一点点线头都会被她挑出来,众人全都如临大敌般一刻不敢懈怠。
半个月后这批成衣才全部完工,许少微把这些成衣寄到香江那边,时装周在十月份,何咏诗现在就得把成衣送到主办方那边,时间很紧迫。
李秀英她们赶完了工难得有两天假期,正好能赶上李秀梅的比赛,跟她关系好的女工都想去看看,但无奈她们没有假期,最后也就丁桂花和陈福秀能陪着去。
“要不叫我表姐一起去吧?她最近天天在厂里盯着,也累得很,正好叫她能一起放松放松。”
“好啊,叫她一起去呗,咱们一起玩玩。”
丁桂花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许少微年纪跟她们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出头,整天装老成多辛苦,她看着都替她累。
倒是李秀英还有些不好意思,许少微是大老板,名下那么多厂子呢,哪能跟着她们胡闹,“这样不好吧?许老板有自己的事情忙,咱们不好去打扰她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李秀英看见许少微就发怵,二十出头的大老板啊,那得多有本事多精明能干呢,脑子里每天算的都是上千万的大生意,能跟她们小打小闹吗。
而被李秀英盲目崇拜的许少微此刻脑子里正想着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忙活了大半个月总算把这些成衣送出去了,现在就等时装周主办方那边的消息了,骤然放松下来,她还有点空落落的。
正想着去哪儿下馆子,房门就被敲响了,陈福秀探了个头进来,“表姐,咱们去看围棋比赛吧?秀梅今天有比赛,咱们去给她加油!”
听着陈福秀俏皮的声音,许少微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好啊,正愁没事干。”
这回的比赛虽然是市级比赛,但是比赛场地就设在总工会,谁都能去看,也不用什么门票,赛区和对局区也不隔离,就边上排了几排凳子,许少微几人找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下,这地方视野好,看得清楚。
比赛分个人赛和团体赛,李秀梅两场都上。
“听林教练说这小丫头还是他的王牌呢,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这东西我也不懂。”
丁桂花:“那肯定厉害啊,咱们秀梅可是林教练亲自请去的,要没点儿天赋说得过去吗?”
许少微坐在边上默不作声,她也希望李秀梅能拿个好成绩,李秀梅出场在后面,许少微原本等得有点无聊,但李秀梅出来后她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比起原先瘦小的模样她现在显然长开了,模样跟李秀英越来越像,只是一张小脸绷着,有些可爱。
李秀梅在桌边坐下,对面是个年纪比她大些的姑娘。
比赛很快开始,许少微看不懂局面,只知道对面那个姑娘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李秀梅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面不改色。
胜负很快分出来,李秀英激动得直拍自己大腿,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
这次比赛说多重要倒也没有,只是各个体校最优秀的选手们在一块切磋切磋,虽说是个市级比赛,但更有些自娱自乐的味道。
许少微难得也跟她们一起开心,她问了一嘴李秀英,“秀梅是在哪个体校上学?”
李秀英没多想,顺嘴回道:“江城市体育运动学校,咱们江城体校就两所体校嘛。”
许少微点头记下了。
*
季凯旋接到教育局电话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粥都没喝完就赶紧擦了擦嘴接起,那头简明扼要说了几句,季凯旋傻眼了,“啥?真有人愿意给咱们体校翻新啊?”
体校翻新这事儿季凯旋跟教育局提了好几年,对方不是推托就是推托,毕竟只是个体校,好的资源都得先紧着人家好的高中来,体校来凑什么热闹。
教育局经费本来就不多,季凯旋又是个牛脾气,三番两次上教育局去讨,人家被他缠得烦不胜烦,最后撂下一句,“教育局现在没钱,你要翻新就自己拉投资去。”
这可难倒了季凯旋,他一个体校校长,没人脉又没资源,找谁去?酒桌上那一套他不会也不想学,这事儿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转机。
电话那头道,“季校长,你回学校准备准备,捐资人下午就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许少微坐在校长办公室内听着季凯旋对她的夸奖, 面上也淡淡笑着应付。
季凯旋是真高兴啊,学校各种设施都老旧了,连床板都会裂开, 时不时就有学生从床上摔下来, 虽然没出什么大事, 但他一颗心总是提着。
现在好了, 许少微大手一甩就是500万砸进他们学校, 这回不仅可以把校内老旧桌椅床板全部换一遍,甚至还可以再多造几栋训练楼, 再把训练设备都换成新的, 到时候孩子们都能舒舒服服地训练。
季凯旋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不过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许少微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体校捐款500万。
“许老板啊, 感谢您对我们国家做出的体育贡献啊,我打算把整个校区都翻新一遍,再给孩子们建几栋训练楼, 对了, 您对这个体校的改建有没有什么要求啊?要不我把训练楼改成你的名字吧, 就叫许少微楼?”
许少微:“……”
这种青史留名的好事她倒不是很想要。
“我们制衣厂有一名女工的妹妹在贵校学习, 她叫李秀梅,是林远山教练的学生,我倒不是说让各位老师多照顾照顾她,只是这个孩子有些特殊,她的性格比较内敛,所以希望老师教练们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她。”
“哦哦。”季凯旋心下咂舌,原来是为了他们体校的学生,“是……女工的妹妹?”
“对, 她叫李秀梅,是学围棋的。”
许少微刚来江城那会儿几乎没人没听过她的名字,一个极其漂亮行事又极其高调的外国商人,一来就给国家赚了几千万的外汇,报纸上各种宣传,季凯旋显然也听过许少微的大名,当时他还觉着这是资本主义作风不可取,现在看来,这位许老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啊。
李秀梅这个名字他听林教练提起过的,说这个孩子似乎先天有缺陷不会说话,但又过分有天资,很多东西一教就会,别的孩子还在悟,她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这个许老板也是性情中人呐,能为手底下员工的妹妹这么花钱,要是换做自己就算把他打死也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出去。
季凯旋当即看许少微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要不人家能当老板呢,掏心掏肺对员工好,这谁能顶得住,他要是那个女工这辈子都得给许少微打工。
“对了许老板,估摸着他们班正在棋室里头练呢,要不咱们去看看?”
许少微其实是想来一下就走的,但季凯旋情绪高涨,她这时候拒绝恐怕也太扫人兴了,“好,那就去看看吧。”
李秀梅刚下完一盘坐在边上休息,她不跟其他同学坐一起,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发呆,正出神着眼角余光闪过一片黑影,她下意识抬眼去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眼帘,李秀梅眼睛亮了亮,是许少微。
许少微看见李秀梅一个人坐在角落,似乎是看见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许少微看晃了眼,她怎么觉得李秀梅对自己笑了一下呢。
她象征性抬了抬下巴,算是跟她打过招呼,又扭头对季凯旋道:“季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见着了人我也放心,改天要是学校翻新好了我可要来参观参观。”
“那是那是,您是必须得来的!”
季凯旋哈哈笑着,送许少微到校门口上了车才回去。
*
许少微给市里体校捐了500万的事情很快就插上翅膀传了出去,毕竟江城就那么大,几乎没有什么秘密,这消息一传出去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体校那是什么地方,念不来书的人没办法才去那儿混日子的,美其名曰搞体育搞体育,可谁都知道搞体育能有什么出息,还是老老实实念书考学才是正经事。
记者们又闻讯而动一窝蜂来到了红旗制衣厂,希望能采访到许少微,毕竟上一回关于许少微的报道可是让他们尝尽了甜头,这一次一定也能和上次一样轰动。
许少微大大方方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并表示,“我很看重我们国家体育事业的发展,孩子们需要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我知道很多人认为读不好书才会去练体育,但大量的运动天才就藏在普通中小学之中,而体校就是发现千里马的伯乐平台。”
“国家政策明确说明要夯实基层业余训练,体校是竞技体育的根基,有了基本的保障运动员们才能进专业队为国争光,他们付出的努力与汗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紧跟国家体育建设的大方向,破除刻板印象,这才是我想要做的。”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毕竟许少微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提前投资吧,这样多显得自己思想觉悟不高啊,不过偏偏现在的人就吃这一套,这些采访词放出去后又引来了一阵轩然大波,甚至这回的讨论度更高。
“我就说许老板心是向着咱们华国的吧?你老说人家是外国人,外国人咋了,只要心向着咱们就是好人!她这又是赚外汇又是捐款的,还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多好一个人啊!”
“确实是哈,我之前还以为她在咱们这儿就是玩玩呢,毕竟是资本主义,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关心咱们国家,那个叫啥来着……爱国商人!”
“对对对,就是爱国商人!许老板来了这么些日子,咱们的生活可比以前好过多了,小楼盖起来了吧?我儿子每个月的工资还能有大几十块剩余,我都给他攒着呢,等他娶媳妇了再盖个气派的大房子,让他们小两口舒舒服服地住!”
“可不是,我闺女自打进了合资厂之后,她婆家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都把我闺女当祖宗供着呢,她那个婆婆你是不知道有多难搞,现在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我闺女现在能过上好日子可全靠许老板啊。”
“……”
大家私下的议论许少微也是知道的,不过自己确实没他们说的那么伟大,许少微是有自己的算计的,今年国家发文要落地体校建设,明确要求大力强化业余训练,整顿扩建各级业余体校,新建体育中学与专项体育运动学校,许少微深知跟着国家的脚步走才能发大财。
更何况许少微作为未来人,知道今年的11月份华国女排会首夺世界冠军,是华国三大球中的首个世界冠军,届时举国轰动,全国都会掀起“学习女排,振兴华国”的热潮,中央各大报纸整版报道,全民收看赛事,体育瞬间成为民族精神的标杆事业。
这也给许少微提了个醒,距离女排夺冠不到半年时间,到时候全国都会掀起体育热潮,等那时候再想着做这笔生意就难了,她为什么不提前准备起来呢。
她在系统商店里找了找,还真有一整条完整的体育用品的生产线,许少微主要兑换了些生产设备和排球刚需,剩下的倒是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除了开厂之外,她的服装厂正好也能大赚一笔,这个年代生产运动服的厂家不多,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一来华国之前不太注重学生的个体化发展,二来大家还没有运动服这个概念。
许少微又兑换了运动服的设计图,这个可以先让工人做起来看看效果,到时间她可以送季凯旋一些运动服,要是效果好别的学校应该会从她这儿订货,这样有多了个来钱路子。
她把准备开运动器材厂的想法跟郑永辉一说,郑永辉虽然觉得她这行业跨度大但也没有阻拦人家的理由,只是……
“那这回是准备把厂子建在哪儿啊?”
不怪郑永辉多问一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许少微轻轻一笑,“我打算就在江城,规模大一些。”
唯二的两所体校都在江城市区内,而且市里怎么也比镇子上的机会多一些,体育用品不像吃的喝的穿的人人都需要,把厂子开在江城,到时候再盘个店铺搞直营店,不仅把货卖到了外头,自己还能自产自销,多好。
“哎呀!哎呀许同志你能做出这个决定真是太好不过了!”郑永辉激动起来直拍自己大腿,许少微把厂子建在他们江城他绝对是一百个赞成,这妥妥的政绩嘛,“你放心,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市里的一切资源都紧着你来,你放开手脚去干,我绝对支持!”
“那再好不过了,过几天我就把厂房图纸带过来,咱们好好商讨商讨。”
其实郑永辉很想说这还商讨啥呀,赶紧建就完事了,反正他是一万个相信许少微,别看是个女同志,可是这魄力一点不输男同志啊,郑永辉活了近五十年,还没有一个人能像许少微这样给他带来这么多惊喜,许少微是能干大事的人,他有预感,她将来绝对前途无量。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都按照许同志你的意思来,我是绝对相信你的能力的,这几天我随时都有空,你随时来找我就行!”
许少微跟郑永辉道别后回了临津镇,距离女排夺冠还有将近半年,这半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抢占市场先机,这种体育用品前期很可能没什么人买,但她可以以捐资的名字把这些用品捐给体校,等她的品牌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人们的心里,那就是她大赚一笔的时候了。
体育用品厂的事情郑永辉格外上心,听说许少微想要跟学校还有体校合作,他又接连跑了文教局和体委备案,好让厂子进入公立学校和体校的采购名单。
许少微投了整整三千万,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国家正在大力发展体育业,许少微作为归国华侨能这么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实在难得,是所有爱国商人的榜样啊!
分管副省长曾立宁特地嘱咐郑永辉,有什么困难要说出来,省里都会帮着解决,一切以许少微的合资厂为先。
困难倒是没什么大的困难,毕竟许少微不仅出钱还把厂房图纸机器设备一并出了,郑永辉惊叹于许少微强大的人脉资源,居然连炼胶机压模机这种设备都能从漂亮国运过来。
不过这也更让郑永辉放心了,他就怕许少微是被那些记者捧得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现在看来她是早有准备,他就说嘛,怎么看许少微都是那种做实事的人。
厂房选址就选在江城近郊的废弃老粮库片区,在市区外围3公里,紧挨着环城公路,离居民密集生活区比较远。
许少微去踩过点,那地方早年是粮库库房,高大宽阔得很,还有个面积不小的院子,到时候可以改成晾晒区,原料堆场。
而且这片地虽然在近郊但属于乡镇管辖,立项用地备案审批难度低,噪音废水环保的审查也更加宽松,没有比这片地更好的了。
市里的施工队这就开始干活了,这回的厂子大一些,预计一个月怎么也能完工了,等工期差不多了她再让系统把机器设备运过来就行。
她交给制衣厂的运动服图纸也在生产加工了,季凯旋一听说许少微捐了钱不算完,还打算给孩子们配运动服,笑得眼睛都眯起一条缝,听说还是许老板特意让人加急生产出来的,瞧瞧这是多大的善心啊!
运输车停在学校门口,季凯旋亲自带着几位教练一起把运动服给分发了下去,运动服是春夏两款的,一款是便于训练的短裤短袖,一款是薄外套和长裤,各种尺码都有,孩子们一拥而上,拿着新衣服小心地摸了摸,触感丝滑面料轻薄,跟他们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料子真滑,这是啥做的?样式也好看,我都舍不得穿着去训练了。”
“是上回给咱们捐款翻新学校的那个老板给的,她的服装厂都是做的外国人生意,你说这衣服料子是不是也是外国人穿的那种?”
“肯定是,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那个老板人真好,出了那么多钱不说,还给咱们送衣服,要是搁平常我们哪穿得起他们厂子的衣服?”
“……”
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满是新奇的模样,季凯旋也跟着开心,不过许老板对他们学校这么上心,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他拍了拍林远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叮嘱道:“林教练啊,李秀梅那个孩子你要好好关照,人家许老板又是给钱又是给衣服的,咱们不能不识趣,平时要多注意她的情绪,也尽量避免她和别的孩子发生什么冲突。”
其实季凯旋不说林远山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是他把这孩子带过来的,要是真在学校被欺负了就是人家姐姐那儿也不好交代。
“这您就放心吧,我都注意着呢。”
李秀梅虽然不声不响,但脑子活络,学什么都快,对于这样的学生任谁都会偏爱几分,林远山也总会不自觉把目光多分她一些。
*
许荷这些天没在厂里盯着,再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虽然知道陈福生那个驴脑子基本不可能考得上,但还是免不了紧张,毕竟是家里第一次有人要高考。
晚上她照例端来一碗红糖鸡蛋放在陈福生面前,陈福生这些天吃鸡蛋吃得面黄肌瘦,看见鸡蛋就想吐。
他一脸敬畏地把那碗红糖鸡蛋推了回去,“我又不是坐月子,喝什么红糖鸡蛋,能不能不喝了。”
“给你补脑子,省的高考给我丢人现眼,别考个鸭蛋回来。”
陈福生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后悔,以前的基础没打牢,现在怎么赶都赶不上去了,别说考大学了,高考卷子能顺利填满都谢天谢地了。”
许少微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半夜了还来许荷这儿一趟,“福生复习得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之前让他好好学不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高中毕业也可以了。”
许少微沉思了会儿,到底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周宝岚家的小丫头正是闹人的时候,她平时既得管着服装厂的账还得管加工厂的,有时候确实力不从心,虽然周大伟偶尔会过来帮女儿带孩子,但到底是做惯了粗活的男人,心自然没那么细,周宝岚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爸,能带就自己带着。
现在还能勉强应付过来,但往后市里的厂子再建起来恐怕就吃不住了,她想着陈福生脑子也不差,不如让他学着试试。
不过现在还是别说的比较好,免得影响他的心情。
许荷倒也没多说什么,比起之前,她现在对于陈福生的态度实在可以算佛系了,自从许少微回来之后,多多少少也算给她吃了剂定心丸,至少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她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也能松快些。
“对了少微,你那个厂子怎么样了?我听说已经在施工了?”
“嗯,快的话月底就能完工,我已经向漂亮国那边订了生产设备,估计等完工那会儿就能送到。”
“可是……”许荷自从知道许少微要开这个厂之后就很担忧,“不是姑姑不相信你,我是觉着你这么多钱投下去会不会……你看啊,这现在别说市里,就是省里的厂子生产这些的也不多,那能有市场吗?最多不也就是给学校提供些吗。”
许少微理解许荷的想法,毕竟这个行业现在太小众,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没有前途的,“姑姑,我相信华国的体育事业会越来越好的,也会有越来越多人参与到体育活动中,这些用品大家会需要的。”
虽然如此但许荷还是没办法赞同许少微的想法,但她不会多加干涉孩子的选择,不管前头是通天大道还是南墙,总要自己走一走。
*
体育用品厂完工那天,许少微告诉郑永辉让他派几个人去码头接货,郑永辉还没见过漂亮国来的设备长啥样,觉得新奇也跑去凑热闹。
运货的是许少微的远洋货轮,这郑永辉早就听说过,只是一直没见过,江城见过的人也不多,当时只听说在竹泉镇停着,又大又漂亮。
为了看看那艘远洋货轮,大早上的就有不少人守在码头边上抢占有利地形,一直等到中午货轮才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岸边,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岸边的人们不自觉纷纷捂住耳朵。
船员们把设备从货舱里头搬到运输车上,人们伸长了脖子去看,除了巨大的货轮确实壮观,那些漂亮国来的设备全都装在了箱子里,谁也看不着。
“这就是货轮呢,这得多大的老板才能有一艘呢,还是全世界到处跑的,咱们许老板真有本事!”
“那可不,你也不想想她是谁家的闺女,当年老一辈人都知道,许老爷子可是个经商奇才,生意都是做到国外去的,许老板这么厉害肯定是遗传了她爷爷。”
“这漂亮国来的设备长啥样啊?瞅都瞅不着,光看大箱子了。”
“人家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看了你也看不明白,不过许老板是有本事啊,干一行行一行,她赚着钱了,咱们的日子过好了,国家的外汇指标也够着了,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人家赚的是外国人的钱,咱们当然没法比了,要不怎么人家是大老板咱们是打工仔呢。”
“……”
许少微和郑永辉坐进了运输车,一路往厂里开,前些天许少微专门找二轻厂给她的厂子做了个金色铜字招牌,上头写着“江城市跃进体育用品厂”。
江城大部分的厂子都还在用木牌匾,别说郑永辉了,就是二轻厂的厂长都惊了,“啥?做铜字?有钱烧得慌啊,这厂招牌随便拿块木板糊弄不就完事儿了嘛,谁盯着那招牌看嘛,再说了,你敢要我这儿的工人不一定能做出来,你要不去省里的厂子问问?他们比较有经验。”
省里一来一回太麻烦了,还耽误事,许少微道,“加钱行吗?我多加一倍的钱。”
“……”
于是这几个金色铜字完美地如期交货,在设备送来之前焊在了门口的门头石上,堪称江城最有排面的一家厂子了。
有些住在附近的村民专门来看热闹,光是瞅见那块巨大的门头石都惊了,“乖乖,这石头咋那么漂亮呢?会不会是那种什么玉石啊?”
“谁知道呢,你说这上头的字用啥打的?那么金光灿灿的不会是金子吧?”
“真是财大气粗啊,谁家厂子跟着似的这么招摇,这大石头我都怕哪天谁给偷了,这许老板明晃晃地放厂门口能行吗?”
“你是不是傻?那么老大一块谁偷得动?没等搬走就先被石头给压死了!”
“……”
许少微指挥着搬运工人们轻拿轻放,毕竟花了她50万的羡慕值,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钱花出去无所谓,羡慕值可得省着点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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