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江起手底下大多都是本校学生,一律通报批评,领头的江起直接被记处分,要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检讨。
景丞迟平时对手下人好,小弟们自然仗义,老庞怎么逼供硬是没把景丞迟交出来。
庞鑫没办法,只好把俞靳棠叫到办公室来。
“靳棠,你既然能提前知道他们约了架,那对面领头的,你也认识吧?江起说是景丞迟,是他吗?”
俞靳棠抿抿唇,面不改色,云淡风轻道:“我是碰巧听到他们说要约在那,对面领头我是见了一眼,但不记得了,面生我不认识。”
那条巷子在老区,前后都是监控死角。
他一个教导主任没更大的权利再查,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行,你回去吧。”庞鑫挥挥手。
说真的,他也怕查出来真是景丞迟。
这可是校长特地叮嘱他照顾的香饽饽,初出茅庐的游泳天才,要是因为这是档案里记了一笔,参加不了国际赛事,可太不值当。
他啧啧舌,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谁会拿这么光鲜亮丽的前程开玩笑。
-
俞靳棠从老庞办公室出来,见景丞迟就等在走廊那边。
她犹豫了下,走过去。
两人一起往班级走,中间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俞靳棠余光看着周围没人了,才小声和景丞迟说:“你放心,我没和庞主任说。”
“知道。”景丞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散漫,揶揄她道,“我们班长大人多品行端正啊,怎么会背后打我小报告。”
“……”俞靳棠转身瞪他。
本想反驳,结果刚刚好有几个女生指指点点着景丞迟地走过来,她只能先作罢。
等人群过去了,景丞迟先出声:“逗你的,你要想让老庞抓我,昨天一起把我推出去不就好了,估计老庞昨天在气头上都能直接让我退学滚回家,何必大费周章。”
俞靳棠更深地瞪着他,半晌才说:“别说这种话,不好笑。”
“我错了。”景丞迟立马投降。
俞靳棠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迟疑了下,又说:“我现在不是班长,别那么叫我了。”
她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班长,小学、初中都是。
以前她以职务之便抓景丞迟调皮捣蛋不听话是常有的事,每每这时候,景丞迟都要阴阳怪气地叫她一声“班长大人”,以此讨伐俞靳棠的不讲义气。
这么叫她的人不少,但只有景丞迟能叫出一种天然的亲昵感。
但因为高中学业重,俞钟康和杨茹静不想她在和学习无关的事上分心,她才没竞选。
说实话,最开学那会儿看着童瑶在讲台上组织大家打扫卫生或是搬书时,俞靳棠还有几分不适应。
听到这四个字,她也很久违。
景丞迟不知道她心里想了这么多,点头说知道了。
俞靳棠贴心地给他介绍:“班长是童瑶,就是坐在第二排梳高马尾…”
“我知道。”景丞迟吊儿郎当地扬了下眉,“怎么说我来咱班也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就算我天天睡觉,总不至于连班长都不认识吧?”
“……”那你刚刚还那么叫我。
俞靳棠没理他,脑海里却突然创进了盛若说的话…童瑶看起来对景丞迟有意思。
她舔了下嘴唇,微笑:“认识最好了,你最好多认识认识。”
说完俞靳棠迈了一大步,直接进了班。
景丞迟看着她的背影,愣愣,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昨天是说哭就哭。
今天是说变脸就变脸。
怎么认识的时间越长,越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
俞靳棠进了班,没走几步就停下。
班里的氛围很奇怪,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快把教室天花板掀起来,所有人都捂着嘴,指指点点地互咬耳朵。
几十双眼睛突然齐刷刷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个个闪烁着亢奋和激动。
俞靳棠哪见过这阵势,后背激起一身冷汗。
她回头,看黑板上赫然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景丞迟!我和你不共戴天!有本事校运动会一决雌雄!”
落款是江起。
那齐刷刷的目光看的也不是她,是紧跟她后面一起进教室的景丞迟。
景丞迟薄唇轻抿成线,看不出情绪,黑眸淡扫过黑板上的字,然后一寸寸地往旁边移去。
江起估计是一伙人一起来的,不仅留了张“战书”,还把讲台前后都搞得一团乱。
粉笔都掉到了地上,断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成堆的试卷也散落一整个讲台桌面。
原本整齐拜访清洁工具的区域,乱作一团,几根拖把的木杆都被撅折,随手丢得到处都是。
靠窗户那边前几排的桌椅也被踢翻……一片狼藉。
景丞迟一言未发,径直地走上讲台,先拿黑板擦把几个大字擦了。
俞靳棠愣了下,过去跟他一起捡地上的粉笔头。
教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景丞迟身上。
俞靳棠一直偷偷观察他,不免担心道:“你没事吧…”
景丞迟没应她,眸色发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掌心里握了根粉笔,指骨根根蜷起来,清脆一声,碾成了两段。
景丞迟起身,面对着全班人,鞠了个躬:“抱歉了大家,因为我个人原因,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静的教室瞬间爆发出各种“没事”“没关系”“这叫啥”。
后面的楼以寻把手扩在嘴边,冲他喊话道:“景丞迟你不会就怂了吧?人家都挑衅到班门口了!”
“是啊!景爷!”盛若也不甘心,跟着喊,“我们11班可没受过这种欺负!”
“校外当校霸就算了,进学校里还这么胡作非为!”
“忍不了一点,亏他才当着全校师生面前打包票说绝对再不违反校风校纪。”
“校运动会又不是他家开的!怎么,真当咱11班好欺负。”
俞靳棠看着景丞迟的后背,其实她能注视他背影的次数不多,从小到大,更多时候他们都是肩并肩地走。
他骑单车载着她的时候,她往往也只是抬头看路边的风景,不会盯着他。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褪去了那些童真的、稚嫩的模样,后背宽阔,哪怕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也看得出背肌和手臂的有力线条。
打架时拳拳到肉,又飒又狠,从不拖泥带水,其实放下那些忧心忡忡的担虑,看他挥拳落拳,是种视觉享受。
他很有力量,这种力量往往意味着某种荷尔蒙,也意味着安全和可靠。
“既然如此。”景丞迟声音不大,但轻而易举地盖过所有人的闲语声。
全班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空气安静到掉一根针都清晰可闻。
但有些人天生就该享受注视和仰慕。
景丞迟一勾唇角,明明是笑,眉宇之间却是压不住的桀骜难驯,黑眸很亮,燃着张扬的火。
“那就请大家,陪我赢一次。”
字字掷地,激起滔天的喊声。鼓掌声、尖叫声、欢呼声,全班沸腾。
震得隔壁10班讲台都直发晃。
刚刚跟江起去11班砸东西中的一个人,心里发慌:“起哥,这…”
江起盯着面前的墙,轻蔑地笑笑:“他景丞迟真以为自己牛逼?等着吧,这次有你好丢脸的。”
俞靳棠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蜷起衣摆,一阵阵的欢呼声把她脸颊蒸得好烫。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但她忽然觉得,有些人是青春的主角。
譬如,现在的景丞迟。
他却忽然回过头,一双狭长野骜的眸子紧紧地盯住她。
俞靳棠后背又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知道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要做什么。
“景丞迟,你别…”
“我这不算犯浑啊。”景丞迟弯了下唇角,肆意张狂,“校运动会,光明正大。”
“……”
同学们一起把讲台前后都恢复原状,离下节课开始没几分钟了,大家都飞快坐回座位上。
表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实际上班级群里已经沸腾得不行。
各说各话,都化身军师,给几天后运动会的排兵布阵出谋划策。
盛若身为体委,更是最热血沸腾的一个,和走回来的景丞迟击了个掌:“不愧是我景爷,燃爆了!”
然后她回过身,凑到俞靳棠旁边:“棠棠,你刚刚和景爷在讲台上眉来眼去地说什么呢?”
“我们…”俞靳棠思考着措辞。
盛若自言自语:“怎么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之前就认识吗?”
俞靳棠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她和这位风靡全校两个月的天才校草、风云人物,是青梅竹马这件事。
只是咬咬唇说:“…见过。”
俞靳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冷笑。
盛若显然没放心上,笑道:“棠棠你又幽默了,景爷的比赛视频全网都是,那我也见过啊。”
俞靳棠:“…”
有些话错过了坦白时机,就变得怎么说怎么怪了。
俞靳棠只能陪笑两声,附和道:“是、是啊。”
盛若已经研究起班群里同学们为运动会得分提的各种锦囊妙计,还不忘张罗俞靳棠也看。
俞靳棠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比班群消息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c:俞靳棠,和我从小就认识这件事这么见不得人?】
俞靳棠点进去才发现自己两年前把景丞迟拉黑了。
难怪这两年她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俞靳棠突然有点心虚。
“……”
什么时候拉黑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俞靳棠点了通过,盯着他发的那条消息,更心虚了。
尤其是景丞迟就坐在她身后,她能感觉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颈。
她小心翼翼地敲着键盘:【没有】
【小鱼小鱼:我刚刚没想好怎么说】
【c:那现在说】
俞靳棠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去叫盛若:“其实、其实…我和……”
盛若猛地拍了她肩一下:“棠棠,他们说可以给广播站投运动员加油稿,你文笔好,这任务就交给你了,也能加不少分呢!”
“…好。”俞靳棠提起来的一口气就散了。
这坦白的时机更不对了。
她只能再低下头。
【小鱼小鱼:下次一定】
【c:微笑.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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