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十四行诗 > 9、灯与河川
    运动会如期举办。


    11班和10班在看台上的位置明明是挨着的,气氛却像是分了楚河汉界似地,剑拔弩张。


    俞靳棠从昨晚开始写给广播站的投稿,每个项目都准备了不下五篇的稿子。


    她没有擅长的运动,索性就做点这种力所能及的贡献。


    一上午的赛程过去,他们和10班的分数咬得很紧。


    上午的最后一项比赛是男子100米的决赛,他们班参赛的是楼以寻和章程,只有楼以寻挺进了决赛。


    发令枪响,楼以寻身似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爆发力好,只有左侧道一个人和他不分伯仲。


    剩下的选手都被两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楼以寻!楼以寻!楼以寻!”


    11班全体沸腾,目不转睛地盯着跑道。


    眼看离终点线就差几米,基本锁定胜局,楼以寻左道的选手突发意外倒地,带倒了楼以寻。


    几乎同一瞬间,他右道的人蹿了出来,冲线,拿下了第一。


    “这…么突然吗?”盛若懵了。


    俞靳棠见楼以寻已经重新站起来,踉跄几步跑到了终点,握着她的手,安慰地捏了捏:“比赛场上发生意外也是常有的事,人没受伤就好。”


    “不是意外。”景丞迟在两人身后,沉声道,“我记得那人,体校生,专项练100米的。”


    “体校生?那来我们校运动会干什么…”盛若突然噤声。


    赶忙去拿参赛名单册,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捋。


    “我靠,楼以寻左右两道都是10班的人,撞他的那个是…陈乐?”盛若一拍桌子,“我认识陈乐啊,什么陈乐,那人明明不是!”


    俞靳棠小声道:“所以是…”


    “嗯。”景丞迟抬眼,往10班的方向看去,“江起找的人,故意的。”


    盛若咬牙切齿:“狗啊!真的狗啊!”


    江起站在他们班的最后一排,似乎早有预料景丞迟会看过去,他等候多时。


    视线一对上,他就轻蔑地一弯嘴角,抬起右手,拇指在脖前划过,一记绝杀后挑了挑眉。


    景丞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青筋贲张,在冷白的皮肤上,像嶙峋苍劲的树蔓,藏蓄着力。


    他眯眼,用口型道:“垃圾。”


    俞靳棠注意到,很轻地上前半步,偷偷握了下他的腕骨。


    景丞迟滚了下喉结,趁着转身的动作,拍了下她的肩膀,轻声道:“我没事,不至于为了这种垃圾,坏了答应你的事。”


    -


    一整个午休时间,他们班的气压都很低。


    两小时后,下午场的比赛开始。


    俞靳棠也没有项目,只能坐在座位上干着急。


    坐着坐着,她突然感觉不对,广播里怎么没听到过她的投稿。


    按照几率也不该三个年级其余的班级都有,唯独落了他们班啊。


    “致跳高运动员…高一(10)班来稿。”


    “致实心球运动员…高一(10)班来稿。”


    “致400米跑步运动员…高一(10)班来稿。”


    “…”


    盛若一会儿还有比赛,俞靳棠不想打扰她,只和她说了声去广播站交稿,就自己去了。


    广播站在主席台的右侧,得从小门先上主席台,再走过去。


    俞靳棠没走几步就被拦住。


    拦她的人是沈清濯,现任学生会主席,也是101设立学生会以来第一位高一就上任的正主席。


    沈清濯:“校领导要求的,没有工作证不让进。”


    俞靳棠给他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我来投广播稿的。”


    “广播稿?”沈清濯眼神微动,“不是派了志愿者去每个班收吗,你可以直接给他们,不用特地跑来一趟。”


    “我是怀疑…”俞靳棠突然噤声。


    她和沈清濯一起做过升旗手,没记错的话,他就是10班的。


    所以…俞靳棠抿了下唇,只说了句知道了。


    她有些失落地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拿不准主意沈清濯到底是不知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同学。”沈清濯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回班级的话,从左边走更近。”


    俞靳棠礼节性地冲他笑笑:“谢谢沈主席。”


    没走两步,俞靳棠忽然听见江起的声音从一扇门里传出来,她不自觉地慢下脚步。


    “老大,你不是看上11班那个俞靳棠了吗?叫李林波把她稿子都扔了,不心疼?”


    “心疼个p,你没看出来她和景丞迟一个鼻孔出气的?”江起说,“不乖就不可爱了,没劲。”


    “告诉李林波,我知道他奶奶开的糖水铺在哪,要是敢给我过一篇11班的稿,我明儿就去把店砸了。”


    俞靳棠:“……”


    果然是这样。


    她还没想出个对策,结果下一秒,门被拉开,江起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今天出门前也没看黄历。


    江起的小弟慌了:“你你你…听见什么了?”


    俞靳棠心里不免打怵,景丞迟就算再犯浑也不会把她怎样,江起可不一样。


    但她没躲,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她举起手里的手机。


    “我都听见了。”俞靳棠努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也都录音了,你们再这样,我、我就把录音交给庞主任。”


    江起的嘴角扯了个笑,弯腰,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又如何?”


    “庞主任全校通报,取消你和10班的所有成绩。”俞靳棠抓着手机的指腹都泛了白,挑着江起的痛点说,“你就永远不可能赢得了景丞迟。”


    听见那三个字,江起脸色霎变。


    轻嗤道:“投稿中了又能给你们班加几分,别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了,他赢不了我的。”


    俞靳棠晃了晃手机:“你可以试试。”


    他摆摆手,把话吩咐给小弟,然后耸肩看着俞靳棠:“现在可以了?”


    “…嗯。”俞靳棠乖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两个让道,“录音我会删的。”


    -


    盛若找到俞靳棠的时候,她蜷着身子蹲在门边,两只掌心都冒着虚汗。


    俞靳棠人生中第一次和小混混对峙,还是说着谎地对峙。


    手机里哪有什么录音。


    她听见他们那番话连震惊都来不及,哪能反应过来录音啊。


    “棠棠,你怎么跑这来了!”盛若声音急切,拉着她就往看台跑,“快快,男子接力要开始了!”


    “…好。”俞靳棠笑笑,跟上盛若的步子。


    来不及回班了,两人就近找了个栏杆趴着看。


    他们班在最外道,10班好巧不巧就在他们旁边,三道。


    发令枪响,楼以寻冲出起跑线。


    第一棒是分道跑,加之楼以寻是最外道、速度又快,一直保持着领先优势跑完四百米。


    他上午时受伤,膝盖和手肘都破了皮,现在还贴着盛若给他的粉红色hellokitty创口贴。


    一挥一挥地,莫名诙谐。


    盛若松了口气:“看这样上午没伤重,幸亏没撞坏,不然我饶不了江起那条狗!”


    交接到第二棒的李季,第一个弯道就可以往内侧抢道。


    李季往里并时,三道突然冲出来一道黑影,两人身影重叠了一下。


    俞靳棠看着,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幸好李季只是踉跄了下,往前缓了几步稳住了。


    只是也因此丢了些速度,被三道的运动员拉开距离。


    11班那边的看台几乎是同一时间,迸发出海浪滔天般的加油呐喊声。


    加上童瑶借来的鼓,气势立马压了10班一头。


    10班的气氛组不甘示弱,也齐刷刷地叫起口号来:“10班必胜!10班第一!”


    “还什么必胜?”盛若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也不看看那跑道上的是他们自己班的人吗,脸都不要了。”


    俞靳棠都没听盛若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都在刚上跑道的景丞迟身上。


    景丞迟已经做好起跑姿势,半侧身子,观察着第三棒的形势。


    他们班第三棒的罗云成掉得有些厉害,被10班压了快一百米。


    但罗云成也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他一把扯掉眼镜,闭紧双眼,咬牙迈着灌了铅的双腿,往死里冲。


    景丞迟做好起跑姿势,等罗云成跑进接力区,和他保持同频次助跑。


    遒劲有力的手指紧抓住接力棒,他大腿二次发力,箭步冲了出去。


    俞靳棠呼吸紧了半拍,握紧拳,抵着心口处,视线紧紧盯着跑道上的那抹身影。


    风吹起景丞迟的黑发,额间的红色发带分外瞩目,腰身劲干,大腿结实的线条一览无遗,迸发着骇人的力量。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掐下暂停,只有他在高速移动。


    和江起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景丞迟还在不断加速,胸膛起伏的幅度却不算大,看着并不吃力。和江起错肩时,甚至还侧目睨了他一眼,神情云淡风轻。


    观众席彻底被点燃,不只是他们班,几乎全场都在沸腾。


    俞靳棠抓着盛若,跟景丞迟一起往终点线跑。


    手扩在嘴边,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大声讲话:“加油!景丞迟,加油啊!景丞迟,景丞迟!”


    声音喊出去和欢呼声融为一体,有种失真感。


    俞靳棠有一瞬间分辨不出来哪句话才是自己的声音,到最后索性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景丞迟冲线的那刻,全场寂静。


    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比赛结束得如此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半秒之后,全场轰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啊啊啊!赢了!”盛若激动地跳起来,“弯道生吃江起!景爷就是景爷!牛!”


    景丞迟冲线后,第一时间往11班看台看去。


    同学们见他看过来,呐喊得更卖力,高臂挥着班旗。


    景丞迟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激动的面孔,但没看见俞靳棠。


    心里有一块空陷了些,他抬手把发带扯下来,刚刚超人、过线应该还挺帅的,她没看到有点可惜。


    “致4x400米接力运动员。”


    “枪声是令,你们是离弦的箭,接力棒是永不灭的星火!阳光为你们谱曲,风声为你们伴奏,呐喊为你们歌唱!四人齐心,其利断金,向前吧,奔跑吧,脱缰的野马请尽情奔向终点的疆域吧!”


    “高一(11)班来稿。”


    景丞迟一秒钟听出来这广播稿是俞靳棠的手笔。


    只有她会乖到连写这种东西都要逐字推敲,比喻、排比统统用上。


    他弯了下唇角。


    景丞迟,江起就站直身,拦住了他的去向。


    他冷笑一声:“景丞迟,这次算你厉害。”


    “我本来就厉害,再比一百次也该超就超你。”景丞迟目不斜视,“用不着你服不服。”


    “呵。”江起笑,“不就是进了个国家二队么,有什么可拽的?谁不知道你景少爷家底优渥,怎么入选的都不知道吧。”


    “江起,你心脏别看别人都脏。”


    景丞迟身高比江起高了一截,侧目睨下来视线时,有种天然的不屑:“一个校运动会都玩这么脏,亏你还是体校出身的专业运动员,竞技素质真差。”


    江起脖子蹭地红了:“你tm…”


    景丞迟精准预判,抬手扼住他扇过来的手指,往后掰。


    俞靳棠拦着不让他打架是对的;打这种人,会脏了他的手。


    “如果你觉得国家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进去的地方,那你这辈子都进不去。”


    “老景!”楼以寻从远处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不好了老景,女生那边、那边没人了,要俞靳棠上场跑三千。”


    景丞迟眉头拧起:“什么?”


    江起闻声轻笑了下:“景少爷有那闲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班的事吧。”


    景丞迟冷脸,抬手攥紧他的领口,不觉发力。


    “景丞迟,认识你两年,和你要死要活地比了两年,我才知道原来你有软肋啊。”江起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还不去过去看看?再晚点,我很难保证我手底下人做点什么啊。”


    景丞迟强忍下直接挥他一圈的冲动,一把松开他。


    “江起,你敢动她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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