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接力之后就是女子三千米长跑,她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就陪盛若一起来检录,帮她拿着水和外套。
这个项目是今年新增的,因为距离太长、难度高,同学们都望而生畏,最后是盛若和童瑶身为班干部,以身作则地报了名。
结果临开赛前,童瑶突然说恶心想吐,怀疑是中午吃坏了东西。
除了盛若,就只有俞靳棠在。
“棠棠,要不…”童瑶面露难色,把号码牌递给她,“你能上场吗。”
“她不行的。”盛若先她一步拒绝,“她跑八百米都费劲,之前也没跑过长距离,万一跑出事了怎么办。”
童瑶捂着肚子,犹豫道:“那就只能弃一个名额了,不满额参赛要扣分的…”
盛若:“我去班级群里问问,孟一然之前跑过一千五,换她过来。”
“来不及了。”童瑶说,“我是第一组,就要上场了。”
俞靳棠咬了下嘴唇,一把拿过来号码牌:“行了,那我上吧。”
盛若不可置信地看她:“棠棠…”
“好了,你帮我别上吧。”俞靳棠笑笑,自己心里都没底,“我跑不快得不了分,但怎么也不能因为没人上被扣分吧,你快去热身吧,这项目还指望你拿奖牌得分呢。”
发令枪响,俞靳棠迈开步子。
几圈后选手分散得差不多了,没有人群的遮挡,吹过来的风变得更猛烈。
俞靳棠完全没有长跑经验,呼吸、步伐、节奏通通不会,只能靠着一股倔劲,机械地往前摆臂和迈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跑了多少圈,她呼吸越来越粗沉,两条腿也灌了铁铅似地抬起来都费劲。
“俞靳棠。”
景丞迟的声音突然闯入她耳中,短暂地拉回了一点她的意识。
他在里侧,跟着她的配速跑着,或者说是…快走。
俞靳棠在余光里,清晰地看见他额前碎发划起的细弧,凌锐锋利,遮去些眼眉,却盖不住他的低气压。
“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他语气很急,听起来有点凶,“三千米你也敢跑,疯了?”
“没、没人上场,会被扣分…”俞靳棠上气不接下气。
这几分要是扣了,他们四个刚刚就白拿了个接力冠军。
“而且…”俞靳棠手叉着腰,咬牙道,“三千米完赛,就有两分奖励呢。”
人在体力耗尽到生理极限的时候,大脑往往会秩序感缺失。
最近发生的事碎片化地在她的脑海里翻涌。俞靳棠好像看见了景丞迟和江起在巷子里针锋相向;看见景丞迟护在自己面前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他的人;看见了江起顶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说,景丞迟赢不了他的。
下腹因为岔气而刺痛感强烈,俞靳棠强忍着还是出声道:“景丞迟,我不想你低江起一头。”
她只是不想他打架,不想他受伤,又不是不想让他赢。
景丞迟愣住,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他从小就知道俞靳棠只是看着软和,其实很有韧劲,很倔很犟,认准了就会一条路走到黑。
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了自己这样。死磕在三千米的跑道上,只为了让他不输给江起。
“俞靳棠,别勉强…”
“景丞迟,你快点跑,带我冲刺吧。”
俞靳棠的声音不大,气息不稳,随便一阵风过来就能撞散,可还是轻而易举地盖过了他的声音。
终点线就在不远处,眼看俞靳棠自顾自地迈快腿,要起速。
按照她毫无经验的跑法,人到终点估计也跑废了。
景丞迟别开视线,他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俞靳棠拦住,再直接反手扛回班里去,让她别逞强,乖乖休息。
“跟着我,调整呼吸。”他快跑两步,超了俞靳棠半个身位。
终点线就在11班的前面,楼以寻领着头,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俞靳棠早就分辨不出来他们喊的是什么,视线直直地盯着景丞迟的背影,只知道她要跟住他,要冲线,要跑完这三千米。
铁锈味已经充斥满她的整个呼吸道,每喘一下,都刀割般地疼。
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俞靳棠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两腿发软,摇摇欲坠。
景丞迟一个箭步冲过来,手掌揽住她的腰:“俞靳棠,你没事吧?”
她小脸苍白,嘴唇也没血色,脑袋耷下来,很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像只破碎的蝴蝶,没什么重量。
“…跑…跑完了,我…厉害吧。”俞靳棠气若游丝,“不过天怎么黑了,还好多星星。”
景丞迟:“……”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景丞迟眉心皱起来,责怪的话到了嘴边,见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地说不出什么了。
最后只捏了下她嫩豆腐似的脸蛋:“俞靳棠,从小到大到底是谁夸你乖的?明明犟死了。”
“景丞迟,你等一下!”童瑶从后面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瓶电解质水。
她看了看两人,俞靳棠的胳膊搭在景丞迟的肩上,手腕无力,葱白的指尖自然垂着。
“要不…我带她去吧,你们这样…被老庞抓到会怀疑你们有情况,不太好吧?”
景丞迟一手托稳俞靳棠的细腰,轻而易举地将她公主抱起来,另只手揽住她的腿弯。
他现在心情很差,不需要星火引燃都能直接爆炸。
闻声看过去的眼神里猩红了火,眉头微低,薄抿着唇,整张脸都冷着,不怒自威。
“起开。”
自小学的那些绅士礼仪,景丞迟都忘得精光,他现在只知道俞靳棠晕倒在他怀里,气息越来越虚弱。
而有人还在这种时候,教导他男女授受不亲。
“我……”童瑶第一次被人这么凶,眼眶立马红了。
景丞迟抱着人,从右边绕过她,擦肩而过时,他刻意放缓脚步。
稍顿,侧目道:“对了,班长,你是真的上不了场吗?”
-
景丞迟片刻不敢耽误,抱着俞靳棠往医务室去。
她温热而均匀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他觉得锁骨那里没由头地发痒,景丞迟咬着唇,想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小时候只背过她,没抱过,
原来抱她在怀里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哪里都很软,又很烫,像是只手上的小鸟,落在了他的怀里,奄奄一息。
景丞迟抱着她的力道很轻,怕弄疼她,指尖蜷着,很隐秘地有些发抖,他知道那是因为害怕。
要是俞靳棠因为他出了事,他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就该拦下她,什么三千米、什么在江起面前出一口气,都没她重要。
景丞迟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被推到门外等着。
才四月份的天,这楼里的空调却好像开得很大,他从里到外都感觉很冷很冰。
手指还是发抖得厉害,他紧攥起拳头,指甲深陷进掌肉中,砸在墙壁上,没感觉到半点疼。
景丞迟彻底懂了两年前那次,为什么她会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地强调不许他犯浑、不许他不要命打架。
原来害怕失去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植在身体里,扯得他钻心的疼。
没多久医务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出来的是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生,穿了一身白大褂。
“你好,我是陶珺。”她微笑,“里面的小同学没什么事,低血糖而已,补充点糖分就能好,水已经挂上了。”
景丞迟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起来,嗓音有些发哑:“您再仔细检查检查,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很少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陶珺不悦:“你懂医我懂医?”
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下大概情况,然后才慢悠悠道:“放心吧,我就是101毕业的,刚在隔壁医学院保了博,医术还是可以的,不会误诊。”
景丞迟嗯了声。
陶珺把笔按回去,往胸一别,饶有兴致地问:“你和她什么关系啊?急成这样。”
她为了凑志愿时长才来这当志愿者,已经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对,男帅女美,颜值登对,陶珺蠢蠢欲动想磕点什么。
景丞迟敛回视线:“朋友。”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眸看着很沉静。
如果不是额角还渗着晶莹的细汗,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心急到几乎濒近失控的边缘。
陶珺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行了,知道是你女朋友,学姐都是过来人。”
“但你也得在外面等,不然被老庞撞见你这么含情脉脉,情丝三千根也能给你剪得一点不剩。”
“…”景丞迟愣了下,觉得被俞靳棠轻碰过的锁骨,又烫了起来。
他滚了下喉结:“真…是朋友。”
陶珺在心里谴责自己真是老了,居然用成人世界快餐恋爱那套衡量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她改口:“怪学姐我说错话了,还在追是吧。”
景丞迟:“……”
陶珺看他一脸沉默:“呃…暗恋是吧……”
她都快忘了暗恋这俩字怎么写了,果然纯爱还是得看高中生。
陶珺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你脸帅成这样,早晚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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