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来做个会计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没问题,正好那帮孩子们需要实战经验,前几天还有好几家银行来学校问, 说是让孩子们去那儿学习, 全市那么多银行都缺人呢, 就盯着咱们学校准备抢人。”
海城华国银行全市只有272个储蓄网点, 服务能力严重不足, 基层人员缺口很大,而且银行体系这时候正处于改革期, 像华国银行刚从央行分设出来, 正处于大力扩展业务的阶段,对新鲜血液的需求很迫切。
杜方舟还在继续说:“我听说各家银行现在都得靠增加工作班次, 增设代办所来缓解压力了, 金融人才还是短缺,对了,福生在学校课业不错, 我就想着让他去试试, 银行那边让他从柜员做起, 锻炼锻炼也好。”
许少微心神微动, “他去银行上班了?”
“是啊,也不叫上班,就是学习,对以后总是有好处的。”
原本许少微是想着让陈福生毕业后来自家厂里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银行,这样也好,比在厂子里有出息得多。
“他在学校功课还努力吧?”
“在他们班算很努力了,有时候我去学生宿舍楼查寝, 大多数都能撞见他坐在楼梯口边上捧着书看,成绩在年级里也能名列前茅,我听校长说他是高考发挥失常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能这么快振作起来很不容易啊。”
谢其国倒是挺顾及学生面子,没对着杜方舟说实话,许少微便也打着马虎眼没拆穿,“长大了知道要努力了,以前就是个皮猴。”
“还有我说的准备扩建的事情,等明天我就去找严主任申请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我准备把咱们边上这块地也拿下来,然后扩张成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到时候咱们就能多进点货,有剩下的铺面也能进行招商,你觉得怎么样?”
杜方舟想了想,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海城市长前不久刚刚主持召开了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城市规划工作会议,首次提出要有计划地发展浦东地区,当时他还在震惊,没想到许少微居然这么超前就把铺面选在了浦东,也不知道是她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还是单纯图便宜,但现在她能想得那么长远,甚至连之后的招商计划都想好了,可见她是真的有商略头脑。
杜方舟是一个很有长远目光的人,在他看来浦东这片地方要彻底发展起来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这十年时间市场对于建材的需求量会不断增长,而许少微在这一片布局建材市场,起码提前十年卡住了建材供应的咽喉位置,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专门培养自己的客户群体,形成品牌效应。
“我觉得这个提议好,浦东迟早是要发展起来的,咱们先锁定地皮,现在不值钱,但往后说不定能为咱们带来巨大的价值,而且货源掌握在咱们手里,往后需求越来越大,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市场想到的也只会是我们的品牌。”
跟许少微想的一样,她想到的杜方舟都能想到,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行,既然这样那我就这么办了,不过你要有的忙了。”
杜方舟乐呵呵的,“这有什么忙的,我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小徒弟呢,都是我的帮手。”
他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许少微雇他可不只是让他当个会计那么简单,这是她以后的合作伙伴,不过许少微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在杜方舟看来就是默认了。
许少微这回还是照例住在锦江饭店,毕竟住在饭店比自己住舒服多了,一日三餐都有侍应生专门送来,她只需要点菜就行。
严家顺知道许少微不仅回来了还要继续扩建铺面就忍不住高兴,许少微的建材铺面带动了不少城建发展,为此市长还特地把浦东区的发展计划给提前了,可以说许少微功不可没啊,不光如此,自己这些天可受了不少表扬,市长在大会上公开表扬他工作做得好,这是多大的荣誉啊,严家顺就任那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这么长脸过。
没等许少微先开口,他就先来找许少微了,“许同志啊,我听杜方舟说你要扩建铺面是吧?”
“对,我看海城对这些五金建材的需求还挺大,现在的铺面有点小了,进货也只能进一点,远远不够市场需求,所以我准备继续扩建,到时候也能多进点货。”
“那就好那就好。”严家顺满怀期待地搓搓手,看来他可以安心等着参加年底的表彰大会了,“许同志你放心,一切交给我去办,我去跟那些公社主任们说,一定全力配合你。”
严家顺这次情绪格外高涨,许少微也就随他去了,麻烦事他们都做了最好,省的自己操心,既然严家顺大包大揽了过去,那她只需要掏钱就行。
闫家顺走后,许少微坐在沙发上暗暗思索,距离国库券第一次发行没几天了,到时候杜方舟应该会四处借钱,自己可以作为资金方介入,给他创业的第一笔资金,许少微没有杜方舟那样缜密的头脑,她可以靠着强大的神豪系统和先知先觉的前瞻性吃到时代红利,但这种涉及专业知识的领域她就吃亏了,她唯一有的就是钱,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自己还是得和杜方舟合作。
几天后,□□的《国库券条例》正式下发,各大银行的柜台多了一叠印着国库券字样的沉甸甸的票据。
杜方舟火急火燎地就要去银行办理贷款,要不是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这批国库券他真想有多少收多少,一张也不给别人留,正当他准备出门时,许少微来了,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
“许老板?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忙着扩建的事儿呢。”
杜方舟有些意外,自从许少微前几天来过一次后就很久不露面了,他还以为她在操办地皮的事情。
许少微将那只手提包放在桌上,抬手示意杜方舟坐下,开门见山道,“这里是20万。”
杜方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别说20万了,就是2万块钱都是笔巨款,许少微拿着这些钱招摇过市,也不知道是真无所顾忌还是没心没肺,“许老板,你拿这些钱路上没人看着吧?你别被人给盯上!”
许少微是坐车来的,一路从饭店开到这儿,当然没人看见,“我是想让你拿着这笔钱去收国库券。”
杜方舟心里转了一圈,心想这也太巧了,自己刚准备去贷款许少微就把钱给送来了,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想囤国库券。
面对杜方舟明显的疑惑,许少微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国库券的年息虽然比银行定期要低,不少人觉得买了就是亏本,但我不这样想,毕竟我有钱,国家现在有困难,号召大家买国库券,我是个做生意的,厂里收益好我又有点闲钱,多买点国债既是支援国家建设,也是给厂里留个底。”
“毕竟要扩大经营规模,难免有急需用钱的时候,国库券虽然不能马上变现,但它是国家信用,比存银行还稳当,我多收一些放着,就当给厂里留个压箱底的钱。”
杜方舟听得出来这就是个说辞,真正的原因许少微没告诉自己,她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给厂里留压箱底的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但他也知道自己跟许少微没多熟,刨根问底反而会惹人厌烦,只克制地问了句,“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金融这方面我是个门外汉,很多地方一窍不通,你原先不是在银行工作过吗,我想着你肯定比我有经验,而且在海城,也就只有你算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不过你放心,就算亏本了我也不用你还,就当我投资失败。”
不过有杜方舟在根本不可能亏本。
杜方舟心里明白这是巨大的托付,20万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赚不到这个数,而许少微就这么轻飘飘地拿了出来交给自己,他怎么可能受得起。
“你……确定就这么把20万给我了?”
许少微笑着纠正:“不是给你,是给你用。”
“你就不怕我跑了?”
“那就当我花钱买个教训吧,不过要是你不跑,或许我们以后可以联手做更大的事。”
杜方舟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箱子钱提过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的。”
有他这句话许少微就放心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坐等收钱就行了。
“我这20万就作为你的收购基金,你就负责在海城和周边几个省内寻找低价国库券,等国库券收上来就放进我的厂里,以职工互助基金的名义入库,这样你收的时候有厂方背书,就算遇到查的人也没话说了,至于利润咱们四六分,既然是我出的本金那我拿大头,没问题吧?”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无缘无故拿了20万帮助自己,多拿一点不过分。
“没问题,这20万我一定给你赚回来。”
许少微:“那你先去吧,给你放长假,这20万什么时候花光了什么时候回来。”
*
即便杜方舟有了厂方背书,但在收购时还是遇上了不少困难,国库券明文规定不得自由买卖,私人之间的收购行为很容易被法律认定为投机倒把,公安三天两头就来扫一圈,不管怎么样能不生事还是不生事的好。
杜方舟在供销社门口晃了几天,总算摸清了那些便衣的活动时间,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他们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这时段内他们大概率不会在供销社门口。
他跟里头的人说好了,十一点四十出来,他在门口等。
陈阳做贼般鬼鬼祟祟看了看供销社门口,确认没人蹲守后右手藏在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啥,杜方舟跟他说了这就是他们厂里采购,不算投机倒把,但他就是心里没底,这国库券在手里啥用没有就是个烫手山芋,还不如给点钱来得实在。
他家里等着用钱呢,未婚妻家说了,彩礼五百块加上三大件,一样都不能少,否则别想娶他们家闺女过门,陈阳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还三大件,哪是他们这种人家用得起的。
要不是为了结婚,他也不可能干这事,陈阳从小就胆子小得要命,连掉地上的橡皮都不敢捡,生怕被人当成小偷。
杜方舟就等在外头,见陈阳偷偷摸摸跑过来冲他挥了下手,“这儿!”
陈阳快步跑到杜方舟面前顺着大门空隙把东西快速递给他,脸上沁出了汗水:“你确定没事儿?”
杜方舟不着痕迹地把手中的钱换给他,“内部调剂又不是私人倒卖,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被公安碰着麻烦点儿,又得问东问西的浪费时间,你别跟做贼似的,咱又没犯法。”
他虚啊,他又不是内行,哪懂什么内部调剂什么私人倒卖,就知道他拿国库券换了钱,这难道不是明令禁止的吗,陈阳是不大相信杜方舟说的话的,这就是个忽悠他的幌子,但眼下没别的办法,他也只能装模作样信了。
“行了,东西给你了,以后要是出什么事可别再来找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声怒喝,“干什么呢?!”
陈阳下意识拔腿就跑,飞快地往供销社内跑去,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常年锻炼的练家子,三两下就被摁倒在地上,混乱中他抬眼去看杜方舟,他好好地站在原地,公安虽然将他暂时制服,但远没有自己那么狼狈。
两人被带回了公安局,杜方舟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两个不苟言笑的公安,“说说吧,哪个单位的?收这个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私人买卖是严令禁止的?”
杜方舟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许少微给的介绍信道:“厂里采购,是合法合规的,不是私人买卖。”
公安冷笑了声,“什么厂采购国库券啊,你当我不识字?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知不知道?国库券和现金全都没收,你说不定还得进去呢!”
“我真没有啊公安同志。”杜方舟就知道这事儿惹上公安就得好一顿掰扯,所以才一直避着人收,“您可以去问问我的老板,我就是个采购员,这企业跟企业之间的事儿我哪能知道,我拿人工资就得帮人办事,您二位这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可受不住。”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心里也有动摇,杜方舟手里有介绍信,这介绍信估摸着不是假的,为了不冤枉人家,他们还是跑了一趟建材铺子。
许少微早就知道他们私下收购肯定会招惹公安,毕竟现在管这个正管得紧,还好她提前跟系统兑换了一份盖了公章的职工互助基金代收授权书,上头白纸黑字写着,授权杜方舟为采购员代收企业职工自愿转让的国库券用于互助基金。
“这是工厂福利调剂,不是内部买卖,供销社那边也是知情的,我们两边是合作企业,所以杜方舟并没有私下进行国库券交易,他做的一切合法合规,麻烦马上放了他。”
两名公安面面相觑,还真是他们错怪了人,幸好没动粗,不然就成他们理亏了。
有了许少微的解释,杜方舟和陈阳两人很快就被放出来了,临走前那么安还拍了拍杜方舟的肩膀一脸歉意,“对不住啊同志,错怪你们了,你说你们也是,工厂采购大大方方地来呗,偷偷摸摸地以为你俩做贼心虚呢。”
杜方舟笑了笑,圆滑道,“公安同志说的是,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胆小嘛,那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俩就先走了。”
“行,去吧。”真正胆小的陈阳已经吓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杜方舟搀扶着才走出公安局。
一来到外头空地,他就脱力般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太吓人了,你都不知道那手铐一给我拷上,我就跟孙悟空带了紧箍咒似的,动弹都不能动弹了,这活儿下回别让我干了,我就说得出事儿吧?”
杜方舟收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国库券,几乎把整个供销社职工的都给收完了,所有国库券都在他一个人身上,所有的风险自然也是他一个人担着了。
“看你胆小的。”杜方舟在他身边坐下,陈阳算他在海城为数不多的旧相识了,陈家祖上跟杜家也是老相识,陈家也富过,后来一并被列为黑五类,哪怕现在政策改了他们也没能改掉夹着尾巴做人的习惯,杜方舟跟陈阳他爸是好友,后来他爸走了,在海城唯一能联系上的陈家人也就一个陈阳了。
“这不是胆小这是谨慎,算了,说实在的,杜叔,你要那么多国库券干啥?我跟你说这就是亏本买卖,你别累死累活到时候亏得血本无归的,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淌这趟浑水风险也太大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存两年钱自己开厂呢,现在不还能摆摊去吗,哪样不比这东西靠谱。”
“你不懂。”杜方舟哼笑两声,也无意跟他解释,“反正我有用,这东西对我来说越多越好。”
陈阳缓过劲来,叹了口气起身,“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是杜叔,你还有俩孩子呢,总得为俩孩子考虑吧?行了你自己有数就行,我先回了,还没跟供销社请假呢。”
杜方舟摸了把头发,要不是当年那事儿他杜家现在还是名门望族呢,现在爹妈走了,家也没了,他要是不能重振杜家将来死了都没脸去见爹妈,他给俩孩子留了钱了,这几个月许少微给他发的工资不少,省着点用能用到大学毕业,至于之后就得靠他们自己赚了。
他不是那种一味溺爱孩子的父母,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孩子要是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得给他们败光,倒是他年纪大了,现在不拼一把将来就拼不动了。
杜方舟拍拍大腿起身,海城的国库券收得差不多了,该托的人脉都托了,手里现在攒了不少,收拾收拾去周边看看吧。
他把第一站定在了自己的苏北老家,那块儿他熟人多,也没海城查得那么严,他更放得开手脚。
苏北跟他印象中的不大一样了,各种中小型企业慢慢兴起,哪怕是乡镇也比之前建设得好了,杜方舟多年未归家还有些恍惚,老宅早就被充公了,他只能暂时在招待所落脚,一安顿好自己他就联系了以前的老朋友,也是现在的砖瓦厂厂长。
苏北中小型企业中就数这种厂子最多,跟海城不一样,这边的建材厂到处都是,尤其是砖瓦厂,全苏北各县每个公社都至少有一到两座砖瓦厂,还有各种村办小窑不计其数,各厂厂长都认识,来往也方便。
杜方舟约了人下馆子,赵鑫田姗姗来迟,他那厂子最近忙,就这还是抽空赴的约,等会儿就得回。
“哎呀老杜啊,好多年不见了,这怎么一直也没个信儿啊?”
“先坐吧,咱们边吃边聊。”
杜方舟简单说了自己这些年的近况,赵鑫田抿了口白酒听他说完,还啧啧称奇,“那这么说那个什么许老板还是你的贵人了?我就说你小子命好吧,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看你现在过得好我也放心,没想到你受了这一遭还能重新站起来,不容易啊。”
赵鑫田是贫农出身,当年可是亲眼看着杜家是怎么败落的,那会儿杜方舟还在银行工作,杜家刚一出事他就赶紧跑去银行通知杜方舟,让他赶紧跑,没想到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从云端跌落谷底也不过如此了,在他看来这种没吃过苦头的大少爷受了那些折磨之后估计得一蹶不振了,没想到人家说走就走带着全家老小奔海城去了,现在混得人模人样了。
杜方舟没多跟他叙旧,直接表明了来意,希望能从他手中买下他厂里工人和其他厂里的国库券,有多少他收多少。
赵鑫田也不理解,“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要不是每个单位都有分配指标,谁愿意要那玩意儿,你可别做亏本买卖啊,能把日子过好不容易。”
杜方舟仰头闷了口酒,“你别管了,反正我买,你们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换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一个月后杜方舟满载而归回到了海城, 这次收购说起来并不是特别顺利,他在收最后一家厂子的国库券时发现有不少假券,连泥带土地牵扯出一家专门造假券的地下产业, 他直接举报给了当地公安, 顺带得了两百块钱的奖励。
他身份太敏感, 不宜大肆表彰, 公安发了奖励后就让他赶紧离开, 免得继续牵扯进来,正好这20万花得差不多了, 他索性打道回府。
杜方舟出去的这段时间许少微也没闲着, 她把周边一片地都盘了下来准备扩建用,政府已经在着手准备建设浦东地区了, 这比原定的时间线早了不少, 但这对许少微来说更有优势。
开发浦东的工程量占了整个海城的四分之一,也让五金建材从普通生意直接变成了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就连水泥的价格都从200元一吨飙升至400元一吨。
许少微的核心优势就是有个建材厂以及稳定的货源, 而且她比谁都能更早感知到未来的浦东格局, 光靠建材利润满足不了她的野心, 等将来最值钱的就是土地, 她得想办法把建材利润放大为土地红利。
浦东开发初期,土地政策由划拨转为了批租,但因为还是初期阶段,海城市政府财政还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搞开发,于是便催生了资金空转土地实转模式,也就是先获得土地,然后通过转让或抵押二级市场的熟地来滚动开发。
许少微为了扩建已经拿了一块地了,她又在陆家嘴的核心板块锁定了一块有潜力的地皮, 但有钱不够,她需要找一家愿意配合的金融机构利用支票背书完成空转流程。
不过这时各家银行都不敢在空转文件上背书,许少微花了点力气才找到一家愿意配合她的企业。
之前许少微在立信设立了教育发展基金会,海城投资信托公司的董事长当初也给基金会捐了一笔钱,谢其国同样给了他一个名誉董事的席位,许少微找了谢其国帮忙牵线,那边听说后让她跟总经理徐振海面谈。
这个徐振海是公司实际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具体筹建和日常运营,也是现在唯一有能力且有意愿推动这种开创性金融操作的核心人物。
*
海城投资信托公司自成立的那天起就被海城市市长寄予了厚望,是海城对外融资的窗口,徐振海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见许少微一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对许少微的提议非常感兴趣,更是为了帮市领导解决问题。
助理带着许少微进来时,徐振海不太明显地挑了挑眉,这个许少微比他想象中更为年轻,也更加气定神闲。
“许小姐,你好。”
他颇有风度地向许少微伸出手,许少微回握:“徐总经理,很荣幸能见到您。”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许少微很快表明来意,她需要海城投资信托公司配合她完成资金周转土地实转,也就是市财政局按片区土地出让总额开等额支票,许少微这边再将支票背书全额缴给市土地局以此签订合同,土地局收到支票后全额上缴市财政,许少微不需要出一分钱,但土地使用权却是实打实攥在了手里。
虽然麻烦了点,但这是启动环节的必要程序,现在工商不认土地实物注资,不走空转就没办法批量拿地,等土地实转到许少微名下之后就不需要财政票据空转了。
这其中的利益徐振海当然知道有多巨大,但他面上依然不为所动,这是生意场上惯用的谈判技巧,即便有合作意向也不能立刻表明。
许少微默了默,继而道:“我说的这个项目是浦东开发的一部分,您不需要出钱,只要在支票上背书,验证资金空转走通了就行,其他银行不敢是因为文件上没写,但贵公司一直走在金融创新前列,这件利国利民的事情没您可做不成,如果您愿意,将来您就是浦东开发的大功臣。”
“而且我已经跟新区管委会那边沟通过了,只要贵公司背书,土地部门当场就能签合同。”
支持空转并不需要真金白银花钱,只是做一个信誉担保,总体来说代价是很小的,但回报却极其诱人,如果空转走通,那么海城投资信托公司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浦东土地开发的核心圈。
徐振海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凭他的直觉来看这次帮了许少微,那么他们公司就能用最低的成本卡住未来海城最有价值的资产,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公司虽然现在被定为对外窗口,但实际上他们的处境在海城非常艰难,实收资本只有政府拨款的2000万元,全公司职员只有不到四十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需要一个标志性项目来证明公司的实力,支持浦东开发是最好的选择。
看见他神色中似乎有动摇,许少微拿出支票放在徐振海面前,徐振海看着眼前的支票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
*
得到徐振海的背书之后,许少微心情大好,这时候陆家嘴的地皮还很便宜,只需要60元一平米,而拿到土地后,许少微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七通一平的开发,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需要组建一个开发团队,这并不算难事,毕竟许少微的名号在当地已经被人们熟知,所以她一放出招工信息就有不少人前来应聘。
麻烦的是许少微这块地皮上住着不少人家和一些零散厂房,毕竟人家才是原住民,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肯定是有抵触情绪的。
许少微的身份已经转变成了开发商,来的第一天就成功收获了当地住户不少白眼,许少微心虚地揉了揉鼻尖,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她确实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浦东虽然是棚户区,道路难走通电困难,但居民们住惯了难离故土,动迁涉及到大量私房和宅基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稍有不公就可能引发一系列矛盾,许少微暂时没有让开发团队动工,她得先跟严家顺商量商量。
严家顺一听当即将茶缸摔在桌上,“许老板,咱们还能怎么商量,这可是事关土地开发的大事,他们不搬也得搬,就是安置有点麻烦,也没有多余的动迁房给他们,你也知道,光陆家嘴就有一万多户人家,三百多家企业,动迁房都来不及建,你那块地皮既然你已经拿走了,那么要建动迁房的话政府肯定是不会把你那边算在内的,毕竟现在财政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许少微来之前早有预料严家顺会这样说,毕竟开发后光动迁费就高达32亿元,财政支出数额有限,所以她早就想好了,“我可以垫资建造动迁房,而且我的建材厂已经在扩建了,等扩建完我甚至可以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解决就业难题,不过建造动迁房毕竟不是我的法定义务,建设核心还是由地方政府主导的,我既然愿意主动承担政府责任,那总要给我一些便利吧?”
严家顺见许少微没被他忽悠过去,有些难堪地咳嗽两声,问道,“你想要什么便利?太过分的不行啊,咱得遵纪守法不能触碰红线。”
这个不用他说许少微也知道,她只是想要一个捆绑区域开发商的资格,浦东开发初期,大量零散地块需要人开发,许少微虽然已经有一块地皮在手,但谁会嫌地多,后续她还会买下更多的地皮。
那么这样一来她可以将建房子升级为造社区,成为片区的城市运营商,所以才需要向政府争取片区内其他项目的优先开发权。
严家顺沉吟了会儿,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开发初期政府压力大,许少微能帮着分担最好不过了,“行,不是什么大问题,等我知会一声,那既然这样,你们那边就可以动工了,规划局那边不是划了周边一块地皮用来建造动迁房吗,就在那儿就行。”
许少微跟系统兑换了动迁房的图纸,比政府标准动迁房安置更为宽敞一些,这样那些住户总不能再说什么,毕竟他们要是不同意也找不到那么好的补偿了。
那边的住户们听说了这件事后纷纷议论,“那个许老板真有那么好心?自己出钱给咱们建房子,比政府给的标准还好?她钱多的没处花?不都说大老板们抠得很吗,一毛不拔的那种。”
“她前段时间不还捐款给立信吗,一千两百万呢,哪个大老板舍得捐那么多钱?我估摸着她真是来做慈善的,她不外国人吗,可能观念和咱不一样吧。”
另一个女人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那也没这么挥霍的吧,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都存银行里头吃利息,还捐款,这都是得不到回报的事儿,你说捐了款除了能得到人家一句口头上的感谢还能得到啥?那钱是真花出去收不回来了,这不得不偿失吗?”
“要不说咱们当不了老板呢,就没人家那格局,她主动花钱出资给咱们建房子,还说好了以后等她的厂扩建了就给咱们提供工作机会,那人家可是帮政府分担压力,以后就是市长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人家比咱想得多多了。”
*
许少微整理了下这些天的签到奖励,大多都没什么用,指尖划到最后是她微微顿住了,这是一张工程公司的营业执照,许少微想了想,似乎是政府正式宣布开发浦东地区那天的签到奖励。
她拧了拧眉,盯着那张营业执照看了很久,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成立一个工程公司的手续非常繁琐,并不是直接去工商局注册就行的,工程承包公司需要由□□各有关部门和各地区根据建设任务需要分别组建,并由其进行资格审查和批准。
不过工程承包公司的审批权在主管部门,并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这也给了系统可以操作的空间。
为了弥补资质和经验的不足,许少微与海城本地的基建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对方出人,许少微出资金和项目,共同组建成一个新的工程公司,这样一来这家工程公司就成了顺应浦东建设大势,响应政府号召的正规军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许少微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早一点发现的,这几天简直忙昏了头,不然就该动工了。
这张营业执照是她的起点,既然是为了开发项目而成立的,那么当然应该选一个能迅速获得政府信任的项目动工,建造安置房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开发初期动迁安置是最大的民生痛点,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呢,谁能把事办好,谁就能迅速积累口碑。
好在她有一个建材铺子,所有工程需要用到的水泥钢材砂石等都可以从她的铺子里采购,把利润留在内部,等首批安置房完工交付后,那时她手里也有了政府回款,正好用来盖她的工程公司,还不用自己出钱,简直一石二鸟。
安置房工程被她提上日程,不过要完工怎么也得半年后了,她的建材市场倒是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初步完工了,现在就得把招商政策确定下来。
许少微之前的建材铺子生意很好,所以她要把建材铺子扩建成大型建材市场的时候就有不少品牌盯上了这块肥肉,就等着她公开招商,至少客户去许少微那儿买材料,总会多逛逛看看的,他们开在许少微的铺子边上生意不会差。
目前能撑起市场基本核心品类的商户基本上就是钢材经销商,水泥代理商,木材加工厂还有陶瓷卫浴批发商,这些是满足客户一站式采购的关键,另外的五金油漆玻璃之类都是配套商户,用来填补品类空白,还有运输搬家公司,设计工作室这些,虽然不是卖建材的,但他们能够增加市场的人气,为市场引来客户流,也是非常需要的。
确定了目标商户清单后就可以进入实施阶段,许少微分线下招商和线上招商两部分,她准备了一份招商手册,区位图效果图平面图等等内容都在里面,还有各种登记表和意向书,她在海城虽然认识的商户不多,但严家顺谢其国徐振海这些都是现成的人脉,现在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她给立信投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能帮自己一把。
对于许少微的请求谢其国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立信整个校区都是许少微出自建造的,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帮到许少微他求之不得。
除了线下招商,线上招商也非常重要,海城不少人有订报纸的习惯,现在又正处于浦东开发初期,媒体报道非常频繁,市民们订报纸的人数也比往日成倍增加。
许少微在当地报纸上刊登了市场的招商信息,果不其然反响非常热烈,大街小巷都能听见人们谈论的声音。
“那个女华裔在招商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我看报纸上说她要开个大型建材市场,你说这能成吗?不会又是来过家家的吧?”
“你也不看看她那个建材铺子生意有多好,自从她来了之后全海城但凡是要修房子建房子的都上她那儿去买材料,咱们海城原先那些小厂本来就半死不活,这下更没生意了,我看要是能租了她的铺面说不定还能盘活。”
“这招商政策好像还行啊,对首批入驻的商户减免半年租期,一年内不涨房租,对有实力的商户还可以优先供应建材给工程公司,这好啊,至少生意不用愁了,浦东那片不正开发呢吗,那需要的建材可多了,而且那片地没个五年十年搞不好,到处都是滩涂一脚一个烂泥坑的,要搞好可得费不少力气,这些商户有的赚了。”
“早知道我也搞个铺子了,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现在来不及喽,谁知道能有这样的好事。”
“早跟你说了学着做生意吧,宁可睡地板也要做老板,咱们这小地方谁不是卯足了劲儿要开厂,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可来不及了。”
“啥来得及来不及的,先看看这市场能活几年吧,别又跟那些外国佬似的,刚开始弄得劳师动众风风火火的,还没等一年呢就都倒闭了,咱们海城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吗,多少摊子被那些外国人搞黄了,人家外国人拍拍屁股飞走了,咱们亏的那些可回不来。”
“……”
第一天招商就拿了个开门红,来的商户比许少微想象中的多得多,市场内的铺面基本都被订出去了,有些商户生怕许少微反悔,刚签完约就把租赁保证金一并给了。
这期间杜方舟回来过一趟,不过很快又走了,他收来的20万国库券许少微拿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压着,另外的八万国库券就算资助他创业,毕竟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杜方舟在短短一年内就用两万的国库券滚出了百万资金,这也是他后来白手起家的本金,投资杜方舟绝对不会亏。
许少微开着车回到锦江饭店,原先那辆车在临津镇,她索性又跟系统兑换了一辆,反正都是外国牌子,很多人也知道她的身份不会说什么。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系统面板按下了签到键,也不知道这次系统会给什么奖励,之前她忙着建安置房的事情,系统的奖励一直都是工程图之类的,现在安置房的项目稳步动工,她已经不需要图纸了。
「叮!签到成功,本次签到获得云雀Ⅰ型智能燃油喷射系统完整技术包。」
许少微惊得立刻踩下刹车,缓缓将车停在路边后才有空点开那个技术包,技术包内包括汽车核心部件图纸,工艺文件还有配套设备,ECU,节气门位置传感器,还有氧传感器这类零部件都有完整的工程图纸以及材料清单,甚至还有精密阀体加工工艺和传感器陶瓷芯片烧结配方,以及一套二手的燃油喷射系统标定试验台。
有这套技术在手,许少微能让国内汽车制造技术提前落地至少十年。
目前华国汽车工业整体落后了西方国家近三十年的时间,能完成自主产能的只有卡车越野车这类,并且产能非常少,并且几乎不量产民用轿车,例如红旗之类的高级轿车也只能靠手工小批量制造,而西方国家早已完成汽车普及,电子化轻量化以及排放规范。
华国一年的汽车总产量仅17.5万辆,并且都以货车为主,而樱花国单厂就能年产百万台汽车,漂亮国更是达到了年产千万台级别。
许少微现在手握发动机电喷系统技术包,刚好可以为华国解决燃眉之急,毕竟华国汽车业的短板就是还没有掌握核心技术,依然停留在五六十年代复刻技术阶段。
她立刻调转方向去了一趟市政府,好在严家顺还没有下班,见许少微急匆匆来找他还有些诧异,“许老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点我都到家了。”
许少微没有跟他扯闲天的心情,直奔主题道:“严主任,我手头有一项国外带过来的汽车发动机电喷技术,我的继父埃德蒙的公司刚好也有相关产业,并且我问他要了一台二手的燃油喷射系统标定试验台,很快就会到达码头,我想用这项技术做一个验证,看看是否能够应用于咱们国内的汽车改造上。”
因为外商的身份她可以跳过技术封锁,那些图纸的来源已经被系统合理化成了从绅士国购买的知识产权,甚至明天还会有三名绅士国技术员一同前来,全都是埃德蒙名下汽车制造公司的员工,根本不用担心露馅。
她在来的路上是想直接转让技术的,但转念一想把技术转让出去她不是一点好处没有了吗,还不如先表明自己手头有这项技术,以这项技术为条件再开一个合资公司,这样钱也到手了。
虽然这项技术十分宝贵,但许少微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现在国内根本没有关于电子燃油喷射的概念,国内所有的车企,汽研所还有那些老工程师几十年来一直在深耕机械化油器调校,在他们看来发动机只能靠机械结构控油,电子控制不稳定不说了,而且还不实用,国内的技术也没办法造出来。
在许少微解释完一遍之后严家顺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也就是说掌握这项技术他们就能赶上国外的汽车制造业了?
那还说什么,他必须全力支持啊!
“那……那这个什么试验台啥时候能到啊?”严家顺说话的嘴巴都在哆嗦,他都不敢想要是成功了这得是多大的政绩,“要不我派人去接吧。”
许少微也是这个意思,“大概明天就能到,不过我还需要在汽车厂试验过后才能确定这项技术到底怎么样。”
海城最好的汽车厂当然就是海城重工汽车厂了,“行,我跟海城重工汽车厂那边联系一下,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许少微走后严家顺立马把这事儿上报市长,毕竟这是大事,他要是瞒着不报会被怀疑别有用心的。
潘华阳这会儿正准备洗手吃饭,通讯员敲响了家门,说是传达室来了个电话说要找他,潘华阳放下刚挽好的袖子,顶着老婆怨念的目光走了出去。
“喂,我是潘华阳。”
电话那头严家顺语气激动,语意颠三倒四,潘华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她手里的技术是从国外引进的,而且还要应用在咱们的汽车上头?”
得到严家顺肯定的答复后,潘华阳只觉浑身血气往头上涌,眼前一阵冒金光,甚至握着话筒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要是许少微的说法没有夸大的成分,那这项技术完全可以改变国内汽车行业的格局。
因为技术的落后,司机们冬天出车都得先拿开水浇发动机,把发动机给烫热了才能打火,就这还得折腾半个多小时,要是遇着零下的时候还经常趴窝,他们南方这边还好,北方简直就是重灾区,耽误运输也就算了,这要是有个什么地震的还耽误抢险,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更何况汽油是严格规划配给物资,所有的国营单位运输公司都有固定油卡指标,油耗超标就得自己贴钱,他们的发动机为了防止突然熄火都是长期浓油燃烧,空燃比全凭机械精度和师傅的经验,普遍浪费严重,真正用到刀刃上的没多少。
许少微说成熟的电喷能够精准控油,同等工况省油20%-25%,要真是这样这些运输公司的运输成本不仅能大幅度下降,而且原本不够用的燃油指标也能富余一些,省油省钱省指标,这项技术要真能试验成功,他说不定也能去人民大会堂坐一坐,听听国家领导人开会了!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要求?比如希望咱们这边提供帮助什么的?”
“她就说这技术得先试验,别的倒没说什么。”
潘华阳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哪能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道理,许少微愿意把这么宝贵的技术拿出来一定是另有所求,只要不太过分,他都能满足。
“这项技术技术要是能试验成功,不管怎么样咱们也应该给许同志发个表彰,她要是提了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务必要把这项技术留住。”
严家顺当然明白这项技术的重要性,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人早早守在码头边,货轮一到就直接把东西送到了海城重工汽车厂,虽然试验台不大,一个人就能提下,但严家顺还是尤为看重,恨不得派出左右护法守着,随之一同前来的三名外国技术员显然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从下船起脸色就不太好看,但碍于许少微在场才没说什么。
汽车厂的人早早得了消息就等着看呢,结果发现来了一堆人,只有一个洋人手里提着铁箱子,不免失望,“我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就一个铁箱子啊,那个外国女人不是说那技术可高级了吗,看着也没啥嘛。”
“别着急,咱再看看呗,你看他们劳师动众的估计真有点门道在里头,连厂长都来了,说不好还真能搞定。”
柴厂长带着总工程师薛昊峰站在最前头,柴利东看见这些外国人手里只提了个小箱子其余什么都没带有些失望,难道连基本的工具都不带吗,即便如此,两人还是笑脸相迎,同对方工程师握手。
许少微为他们介绍了对方,领头的名叫汉斯,是电控系统的总工程师,皮埃尔是标定工程师,约翰则是助理工程师,并且他华文非常好,也可以充当翻译。
薛昊峰紧盯着汉斯手里的标定试验台,心里翻江倒海,他在这个厂子待了十五年,设计了一套土法标定装置,但用了三年连化油器都调不准,难道洋人的东西真有那么好,自己十五年的努力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吗。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是好是坏拿出来见见就知道了。
汉斯很快表明了自己的需求,他要求车间腾出一块恒温恒湿的专用区域供他们操作,顺利的话两周就能搞定。
薛昊峰心下嘀咕,这厂子开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精细过,还恒温恒湿,上哪儿弄那么好的条件去,外国人就是花头多爱吹嘘,还两周搞定,光是降低油耗这一项,他们厂里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攻克,就算有先进技术也要大量时间花费下去,两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许少微瞥见薛昊峰隐隐不屑的神情,道:“薛工,这两周你们团队需要跟着汉斯团队一起学习,毕竟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华国,以后的一切还要靠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被许少微这么一说薛昊峰心里倒没那么堵了, 说的也是,人家到底是客人,还是来教他们技术的, 自己得客气点, 毕竟他们很快就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靠自己的团队。
汉斯是个效率至上的人, 来的第一天就熟悉了目前华国现有的技术, 并且频频皱眉,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生产汽车的技术还不如玩具车, 不, 他们根本没有技术,只是在拙劣地东施效颦而已,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大老板要派他们来这里, 就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他的女儿,可是他怎么不想想这里到底有多落后,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
他也真是不理解这位大小姐, 为什么好好的绅士国不回非要跑这里受罪, 果然有钱人都有点怪癖。
约翰将外文操作手册分发给了薛昊峰团队的人, 薛昊峰拿起来一看当即就沉了脸, 将操作手册扔到一边道:“我看不来洋文,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他的不配合让约翰有些为难,不管再怎么样操作手册都是基本,连手册都不看就妄图实践,怎么可能呢。
一旁跟柴利东说话的许少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问,“怎么了?”
了解之后她道,“这些他们阅读起来确实有难度, 约翰,你能不能大概跟他们说一下,然后等操作的时候再具体教学?毕竟很多人没有接触过外语,你这样直接一本外语册子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那好吧。”约翰也很无奈,他的未来老板都发话了,自己只能辛苦一点了。
汉斯要的车间隔天才布置好,但两方刚刚合作的第一天就发生了摩擦,汉斯让薛昊峰加工一个精密阀体,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是±0.005mm,但工厂里的老式车床达不到那样的精密度,装上去后漏油,根本不能用。
汉斯一看就火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外语骂了一句,“这种精度连玩具车都做不好!你们华国把图纸当儿戏吗?”
他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内取出几个事先加工好的成品装上,这次没有漏油的现象发生。
薛昊峰脸涨得通红,听完约翰的翻译后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巴掌,这个外国佬根本不懂他们的国情,这些机床是1958年援建得来的,怎么可能跟他们外国的精密机床比,但现在是他们求着人家来教技术,心里就算再难受也不能说什么。
团队里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当即摔了扳手,沉着脸想说什么,被薛昊峰给一把按了回去,“少给我犯糊涂,这是许老板请来的人,人家好心好意教咱们,可别不领情。”
师傅都发话了,底下的一众工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了。
只是汉斯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虽然手上照做不误,但嘴里的叽叽咕咕就没停下来过,约翰在一旁打圆场,“汉斯不是对你们有意见,他只是要求比较高,嘴巴坏了点,心不坏的。”
薛昊峰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咱们技术确实不如你们,这机床是老机床了,都用了几十年比不上也正常。”
他虽然一开始不服气,但看汉斯的操作确实是自己比不上的,就算再给他几年他也做不到,薛昊峰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汉斯埋怨他倒也服气。
但底下的几个小伙子不那么想,薛昊峰是他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被他们这么一吼算怎么回事,所以看着了汉斯心里都有那么些膈应。
许少微的大型一站式建材市场很快就要开业了,她现在每天在现场盯着,一听说汽车厂的工人私底下有些怨言,似乎不太能适应汉斯的教学,一了解才知道居然是这么回事。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是工作肯定都会有摩擦,而且华国人说话更加含蓄,外国人则更直接一些,两方接受不了很正常,但现在这个时期很重要,如果团队不是一条心很难做成功。
她把汉斯他们和工人都召集起来,道:“对于汉斯的教学方式可能有些人不习惯,我也会让汉斯稍微改变一下说话方式,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磨合,毕竟都是为了造出好汽车,明天我会让人送双语技术手册过来,看不懂的让约翰一个字一个字教,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拉不下脸。”
工人们低着头沉默,不得不承认许少微说的才是对的,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教他们技术,没道理一直在背后说人家,汉斯也不是什么看不起他们,只是说话方式过了一些。
许少微继续道:“这个项目组里,技术问题全都听汉斯的,加工问题听薛工的,不要再私下拉帮结派说些闲言碎语了。”
薛昊峰身边的一个年轻工人顿了顿,然后率先道,“那个,对不住了兄弟,你一个在那叽里咕噜的,我以为你偷摸骂我们呢。”
这一番话让不少人哑然失笑,汉斯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很多人都受不了,他跟约翰私下都发生了不少摩擦,引起误会也很正常。
虽然许少微的话挺管用的,但她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凝聚起来,不要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于是又在系统那里兑换了一套傻瓜式精密车床改装套件,能够让老车床的精度从±0.02mm提升到±0.005mm,对外就说是空运过来的进口附件。
众人感叹于许少微的财力,这可是空运啊,又得花钱又得申请航线,就为了改装一套老机床,这也太舍得了。
以薛昊峰为首的技术员们都静下心来跟着汉斯他们学习,毕竟许少微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一套改装套件,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到底还是向着他们的,人家一个外国商人都能为华国汽车付出那么多,他们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要是再不好好学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许少微本来是想直接把一整套的设备都换了,现在他们厂里的车床大多都用了几十年了,在国外这种设备早就该被淘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还没有兑换权限,许少微一直以为系统商店里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羡慕值就可以随意兑换,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想要解锁这个兑换权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情很快被许少微抛之脑后,她的建材市场很快就要开业了,一时间也顾不上汽车厂这边,只能让车间主任先留意着,要是再发生什么事情立刻告诉她,好在现在两个团队似乎相处得还不错,听说几人去喝了一顿大酒后第二天气氛异常融洽,许少微也搞不懂他们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情谊,反正不出事就好。
现在建材市场这边的进度正在稳步推进,马上就要开业了,海城到处都在建安置房,对这些五金建材的需求很大,原先那家建材铺子每天人来人往,运输车送都送不及,等市场开业生意也不会差。
不过有些商户对入场顺序不大满意,总担心好位置会被挑光,等轮到自己了只剩犄角旮旯几间铺面,为了这事没少来找许少微,甚至有些商户私底下串联,要么现在就让他们进,要么就退租他们去别的市场。
许少微才不怕他们,毕竟想来租铺面的商户多的是,不缺他们一个两个的,想退租的随时都可以来找她退,但许少微表态之后原先闹着的商户反而偃旗息鼓了,他们就是奔着许少微的名气来的,要真去别的市场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生意,毕竟单源都在许少微这里,客户也都是认准了她这个人。
这些商户闹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许少微早就想过这一层,她将市场划分成三个区域,第一批入场商户在A区,第二批B区,第三批C区,每一个区域都有黄金商铺和主通道,能尽量公平不让商户吃亏,市场也是统一开业的,无论哪一批进场的商户都必须遵守市场的规定,不允许提前营业。
搞定商户后,许少微挑了个开业的好日子,并且邀请了严家顺他们来参加,毕竟严家顺是市政府主任,多少有点排面在,不管谁来都得给几分面子。
建材市场开业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海城秋季末晴天不算多,没想到正好被许少微遇上了。
白莲泾码头的微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和海城特有的湿润缓缓吹来,许少微捻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目光紧紧看着身后的大楼。
市场主体建筑是三层的钢筋结构大楼,外立面是米白色的砖墙,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太阳的光辉,入口处挂着一行红色的横幅:白莲泾第一建材批发市场开业庆典。
门口长廊铺了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大多是商户送的,还有些来自市政府,海城投资信托公司和杜方舟。
严家顺满面笑容地站在许少微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是真的高兴啊,这个建材市场是海城基建的新生力量,许少微给他们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浦东开发建材先行,这个市场的开业意味着浦东新区基础设施建设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现在汽车厂那边进展也算顺利,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完成试验,此刻的许少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福星。
他听着周围不断的祝贺声笑得合不拢嘴,还好许少微当初选择了来海城创业,这样的人才一定要重用,一定要让她成为海城的中流砥柱。
许少微还不知道严家顺已经默默把她往后的路都安排好了,她边上站着谢其国正跟她道喜,“许老板,恭喜你了,这市场我看着气派,特别好,比浦西那些大市场都气派得多!”
“马马虎虎吧。”许少微谦虚道,“毕竟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慢慢打磨,不过也可以了,毕竟就是个市场,咱们还是以商品质量和服务为重。”
“那是那是,往后海城的基建可全指着这里了。”
九点一到,许少微领着几位市政府的领导进行剪裁,今天来的记者不少,闪光灯闪得她晃眼,但许少微还是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毕竟这是要印到报纸上的,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名人,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几人同时剪断红绸带,潮水般的掌声立刻涌来,许少微带着几位领导慢慢往里头走,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市场地面全都铺着水磨石,看起来宽敞又明亮,每个铺面都装修完了,招牌一应都是白底红字,谁也不搞特殊。
她身后跟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这是许少微这段时间新招的助理,张静凡低声汇报:“市场内一共83家铺面,今天第一天开业,所有铺面前基本都有客户,另外已经有几位客户下了不少水泥钢材,算是开门红。”
许少微略略点头,看样子还不错,比她预期的要好很多。
几位领导没有待太久,逛完一圈后就要告辞,市场内人有点多,连带着也很嘈杂,许少微把人送走后也躲进了办公室,把外面交给张静凡。
张静凡是她特意面试过的,高中学历能力也强,刚生完二胎就出来找工作了,许少微本来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但张静凡确实能干,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许少微出手她都能给解决了,许少微乐得清闲,索性大手一挥把她的工资涨到了150元一个月。
张静凡知道的时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海城虽然平均工资要比其他地方高那么一点,但150元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人们的平均工资也就几十块,这150元是非常非常高的薪资了。
许少微倒无所谓这点小钱,对她来说有能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钱能买来人才那才是钱的用处。
张静凡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老板,感动得当下就决定要为许少微工作一辈子,不管她是个再难伺候的老板,自己也绝对不会叫她挑出半点错来。
晚上她整理完数据向许少微汇报,“下午两点左右基建办的工作人员向咱们订了30吨的螺纹钢,其他铺位也接连有爆单,今天一下下来客流量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单量也是超出咱们的预期的,另外管委会那边下午打了个电话说准备下周过来视察市场,让咱们提前准备一下。”
市里不少单位都对这个建材市场的开业很上心,估计许少微还得继续接待几波领导,虽然累了点但起码能混个眼熟,许少微倒也能接受。
“对了,安置房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张静凡点头,“已经在稳步进行了,进展比想象中要快,再有几个月就可以住人了。”
“行,那你先下班吧,挺晚了。”
市场早就关门了,许少微关上办公室的灯后也回了锦江饭店,这一天下来还挺累,尤其她还穿着个高跟鞋跑来跑去,女强人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当。
她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要组建一支靠谱的团队,说到底她现在身边只有张静凡一个人可以用,现在倒是无所谓,等后期各种业务多了就忙不过来了,不过人才在哪儿都是稀缺的,要想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就更难了,她还是再慢慢选一选吧。
*
两周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汉斯这几天神经高度紧绷,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偏偏临门一脚之际,海城迎来了一场特大暴雨,就连厂区的变压器都被雷击炸了,整个厂区顿时束手无策,变压器炸了就意味着整个厂区都得瘫痪。
厂里倒是有临时发电机,但是最多只能供一台设备发电,汉斯和薛昊峰双双站在配电房门口争吵,汉斯坚持要给试验台供电,他的标定数据还差最后一组曲线,而且两周的期限马上就到了,他根本不能等。
薛昊峰这边也是要紧事,第二天要交给客户的阀体还差了五个,得给车床供电他才能赶出来,不然没法跟客户交差。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时的剑拔弩张,但汉斯只是皱着眉看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在他心里薛昊峰也算他的朋友了,他做不到对朋友口出恶言。
僵持了半晌,薛昊峰往旁边让了让,“算了,给试验台供电吧,数据跑不完你这两周就白干了,阀体我明天早起几个小时就赶出来了。”
汉斯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置信他就这么放弃了,半晌,他用蹩脚的华文磕磕巴巴道:“谢谢你。”
薛昊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汉斯虽然为人严肃了点,但是工作很认真,这些天也一直勤勤恳恳地埋头干活,还倾尽所有地把技术交给他们,他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没心眼的,一旦跟谁亲近起来就对人家掏心窝子的好,既然如此,他也理应回报人家。
更何况这是为了华国的汽车事业,他是个有大局观的人,这个时候一切以试验台为先。
汉斯跑完数据后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他看向身后那块空荡荡的黑板,之前因为讨论数据他们都会在上头计算公式,有的时候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因为停电倒是什么都没写。
他想了想,拿起黑板槽里的半截粉笔在上头写写画画。
隔天薛昊峰起了个大早,他还惦记着五个阀体的事儿,天没亮就来了车间准备开工,期间路过那块黑板,余光总觉得白白一片,回头去看,发现上头画着一张草图,是老式车床快速换刀装置,他听说过这个东西,好像能让加工效率提升40%,昨天停电大家早都回去了,在车间的只有汉斯,这张图纸出自谁手不言自明。
他沉默了许久,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酸胀酸胀的,但不难受。
试车当天,许少微和严家顺一起在试车场边上旁观,由薛昊峰来完成试驾,薛昊峰手心冒了冷汗,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失败了他们得有多失望。
汉斯察觉他的紧张,对他笑了下,嘴角扬起个可以说有些自负的微笑,“我改装了几百台车,就没有失败过的。”
薛昊峰微微觉得心安,招呼了试车员一声让他坐上驾驶座,试车员心里也紧张,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捏着方向盘迟迟没有动作。
“他咋不开?是不是心里没底啊,我就说两周时间完不成吧,这也太赶了,能改出什么好车来。”
“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人家正试驾呢,要说也等结束了以后说。”
“虽然不咋看好,但还是希望真的能成功,咱们可落后太久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住啊。”
“肯定可以的,别自己吓自己,薛工经验那么老道心里有数的,都衰了那么久了轮也该轮到咱们起来了。”
“……”
说话间一阵引擎声响起,试车员已经开始了操作,许少微与严家顺自觉止了话头,专心致志地看他操作,虽然有系统辅助,但许少微心里还是难免打鼓。
试车员下车后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测试结果,眼里透露出的紧张和希冀快把他给淹没,薛昊峰发现自己双腿没出息地开始打颤。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百公里油耗降低幅度超过25%,怠速抖动大幅减小,他们的汽车改造成功了。
整个试车场笼罩在一片欢呼声以及极度的兴奋之中,薛昊峰热泪盈眶,这个问题他们攻克了三年始终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现在就这么解决了,他们终于不用跟在西方国家后面爬了,他们会站起来走,会跟西方并排跑,说不定还能超过他们。
许少微听到这个结果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明这项技术是可行的,以后这项技术在华国会越来越普及。
柴利东和严家顺激动地老泪纵横,这次成功也不得了啊,要是能全国普及,光燃油就不知道要省下多少,这次进步可以说是历史性的,虽然要赶上西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次的成功大大鼓舞了士气,他们华国的工人不比外国的差,也许现在还需要在外国工人的帮助下才能完成,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万事总是第一步要迈得异常艰难,等以后路会越走越顺的。
平复了心情后,许少微与严家顺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商讨以后的规划。
她希望能够与华方合资建厂,第一批产品就是为小型轿车配套的云雀Ⅰ型电喷套件,定价980元一套,国内的化油器成本在400元,虽然他们的定价高了些,但节油效果可以让客户在两年内省回差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对于许少微的这个要求严家顺自然满口答应, 他们政府甚至只需要出土地就能拥有一家合资企业,还是这种汽车制造业,要是全面推广以后生意根本不用愁, 这可是全国第一家汽车电控系统企业, 他可得找电视台好好宣传宣传。
这件事许少微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觉得系统肯定不是想让她把技术转让出去, 不然的话没必要给她标定试验台, 还费尽心思地从绅士国找来技术工,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只要把技术转让出去其他的自然有国家有政府来搞定, 绕了那么大一圈,系统的目的还是让她建厂。
许少微渐渐发现了规律, 系统的很多奖励都不是随即发放的, 在她还没有窥见市场先机的时候,系统就已经为她铺垫好了一切,她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有这么大一个系统在前面给她探路, 那她还怕什么了, 什么系统会在后头给她兜底, 而且既然系统敢给她这个奖励, 就说明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她连电控厂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海城龙腾汽车电控系统有限公司,多么具有浓烈的华国特色风格的名字,上头一看就知道她心向东方,一颗热腾腾的红色心啊。
严家顺对这个名字简直就要拍手叫好,又霸气又朗朗上口,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华国的企业, 他果然没有看错,许少微妥妥的爱国商人嘛,办公室里那些人还不相信,非得说她作秀,哪有人拿那么多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技术作秀的,回去非得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电控厂的事情严家顺会把关,至少在建成之前不需要许少微操心了,谈妥后她就回了建材市场,已经是临近下班的点了,建材市场也没什么人,都准备关门回家,她本以为办公室里也会没人,哪知灯还亮着。
张静凡正埋头整理文件,市场刚开业事情多,许少微给了她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她可不能偷懒。
“怎么还没走?你家不是离得远吗,早点回吧。”
许少微走到她身边道,“这些资料不着急,慢慢做也来得及,先回去吧。”
“好。”张静凡也没有推托,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老板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了。”
张静凡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里,打开门就是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丈夫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哄,却始终不得其法,他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偏偏婆婆还坐在餐桌前不为所动地剥花生,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这一幕张静凡叹了口气,走到丈夫面前伸出手抱回孩子,“我来吧。”
孟晓东抹了把脸上的汗,道:“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盛饭。”
路过曹淑红时,她把花生嚼得嘎吱响,语气不冷不热地埋怨,“一天到晚不着家,刚出月子就去上班,上班你也上个好点的啊,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打发叫花子我都不要,也就你屁颠屁颠地上赶着去。”
张静凡哄孩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这个婆婆的心全偏到大儿子那边去了,她才没傻到告诉他们自己一个月能有150块钱的工资,这事儿就他们夫妻俩知道。
这笔钱她要存起来以后回郊区老家盖房子,现在这一家老小的全挤在弄堂里干什么都不方便,她才不想继续受婆婆的埋怨。
“妈,再怎么说有工作也比没工作的好,起码能补贴一点,晓东也能不那么辛苦,他干的是苦力活,您这个当妈的不心疼我心疼。”
曹淑红被戳了心窝窝,撇开手里的花生壳瞪着眼睛反驳,“我怎么不心疼他了?他是我亲儿子我当然知道他辛苦了,不比你这个外人强!”
张静凡懒得跟她争辩,她跟孟晓东结婚九年,是一点没看出来曹淑红把他当亲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边捡来的呢。
孟晓东没做声,只张罗张静凡吃饭,刚坐下没吃几口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孟广林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
曹淑红立刻拍拍手迎上去,喜笑颜开抱起跟在孟广林身边的小姑娘,“我们囡囡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奶奶给你们留了条大黄鱼。”
她抱着孩子从厨房里端出条红烧黄鱼,特地放在孟广林两口子面前,张静凡坐在对面看了眼孟晓东,孟晓东也是一脸意外的模样,下午他刚做完饭他妈就一头钻进了厨房,他急着去接老大放学也没管,敢情是给孟广林一家偷偷开小灶呢。
“什么意思啊妈,一家人还分两家饭啊?”
曹淑红白了一眼张静凡,“这条大黄鱼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小林最近每天在外头运货辛苦,我给他补补怎么了,你想吃让你男人给你买去呗。”
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孟晓东买的烧的,现在说什么你买他买未免太可笑。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吃那盘黄鱼呗。”张静凡起身把其他菜都挪到自己面前,桌子中间空了一大块,看起来泾渭分明,“反正这些菜都是晓东买的,我不吃你们的你们也别吃我的。”
从张静凡嫁进来之后曹淑红没少跟她吵架,除了撒泼打滚没别的办法能挣得过她,偏偏张静凡就是不吃她这一套,每回只要她撒泼张静凡转身就走,久而久之曹淑红也就避免跟张静凡正面对上了。
她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的孟晓东,“晓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要分家啊?还什么你们的我们的,现在上了班赚了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硬气了。”
孟晓东心里也有气,他妈特意藏着条黄鱼等孟广林来了才拿出来,摆明了就是防备着张静凡不想让她吃,自从张静凡找到工作之后他妈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要真是这样他们一家还不如早点带着孩子搬出去,也省的受这气。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坐在孟广林身边的刘美珍打着哈哈道:“这刚回家就闹呢,弟妹你说你也是,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么计较干什么呀,妈也是好心不是,你这样咱们不就生分了吗。”
说着她就要把那些菜给端回去,张静凡拿筷子打了下她的手,刘美珍痛呼一声,再抬眼就见张静凡已经尽数把这些菜倒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呢?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刘美珍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静凡的动作,这女人也太不识趣了,跟他们闹掰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全靠家里,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曹淑红也同样目瞪口呆,简直是太不讲理了,这么好的饭菜她都敢倒,以后是不是得上天啊。
“孟晓东,你倒是管管她啊,你看看她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再不管以后都敢把家给掀了!”
张静凡倒完了菜就利索地进了屋,任凭外面怎么吵闹,屋内孟安正低头写着作业,刚才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见,见张静凡进来,她转身从书包里掏出块桃酥递给她,“妈妈你吃,这个桃酥可好吃了。”
“你哪儿来的?”
“放学路上爸爸买的,我吃了两块,这块是留给你的。”
孟安今年刚上小学,虽然性格没老大家闺女那么活泼,但从小就很懂事,没让她操过心,张静凡伸手接过,看着孟安又乖乖回去写作业的背影发呆。
他们一家四口就在这个破房间里挤了那么多年,孟安都七岁了,早就该跟他们分房睡,她之前提过让孟安去跟老大家姑娘一起睡,两个小姑娘在一个房间也好有个照应,可曹淑红死活不答应,非说孟安年纪小会吵着她姐姐休息,她也没再坚持,现在一想只觉得对不起她。
孟晓东是个泥瓦工,虽然对比其他行业来说泥瓦工有分房优势,可他进厂晚,海城住房又那么紧张,光排队就得排好几年,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也想过租房,但国家不允许公房转租,这些都只能私下交易,一旦被发现很可能被连夜赶出来,连租金都要不回来。
外头还在闹,曹淑红拿张静凡没办法就只能冲着孟晓东撒泼,一直默不作声的孟广林也摔了筷子,在外头忙了一天就指望回家能吃口热饭,这么一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他背着手路过孟晓东身边,沉着声道:“这种女人你早就该好好教训她,不孝敬公婆就算了,还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治一顿保管她就服服帖帖的了。”
刘美珍当初也是不情不愿嫁进他家来的,对孟广林来说女人不听话教训一顿就行了,难道还真能让她翻了天去。
“胡说什么呢?大哥,你打自己老婆不让我们插手就算了,没资格来管我老婆,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就行!”
孟晓东本就不赞同他打老婆的行为,没想到他现在还对自己指点上了,当即火冒三丈气得直骂,他跟张静凡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被这些人搅得不得安生。
孟广林没跟他争辩,混不在意地哼了声,便拉着刘美珍上楼,刘美珍眼里隐隐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不甘取代,自己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念书,当初家里就是穷得揭不开锅才强迫她跟孟广林结婚的,那时候她爸妈说得好听,什么海城本地人,在市区有房子,她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结果就是个弄堂里的破房子,常年不见光就不说了,一到夏天屋内潮湿得能捞出水来。
本来想着穷点就穷点吧,总比她娘家好,只要丈夫能对自己好点就行,可孟广林根本没把她当人看,结婚那天她没忍住心里的委屈哭了,孟广林揪着她头发就是一顿毒打,大半夜的惹得孟晓东上来劝阻。
后来孟晓东结婚,她还等着看张静凡是怎么被折磨的,偏偏两人情感好得很,好在她有个婆婆给她撑腰,不然得让她怄死。
第二天张静凡想着找房子的事儿工作有些心不在焉,许少微发现她不在状态,抬头问了句,“你身体不舒服吗?”
“啊?”张静凡猛的回神,迷茫地看着许少微,以为她说了什么要紧事。
“我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家休息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哦,没有,我不用请假。”
顿了顿,张静凡还是鼓起勇气问,“老板,我想问问咱们会有分配房吗?”
建材市场严格来说也是合资形式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住房分配。
这许少微倒是还没提上日程,她来海城之后一直住在锦江饭店,工人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她是想着等安置房建完了再给工人们分配,而且原先的建材铺子面积挺大,里头有几件空房倒是可以用来当做临时宿舍,就是设施什么的还不完备。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张静凡其实自尊心挺强,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难处,但许少微这么轻柔的语气问她,仿佛只是单纯想要了解,并没有恶意,她卸下心防,对许少微坦白。
许少微也没想到看似干练精明的张静凡背后的生活竟然也是一地鸡毛,她想了想道,“安置房要建好还得等一段时间,不过咱们的建材铺子里面倒是有几间空房没人住,咱们的工人都不住这儿,你们一家住进去没什么问题。”
“要不这样,你这两天回家收拾一下,我这边等床板空调什么的买齐了你就直接搬进来。”
“那怎么行,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买就行了,哪儿能让你花钱。”
张静凡连连摆手推托,许少微能给她个落脚的地方她就很感激了,让她再花钱自己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助理,装修一下宿舍是我应该做的,这样吧,等会儿你就回家收拾东西,还是早点搬出来比较好,能今天过来就今天过来吧,大人能挤孩子也挤不了。”
拗不过许少微坚持要给自己放半天假,张静凡只好先回家收拾,这边张静凡一走许少微就起身去了市场三楼。
那边的空房间是真的空,四四方方几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添置,三楼有挺多家具店,许少微一走进去那老板就看见她了,打了声招呼道:“许老板,今天怎么过来了?”
“胡老板,我那边需要两张木床和桌椅,你这儿衣柜床头柜都有吧?”
“有,看你要什么样的,我这儿可是全海城款式最齐全的了。”
“基本的家具设施都给我来两套,送到我那儿去,对了,我那儿还有个小姑娘,刚上学的年纪,你看看小姑娘都喜欢什么,帮着挑一套就行,送到之后让工人来我办公室拿钱。”
“好嘞!”老板立刻安排人挑选搬走,“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弟弟吗,怎么变成小姑娘了。”
“是工人的孩子,我想把我那铺面里头的几间空房改成宿舍,暂时让他们住着。”
老板也没想到许少微会对工人那么上心,还特意选小姑娘喜欢的,有的工人住不长久,其实没必要这么用心,不过许老板财大气粗,估摸着也不缺这点钱。
一个下午的功夫,许少微就把家具空调风扇等设施都配备齐全了,张静凡只要拎包入住就行。
孟晓东这个点还没下班,家里只有曹淑红一个人在,见着张静凡回来她还有些幸灾乐祸,“呦,这个点回来不会被人家老板给赶出来了吧,我早就说了你不行,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来带孩子,这些家务活也能帮我分担点,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干那么多活,累都累死了。”
张静凡懒得理她,她除了偷摸给孟广林开小灶其余时候就是翘着脚嗑瓜子,再跟那些嘴碎的领居大妈们道别人长短,估计连扫帚放哪里都不知道,让她帮忙照应一下老二已经快累死她了。
她径直从摇篮里抱了孩子进屋关上房门收拾东西,曹淑红哼了声没管她,在她看来张静凡就是死要面子,明明被老板赶出来了还不说,灰溜溜地回家来,也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有没有拿到手。
等张静凡收拾完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点,明天是周末,今天学校放得比平常早,孟晓东还得去接女儿放学没那么快回来,张静凡坐在屋子里等了会儿,等到外头传来孟晓东的声音才走了出去,那边曹淑红还在催他赶紧做饭,张静凡拉着孟晓东和孟安进了屋。
“咋了?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孟晓东掏出怀里刚买的葱油饼递给她,“先吃点垫肚子,安安吃过了。”
张静凡拿在手里没吃,让他现在就去单位借辆黄鱼车来,他们立刻就搬走。
看见地上整整齐齐的几大包行李,孟晓东没多问,扭头出了门。
“干什么呢?该做饭不做,一天到晚往外跑什么?”
曹淑红冲着孟晓东离开的背影喊,孟广林两口子马上就回家等着吃饭,他这时候出去饭点肯定回不来。
孟广林和刘美珍接了孩子回来,见家里冷冷清清一点饭香味都没有,当即变了脸色,“妈,今天没做饭啊?那你早说我们就出去吃了。”
曹淑红白了一眼张静凡紧闭的房门,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弟一家子就知道偷懒,临饭点了跑出去,弄那一摊子菜叫谁做啊?”
孟广林不耐烦地道,“那妈你赶紧做饭去吧,饿都饿死了。”
曹淑红拿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能钻进厨房里头做饭。
外头孟晓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也不看站在堂屋里的一群人,径直进了房间把张静凡喊出来。
眼见两人大包小包的开始往外搬东西,刘美珍坐不住了,“弟妹,这是要干嘛啊,你们不会真要分家吧?这晓东单位还没分房吧,那你们一家人住哪儿啊,不会要露宿街头吧,咱们大人倒是没事,那孩子可受不了外头的冷风,你就跟妈认个错,咱们不还是一家人吗。”
张静凡挺看不惯这个和稀泥的大嫂的,虽然她也觉得孟广林三天两头打老婆很可恶,可偏偏这个大嫂还跟没事人似的,甚至常常在曹淑红面前装懂事,自己之前让她找份工作,她倒是找了,没想到转头就把工资主动交给孟广林了,张静凡也懒得再理她,对这种人说再多都没用。
她冷冷撂下句,“我单位有宿舍,我们去宿舍住。”
“宿舍啊。”刘美珍有点嫌弃,“宿舍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多乌烟瘴气啊,要我说还是家里自在,好歹有妈帮着看孩子。”
张静凡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但她话里话外的恶意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她把最后一包行李抬上车,回身道,“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毕竟我老板是浦东的开发商,宿舍里面连空调都有,环境当然比这里好多了。”
她是故意气刘美珍,也是说给曹淑红听的,果不其然一直在厨房里闷不吭声的曹淑红立刻跑了出来,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我听说工人宿舍不是都能让家属一起住的吗,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要是分开住那感情都生分了,还是住在一起的好。”
张静凡都快被气笑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不要脸,“是啊,孟晓东和两个孩子不就是我的家属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家属?”
她说完就转头朝着门外走去,留下屋内面色铁青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许少微这里的工人正好还在加班盘活,就帮着他们把东西一起搬了。
许少微给他们介绍道,“这一间是你们夫妻俩的,我让人加了个婴儿床,照顾孩子也方便,边上这个房间是你女儿的,衣柜什么的都有,就是上卫生间的话你们得到前头去上,里头我给你们安装了热水器和淋浴,晚上洗洗澡什么的都方便,厨房来不及隔开了,就让人搬了个小煤油炉上来,就能用个小锅煮点东西,不过平时三餐都能吃食堂,应该也没什么用得到的地方。”
张静凡看得眼眶通红,许少微的细心程度超出她的想象,她甚至连婴儿床都想到了,说明是真的很上心,“许老板,我真的要谢谢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员工,你有困难当然可以告诉我。”
花的这点钱对许少微来说不算什么,这些钱能让张静凡对她死心塌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收拾,记得明天准时上班哦。”
许少微走后,一直没开口的孟晓东才道:“静凡,你这老板怎么这么好?什么都准备好了,连空调都有,我只在我们厂长办公室里看见过空调。”
“人家是大老板,想的当然比我们周到了,总算搬出来了,我们安安也有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叫人住的房子,之前那个还不如狗窝凉快呢。”
孟晓东被说得一阵面红,要不是单位分房一直没排到他,也不至于让老婆孩子委屈那么多年。
张静凡先给孟安那个房间收拾好,许少微给两间房配备的设施都是一样的,就连床也都是一米八的大床,并没有因为孟安的小孩子而简化。
“妈妈,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对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喜欢吗?”
孟安点头:“喜欢,这里的床好大。”
张静凡也喜欢,她终于可以摆脱婆婆无休止的挑刺和妯娌若有似无的优越感了,虽然这里离孟晓东上班的地方远了点,但也算他们的第一个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海城重工汽车厂家属区筒子楼里, 薛昊峰坐在小板凳上团毛线球,赵阿芬低头在边上织毛衣,黑白电视机内, 穿着平驳领西装的播音员语速激昂, “近日在我市机械工业战线传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海城重工汽车厂与外籍商人许少微合资兴办的海城龙腾汽车电控系统有限公司日前已正式破土动工。”
“这项由绅士国引进的云雀Ⅰ型电喷系统, 经实车测试, 可使车辆百公里油耗降低25%,标志着我市汽车工业迈出了现代化改造的第一步……”
赵阿芬抬眼看着画面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车间熟练地调试设备, 还时不时对边上的华国人指点一二。
“你们厂啥时候来了个洋人?”
听到妻子的疑问, 薛昊峰抬起头来看了眼,“没有, 许老板从外头请来的技术员, 来教咱们的,不过这回也算是让我开眼界了,我之前一直在研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更省油省钱, 没想到在国外这技术都不算先进的了, 咱们跟人家还是有老远的距离。”
“不过有进步总是好事, 毕竟咱们的起点低, 要赶上人家不容易,慢慢来吧。”
汉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对于设备这方面懂得比他们都多,所以许少微没急着让他们回去,开厂以后各种设备进来还需要他来教工人使用。
“那你们厂以后是不是都得听他的?这听起来跟你们老大似的,大老板是外国人就算了,还带了一堆外国人来,可别是嘴上说着合资厂, 其实就是资本家说了算。”
赵阿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资本家有多可恶他们都是知道的,这要是搁以前来说许少微的出身可不干净,又是从小在国外长大,难保她会有什么坏心思,可她目前做的一切来看都表明了她是个根正苗红的爱国商人,薛昊峰也不想去揣测别人,毕竟市里对此高度重视也全力支持,一个有异心的商人市里不可能这么支持。
“行了,这哪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儿,就算真有问题那不还有市委吗,你看现在电视台都报道这事儿呢,肯定做过背调了,你别瞎操心了,这事儿轮不到咱们来管。”
与此同时,薛昊峰家楼上,高友章气得把遥控器重重砸在桌上,两手撑着大腿骂:“简直就是胡闹!人家外国的油跟咱们的油能一样吗,人家加的多少号汽油咱们加的多少号?咱们的加油站,那70号还兑水呢!不考虑国情只盲目地追求进步,那是愚蠢!”
老伴把他面前吃完的饭碗收走,虽然不大关心但还是搭腔道:“人家不都说了能省油吗,你就别瞎操心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那么大气性。”
高友章是海城重工汽车厂退下来的老工程师,薛昊峰的师父,脾气火爆得很,之前在厂子里的时候没几个工人没被他骂过,但因为技术过硬,在业内有很大的影响力,所以这点脾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怒不可遏道:“现在说省油省油,等那东西坏了谁修?谁会修?全是集成电路板,咱们厂里那帮中专生连个万能表都用不明白,能指望他们用得明白这个?客户买去了用上几年坏了找谁说理去?那个洋女人?她倒是要是拍拍屁股跑了呢?”
高友章越说越气,索性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还说什么引进,往好了说是合作,往坏了说,那不就相当于咱们自己的化油器技术全废了?多少人三十年攒下来的经验呐,就因为个试验台全白费了!”
但气归气,高友章不是那种去厂长办公室拍桌子叫板的人,他看了一眼电视里头播放的画面,思索片刻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汽车厂党委就收到了一份内参,题目是《关于引进绅士国汽车电喷系统应注意的几个问题》,文中言语平和,通篇没有一个反对,只犀利地指出了三个问题,关于油品适配,维修保障以及技术自主问题,这份报告引起了厂党委的关注,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些问题,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那么合资企业就算办起来也注定长远不了。
许少微看着手里这份红线稿纸,在决定开厂之前她就想过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精准地把目前存在的问题直接点出来,她道,“我想见见这位老工程师。”
高友章也是这个意思,许少微的事情他听过不少,一开始捐钱给学校倒是挺好,到后面居然还要搞建材搞开发,现在她一个外行又来搞汽车,具体什么用心还不好说,但总之不能让她胡来,洋人到底不是自家人,得多防备着。
两人坐在厂长办公室内,许少微翻着手里的几张薄纸,高友章表明,现在国内依然是70号汽油占流,甚至有些偏远地区还在用66号汽油,标定与油品不匹配会引来一系列问题,除此之外他也十分关心维修以及技术自主问题,目前该项目从设备到图纸再到核心技术人员全都由外方提供,那么核心技术是否对华方人员开放很重要,华方人员的参与程度到底是多少,以及如果以后外方将人员撤走,华方能否进行独立生产,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作为技术骨干,他有这些忧虑也很正常。
好在许少微昨天的签到奖励是一份《电喷系统关键零部件国产化替代可行性分析报告》,她将这份报告递出去,道:“高工,这是我之前做的报告,里面详细列举了哪些零件可以替代,哪些必须进口,哪些需要进行攻克。”
高友章狐疑接过,边翻边听许少微说,“这份方案已经经过了绅士国合作方的确认,外方技术人员将在1984年前完成对我方工程师的全部技术培训,并在1985年后逐步撤离,之后电控厂就完全由华方团队进行独立运营。”
“至于您担心的问题我们之前已经做过测试了,云雀Ⅰ型系统目前是可以适配国内市场上售卖的标号汽油的,以及等电控厂开工后我们会在厂内开设第一期电喷系统维修培训班,面向海城重工汽车厂招收50名学员,以后这个培训班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还有维修方面,我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我们在之后会设立维修站点,工人也都会提前培训好,您完全不需要担心。”
高友章拿着这份报告久久沉默,他没想到许少微居然事先全都考虑好了,还那么周全地做了方案,不管她的居心如何,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挑不出错来。
他唇角平直脸上肌肉微微放松,虽然心里还是不爽快但确实说不了许少微什么,至于这项技术时好时坏那就要等市场验证了,他并不觉得一个外来技术能够比他们用了三十年的化油器技术还要好。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许老板不要让我们全海城人失望才好。”
“当然不会。”
许少微很有信心,毕竟系统连报告都能提前给她,帮她平稳渡过了一个小小的风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应该都能解决。
她的这份报告让上头放心了不少,也让那些唱衰的人闭嘴了,虽然还是有少部分声音有些刺耳,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有了这份报告,就连审批手续都快了不少,手续一边批下来工程队一边就开工了。
*
随着浦东开发的推进,目前需要的建材量越来越大,入驻的商户之间也慢慢出现了抢客户和压价竞争这类的事件,为此许少微不得不成立了个商户委员会来调解矛盾。
而这个委员会成立的第一天就制定了个市场内统一的价格底线,任何商户都不能低于这个价格,本意是好的,可偏偏引发了更大的矛盾。
几家大商户联合起来提出反对意见,他们不同意统一底价,市场定价是自由的,要是被限制了他们还怎么做生意,更何况现在市场里有家小商户为了揽客,把价格压到了最低,几乎不赚钱,也确实被他吸引走了一部分客流量。
那些大商户早就坐不住了,纷纷向许少微投诉,许少微烦不胜烦才迫不得已成立的这个委员会,里头的人都是严家顺精挑细选送过来的,说是调解矛盾的一把好手。
许少微对此持怀疑态度。
好在委员会的人不是吃干饭的,要是强行压制会有部分商户觉得不公平,但放任不管又会让市场陷入恶性循环,他们索性就把商户们全都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讨论到底该怎么办。
在经过几番激烈的口水战后,委员会综合大家的意见出台了一份《白莲泾建材市场公平经营公约》,里头明确说明了恶意压价的定义和相关处罚规则。
这份公约出台后虽然恶意压价的现象有所收敛但并没有彻底杜绝,不少商户表面遵守规定实则背地里钻空子,拿清仓处理为名头变相降价,又被告到了委员会。
虽然商户之间闹个没完,但好在现在不会直接闹到许少微这里了,一有点什么事都去找委员会开会讨论,许少微也乐得看热闹,毕竟解决矛盾是次要的,一个市场的长期稳定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维持起来,还要商户之间互相监督。
这件事情还没吵完,那边张静凡又来汇报,“老板,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的副经理想见您一面,说是想跟您谈谈咱们市场以后的规划。”
许少微有点纳闷,这个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是老牌国营建材公司了,虽说是同行,可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交情,能谈什么规划,而且这市场说白了就是她的,哪用得着别人替她规划。
但即便知道对方是不安好心来的,许少微还是决定见他们一面,当缩头乌龟可不是她的风格。
张静凡有些意外:“您真要见?要我说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就行了,咱们市场抢了他们多少生意,他们来能有什么好事啊。”
建材市场自从成立以来就对接了市建委和浦东开发办这些机构,已经成为了浦东新区工程材料定点采购市场,确实挡了不少同行的路,很容易惹他们眼红。
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的副总经理黄明富从白莲泾建材市场要开工的那天就盯上了这块地方,他们公司在海城本地可以说是老牌企业了,海城搞五金的本来就少,几乎所有的企业单位都从他们这儿拿货,后来许少微一来,搞了个什么建材铺面,瞬间就吸引了大批有购买力的客户,现在更是扩建成一站式建材市场,家具钢材应有尽有,那还叫他们怎么活。
公司流水日创新低,生意一片惨淡,高层坐不住了才让他去谈谈情况,他本来想打价格战,但这样得不偿失,公司已经入不敷出了,还要继续做亏本买卖就离倒闭不远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许少微招揽过来,她能在海城白手起家想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为他们所用才能给公司带来最大的价值,如果许少微愿意被收编,那么公司将会收获一个成熟的市场和稳定的客户资源。
许少微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做声,她在等他先说出来意。
黄明富喝了口水,轻咳了声道,“许老板,早就听说你在海城搞建材生意搞得轰轰烈烈,今天过来一看确实不错,又宽敞又气派。”
许少微笑了笑,“还好吧,我也就赚点租金而已。”
“不过啊——”黄明富话音一转,“气派是气派,就是这地方有点偏了,再气派大家也看不见啊,要我说还不如搬到浦西去,那里客流量大,还有那么多商店铺面,我们公司在那儿有一块核心地皮,跟你这边的土地面积差不了多少,你要是去那儿做生意,我们公司可以给你更优惠的税收政策,你再复制一个更大更气派的建材市场,这多好。”
许少微面上笑着,原来这才是他过来的真正目的,自己要是答应去浦西,那白莲泾市场的一切都得放弃,接手的可不就是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吗,自己好不容易才让白莲泾市场运转起来,结果他们要来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要是不答应,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本来就是本地的老牌企业,虽说现在不景气可底子还在,拒绝之后保不齐他们会做点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许少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让她考虑考虑就让张静凡送客。
黄明富也知道像许少微这样的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没强求便走了,毕竟许少微要是不答应他也有后手,大不了开个店铺在她对面天天吆喝呗,客人要的是性价比,虽然这么做短期内会亏损,但只要能让许少微做不下去生意也算值了。
张静凡回来后许少微还坐着发呆,她以为许少微是慌了神,犹疑道:“老板,你不会真的要答应他吧?咱们要是搬去浦西那一切可都得听他们的了,到时候人家说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任他们摆布了。”
许少微当然不会同意他们的要求,她费劲心思搞投资就是为了自己当老板,现在要让她去给人家当小弟简直是在侮辱她,而且她手里有那么多可流动现金,他们那点税收算什么,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只是在想,这件事要是让严家顺知道的话他会给自己什么优待政策呢。
建材市场是合资企业,赚来的钱政府也能分一部分,但她要是去了浦西,那到时候就不能保证这里的生意怎么样了,由于浦东开发政府需要大量资金,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自己走的。
严家顺一听说有人想当着他的面把许少微挖走是怎么也坐不住了,大老远赶来气喘吁吁坐在许少微面前,生怕他一个没看见人就跑了。
“许同志,这事儿你可不能答应啊,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办建材市场,你怎么可以半路反悔啊?”
许少微:“可是他们说可以给我减免税收,严主任你也知道,这么大一家建材市场税收可不便宜啊,反正我在哪儿开都一样,又背靠大公司,做什么都有保障。”
这话一说严家顺就知道她的心思了,许少微是漂亮国人,税收这些在政策上本来就有减免的,再说她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哪能因为一点税收就心动了。
“行,他们给你减免税收是吧,那我可跟你说,咱们市里对重点企业是有扶持政策的,比如你要申报什么高新技术企业和专精特新什么的那一旦成功光奖励就有几十万,而且对于特殊人才我们是有落户名额和住房补贴的,你看你以后要做工程公司总要有自己的团队吧,这些政策可都是实打实利好的,对于好的项目我们也会优先保障土地指标规划调整的,你再考虑考虑。”
严家顺把能优待的政策都放在明面上了,这是他能为许少微争取的最大权益了,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许少微,许少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那好吧,不过沪东建筑材料供应公司可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企业,我去拒绝不太好吧?”
许少微这是又得了好处又想做好人啊,偏偏严家顺还真拿她没办法,“行,我去说,这个黄明富真是,不好好琢磨自己的生意反倒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来了,真是!”
其实有一点严家顺说的不错,她要成立自己的工程公司就必然需要自己的核心团队,需要经验丰富的施工队,这些都不是有钱就能立刻解决的,安置房的项目完成怎么也要年后了,但称心的员工难选,她最近倒是物色了几个,只不过还没接触过,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许少微最近跟海城开发办有过多次对接,她看中了规划处的一位工程师,这些人天天处理开发区的规划和建设,对项目的运转逻辑应该是了如指掌的,许少微以咨询的名义跟他聊过几次,对方不仅仅是懂行,对工程招标流程,土地出让这些更是熟悉,这些事情之前许少微都是亲力亲为,非常耗费心神,要是交给他倒是可以放心一些。
而且体制内毕竟晋升有限,工资也不算高,只要这个人不钻牛角尖,撬也能把他撬过来。
不过还没等许少微拉拢,那位工程师就自己从体制内辞了职。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体制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妥妥的铁饭碗,公职人员不仅有户籍特权和退休保障,而且可以公费医疗,以后子女还能优先分配重点中小学,这可是关乎几代人命运的事情,只要不犯政治错误一辈子都不会下岗,在普通人眼里像他这样主动提出离职的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
许少微也十分意外,了解过后才知道,这位工程师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规划处工作,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却因为性格耿直不会拍马屁而被领导边缘化,被同事排挤,本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偏偏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而受了处分,这才愤而辞职。
市里有一项主干道改造的工程,由他们科室的王组长牵头绘制路基图纸,但是算错了标高和管线数据,这个项目高亮也有在参与,甚至提前书面标注了风险,然而王组长无视他的提醒直接上报,现场施工后地基出现隐患,上头要追责。
按理说这责任怎么也轮不到高亮头上,毕竟他事先提醒过,是其他组员无视风险执意上报,可是事发后王组长连同科室其他人统一口径,坚持称图纸是由高亮独立绘制完成的,自己只是代为上交而已。
所有的责任忽然之间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甚至他为自己辩解都没有人相信,因为他的同事们全都统一了口径,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他连辩驳都显得无力。
高亮从工科院校毕业后被分配来海城,但因为不会搞人情世故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不大受欢迎,科室的王组长早年是从工人岗位提拔上来的,底子差,制图粗糙,工程量也经常算错,全靠老资历撑着,高亮当时一来就指出了他图纸上的漏洞,让王组长在同事面前闹了个没脸。
这个王组长还有两个忠心的老下属,都是本地子弟,平时靠着打马虎眼简化图纸敷衍了事,本来碍于王组长的面子没人会多说什么,但到了高亮这儿就不行,他做事不仅较真而且死心眼,只认图纸不认情面,他卡着两名老技术员的图纸规范,导致他们工作量翻倍,经常被上级点名批评。
这两人可是王组长的人,王组长虽然嘴上说不了什么可背地里暗戳戳给他使点小绊子还是可以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过分,把一切责任都丢在了自己身上,高亮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冲进大领导办公室一顿告状,丢下辞职信就走了。
反正他有真本事在身,到哪儿活不了,去哪儿都比在这儿受气强,只是没想到他前脚刚迈出规划处,后脚许少微就找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你说让我到你那儿去干?”
“没错。”许少微点头, 有了高亮这样的人才自己能省不少心,至少工地那边她不用时常守着了,工程开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内行更放心, “在待遇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来了就是总工程师, 工资300块一个月, 逢年过节奖金也不会少, 公司也会免费报销医保,至于房子要等安置房建完再分配, 你可以先住我们的宿舍。”
高亮在规划处的工资是一个月76元, 300块相当于他四个月的工资,甚至还免费报销医保, 而且许少微这边还提供住宿, 他已经不是公职人员了,之前的房子自然要被单位收回,原本还在愁去处, 没想到这就解决了, 这跟他在规划处的待遇差不多,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还不如上许少微那儿去试试。
“行,以后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提。”
300块一个月的工资,只要不让他坑蒙拐骗干什么都行。
除了高亮以外,谢其国还搭线给许少微介绍了一位海城同济大学土木系的副教授,他手下正好有几个研究生需要实地经验,许少微跟这位副教授达成了合作,她为学生提供实习机会,这位副教授则担任公司的技术顾问。
这位副教授没有犹豫太久, 安置房这个项目确实可以作为学生历练的第一步,而且学生参与项目的经历可以算作论文素材,是很宝贵的经验。
一支初创团队就这么凑齐了,许少微很满意,这些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人才,专业能力都过硬,她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好巧不巧偏偏那帮研究生又出了问题。
周季娴跟着导师竺庆云来这边实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实际项目,他们几个研究生分配到的任务不同,全都各司其职一人负责一部分。
周季娴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复核地梁配筋,下周一施工队就要浇筑基础混凝土,按计划今天得先把最终计算书交上去。
这是她负责的第一个完整子项,周季娴复核得格外认真,她在学校里就是以认真负责闻名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人也长得清秀文静,系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周季娴拿着铅笔在纸上慢慢核算,甚至比原本的计算步骤还多做了两遍,但问题也随之显现,她在代入公式时漏乘了一个计算系数,周季娴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数字陷入了慌乱,图纸是非常精密而严谨的,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个细微的错误就可能酿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周季娴指尖微微颤抖,拿着笔再次计算了两遍,确实是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不是她的笔误。
她坐在工位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手心不断冒出细小的汗珠,之前的那组数据已经作为正式版本交给施工队了,并且施工队也已经按照这个配筋准备绑扎钢筋了。
周季娴盯着那串数字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如果现在上报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计算都要推翻重来,还会让施工队等着空耗时间,可如果不说这个错误就会在混凝土浇筑后被埋进地底,虽然看不见但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高工。”
周季娴拿着计算书走到高亮身边递给他,“7号楼东单元,我算地梁配筋的时候漏乘了个系数。”
高亮正靠在椅背上看图纸,闻言咻的一下直起身来翻找手中的计算书,眉头紧蹙地问:“差多少?”
周季娴喉间发涩,有些难以启齿道:“差了一级,我算的是12个毫,复核完是14个毫。”
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好端端就犯了这样的错误,她做事仔细,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高亮合上计算书问,“施工队到哪儿了?”
“钢筋刚进场,绑扎还没开始,料单是按12毫下的。”
“行,带上计算书,我们去一趟现场。”
对于她算错数据的失误,高亮并没有表态,因此周季娴一直惴惴不安,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她毕竟年纪轻经验不够老练,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想着从前辈的反应来估一估,可高亮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周季娴很不安。
刘工正在7号楼基坑边看工人绑扎钢筋,闻言结果计算书看了一会儿,问,“差了多少?”
“差一级。”
“行。”刘工走到工头边上说了几句,让他先把这部分钢筋放一放,等新的设计确认再说。
“你回去再重新算,算完让你领导签字。”
周季娴松了一口气,还好发现得及时有惊无险,万一已经绑扎完了就麻烦了。
许少微听说这件事时已经解决完了,不过她还是过来了一趟,数据出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重要的是得有个复核的人,而自己复核自己难免会松懈,就像周季娴说的,她第一次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错误,是第二次才感觉到不对的,自己很难发现自己的错误。
所以许少微让高亮监督着这些实习生,他们交上来的东西必须由他复核签字才能交给施工队。
她也不想追究什么,索性发现得早没什么事,毕竟都是第一次跟项目,犯错很正常。
周季娴见许少微没有计较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来,虽然她算错了数据,但没有一个人埋怨她,都在尽力解决问题,在学校的时候哪怕是小组作业出错都会忍不住埋怨几句出错的同学,但在这里无论是老板还是领导什么都没有说,同学们也一直在安慰她,周季娴长舒一口气,以后她要更认真才行。
杜方舟介绍了个学生过来做账,算是接替他的工作,陈福生则每天在银行忙得昏天暗地,带他的业务师父是个快退休的老柜员,做事认真但不爱管事,行里定期有专门针对实习生的内部培训课,这老师父压根没提前告诉他,等他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银行子弟早就提前拿到了讲义,有的甚至私下找了自己的父母开过小灶。
陈福生抿了抿唇,从带训师父那里拿了讲义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听课。
前排有几人回头看了眼陈福生然后顶了下身边人的胳膊肘,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陈福生自从来这里实习之后就努力过了头,显得他们像是来混日子的,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各银行高层,一个外来生的专业能力碾压他们会让父母面上无光,也害怕他会把原本属于他们的提拔位置抢走。
前排几人正大光明开小差,低头对身边同伴道:“我爸说今年的留用名额只有两个,比去年要少,咱们可得小心点,别被那个外来的给抢了。”
“我妈说信贷部的张主任快退了,接班的估摸着是我小姨,咱们在银行都是有关系的,他算什么,不会真以为这种地方是努力就能留下来的吧?”
“放心吧,我们家几代银行人了,规矩门清,外头来的学生只会死做账,没什么大用,没人帮衬没有熟人打招呼,他能不能留下还两说呢,他那个带教师傅不就在银行待了几十年还是个柜员吗,放宽心,这穷小子能威胁到咱们什么?”
各基层支行储蓄所基本都是家族圈子,几代人都在一个系统里上班,人脉资源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他们自发形成封闭式的利益团体,把所有人排除在外,垄断各式资源,确保他们的核心地位,像陈福生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基本只能坐一辈子柜台,根本接触不到银行核心。
“陆宇恒,你开什么小差呢,刚才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人面露不耐地挠了挠后脖颈,懒懒应了声,“都听进去了啊,这些东西我早就会了。”
带训师父虽然很不满陆宇恒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父亲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的副行长,手里握着实权呢,行里人都知道,陆宇恒的实习名额就是他爸亲自跟人事科打的招呼,这小子就算再怎么不着调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白了陆宇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人家亲爹亲妈都不管,他跟着瞎操什么闲心。
培训课结束后,陆宇恒带着一帮人走在前面,他向来是走到哪儿都呼风唤雨的,除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爸,他还有一个当储蓄所主任的妈,姑姑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信贷部主任,未来岳父是华国银行海城分行的行长,他的背景堪称一张盘根错节的金融网,哪怕是这些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银行子弟也得以他为中心捧着他。
这几年海城几乎没有银行不缺人的,所以许少微给立信捐款建校区之后,不少银行都跟学校合作,让学生去银行实习,不过陈福生他们班的同学都被分配去了别的银行,这家银行就只有陈福生一个大一生,也就自然而然被那帮即将毕业实习的公子哥儿们视为了异类。
不过上头分配下来的正式编制名额只有两个,按理来说是轮不到陈福生的,但他想继续在这个银行实习,不然等毕业再分配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许少微也觉得还是继续留着比较好,“我有不少业务都是在你们那银行办的,我看行长也是个宽厚的人,你要是在那儿干得好了,等毕业行长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就能直接进银行拿正式编,不然再分配去别的银行还得重新实习。”
办完业务已经到了中午,陈福生去食堂打饭,他不能离开柜台太久,柜台中午是轮流吃饭的,每个人只有半个小时,陈福生打了饭就坐在一张单人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
陆宇恒几人扎堆坐在他身后,见陈福生埋头苦吃不禁嘲笑道:“你看看他那么没吃过饭的样子,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估计来海城之前连饭都吃不饱吧?”
“管他干什么,他一个大一生拿什么和咱们比?咱们要学历有学历要背景有背景,他就算留下来也没有编制,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陆哥,听你这话行里不会真打算把他留下来吧?这种大一生就是来短期打杂的,怎么可能把名额给他?编制名额是国家统筹,需要上报之后进行审批的,哪里是说留就留的?”
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就在于陈福生没有□□根本不可能拿到编制,就算留下来也就是个临时工,跟他们完全没法比,但陆宇恒的消息比他们灵通多了,看他这样子恐怕这个陈福生未来几年还真能继续留在行里学习。
陆宇恒心里也挺烦,因为家里的关系,他跟行里的行长处长各主任都挺熟,探个口风当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陈福生从来的那天就踏实干活,从来不跟他们一起闹着玩,主管他们都觉着陈福生稳重,银行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不然也不可能把大一的学生叫过来实习,说是实习,其实就是考察,要是干得好以后等毕业了行长给学校写封推荐信,他就能直接入职了,这简直比他们大四的还要容易,连竞争都不用竞争。
他觉得不爽,凭什么他作为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行长不给他写推荐信,还让他跟这帮人一起实习抢名额,怎么说他也是行长的未来女婿,结果连这点便利都不给,实在是让他气闷。
他们讨论的空当陈福生早就扒完了饭回柜台了,所以也没能听见他们对自己的议论。
李绍林见他这么快回来还很意外,“这么快就吃好了?还有十多分钟呢,你先休息会儿。”
“没事师父。”陈福生坐回自己的工位,“我看着就行,你去休息吧。”
李绍林确实也有点累,闻言没多推托便进了办公室,几位去吃饭的同事陆续回了来,见李绍林在办公室里还不忘对他道,“李哥,你那个小徒弟是真勤快,我看他一中午都在窗口办理业务呢,你也不去看着点,万一出错呢。”
“放心吧,出不了错。”李绍林拿报纸盖在脸上准备睡一会儿,“这小子聪明着呢,从来没出过错。”
“那也是,这孩子是这么多实习生里脑子最活的一个了,不过我听说今年是不是就两个留任名额啊,那恐怕是留不下来了,年纪还太小了,编制都没法拿。”
“就当历练了,要真有本事肯定能留下来,咱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让他多实习几年不就行了,等毕业了就把人抢过来。”
“实习都是靠分配的,哪能那么好的运气次次都正好分配着他?咱们行来了那么多大学生就没有一个像福生这样手脚麻利的,我看这孩子是真不错,可惜了,这一届实习生里头那么多关系户,他能拿到名额就怪了。”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不知道这关系户里头有一个是咱们行长的女婿?当心被听见了给你小鞋穿。”
女人撇了撇嘴不屑,她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当年自己本来能分到审批部的,偏偏被一个关系户抢了名额,只能苦哈哈做了十几年的柜员,一点晋升机会都没有,一到晋升的时候就把名额给了关系户,他们现在留下来的这些老人全是背后没人的。
对于他们的讨论陈福生浑然不觉,他埋头为眼前的老人办理业务,这个月底银行就会宣布留用名额,他不能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
陈福生实习的那几个月许少微没顾得上他,关于电控厂的落实项目她知道有不少人在盯着,高友章的报告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但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动作,更多的只是观察,海城汽车厂还是挺多的,电控厂还没开工就上了电视大肆宣传,被同行盯上也无可厚非。
上面现在对外商身份十分敏感,一方面希望外商能够创汇,另一方面又怕外商居心不良,海城前不久刚有个外商利用进出口贸易套利压榨华方,也让民间对外商变得更加不信任了,好在许少微之前又捐钱又引进技术的,也使得她在一众外商中脱颖而出,也获取了政府更多的信任。
电控厂预计在一个月后落地,那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工,许少微打算暂时先从海城重工汽车厂招一部分学员组成培训班,等第一期学员能够熟练掌握这项技术后再招收第二批第三批。
薛昊峰听到许少微是这么打算之后心中踏实了些许,看来她是真的没藏私,也是真的为电控厂好。
上回那个外商套利的事情弄得不少人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现在看到个外商就怀疑是不是要从华方这儿故意榨钱,好在许少微不是这样的人。
许少微用羡慕值跟系统兑换了一些高精度机床和其他设备,电控厂涉及到的设备比较多,除此之外还需要配有测试车间,标定实验室等等,跟服装厂那些不同,这种设备价格高昂得多,核心加工设备、组装标定设备和扩产储备设备各十来台就得300万羡慕值,许少微虽然有点肉痛但好在她剩下的羡慕值还十分富余,小小心疼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些设备对外一律说是从绅士国买回来的,许少微的外汇额度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用来买设备,所以根本没有人怀疑。
设备送到的当天,薛昊峰领着一众技术员在边上看,大伙儿连连惊叹道,“这设备真高级,我干这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设备,得花不少钱吧?”
“你说许老板这是图啥?听说这些设备要大几百万漂亮币,这还不算运过来的费用,咱们那厂子真开起来要是赔了咋办?”
“呸呸呸,少乌鸦嘴了,我都打听过了,许老板她在老家有不少厂子,什么服装厂海产品加工厂,还有个体育用品厂,全都是赚钱的生意,从来没做过赔本买卖,咱们就别操大老板的心了。”
“……”
薛昊峰站在一旁心中充满感叹,“许老板啊,我之前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眼界太狭窄了啊,我总觉得咱们国内的东西是最好的,殊不知人家国外早就甩了咱们八条街了,惭愧惭愧,从业这么多年也没为这一行做点什么贡献。”
“国外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咱们落后人家很多了。”许少微口吻平平,“所以咱们遇到问题更应该积极提出解决,汉斯他们经验老道,我们不用觉得向他们学习就代表咱们落人一截,有些东西学来了就是咱们自己的,咱们把它学会并且改进,这样才能赶超别人。”
“华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心齐,这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不得不承认许少微说的才是真理,他原先就是拉不下脸来虚心求问,薛昊峰对许少微的看法又改变了些,她虽然是外国人,可心是红色的,跟那些耍滑头的外国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严主任说的没错,许少微是个福星啊。
电控厂即将建成之际,海外传来了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1981年11月16日,大阪决赛当晚,华国女排苦战五局17:15绝杀东道主逆转夺冠,斩获华国三大球首个世界冠军,让女排精神响彻华夏大地,这场胜利打破了华国在篮球、排球、足球领域的世界冠军空白。
八十年代国门初开,国人刚刚看清了国内外巨大的差距,长期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憋屈随着这一场胜利彻底炸开,从城市到乡村,从工厂到学校,全华国都陷入了一场自发的滚烫的全民狂欢,同时也掀起了一场学习女排精神的排球热潮。
夺冠的消息甫一传到首都,市民自发涌向天安门广场,人潮彻夜不散,大街小巷鞭炮声连绵不绝,城市街道挂起红旗,冷风中热血滚烫。
11月17日,《人民日报》整版头条刊登夺冠喜讯,配发重磅评论《学习女排,振兴华国》。
这条口号也一举成为了八十年代最响亮的时代标语,将一场球赛与民族复兴绑定,□□、全国总工会、团中央、全国妇联、全国学联同步加急发出贺电,授予女排“全国新长征突击队标兵”、“三八红旗集体标兵”最高荣誉。
全国机关企业中小学立刻开展学习女排活动,黑板报宣传栏全是女排事迹,而国内目前还没有专门做排球的企业,篮球足球这些倒是遍地开花,排球却凤毛麟角,全国的机关企业学校都急着学排球,一时间各厂商谁都没有准备,根本生产不及。
巧了不是,他们没有存货许少微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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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突如其来的大量订单打了郑永辉一个措手不及, 这厂子自从建起来之后就一直生意平平,虽然订单倒是时常都有,但到底比不上许少微的另外几家厂子, 郑永辉还寻思着许少微是不是故意随便开个厂敷衍他的, 哪知这大单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得益于厂子刚开始建成时的宣传, 人人都知道江城有一家规模很大的体育用品厂, 而且排球存货很多, 厂旁边就是直营店,不少人都冲进店里疯抢, 这还只是小单,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四面八方通过各种渠道来订货,厂里业务员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根本来不及接。
郑永辉大喜过望, 赶紧给许少微打去了电话,虽然订单多是好事,可一下子来得太多, 那些存货都卖出去了, 剩下的订单得现赶, 厂里人手恐怕不够啊。
许少微:“先扩招吧, 原计划也是要扩建成万人大厂的,能招多少招多少,毕竟现在订单还不算多。”
“啥?”郑永辉惊得破了音,这还不算多,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现在光是定金就收了53万,这可是53万呐,就是市里最好的厂子都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定金, “按你的意思是后面订单还会多?”
“应该吧。”许少微没把话说得太满,这场排球狂欢的热度可没那么快就消退下去,毕竟这次的胜利只是起点,此后华国女排会愈战愈勇,拿下1982年世锦赛,1984年奥运会等各大赛事的冠军,创下举世夺目的五连冠。
她清楚自己的厂子现在这么多订单得益于她之前让工人们多生产些存货,但任何一家体育用品厂拎出来都能生产排球,如果不做出改变这样的盛况很快就没了。
许少微已经打算好了,她希望能向国家体育系统捐赠提供专业设备,包括各式器材、鞋服、护具等,也就是后来所说的赞助,只是没有冠名合约这些,但大家一知道连国家队都在用他们厂子里的器材肯定也会争相购买,也就形成了名人效应。
她让郑永辉带着样品和介绍信先跟当地的体委会对接,再层层上报至国家队,厂里的样品需要先由女排队员现场试穿测试后提出意见,再决定是否接受捐赠。
郑永辉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跟市里体委会关系还不错,提了一嘴人家便立刻麻溜办了,只是对于这件事厂里有不少干部反对。
“这些可都是工厂的生产物资啊,要是手续通过上头要了,那以后是不是都得无偿捐赠了?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这么做影响的是厂里营收,而且郑主任,你就不怕会被上级批评浪费?”
“每一件运动服球鞋都是集体资产,平白送出去那就是集体资产流失,人家国家队要采购装备有国家专项经费,轮不到咱们厂子无偿贴补,主动送物资很容易被上级定性为盲目攀比铺张浪费,还得写书面检讨,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是啊,许老板做生意是好,可没必要什么事都掺和进去,女排夺冠那是为国争光,那国家还能亏待了她们不成?咱们横插一脚干嘛呀?”
“现在各地供销社还有百货公司都等着提货呢,万一体委会那手续真批下来了,咱们把货送过去拿什么跟客户交代啊?那人家转头就去订国营大厂的货,流失了客源要再拉回来可就难了。”
郑永辉承认他们说得有道理,但格局实在是太小了,他一开始也没明白许少微的意图,后来细想才想通。
“行了,人家许老板做大生意的人,你们能想到的问题她能想不到?这叫什么铺张浪费?这是拥军爱国,是支援国家体育事业!别的厂求都求不来你们还要推出去?”
“还有,什么叫会影响厂里营收?是你营收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怎么,国家的利益还比不上你个人的利益?”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们哪儿还敢说话,个个头缩得跟鹌鹑似的,刚才的嚣张气焰也全都不见了。
北城那边听说女排的队员和教练都对他们的货品很满意,说这比国家队专供用品还要好,队员都这么满意了,体委会当然求之不得,许少微立刻送了一大批物资运往北城,北城报纸和工人报当即登了简讯,说江城跃进体育用品厂心系女排,无偿捐赠运动装备,爱国奉献。
企业是不允许打女排指定产品这样的标签来宣传的,但报纸是由北城体委会点头授意发出的,这也代表了上头的态度。
有了北城体委会的支持,更多经销商觉得许少微的产品比别的厂商靠谱,于是全都从她这儿订货,不少看到报纸的人也都在议论,“我记得江城跃进体育用品厂是不是那个外国女人的厂子?之前开工的时候我看到过报纸宣传。”
“没错没错,这外商看起来跟别的外商还真不一样,咱们女排刚刚夺冠她就免费送物资用品,这心也太好了吧。”
“资本家最爱糖衣炮弹,你当心别被迷惑了,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商人,商人能做赔本买卖?”
“你也别把人想得太坏,自从她来了之后又是建厂赚外汇又是捐款建学校的,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外国人就否定她做的一切吧?再说了,人家亲爹亲姑姑都是华国人,说白了她也算半个华国人,那人家想为国家做点贡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对于这些议论许少微听一耳朵就算过了,她现在就是商人们的风向标,只要她一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有人跟上,所以好话坏话都听过,反正钱是赚到手了,许少微对这些外界的声音可以说内心毫无波澜只想数钱。
下单规模之庞大完全超出了郑永辉的预期,不仅仅是江城周边几个城市来订货,就连内陆城市的订单也下到了这里,郑永辉大喜过望,新的一批工人刚刚招完,现在是人手也不缺了,品牌也打出去了,就等着收钱就行。
看着账面上越来越可观的数字,郑永辉恨不得现在就给许少微一个大大的表彰,可惜她现在人还没回来,这表彰一定得当面给才有意义。
被郑永辉惦记的许少微此刻正在参加电控厂开工仪式,毕竟这次意义非凡,就连市长潘华阳都亲自到场,薛昊峰一行人受宠若惊,这可是市长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亲眼见着市长。
潘华阳笑容可掬地跟他们每一个人都握了手,有些年纪小的技术员通红着脸小声对身边人道,“哥,市长跟我握手了!这可是市长啊!我都不想洗手了,要是被我妈知道她都能把牙给笑掉!”
“行行行,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跟着许老板好好干,干出名堂来,别说跟你握手了,说不定市长还能亲自表彰你呢!”
“……”
电控系统厂虽然现在规模大,但是实际厂子工人却不多,毕竟要掌握这项技术还是多少有些门槛的,招工的标准也高了些,现在先在海城重工汽车厂里头挑人培训,等以后再慢慢招人。
外界对这项技术即将正式开始应用保持高度关注,虽说试验台是成功了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应用在实车上,要是真的有用以后就可以大规模推广。
开工的第一个礼拜,一辆黑色的红旗汽车被悄悄送进了改装车间。
红旗汽车多是作为公务车来使用,私人不可能买到,更何况车牌上还明晃晃写着“北A”两个字,薛昊峰作为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出自北城某个机关单位的,恐怕是来试试他们的,他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叫来汉斯一同研究。
红旗是华国最复杂的轿车,发动机排量5.6升,V8结构,与之前他们的技术路线完全不一样。
许少微在得知他们要改装的第一台车就是红旗时沉默了,这台车的主人是谁虽然不明确,但这车要是改坏了,她要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了。
薛昊峰也不敢就这么贸然下手啊,北城来的汽车谁敢动,一不小心惹恼了哪个大人物,他们全厂都得遭殃。
“没关系。”许少微道,“你们放手去干,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相信我带来的技术。”
许少微不觉得系统会坑骗她,既然给了自己这项技术,那系统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既然这样,她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许少微放话让他们大胆干,但一整个团队的人还是抓耳挠腮了一阵子,V8发动机的喷油逻辑和四缸机完全不同,薛昊峰和汉斯整整熬了一个礼拜才重新标定了一整套参数。
薛昊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兴奋道:“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着来。”
两周后,改装终于完成,严家顺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过来提车,这男人面相周正,额发尽数撩了上去,显得跟干净利落,他一来就绕着改装完成后的红旗汽车看了两圈,然后打开引擎盖问:“这个比化油器好在哪儿?”
说再多的漂亮话都不如实际操作来得更有说服力,许少微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您开出去跑一趟,看看效果?”
男人闻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V8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比原来要安静得多。
车子开出去后,许少微才问严家顺:“他是什么来头啊?”
严家顺含糊其辞,“北城来的,就是个司机。”
司机也不会是普通司机,估计是为哪位大人物服务的,不过严家顺不说许少微也不会刨根问底,她很自信他们的技术员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自己一心向着华国,身正不怕影子斜,谁能来说她什么?
男人开了一圈回来,脸上表情柔和不少,发动机不抖了,怠速平稳得像引擎根本没在转,油耗目前还看不出来,但估摸着也差不了多少。
他没多说什么,只道他回北城后就立马交付尾款,说实话严家顺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这客人是市长介绍过来的,但具体什么身份市长也没说,他当然不好直接问了,万一冒犯了人家那可得不偿失。
薛昊峰一行人也一头雾水,“这啥意思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谁知道呢,这当官儿的都一天一个样儿,摸不准他们,要不怎么人家是干部呢。”
“你说上头要是不满意怎么办?咱们厂子不会倒闭吧?”
“放屁!现在又不是旧社会,让谁倒闭就倒闭?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当家做主,哪能那么容易倒闭。”
许少微倒是比他们淡定得多,这是来试探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
过了一个月,北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许少微早把这事儿给忘得差不多了,毕竟她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办法为一桩小事劳心费神。
陈福生那边倒是被顺利留用了,虽然只是个实习生的名额,但据说还是他的主管郭启帆据理力争保下他的,主任屈文骁却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在屈文骁看来,陈福生并不能为银行创造价值,他上个月确实发现了一个跨行转账的系统漏洞,这漏洞谁也没发现,偏偏被陈福生给上报解决了,但也就是个漏洞而已,比起那些银行子弟背后的资源,陈福生这点能力根本算不得什么。
后来还是郭启帆一状告到了副行长那里,又拿出了陈福生的考核表,这才让他留了下来,不过仅有的两个名额还是给了陆宇恒和白博川。
白博川的父母都是跟银行有长期往来的大客户,这个名额说白了只能给他,虽然平时考勤是偷懒了点,可他手上有客源,他父母又有那么多企业家朋友,做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资源,这是普通人根本不能比的。
收到建议留用的通知后,陈福生拿着通知单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自己可以留下来了,而且毕业之后他可以直接进入这家银行,也算是他提前通过了考核,等文凭一到手就是正式员工了。
虽然已经拿到了留用通知,但行里还没正式宣布,陆宇恒已经知道仅有的两个名额给了他和白博川,趁着午休吃饭的时候故意在这一帮人坐在了陈福生隔壁桌。
陆宇恒故意大声道:“为了庆祝我和博川正式留用,今天晚上老正兴我请客,大家都别客气!”
“谢谢陆哥!”
周围一片叫好声,陆宇恒唇角微掀十分得意,他状似好心探过身子对陈福生道:“陈福生,晚上饭局你要不要一起来啊,虽然你不合群了点,但怎么说也算咱们后辈,等以后回了学校呢有不懂的你就问我,咱们虽然不可能成为同事了,但情谊还是在的,你说是吧。”
陈福生眼眸微动,看来陆宇恒还不知道自己被留下来的消息,他恶劣地笑了下,很好奇某天陆宇恒在行里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收拾好餐盘起身,和煦地对他笑了下,“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们有的是时候聚。”
陈福生走后剩下的一帮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出声,半晌白博川错愕道:“他刚才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有的是时候聚?说得好像他留下来了似的。”
白博川这话仿佛叫醒了一桌子的人,大家都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对啊,说得跟来日方长似的,咱们都知道只能留两个人,不就陆哥跟川哥吗,哪里还有第三个名额,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还能让行里给他改规矩不成?”
“嗐,人家辛辛苦苦埋头苦干了好几个月,就等着留用呢,结果还是比不上咱们,心里肯定气啊,逞逞口舌之快而已,咱们就让让他呗,毕竟他这样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咱们见面了吧。”
“那倒也是,穷人最爱装面子,心里估计快气死了吧,咱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
但除此之外也有人隐隐担心,毕竟陈福生看上去不像说大话的人,“陆哥,你说他不会真的留下了吧?”
陆宇恒面色阴沉,语气森森,“放屁,他要能留下我把这桌子吃了!”
*
陈福生把这好消息第一个告诉给了许少微,许少微诧异地挑眉看着他,“真的假的?你确定你被留用了吗?”
“我骗你干嘛,给你看我的留用通知。”
陈福生不算正式工,但能够继续留在银行里已经足够让许少微惊喜了,能让银行破例收录说明陈福生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太好了,行,我准备下班,咱们去锦江饭店吃顿好的,庆祝你成功留在银行。”
许少微不是个吝啬奖励的人,除此之外她打算送陈福生一辆自行车给他代步,之前那辆留在了临津镇,他每天上学上班有段距离,她倒是想给陈福生买辆轿车,但陈福生也没考驾照,就这么先凑合着吧。
路上陈福生不忘告了陆宇恒那帮小团体一状,许少微一边开车一边问:“你说他是你们行长的人?”
“是啊,他跟行长他女儿好像从小就订了婚,就等俩人毕业结婚了。”
许少微这人护短得很,她手底下的员工都不叫人欺负,更何况是她弟弟,在行里被排挤这么久,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自己不少业务都是在他们银行办的,外汇也都从他们银行过,那个行长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门,没想到居然也是个拎不清的。
她想了想道:“诶我好像听说你们行里最近是不是有个活动啊,叫什么来着,好像还挺重要的。”
“你说的是客户答谢会吧,那在后天下午,听说行长也会参加。”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
之前他们银行有邀请过许少微,但许少微对这种活动没兴趣,随手把邀请函丢给了张静凡,也不知道她是收着了还是给丢了。
“姐你问这个干嘛,这活动好像是专门邀请大客户的,到时候肯定大老板扎堆说一些场面话,很无聊的。”
许少微含糊应了声,“没事,就随便问问,到了下车吧。”
“好。”
陈福生好骗得很,对许少微百分百信任,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张静凡上班时许少微问了一嘴那个邀请函,之前许少微说不去的时候张静凡就收在了抽屉里,“老板你这是改变主意了?”
陈福生是许少微弟弟这件事情也就学校里的同学知道,银行里的人并不知道,所以陆宇恒这类银行子弟才会这么嚣张以至于目中无人,许少微想着去给陈福生撑撑场子,也方便他毕业以后的晋升路能够顺利,虽说最后还是要靠本事,但起码能让针对他的人少一些。
陈福生提着水壶一路奔去休息区,客户答谢会还没开始,所以一些客户都等在休息区,这里全都是银行的大客户,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企业家,绝对不能怠慢。
他忙里忙外给人倒了茶水又端来点心饼干,这才长呼一口气休息了会儿,没坐多久柜台的人就来喊他,“福生,你师父吃坏肚子跑厕所去了,你来替他一会儿。”
“来了!”
反正答谢会还没开始,他这会儿有时间,索性就应下。
许少微穿着一套YSL哑光素色收腰衬衫连衣裙,大翻领配上宽腰带,下摆是A字大摆,脚上踩了双细高跟,几乎是一进大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径直进了休息区,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许少微今天化了个全妆,不少人都被她这张脸所惊艳,待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许少微眼熟。
“是不是那个建材市场的老板?一来就给立信捐了1200万的那位?”
“是她,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可不多见,她最近不是还引进了个什么汽车技术吗,现在在海城可是风头无两啊,没想到她也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跟政府合作的业务款项基本都走华国银行,赚了不少钱,上回她那个市场开业,姜行长不还去了吗,估计两人私交还不错吧。”
“我听说她是不是在搞浦东那一片的开发项目,要我说还是目光短浅了,这种跨江基建光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浦东一开发,所有资金都往那儿去,能不能开发好还两说呢,而且海城其他项目都得被拖垮。”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去搞浦东,你看像金山有石化基础,宝山靠宝钢,开发难度低见效也快,浦东那穷地方还不知道要搞几年,要是搞其他地方我就投点钱了,浦东可真是大把的钱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咱们谁也不是冤大头不是。”
“……”
许少微听着他们窃窃私语失笑,这帮人现在还看不出来浦东以后会是怎样的辉煌,基本都是持怀疑态度的,那没办法了,钱只好她一个人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姜鸿达带着陆宇恒从楼上下来, 自从陆宇恒来银行实习后他还是第一次带着他露面,主要就是怕人说闲话,虽然陆宇恒父亲跟这边打过招呼, 但姜鸿达还是让屈主任按考核成绩留人, 现在他能留下说明自身能力还是不错的。
陆宇恒这个人在他看来太过浮躁, 不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但两家的婚约是在俩孩子还小的时候定下的, 都十多年了,他说反悔就反悔也不好, 只能盼着陆宇恒能早点稳重起来, 好在他现在看来还不错,至少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了。
姜鸿达还不知道, 屈文骁阳奉阴违暗中收了陆宇恒父亲的好处, 再者他也想着陆宇恒毕竟是姜鸿达的未来女婿,公平这种东西就是个说词,为了维持银行行长的威望而已。
“既然正式进了银行以后就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不要想着走些旁门左道, 你是比其他人起点高了些, 但更要虚心学习, 我在银行不会给你半点便利,你也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外头逞威风,我看那个新来的陈福生就很好,老老实实的话也不多,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学,这样的人银行破例把他留下来才是值得的,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处理事情都很有条理,这一点你倒是比不上他。”
姜鸿达虽然几乎不来柜台但关于陈福生的消息还是知道不少的, 毕竟副行长破例将他留了下来,说明这是个可造之材。
陆宇恒虚心听着,唯唯诺诺跟在姜鸿达身后,虽然心里已经怄得要死,但还是不得不面上应着。
姜鸿达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他看向休息区里独自喝茶的许少微,眼里闪过惊喜,他上回邀请许少微来参加的时候人家没什么表态,他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居然来了。
“许老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你。”
姜鸿达快步迎过去,喜出望外看着许少微,“答谢会很快就开始了,要不咱们一起进去?今年这个答谢会办得热闹,保准你来了就不后悔。”
“不了。”许少微淡淡笑着,“我今天不是来参加答谢会的,我在这附近办事,正好想到我弟弟在贵行上班,所以就想着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偷懒。”
“你弟弟?”姜鸿达微微疑惑,许少微有个弟弟他倒是知道的,但没听说过她弟弟在银行上班啊,“是哪一位啊,许老板你也不早说,早说我还能让人多上心上心。”
“不用怎么上心,他一个实习生,尽管使唤他就行了。”
许少微目光偏了偏,随即在不远处定住,“福生,过来跟你们行长打个招呼。”
陈福生骤然听见许少微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李绍林刚从厕所回来,他也就解放了,正想来看看休息区这边还需不需要添点茶水,就冷不丁听见许少微的声音。
许少微此刻正跟他们行长还有陆宇恒站在一起,三人齐齐看向他,姜鸿达是一脸意外,原来陈福生就是许少微的弟弟,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一般,到各行各业去都能发光发亮,基因是真好啊。
陆宇恒则是目眦欲裂,一双眼眶通红得快滴出血来,许少微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也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她的模样,但报纸上见到的远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许少微的风韵是摄像机拍不出来的,从刚才下来见到的第一面起,陆宇恒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许少微。
这才是真正浑然天成的大美人,姜滔滔那样的小家碧玉根本不能比,要不是为了她家里的关系,谁愿意那么早就结婚。
陆宇恒还全然沉浸在许少微的美貌中就蓦然听见陈福生的名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许少微可是外籍华裔,身上的资产数都数不清,恐怕早就过亿了,虽然刚来海城但创下的业绩已经足够在海城一众老企业家面前站稳脚跟了,陈福生那个野小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弟弟。
前两天他刚得知陈福生居然被行里破格留下来了,就连姜鸿达都时不时提起他,陆宇恒早就看他不爽了,再加上他之前在一帮兄弟面前大放厥词要把桌子吃了,光想想他就觉得胃疼。
“陈福生原来就是许老板的弟弟,我说呢,这后生工作很努力也有灵气,他们主管经常夸他呢。”
姜鸿达看陈福生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他听副行长说这个陈福生是外地来的学生,家境不富裕,穿得也朴素,每天只顾埋头干活,很少跟别人交流,所以陈福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个性格内敛存在感极低的寒门学子,现在说他是许少微的弟弟,形象实在是太过反差,但姜鸿达也表示理解,毕竟大户人家家风正,不爱在外头显山露水。
许少微:“是吗,我还怕他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各位前辈,我听说福生刚进银行那会儿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学长,好像是您的一位亲戚,我这段时间一直挺忙的,也没来得及跟您道个歉,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姜鸿达一听脸色瞬时不对了,整个银行里头还有谁能称得上是自己的亲戚,可不就站在边上的这个混账吗,早就告诫过他少拿着自己的名号逞威风,没想到他早就在外头狐假虎威了,陆宇恒的品性他了解得很,从小到大没少惹事,本以为他年纪大了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他剜了一眼边上默不作声的陆宇恒,陆宇恒现在哪里还敢作声,他拿着姜鸿达的名号出去作威作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爸虽然是支行副行长,可姜鸿达那可是分行长,名号比他爸的响亮多了,而且他们早晚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的。
但现在被许少微戳穿也确实没脸,姜鸿达这人其实挺迂腐,从他这儿走关系走不通,不然他老爹也不会塞钱给屈主任了。
姜鸿达想着晚点再跟陆宇恒算账,此刻也只能笑着道:“年轻人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小打小闹的哪会放在心上,我看福生这样不错,以后会大有可为。”
许少微笑笑也将这话题揭了过去,姜鸿达毕竟是一行之长,总不能叫人失了面子。
寒暄了几句后,她也不准备多待,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为难陈福生了。
许少微走后,柜台那边的柜员都跟见了鬼似的,陈福生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默默无闻的一个隐形人,穿的用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地摊货,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背后还有个大佬姐姐。
“这啥情况啊?我记得那个女的是不是咱们的大客户啊?还花了不少钱给学校捐款,又劳师动众地建市场搞开发,现在又建了个什么电控厂,那手里不得攥着巨额财产啊?福生居然跟她是一家人,那他怎么不早说?”
“这女的不是外国人吗,福生一看就是咱们华国孩子,这俩怎么看也不像一家人啊。”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让你们平时多看点报纸关心时事跟害你们似的,报纸上早就说了,陈福生他爷爷那辈就是大户人家,做的是出海的买卖,跟洋人打交道,这女人她爸去国外念书遇着了她妈,她妈是外国人,后来她爸死了她妈改嫁,她这才回了华国,跟陈福生一家团聚,他俩其实就是表姐弟关系。”
“怪不得呢,原来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才来的,你说外国人都啥毛病,把咱华国当避难所了?”
“那还真不是,听说她妈改嫁给了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好像还是什么贵族身份,可能跟外国皇室有啥关系吧,那后爹对她可好了,要啥给啥,在香江直接送了块上亿的地皮,人家回来就是单纯寻亲来了。”
这话一说完,周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香江上亿的地皮啊,那简直做梦都不敢想,陈福生居然这么深藏不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沉得住气,反观那个陆宇恒,越看越像跳梁小丑,就算亲爹是副行长那跟人家也是没法比的,毕竟副行长手里可没有价值上亿的地皮。
答谢会开始后就没陈福生什么事了,只好回到了柜台,现在来办业务的客户少,不少柜员见着他就七嘴八舌地想探探口风。
“福生,没想到居然是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我说怎么人家都去巴结陆少爷就你无动于衷呢,敢情家里关系比他硬啊。”
“怪不得郭主管要力保你呢,你还不知道吧,郭主管背后是副行长给他撑腰,啧啧啧,果然能爬上去的都不简单,福生你有你姐在后头撑腰,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这些柜员们其实没有恶意,毕竟走关系这种事在银行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陈福生听着总有些不那么爽快,郭主管留下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背景,这样一说总觉得郭主管另有所图似的,而且他能留下来也全靠自己的能力。
陈福生很理解他们的想法,他的姐姐是许少微,他在享受许少微给他带来的便利时就注定要承受其他意味不明的眼光,而他能做的只有更努力一点。
答谢会结束后,姜鸿达面色冷凝地把陆宇恒径直叫去了办公室,陈福生在大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宇恒下来的时候面色格外难看,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走了。
“他怎么走了?大少爷就是好啊,想早退就早退。”
“人家哪稀罕这点工资啊,就是来镀金的,跟咱们这种要养家糊口的可不一样。”
“你说刚才行长把他叫过去有什么事儿啊?不会是商量结婚的事儿吧。”
“行长他闺女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呢,结什么婚,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咱行长哪能以身犯险。”
“那之前怎么说要一毕业就结婚啊,这话谁传的,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谁知道呢。”
“……”
虽然北城那边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但电控系统厂还是接了不少生意,十二月的时候,第一批装上云雀Ⅰ型电喷系统的汽车开始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有些的厂里内部的公务车,还有一批运输公司的货车,还有隔壁摩托车厂送来的试验车。
十二月的海城已经很冷了,虽然不下雪,但小雨总是下个不停,湿漉漉的寒气往人骨子里钻,马正义往杯子里灌了热水,拧上盖子坐进驾驶座,他开了一辈子的货车,每天坐上驾驶座就开始拉风门,踩个五六脚油门,然后等几分钟才能走。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喷灯,忽然想起来昨天厂里说这车已经装了电喷,拿钥匙一拧就行,马正义不太熟练地拧了拧,不过片刻,着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愣了愣,喃喃道:“还真行……”
就是不知道油耗咋样,听说能省不少油,要真是这样,等月底他就能给儿子换双球鞋,再给闺女买件新衣服,再有俩月就过年了,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年。
目前经由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汽车都一致受到了广泛好评,就连报纸都上了好几次,人人都知道海城有一家电控厂能改装汽车,改装完之后能省不少油。
跑大车的司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平时超出指标的油钱都是他们自己掏,现在能省钱当然求之不得,不少运输厂都主动把车送来,九百八一套的电喷套件虽然贵了点,但能为厂里省指标啊,这好处是无穷尽的,早装早省,要不了多久这钱就能赚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谣言便开始慢慢传开了。
起初只是三两间修车铺在私下议论,“听说那个外国人的东西跟咱们的汽油犯冲,没两下就歇火了,根本不顶用。”
“嗨,外国人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也就是噱头大,你看给她热闹的,又上电视台又上报纸的,结果露了馅了吧。”
“说的也是,到底是外国人,有啥好东西肯定都送他们外国去,怎么可能往咱华国这儿送,说不定这技术就是外国淘汰不要的,当垃圾似的扔给咱们了。”
“……”
薛昊峰是最先听到这些流言的,但他没敢让许少微知道,只一个劲儿地自己找问题,按理来说不该歇火啊,难道是他哪里没做好吗。
还没等他找出问题在哪儿,事态就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许少微还在跟进安置房项目,就见汉斯气冲冲拿着一份报纸过来找她,将那份报纸放在许少微面前道,“许老板,你真应该好好看看,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这份报纸只是民间小报,版面很小,排版也不正规,但硕大的标题就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龙腾电喷故障频发,油老虎变电老虎。
许少微眉心紧蹙,拿起报纸极快地看完,全文只有小几百字,没有数据没有依凭,甚至电控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许少微都没有受到过采访,可以说通篇都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最后一行还大言不惭地写着,“记者日前走访本市多家汽修厂,业内人士纷纷建议消费者暂缓安装此类产品。”
许少微简直要被气笑了,业内人士说的是谁,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接到过采访,这记者是在哪条街上走访的。
虽然可信度为零,但偏偏这份内容出现在报纸上,老百姓才不管这是市井小报还是官方新闻,只要出现在报纸上那就是真的。
汉斯翻了翻日期道,“是上周五的,发行量虽然不大,但不少报社都转载了,就连《海城日报》都转载了,甚至还说有不少车主反映电喷车油耗不降反升。这是不可能的,我很确信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我坐这一行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污蔑!”
汉斯嗓门大,许少微被他吵得头疼,“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现在回你的工厂里好好上班。”
这种民间小报谁都可以写,要查源头太难了,更麻烦的是还被《海城日报》转载了,这种权威性的媒体带来的影响力往往更大,传播范围也更广,许少微给市报主编办公室打去了电话,但对方一改往常的热络态度,只说正在调查,其余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报社那边查完了黄花菜都凉透了,早就没有时效性了,这件事情越快澄清越好,她让张静凡带着几个员工跑遍了海城的汽修铺,一家一家问关于电喷车出事故的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最后将源头指向了一家化油器厂。
严家顺得知这件事情后坐不住了,他的政绩可全靠许少微呢,这关头要是出事找谁说理去,他立刻叫人去查那篇报道到底是谁写的,最后发现署名的那个代兴根本就是个假名字,写这篇报道的人叫陶洪,一开始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什么都不说,后来只用了一条烟就给掏了底。
让他写这报道的人是东风化油器厂的人,叫苗晓峰,给了他二十块钱他就写了,反正用的是假名字,没谁会费那么大劲查,还能白得二十块钱,多好。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刨根究底到了他身上,这可是造谣诽谤啊,不追究就算了,要真追究起来他得坐牢,陶洪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图那便宜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又是这个东方化油器厂,两边的调查结果都指向这个厂子,那没跑了,许少微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就报了警,她厂子的名誉受到了严重的诋毁,东方化油器厂就是首要分子,必须严惩。
东方化油器厂厂长办公室内。
得知报道已经发出去并传开了,厂长胡亚平悠闲地翘着脚抽烟,他这个化油器厂是老厂了,许少微没出现之前他们厂子的生意别提多好了,那些大车小车都得靠化油器,可许少微一来就闹着要把化油器改成什么电喷系统,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他可全指着化油器过日子,要真被那个什么电喷系统给取代了,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厂里那么多工人还活不活了。
苗晓峰坐在胡亚平对面,面色有些凝重,他不久前才囤了三万块钱的化油器维修配件,那个电喷系统要真普及了,他这三万块得砸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苗晓峰心里有点发虚,钱是他塞人家手里的,万一被查出来那他首当其冲啊,“胡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怎么办?我看现在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传得快啊。”
“闹得越大才好呢,谁让那个外国女人那么嚣张,仗着手里有项技术就目中无人了,还有政府也是,不知道这么捧着一个外国人干什么,要换早些年,你看她敢不敢这么大摇大摆,按她家的背景来说,估计躲都来不及吧。”
“小苗,你也别苦丧着脸了,是她先对不起咱们,不是咱们对不起她,要不是她非要搞这个什么电喷系统,咱们还能跟之前一样安安心心赚钱呢,是她在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不用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苗晓峰不断给自己打气,胡亚平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个外国女人挡了自己发财的路,他也不至于这样,做生意而已,谁有本事谁赚钱,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这边刚给自己心理暗示完,那边公安就立刻闯进来拿人,巨大的变故让苗晓峰傻眼了,桌上的烟灰缸在混乱中被碰倒在地,腕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两人被摁倒在地扭头送去了警局。
许少微让厂里整理了一份表格送去报社的广告部,电控系统厂改装的每一辆车都登记在册,全部都有出货记录,如果有任何一辆车涉及到了安全事故他们可以立马锁定车辆,但迄今为止报修的车辆一辆都没有,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她直接买下了一个整版广告位来张贴此事,这样阔绰的行为引来了广告部的注意,许少微也在接受采访时表明,如果电喷车真的出了事,他们厂里全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可以立马确定是那辆车出的事故,如果无法确定,那就是有心之人在造谣,他们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所有的故障反馈都会在48小时之内处理。
这份声明一出,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其实电喷车根本就没有问题。
就在这份声明发出后的几个小时内,许少微接到了北城那边的电话,张静凡捂着话筒吃惊地叫道,“老板,是中央警卫局后勤处的电话!那边说想直接跟您通话。”
许少微眉心一跳,这时候北城来电话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接过听筒道,“您好,我是许少微。”
电话那边是个沉稳的声音,语气很平常,“许老板,我们这边有几台车,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电喷系统,方便过来谈谈吗?”
许少微顿了顿,中央警卫局与她直接联系,说明她已经拿到了最高层级的信用背书,毕竟警卫局只接触绝对可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当然可以, 您需要几台?”
“先不说几台,你们那个系统能不能装在大排量的车上?”
许少微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V8已经装过了, 另外向货车卡车这些大型车辆海城这边已经在慢慢应用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 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
果然是这样, 上回北城来的那个司机就是特地来考察的,现在估摸着是对她的考察已经通过了, 所以警卫局才会来联系自己, 打电话过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许少微谈好了半个月后去一趟北城,挂上电话, 许少微才坐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 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着,这可是中央警卫局,来跟自己合作说明她已经得到了国家的认可。
在她引进电喷系统以前, 国内全部都是化油器汽车, 电喷技术属于对西方来说很成熟但国内还一片空白的高端精密汽车技术, 电喷能够稳定动力降低故障概率, 对于特种警卫车辆的行驶稳定性能够大幅提升,是安保升级刚需,警卫局大概也是想把这项技术应用到警卫车上。
在接到中央警卫局电话的隔天,许少微的签到奖励是一条车规级微控制器封装测试线,也就是能够专门生产车载MCU芯片的同时完成封装和全流程功能测试的全自动专用产线,这条产线专门把关车上所有控制芯片的可靠性安全性和一致性,从源头避免汽车半路失灵,自燃或者功能故障。
而只有具备车规MCU分装测试专线的封测厂才能够进入汽车芯片供应链。
许少微再次划动系统面板, 这次她发现上回她没有兑换权限的高级车床这次已经对她开放了,现在她是真的确定了系统在一步一步领着她向前走,就连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只需要照做就行。
许少微兑换了一些高级车床后关掉面板独自坐在房间里,半个月后她需要去一趟北城,一旦与北城那边达成合作就相当于她的一切技术都不能泄露,需要严格保密,她打算等去了北城之后再使用这项技术。
另一边严家顺还不知道许少微的大动作,他正忙着找《海城日报》的总编算账,对于那种毫无根据纯属造谣的市井小报他们也敢转载,完全失去了官方媒体的权威性,简直愚蠢。
总编诚惶诚恐地接到了严家顺的电话,果不其然,又是来催他要调查结果的,就因为那天许少微打电话来问情况,他们这边回了个正在调查就把人给得罪了,现在严家顺死咬着不放,非要他们公布调查结果。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人家电控系统厂自己都澄清了,别说他们根本没调查,就是调查了这时候登报那不是马后炮吗,这算什么,人家落魄时踩一脚,谣言澄清了又巴巴地赶上去讨好,他们可是官方报社。
但现在严家顺的意思很明确了,要么拿出调查结果,要么公开道歉,他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谁让他们自己非得蹚这趟浑水,现在好了把,玩砸了。
三天后,《海城日报》发了一篇调查报告,标题是《关于电喷车故障频发说法的几点核实》,文中一一回应了这几天以来的谣言,并且在末尾表示,目前并未发现任何一起因电喷系统本身原因导致的重大事故。
并且他们采访了十位使用者,均表示电控系统不存在上述问题,并且确实能省下不少油,每个月光是油钱就省了不少。
这报纸一经发出,又引来了不少热议,有些年纪大的老人不识字,叫年轻人帮他们念,一边听一边还不忘点评,“所以说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别人故意造谣?”
“可不嘛,人家《海城日报》都出来澄清了,我听说那几个造谣的全被抓进去拘留了,大爷,我说您以后少听人道听途说的,那消息都不可靠。”
“怎么是道听途说呢。”大爷不满地咕哝道,“那人家说也是报纸上写的,这报纸上一下说这个好一下说那个好,我一个老头子没文化,哪里知道是真是假嘛。”
“那就少出去说三道四,好人都快被冤枉成坏人了。”
“……”
*
许少微带着薛昊峰和张静凡去了北城,北城西城区一栋五层楼房内,长桌后坐着几个面目严肃的男人,许少微不自觉打量了下会议室,不算大,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条椅子,墙上挂着张华国地图,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少微正对面坐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深蓝色夹克衫,左边是一位带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右边则是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为许少微和薛昊峰倒了两杯热水,坐在中间的男人才开口,“许同志,关于贵厂改装的那辆红旗,我们开了有些日子了,您可能不太了解北城,冬天比海城要冷得多,现在这个时候,雪都下了好几轮了,不过那辆车从改装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跟发动机相关的故障,尤其是冷启动,比之前要好了太多。”
许少微没做声,她知道他还没说完。
沈振骁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要把这项技术应用到我们一些具有特殊用途的车辆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特殊用途?”许少微皱了皱眉,“您说的特殊用途是哪种特殊?”
边上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沈振骁一眼,抬手扶了扶眼镜道,“我就直说了吧,我们的车,跑的不是公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第一页上画着一份简图,是一辆越野车的地盘剖面,许少微和薛昊峰对视一眼,很快看出来这不是民用越野车。
高建军指着图纸上发动机的位置问,“如果把电喷系统装在这种车上,会不会出现问题?”
这个问题不管是许少微还是薛昊峰都给不了确定的答案,他们一直以来试验的都是民用车,他们有足够的实验数据,但这种车从来没有尝试过,也没有样车。
薛昊峰迟疑道,“民用车的振动频率和幅度都是有限的,但您的车……我猜路面振动幅度要大得多,可能会是民用车的三到五倍,传感器是电喷系统里最脆弱的部件,在高强度振动下很可能会出现信号漂移,而且线束接插件的锁紧方式也要重新设计,民用车一般是卡扣式,您的车得用螺纹锁紧加防松胶。”
高建军:“如果让你们做你们有把握吗?”
许少微:“得先做试验,我们需要一辆样车,并且光靠薛工一个人没法完成,需要他的团队还有外国技术员提供帮助。”
沈振骁没有异议,只是他另外提了一个问题,“这种技术你们能做到完全国产化吗?还是永远需要外国技术员?”
关于这个问题许少微其实回应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绝对不能含糊,“我一开始引进这项技术的目标就是,让这套电喷系统,从ECU的底层代码到传感器的材料配方全部在华国国内复现,接下来我已经打算引进更多技术,让咱们的汽车不断向西方靠拢,争取比他们更为先进高端,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汉斯他们虽然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但并不是不可替代的,目前薛工已经能独立完成80%的标定工作,我们厂里的其他工程师正在尝试修改底层参数,技术员们能手工焊接精度0.3毫米的电路板,这些都是技术的进步。”
“我的技术来源确实有海外背景,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厂里的所有设备图纸还有代码,我都让咱们的工人摸过拆过重写过,所以全面国产化我相信很快就会到来。”
许少微是有备而来的,她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里面有各种关于底层代码的注释稿以及工人们动手改装维修设备的现场记录。
“另外我们目前也在做关于氧传感器陶瓷配方本土化的试验,我们用了国内一家研究所提供的材料才实行复刻,做出来的样品能达到原厂件的92%。”
听完许少微说的这些话,三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不像刚才那么冷硬,沈振骁身子微微前倾,道,“既然这样,那许同志我不瞒你说,警卫局这边,每年车辆更新和维修的经费很有限,进口车太贵,国产车呢毛病又多,我们下面有几十个车队,最怕的就是车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出现故障。”
“你的那个电喷系统要是能装在我们的国产车上,不需要多先进,足够稳定就行,这样我们就能省下很大一笔维修费,还有趴窝的时间。”
“我想问你们,如果批量装上的话,你们的产能是多少。”
许少微根据现有的产能飞快在心底算了算,“年产大概是一万两千套,不过您如果有更大的需求,可以调整到一万五千万套,再多的话恐怕就有点吃力了。”
“一万五……”沈振骁沉吟了会儿,点头道,“差不多够了,不过我们的采购流程有些长,你那边能等吗?”
体制内就这点麻烦,什么都要等,层层手续批下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许少微道,“您可以先从我那儿拿十套试用,免费。”
“免费?”沈振骁笑了笑,“天下真有免费的东西?”
“好吧,还是有点小小的要求的。”许少微讪笑了下,“给我的人发几张工作证吧,什么级别的都行,就是希望下回我们再来的时候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检查了。”
想起门口执勤人员严肃的脸许少微就有点发怵,大冷的天,身上不知道裹了多少件衣服,都得一件件脱下来检查,别提多麻烦了,她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没问题!”沈振骁爽快地答应了,冲许少微伸出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回程的火车上,张静凡听着许少微和薛昊峰两人讨论,没忍住问了一嘴,“老板,越野车应该好装吧,厂里之前不是改装过一辆吗?”
“那不一样,厂里改装的是民用越野,这次的……”许少微稍稍停顿,也就是在隔间仗着没外人才敢说,她轻声道,“那吉普是带装甲的。”
张静凡猛然瞪大眼睛,忽然意识到许少微为什么对此讳莫如深了,只是那东西能用电喷吗。
许少微当时故意没说破那是什么车的底盘,只顺势说了越野车,可这而这根本不一样,那种车用的是6×6驱动,车重就约15吨,它要跑的根本就不是平常的路,戈壁河滩,高原弹坑,什么地形都有可能,要真半路上趴了,别的车还能靠边停,这种车要怎么在那种地形上停下。
这对薛昊峰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具体改装的车辆不能让汉斯知道,他只能提供一些大概的建议,这车是华国自主研制的,让汉斯一个外国人知道会很麻烦。
薛昊峰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弊,沈处长那意思很明确了,他要的是完全国产化,所以对于这种车辆的改装只能由他们自己来。
别说是汉斯他们了,就是厂里的其他人都只能瞒着,各人负责一小部分,再由薛昊峰总和把各项数据交给高建军,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触到实车。
也就许少微因为来自未来所以知道车辆的具体型号和参数,薛昊峰他们也只是模模糊糊大概猜测而已,如果这回送去的十套电喷系统能让沈处长满意,下一次估计就是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了。
许少微这次去北城没瞒着严家顺,他等他们回来等着心急火燎的,也不知道北城那边叫他们过去到底什么事儿。
见人回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了?到底什么事儿啊?北城那边什么态度?”
许少微示意薛昊峰先回车间,然后才道,“就是想让我们改装公务车,北城不是那么多机关大院吗,公务车也多得很,平时出个外勤不方便,所以想装个电喷系统。”
“是这样。”
严家顺松了一口气,对许少微的说法没有半点怀疑,毕竟上次北城送来的也是公务车,“我还以为是兴师问罪来的呢,毕竟小报的事儿刚刚解决,我就说北城消息没那么灵通。”
得知自己的政绩保住了,严家顺开心得不行,当即哥俩好似的拍拍许少微的肩膀,“没事儿就行,虚惊一场,那那么多么务车咱是不是能大赚一笔了?”
确实,加下来一年只要为这一万五千套电喷系统就有的忙了。
“得招人了,现在就算把海城重工汽车厂的工人都算上也不够,咱们不仅得赶北城那边的单子,还有不少其他的散单,现有的人手忙不过来。”
更何况之后薛昊峰他们还得专心忙北城那边的电喷系统,得先把现有的技术员都培养起来,生产线才能正常运转。
严家顺觉得也是,之前是心里没底所以没怎么招人,现在就连北城那边都得问他们拿货,他这小尾巴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北城的试验台被秘密运送了过来,从后车库直接送到三号车间,除了薛昊峰和许少微谁也没看见,送过来的只是一辆军用吉普底盘,效果上虽然差了些,但聊胜于无。
“这车间只有两把钥匙,一把给你一把给我,要是泄露出去我很难不怀疑你。”
虽然心里清楚薛昊峰不是这样的人,但必要的提点还是要的,许少微不敢赌人性,她是电控系统厂的直接负责人,上头问罪也是她负全责。
三号车间处于厂子西北边的最角落,这一片平时很少有人来,与工人宿舍和食堂离得最远,一般人不会闲的没事跑来这里,所以三号车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整个车间里头都没有窗户,日光灯得从早亮到晚,薛昊峰给地上铺了一层硬纸板,免得油污渗透。
这种车的发动机比民用发动机还要大一圈,化油器挂在侧面,整辆车做工粗糙但格外结实,这是标准的军工工艺,要的就是实用。
见薛昊峰绕着车子底盘走了几圈还是迟迟没有动作,许少微问:“你打算怎么做?”
“从头开始测量,所有的数据全部重新量,差一毫米都不行。”
薛昊峰手下能人干将很多,厂里最高级别的技术员都是他的徒弟,他们各自分工合作,每人负责一部分,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自从试验台开始改装之后,许少微每天都来,汉斯好几天没看见薛昊峰还有些奇怪,拽着许少微问:“徐老板,薛工人呢,第二期学员招进来之后我很难跟他们沟通,就算有约翰在也很吃力,他们什么都不懂,如果薛工在的话会好很多。”
汉斯做惯了高精密技术,让他来教一帮没有任何基础的工人确实有些为难,很多专业名词没办法精准地翻译出来,不光汉斯讲不明白,工人们也听不明白。
“我之前不是给过工人们双语技术手册,让他们先看那个吧,或者让穆达坤先教他们吧。”
穆达坤是薛昊峰手下众多徒弟之一,做精密零部件的一把好手,这一次有关北城的项目也少不了他。
汉斯狐疑地看着许少微,“不对,许老板你有问题,以前你什么事都喜欢找薛工,现在怎么不找他了?”
许少微敷衍道,“我给他另派了活儿,为了考验他的能力所以这次我不想让你插手,你当然可以给他一些建议,但我希望由他的团队来全程自主完成。”
这件事情许少微之前倒是提过,汉斯也知道自己从绅士国远道而来的使命就是帮助华国技术员独立掌握这项技术,闻言他没说什么,只能遗憾的耸肩,“好吧,那我下次再约他喝酒。”
北城那边的十套电喷系统已经送到了,等他们的套件装车试用过后,薛昊峰这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他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目前磕磕绊绊,但好在都是能解决的小问题。
不过最难的要属传感器了,氧传感器得装在排气管上,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曲轴位置传感器得对着飞轮上的齿圈,距离最多只能差0.15毫米,但现在经过数据测量以后,偏差超过了0.2毫米。
薛昊峰沉默了会儿,打算先让它跑着看看,等跑完了再磨合。
许少微这边正被许荷催着早点回家过年,陈福生的学期结束了,学校放假后银行那边开学之后再去就行了,他在这边没事干,索性就先买票回了临津镇。
他这一回去,许荷见许少微没跟来便忍不住埋怨儿子不把他姐一块叫上,陈福生捂着被打的脑袋大喊冤枉,天地良心,他是真叫了他姐一块回家的,是许少微这边还没忙完才叫他先回。
“放心吧姑姑,等我忙完肯定回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回家过年呢,都那么久没见您了我可想您了。”
“就会贫嘴。”许荷在那头嗔怪了句,还是不忘嘱咐她,“忙完了记得早点回来啊,这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都听福生说了,你一年到头就没个休息的时候,这样怎么行呢……”
见许荷又要长篇大论起来,许少微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姑姑,那先这样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儿呢,挂了啊。”
挂上电话许少微长叹了一声,她倒是想早点回去,可这边事情还没结束,怎么也得等薛昊峰改装完送回北城去才能放得下心。
1982年元旦,许少微提前给工人们放了假,建材市场也一并关了门,让他们安安心心回去过个元旦。
不过这可让几位外国友人为难了,他们又不过元旦,就算放了假也是冷冷清清在宿舍待着,薛昊峰想了想,问道,“元旦来我家过吧,我老婆做的酒酿圆子可好吃了,咱们再喝点小酒,反正元旦放好几天呢,家里有空房间,住得下。”
汉斯几人面对华国朋友热情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答应了高高兴兴勾肩搭背往外走,皮埃尔和约翰落在后面跟许少微打了声招呼才走。
他们一走,厂里就彻底冷清下来了,许少微早就让张静凡回去陪孩子了,张静凡倒是邀请过让她和他们一起过节,但许少微跟他们到底不是一家人,凑在一起没那么自在,索性就没答应。
她一个人驾车回了锦江饭店,今天餐厅特地给每一位客人都送了碗小圆子,许少微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甜甜糯糯的,还挺好吃。
糖分的摄入暂且冲淡了她心底的落寞,除了去年的节日是跟许荷他们一起过的之外,许少微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过节,她都以为自己快要习惯了,没想到临到头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时,房门被敲响,许少微有些疑惑,她应该没叫客房服务,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她走过去拉开门正想开口,看清门外人后直接愣在了原地,“姑姑?你们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来推一下我的扑街预收,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下次再来《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文案: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60章
门外正是许荷一家人, 许荷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些累了,弯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道,“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啊, 还好过来了, 你都不知道这逢年过节的火车站有多挤。”
虽然还有二十几天才过年, 但火车站人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火车票也不大好买, 许荷还是托向石根帮忙才弄到的。
一家人进了屋,许荷瞥见餐桌上只放了碗酒酿圆子, 知道许少微根本没好好吃饭, 从陈福生回家说她来海城这么久一直都住饭店她就放心不下,饭店的饭就算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健康, 本来想做好给许少微带来, 但陈志勇说长途奔波怕饭菜坏了,这才作罢。
许少微刚从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中脱离出来,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连带着胃口都变差了, 好在许荷给她送来了自家腌的酱蟹, 下饭刚刚好。
许少微连吃了两碗米饭才想起问海产品加工厂的事儿, 这种酱蟹加工厂也在卖,不过销量不是很好,内陆人吃不惯,卖得最好的还是沿海地区。
这种酱蟹为了防腐会放很多盐,日子一长难免发苦,估计也就本地人喜欢。
陈福秀说目前卖得最好的还是鱼松,海外市场供不应求,再就是那些冻鱼冻虾卖得也很好, 虽然冬季捕鱼量下降,但好在许少微之前买了块滩涂提前养殖,倒也能跟得上生产需求。
许少微准备明年调整一下很多产品种类,像酱蟹这样的产品一时间没办法让很多人都接受,还是改良一下比较好。
服装厂那边最近推出的几样新的款式也光受好评,并逐步打入海外中高端市场,产量不需要那么多了,更重要的是质量。
许少微默默在心里做好了下一步规划,陪着许荷跟陈志勇在海城玩了几天,假期结束后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薛昊峰这几天钻在家里没少研究电喷系统,穆达坤坐在他对面眉头紧蹙,他面前放着块防静电垫,上面散落着五六条不同颜色的线束,还有一台万用表和一台示波器。
他正在一条线一条线地测试,每通一条线就贴一个记号,但他现在卡住了,蹲在一条线面前反复调整了三次探头的位置,报告摊在他面前,他比对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对上。
眼见着穆达坤动作越来越烦躁,薛昊峰适时出声,“怎么了?”
“师父,你看刘姐报告上写的是电源正极,但是示波器上显示的波形完全不对,频率也不稳,我试了好几次,还是没办法对上,刘姐今天不在,要能知道她是按什么参考电压测的就好了。”
刘婷婷是厂里的工程师,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没想到正好遇着问题了。
薛昊峰拿着报告看了几页,沉吟道,“按地基准,你检查一下这条线的屏蔽层有没有短路。”
穆达坤依言照做,果然是屏蔽层跟线芯之间出现了问题,一根铜丝毛刺穿过了绝缘层,才导致电波间歇性脉冲,频率不稳,他拿镊子挑掉那根毛刺,重新接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刘姐这报告测得还真准,我要是有她一半本事就好了。”
“得了吧,她当年刚来的时候可拼命了,你应该说你要是有她一半干劲就好了。”
穆达坤自觉闭嘴,刘婷婷可是厂里唯一的女工程师,薛昊峰亲自带出来的,跟他这种半道徒弟不一样,刘婷婷自打进厂就一直由薛昊峰培养,厂里不少工友都说刘婷婷是薛昊峰的接班人。
改装接近尾声时,北城那边来了来了信儿,许少微送去的十套电喷套件已经全部装车,并且一个月来没有任何故障,现在就等薛昊峰那边完成之后去交差了。
许少微送过去的是普通民用车辆能够使用的电喷系统,北城那边装在了公务车上,司机反馈不仅发动快耗油少,就连车厢里都安静了不少。
薛昊峰得知后大喜,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改装完成送到北城去检验,每天埋头在车间苦干,他的团队也被迫加班。
厂里不少新来的工人午休时坐在车间猜测,“咱厂里是不是有啥大项目啊?我看那些技术员们每天那么忙,咱们倒是没什么事,跟着那几个外国佬学就行了。”
“人家是技术员,干的活儿和咱能一样吗?你看那些老工人不也挺忙的吗?咱们那是什么都不会只能学,跟人能比吗?”
“我也奇了怪了,这每天就接点散单,不是说许老板的厂子生意都特别好吗,我看这也不怎么样啊,不能是唬人吧?”
“应该不能吧,就是这生意确实也太惨淡了点,你说每天生产那么多没人买这不是砸手里了吗,我听厂里老人说上个月还挺忙的,订单接都接不过来,自从许老板从北城回来之后就没啥单子了,会不会得罪了啥大人物啊?”
“别胡说,这事儿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当心祸从口出!”
“……”
其实也不怪工人们多想,从北城回来后许少微就有意减少了接单量,更多地把重心放在工人的培训上,毕竟等薛昊峰那边改装完毕,他们这边就该大量生产了。
两天后的凌晨,许少微看着薛昊峰走进驾驶座,插进钥匙后按下按钮,发动机转了两圈,然后顺利启动,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震动的频率也均匀了不少,目前来看是顺利的,许少微松了一口气。
薛昊峰没着急踩油门,他捏着钥匙仔细听发动机自己维持着怠速,循环,平稳,然后熄火下车,站在底盘旁边低头查看油管和氧传感器。
半晌,他直起身道,“应该可以了。”
高建国亲自过来把底盘带走的,足以想见他们有多看重这件事,薛昊峰递给他一本《改装说明》,里面详实记录了所有的实测数据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高建国微抬眼皮,“都是你写的?”
薛昊峰点头,“出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会跟进到底。”
“谢谢。”
北城试验还需要时间,许少微索性给工人们提前两天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过个年,年终奖她给的也很多,除了工资奖金外,厂里的技术员每人可以多领三百块,普通工人则是一人一百,加上她从系统那儿兑换来的米面柴油,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喜气洋洋地回家了。
“咱们许老板出手就是大方,居然还有年终奖这东西,我那老厂子别说什么奖金了,给你两包盐就算糊弄过去了,这么多大米面粉,够吃好久的了!”
“可不是嘛,我媳妇正好坐月子呢,这红糖给她煮鸡蛋喝正好,补身体。”
“多发了三百,正好给家里人买过年的新衣裳,我妈那破棉袄穿了好几年了,愣是舍不得换,现在好了,就是换个十件都绰绰有余!”
“……”
工人们欢天喜地,完全没想到他们有些干了几个月,有些一个月不到都能拿到这么多钱,他们许老板果然就像报纸上说得那样财大气粗。
许少微也不厚此薄彼,凡是电控厂工人有的,建材市场和开发团队全都有,安置房项目进展能够这么顺利全靠工地上的工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她给这些工人额外多发了五十块,也不能太多,怕其他工人有意见,五十块当做辛苦钱,正正好。
工人们多了两天假期又发了奖金,别提多高兴了,张静凡也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年的奖金足足有八百块钱,她准备去银行存一部分,再拿一部分出来好好过个年,就是不知道曹淑红从哪儿知道的她给许少微工作,一个月工资有几百块,曹淑红当即闹着要他们一家全都搬回去,不然她就绝食饿死自己。
可惜孟晓东不吃她这一套,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搬出来,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而且曹淑红的用意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摆明了就是要钱来了,这些钱都是张静凡辛辛苦苦赚来的,谁都不能动。
孟广林为此来劝了好几次,说曹淑红现在饿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非得见到他们一家子才肯吃饭。
张静凡还不知道她,自从他们一家搬出来之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全落在了曹淑红身上,以前有孟晓东在她能躲清闲,现在可不行了,更何况一听说自己工资那么高,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孟晓东毕竟是曹淑红的亲儿子,她没有道理拦着人不让见,不过她和两个孩子是不会回去的,这样的亲戚根本没有走动的必要,孟晓东当然拎得清要站在谁那一边,任凭孟广林说破了嘴皮也不愿意回去看看,曹淑红无理取闹了那么久,从来没对张静凡道过歉说过软和话,现在一听他们有钱了就非得要他们搬回去,傻子才回去。
这边的宿舍许少微不会关,安置房现在也建完了,等过完年就能分配房子,他们一家子不愁没有落脚的地儿,只要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许少微这边也退了房,饭店虽然住着好但没有归属感,等年后就能住进安置房,她也算在海城有家了。
许荷那边得了她要回去的消息,早早就在准备着,许少微的屋子她经常去收拾,回来了就能直接住。
回到阔别已久的临津镇,许少微心情也好了不少,即便这一路奔波劳累,但一站上这里的土地就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她回家放了个行李就先去了服装厂,向石根最近一直住在宿舍,得知许少微回来了直奔办公室找她。
许少微正在查看今年的报表,她虽然远在海城无暇顾及这边,但是销售额一直很稳定,从巴黎时装周之后服装厂就开始向国际接轨,把重心放在了中高端市场,服装厂的产量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是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价格也是之前的好几倍,所以销售额不减反增,并且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后。
但工厂还需要进一步扩建,现在这个规模离她的万人大厂还差得远,未来许少微计划要开始做家纺床品类,基础的床上四件套,浴室布艺,家居服,睡衣睡袍等各种业务,放在国内可能有些华而不实,但外国人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也有足够的市场愿意为此买单。
听到许少微的想法后,向石根其实不太能理解,衣服而已,需要分那么多种类吗,“这是不是有点儿分太细了啊,睡衣这种东西谁会专门买,那不都随便扯件旧衣服就穿了吗,啥睡衣睡袍浴袍的,听都没听说过,能有人买吗?”
向石根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专门买这些衣服,还都是真丝的,那么贵的料子光睡觉穿不白瞎了吗,好料子得让人看见才行啊。
“国外的国情跟咱们华国不一样,人家就喜欢这些,而且市场很大。”许少微道,“华国是全球真丝原料的主产地,有天然的供应链优势,真丝睡衣睡袍这些属于外贸高利润刚需品类,绝对不会亏损,只会带来更大的利润,咱们做真丝出口还能带动国内经济,把真丝卖到世界各地,多好。”
华国目前还停留在能吃饱穿暖就满足的阶段,但海外的消费认知已经很成熟了,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是吃饱穿暖,而开始追求更高一级的享受,一套真丝睡衣在漂亮国的价格能卖到100-250漂亮币,工厂出工价格其实也才30-60漂亮币左右,毛利率普遍能够达到35%-45%,只要质量过关,不愁没有人买。
对于海外市场向石根确实没有许少微了解,说到底许少微才是这个厂子的话事人,自己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他根本没必要这时候和许少微唱反调。
“好吧,那等年后再说吧,马上就要放假了,咱们先好好过个年。”
许少微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要做这些还得跟面料商联系,她好像没有在系统面板里面看到过关于真丝面料的兑换信息,估计得自己联系了。
苏城是华国东方丝绸市场,全国真丝坯布和素绉缎的核心产区,供货稳定批量大,是外贸出口的不二之选,不过杭城似乎也不错,那里专做高端真丝成品面料,做工细腻柔滑,是传统丝绸之都,不过唯一不好的是那边散户多价格高,只能走高端路线,但许少微想先打通市场再说,高不高端的倒是不用那么着急,虽然她在巴黎打响了名号,但睡衣床品这一类的还是第一次接触,先试探试探比较好。
李秀英听说许少微回来了,而且现在就在厂里后便迫不及待跑来许少微的办公室找她,但碍于向石根还在跟许少微谈话,她就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门口等着两人谈完。
李秀梅最近状态很好,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拿了第一名,被海城那边的体校给看中了,等年后就要上那儿念书去,李秀英高兴得不行,海城可是大城市,江城就算再好也是比不上的。
按照他们的观念,有出息的人才会去大城市,他们秀梅有本事,能让海城的教练给看上,那可了不起。
这一切还要感谢许少微,当初要不是她发现了李秀梅的这个天赋,并且还给学校捐了那么多钱,李秀梅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这么好,虽然她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话,但整个人瞧着都开朗了不少,她相信总有一天秀梅会愿意开口的。
向石根从许少微办公室出来后没注意到蹲在角落里的李秀英,径直走了,许少微收拾收拾东西也想回去,没想好还没出门就见李秀英过来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秀英给许少微带了一筐土鸡蛋,虽然许少微不缺这些东西,但多少是份心意,她将那篮子往前递了递,道,“许老板,我是想过来跟您说声谢谢的,秀梅被海城体校看中了,下个学期就去那儿上学去,要不是您她恐怕没那么好的前途,这点鸡蛋您别嫌弃,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许少微当然不会嫌弃,土鸡蛋这东西很多人是不舍得吃的,都要攒起来卖钱,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东西确实是很稀罕的。
她也没想到李秀梅居然能这么争气,去了海城以后机会比赛都会越来越多,各种资源不是江城能比的,而且在海城自己也能多照拂她一些,在陌生的城市有个熟人总是好的。
“那这么说等过完年她就要动身去海城上学了?”
“是啊,不过海城好是好了,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想着要不要去海城找份工作陪她一起去。”
许少微:“那倒是也行,我在海城有个做汽车电喷系统的厂子,你要是愿意可以去那儿干,不过前期要学的东西比较多,厂里面女工少,活儿也比服装厂这边累得多。”
李秀英没立刻作声,其实她还有点顾虑,见李秀英似乎有些没想好,许少微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海城服装厂也有不少,做老本行你更得心应手些。”
其实李秀英顾虑的不是这个,她要准备结婚了,就算要去海城也得拖家带口的,不像之前那样说走就走了,他们俩的工作都在这边,秀梅是她的妹妹,但不是她对象的,没道理要求人家陪着自己跑。
她勉强笑了笑,道,“谢谢许老板,我还没想好呢,不过要是可以我还是希望能跟着你干。”
能遇上许少微这样的老板是她的福气,她恨不得一辈子给许少微打工,只要许少微不嫌弃她就行。
走出厂门口,杨春生早就骑着自行车等在厂门口了,见李秀英出来,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帮她拿着挎包,道,“表姑做了晚饭,咱们今天上她那儿吃饭去吧?”
杨春生的表姑就是程静,李秀英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代加工厂这个见到她就躲的小伙子居然是程静一开始要给她介绍的对象,好在两人没错过,兜兜转转走到了一起。
在一起小半年,因为李秀英的年纪确实不小了,程静就想让两个年轻人把婚先结了,免得人家说三道四,李秀英自己也觉得差不多是结婚的时候了,杨春生这人憨厚老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会,没有那些男人的油腔滑调,看着就是个过日子的人,两人现在感情正浓,经济上也富裕了,结婚似乎是个不错的打算。
只是结了婚她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了,凡事得多为家庭考虑,李秀英一番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觉得还是跟杨春生商量一下比较好,“等过完年秀梅就得去海城了,我怕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干什么都不方便,你说我要是到海城那边重新找个工作怎么样?秀梅年纪那么小,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儿。”
杨春生一边骑车一边分心听她说话,重复了一遍,“你想去海城?”
“能去陪着秀梅当然最好了,就是不知道海城那边还不好找工作,还有就是……咱俩的事儿不是快了吗,我是怕你难做。”
杨春生反应了会儿才品过来李秀英的意思,他无所谓笑了笑,“这有啥难做不难做的,咱们是一家人,秀梅也是我妹妹,多照顾照顾她是应该的,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有手有脚肯定能养活自己。”
“你愿意跟着我去海城?”李秀英诧异出声,“你可得想好啊,咱们去海城是一无所有的,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现在在江城我有分配的房子,要去了海城可什么都没有了。”
“想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要跟着你。”
李秀英眼眶发热,但还是浑不在意般哂了一句,“没出息。”
许少微回家后先闷头睡了一觉,直至吃晚饭许荷才让陈福秀把她叫醒,许少微迷迷瞪瞪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机械地进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这副模样看得许荷心疼得不行,不停地给许少微夹菜,她就知道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打拼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这才出去多久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少微啊,姑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凡事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你看你累的,今天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又跑厂里去了,不能这么拼命知道吗,现在提前透支身体,到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哎呀妈。”陈福生打断她,“表姐又不是小孩儿了,肯定自己有分寸的,你少说两句让人好好吃饭。”
许荷白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让许少微多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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