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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昨日的辛西娅


    “谈烬”的身体一动不动, 就这么牢牢注视着他。


    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


    两段无序的音节从那张薄唇里溢出, 被紧紧勒住脖子的时漱蓦然一怔。


    “……什么?”


    “该……死……”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某两种音调重叠, 变成诡异的字眼,“你们都……该死……!”


    时漱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躯体倏然一歪, 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重重跌下来。


    他被压得闷哼一声, 下意识反手一接。


    除了因为重力撞击,谈烬的体重竟然比他本人看起来更轻。


    时漱望天喘着气, 缓了片刻,推开压在他肩窝上的头, 坐起身来。


    “时哥, 你怎么样?!”邢查冲到床边。


    “我没事, ”时漱说,“多长时间?”


    “啊, ”邢查手忙脚乱掏出自己那台测试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


    从谈烬被附身到辛西娅离开, 一共过去二十分钟。


    “冷却时间是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至少到明天早晨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到头来,辛西娅也没有接受他的“谈一谈”。


    时漱才从方才的惊险中缓过神。


    ……起初谈烬说怕他死的时候,时漱也只是明白了字面意思。违背认知的事情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根本无法想象,所以直到同伴变成凶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有多慑人。


    谈烬被他推得翻过了身, 此刻就躺在他身旁,双眼安静合着,仿佛陷入沉睡。


    时漱视线下移,停在那垂落一侧的手腕上,倏然变了脸色。


    无法想象辛西娅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皮肉生生磨破,鲜血从几处断裂的伤口淌出,洇湿了床被。


    “有包扎的东西吗?”时漱问。


    “啊,佣人房应该有!”邢查一脚踢开烛台,转身就往外跑,“时哥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卧室再次安静下来。


    时漱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着脖子,喉咙仿佛有把火在灼烧,灼痛后知后觉漫上来,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就在刚才的某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恐惧与腾腾杀意混杂在一起。


    ……竟然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哪里来的幻觉记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床轻微晃动。


    时漱一回头,对上谈烬睁开的眼。


    “……”


    那双眼睛在只有微光的室内凝着他,像是在确认眼下的环境,而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邢查已经去找药了,这个年代估计也只有草药和低纯度的酒,你将就一下。”时漱说。


    谈烬用手肘一撑坐起身体,另一只手仍被手铐铐着,咣当一声响,他却不管不顾,带着血的手扯开时漱的睡衣领,愣了一下:“我弄的?”


    时漱揉着被掐出青紫的脖子,声音不怎么愉悦:“不是,天生的。”


    “……””被附身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其他发现?“”就像是,“谈烬微微皱眉,尽可能地回忆,“麻药没有完全清醒,能看到,能听到,就是控制不了,也没有自主意识。”


    他掏出钥匙,打开另一只手铐,将两只都重新收回背包:“等清醒之后会忘记大部分事情。”


    “难道你不能凭借你惊人的意志力抵抗一下吗?”时漱木着脸,“比如说,在准备掐死我的时候?”


    “首先,我没有惊人的意志力这种东西,”谈烬循循善诱,“其次,人类还没有进化出能对抗阻断神经药物的基因。”


    “但这不是附身吗?”


    “那你解释一下附身的原理。”


    “……游戏机制不用解释!”


    谈烬耸耸肩,露出个“你看”的表情。


    “那么,”他看着时漱空白的脸,转而问,“有什么发现?”


    “附身时间二十分钟,冷却期十二个小时,辛西娅是自杀,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杀西泽尔,但感觉两个人大概率是认识,尤其西泽尔之前还提到过辛西娅答应给他留下第一支舞。”


    时漱没继续跟他计较,一口气共享这段时间获取的信息,“哦对了,最后它还说我们该死。”


    “……”谈烬默了默,“它还挺诚实。”


    “它说我该死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你也该死?”说到这儿,时漱顿了顿,蓦然想到什么,“……不对,如果它想弄死我是因为我占据了原本属于它的身体,那你和西泽尔呢?西泽尔是可攻略NPC,CG证明了这一点……”


    他倏然抬头:“难道你也是可攻略NPC?”


    女主人禁止他跟谈烬来往,难道只是她的个人喜好,并非副本本身设定?


    ……他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所以,”谈烬看着他,“女主人在妨碍你跟我谈恋爱?”


    “……”时漱觉得这话不太对,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准确的说,是阻碍辛西娅和你所扮演的这个角色……”


    话未完,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时哥,我弄了点草药和葡萄酒,还有干净的布,先消毒止血再说……时哥?!”


    卧室门咣当咣当几下,却像被什么禁锢住似的纹丝不动。


    “时哥?你锁门了?”


    时漱下意识看了谈烬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双双弹起身奔向门边。


    “……门被锁住了。”时漱最后一次用力拽门,“这期间没听到过任何响动。”


    “窗户也打不开。”谈烬从窗框上收回手,略略沉思片刻,曲起手臂手肘猛地击打在玻璃上——


    纹丝不动。


    “……”


    房间另一头,时漱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摸出手枪,推动枪身上膛,“最后的办法了,邢查,你让开。”


    “啊?好、好……”


    话音刚落,砰得一声——


    佣人房,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什么声音?!”


    同样被吵醒的同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别管别管!管家说过,晚上要待在房间里的!”


    “说得也是……”


    子弹打在门上,却像是碰到什么屏障一般回弹九十度,迸射出水波一样的涟漪。


    “……空气墙。”时漱一咬牙,“这里怎么会有空气墙?”


    太诡异了。


    他每晚都睡得极沉,也从未在半夜出过卧室,根本无法判断这个空气墙是到点触发,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将他们困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我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邢查将东西放在门边,再次试着拽门,“你们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了?”


    “……说话也能触发空气墙?”时漱麻木道,“这游戏不想做可以不做。”


    他无意识地捻动着手指,盯着那扇被空气墙紧固的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被附身的时候,”谈烬的声音兀然响在他身后,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说过什么?”


    “哪句话?”时漱压下心里的焦躁,“我可没少说。”


    “我好像记得你对辛西娅说过,”谈烬淡着神色,“它不能待在别人的身体里,就只能……”


    ——你的画没了,你还能活在哪里呢?


    “……画!”


    时漱以拳击掌,眼睛倏然发亮,他用力拍了拍门,“邢查!去画廊!”


    ……


    在尚未拥有电的时代,再辉煌的宫殿到了深夜也只有成为恐怖片场景的份儿。


    邢查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烛光随着他的手微微颤动。


    两位扛把子被同时关起来,而他们仅剩的同伴只有他一人。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邢查努力忽略掉如鼓擂的心跳声,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目不斜视,尽量只盯着脚底的路,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得东西,当场被吓尿。


    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邢查闪身入内,平复了呼吸,才将烛台举过头顶,照向满墙的油画。


    深夜的画廊里熄灭了至少四分之三的烛灯,只余几支孤零零高悬于穹顶之下,映出油画上阴森的人脸。


    “……没事没事,这些都是假的!只是游戏!虚拟的!不怕!”邢查一边嘟哝,一边挨个观察着白天才看过一遍的画。


    他第一眼就看到西泽尔和辛西娅那张[告别之吻],尽管画面上没有出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但白天翻找他尸体的记忆还是缓缓与油画重叠。


    “……”重金求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油画被挨个照亮又再次黯淡,邢查踮着脚一幅一幅看过去,而就在扫到下一幅画时,画框的另一头,蓦然出现一道光线与他手中的烛台交汇。


    “?!”


    邢查险些把烛台扔掉,哆嗦着手照亮暗处,倏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只是墙壁上的烛芯塌陷,光线变化而已。


    他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继续寻找下一幅画。


    然而下一秒,眼前所见却让他登时愣在原地。


    ——画面上赫然是辛西娅的卧室,画面聚焦于那张偌大的床,辛西娅半跪在床上,右手伸向前,似乎正在触摸着什么。


    就在那纤细的五指下,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宝石蓝色的长款礼服,那双黑沉的眼睛却紧紧闭着,辛西娅在他的脸上投下灰败的影,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在他的胸口,赫然开着一个巨大的血洞,仿佛白雪上开着最刺目的红色鲜花。


    邢查怔怔看着那幅仍未干透的画,许久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章这个副本就结束啦


    我是怎么做到每个副本都能卡死在十五章之内结束的o(╥﹏╥)o


    第42章 昨日的辛西娅


    “所以它是真想杀了你?”


    卧室里, 时漱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难道辛西娅只是个无差别攻击玩家的鬼?”


    ……他就不该对同事做游戏的能力抱有期待。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应该存在没有规则的游戏。


    失去了可玩性,游戏就不再是游戏。


    尽管这里, 早已称不上是他认知的“游戏世界”。


    谈烬伤在手腕,包扎不便, 时漱翻箱倒柜才找出一条棉质白色的衣服,扯了给他包扎。


    “时哥现在怎么办,等会儿天亮了……”一门之隔, 邢查帮不上忙, 也只能干着急。


    最浓重的夜色已悄然淡去, 天幕像刷了一层透明的漆。


    几个小时之后,辛西娅就能再次附身, 到时候这间卧室里至少会死一个人。


    完成CG,谈烬会死。


    不完成CG, 等谈烬被附身, 搞不好会先搞死他, 再搞死自己。


    ——副本进度将永远停留在1%。


    “这个空气墙,真要完成CG才能打开?”时漱不由自语道, “有没有可能不用死……但胸口都炸开花了,想不死也有点难吧?”


    蓦然一声闷哼, 时漱赶紧低眼, 看到手下那条白布已经被用力打成一个结——还是死扣, 而布条附近的皮肤因为他毫无意识的一勒甚至开始泛红。


    “在你认真讨论我的死法的时候,”谈烬不冷不热看着他,“能不能也留意一下我正在被你包扎的伤口?”


    “……”时漱回过神,停下打结的手重新向两侧拉开,试图将棉布扯松, 他边扯边琢磨,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也没有万分之一的怀疑,自己为了出去会杀了他?


    ……虽然仅看武力值来说,他被反杀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是哪里来的?


    余光里,谈烬的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只有割得深的地方仍然有血渗出来,时漱心里又冒出点内疚来,撕了张布条又往上面裹了一层。


    “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不存在细菌,除非是你本体携带感染伤口……”


    而后,他忽然不动了。


    时漱紧紧盯着被染上血迹的白布,某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从脑海中飞快闪过,逐渐与先是交叠。他倏然抬头:“西泽尔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谈烬还是顺着他回答:“昨天上午,快到午饭时间。”


    “我们去画廊的时候呢?”


    “差不多刚过午饭。”


    尽管他们不需要进食,但管家还是会尽职尽责地提醒“客人”用餐时间。


    “中间间隔最多三四个小时。”时漱又翻开谈烬的手心,那道沾上的油彩不知是被洗掉了还是被真正的血覆盖,已经看不出痕迹。


    “当时那幅画还没干对吧?”


    “如你所见。”最初那丝疑虑已经消失殆尽,笑意又重新回到谈烬的唇角。他就这么含笑望着他,像是鼓励他继续问下去,“怎么样,想到了什么?”


    然而时漱却全然未觉,他只牢牢盯着那双手,脑子里轰隆作响。


    他又陷入了误区。


    过去的游戏经验让他下意识以为,CG是先被触发,才会显示。


    但如果……


    CG是先显示——或者说先被画上去——再显示呢?


    时漱只觉得双手微微颤抖,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拍着门对门外道:“去把那幅画改掉!”


    背靠在门板上已经陷入绝望的邢查一个机灵,从地上跳起来:“啥?!”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时漱顺了口气,“赶紧去把那幅CG改掉!”


    门里门外安静三秒。


    紧接着,响起邢查不可置信的尖叫:“还他妈能这样?!”


    不会画画的策划不是好美术。


    邢查转身就跑,直到跑过半个走廊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这个时代的颜料来源都是画家自制的矿物质或者植物,根本没有工业化生产。


    他的脚步慢下来,茫然四顾,而后福至心灵,转身跑向地下室。


    二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被拍响。


    邢查的声音压抑着狂喜,“我改好了!时哥你再试试!”


    时漱试着推了推门,仍然纹丝不动。


    他问:“你把CG改成什么了?”


    “我把血涂掉了!迭代成本最低!工时消耗最少!”邢查扔掉当做画笔的柴火,看着沾了满手的煤灰,自信一笑,“你们现在只要完成画面上原本的动作就行!”


    “……”


    情势所迫,时漱也不能指望邢查给他改出一个惊为天人的CG出来,他当即返回床边,直勾勾盯着床上的男人。


    谈烬:?


    时漱:“你先躺好,配合一下。”


    谈烬:……


    据邢查所说,他看到的新CG同样是死亡告别,谈烬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而辛西娅跪在一旁轻抚他的脸。


    既然血已经被涂掉,那么他们只需要重复这个姿势,CG应该就会完成。


    谈烬看了他片刻,顺势躺在床的一侧。


    时漱跪在他身旁。


    卧室里只点了两盏烛台,窗帘大开,月光顺势灌在床边,气氛一时有些说不上的粘稠,连时漱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他怔愣了片刻,才缓缓伸出一只手——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谈烬仰面看着他,全身都陷进大床中,整个胸膛对时漱敞开,像是没有丝毫戒备,“你明明觉得人性禁不住考验,但又会无条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觉得很矛盾么?”


    那只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静得渗人,谈烬的脸近在咫尺,更别说他的声音,原本应该很近,却在某一个频率的时候,让时漱觉得漫长又遥远,仿佛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时空。


    “可我,”时漱愣了愣,“我没有做什么?”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他一直在自保而已。


    那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在丧尸副本里做单人任务,陈亮被怪物拖进洞要主动去查看,还有,你跟辛西娅说,烧掉画,让这个副本永远无法迎来结局。”


    “那只是博弈……”


    “还有很多。”谈烬出声打断他,而后忽然嘲弄道,“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反正你永远都会这么做,还不如一把掐死你算了。”


    “……”时漱还没来得及消化,身体蓦然一坠,谈烬不知何时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脸旁。


    [玩家午夜小妖猫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昨日永恒。]


    [序号:II]


    [真正的爱情可以穿越死亡。]


    [副本任务进度已达成2%]


    空间无声震动。


    始终牢牢顶着门的邢查一个趔趄,闪身撞进门内。


    “卧槽!打开了!真的打开了!”


    时漱猝然收回手,手腕的位置仍有不属于自己的余温。


    “时哥……?”邢查试探道,“门!门打开了!”


    “我知道,”时漱从床上直起身,在意识恢复的那一刻,他已盘算好了后续,“现在距离九点还有四个小时,我们能不能完成九十八幅画和对应动作?”


    “啊?”邢查反应了片刻,“只有我们三个吗?”


    “……”时漱回头瞥了眼谈烬的手腕,转身对邢查道,“也许只能算两个半……”


    话音未落,谈烬已经拽掉手腕上的白布,从门口拎起一瓶酒,分别浇在手腕上。


    酒液混合着血液淌了一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扔掉瓶子向走廊外走去:“你们去画廊,我去找人。”


    ……


    地下室的走廊幽暗阴森,楼层之间砌着厚厚的石砖,彰显有些阶级终究无法跨越,无人知道两层之外的“主人”卧室究竟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挤在两间小小的佣人房里浅眠。


    他们又在这个副本里活过了一天,虽然中间有一些小插曲,但总归是有惊无险,他们离鬼魂还很遥远,就连梦境都是难得一见的安然。


    而就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候,砰砰两声——


    木质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床上的人纷纷惊起:“谁?!”


    昏暗的烛光下,现出一个高挑人影。


    两个房间不过一墙之隔,那人就站在中间的走廊。


    “是你——”


    立刻有人认出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跟那个被鬼附身的玩家在一起的。


    众人纷纷警惕。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谈烬从阴影下跨出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出老长,宛如什么暗夜里的恶魔,“你们是跟我一起去完成副本任务,还是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什么?!你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男青年一把拎起床边的长棍,气势汹汹冲过来,“管家吩咐过晚上不能出房间!要作死你自己——啊啊啊——”


    他的左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颓然垂在身侧。


    “脱臼而已,右手还能用。”


    谈烬冷漠地环视一圈,所有人下意识瑟缩着身体。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人仓皇失措问道。


    “我没那么多耐心哄你们,”谈烬像是耐心耗尽一般,平时那总是若有似无的笑意消失不见,不知是厌恶还是不耐,他罕见地皱起了眉,“时间有限,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是选择现在跟我一起去完成副本任务,还是打算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这章能进主线和世界观的部分了……


    看来还要下一章o(╥﹏╥)o感谢在2024-02-22 23:54:03~2024-02-23 23:5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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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昨日的辛西娅


    十分钟后, 所有玩家齐聚画廊,包括被谈烬拧断了左手、现在已被重新复原的那一位。


    时漱也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毕竟昨天刚在这里发生了不算愉快的事, 他也早就做好玩家们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的准备。


    猝不及防看到这么多人,他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副本情况你们知道了?”


    众人脸上的表情就像跳过新手引导直接去打BOSS的纯小白, 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


    “……”


    一旁的邢查扔下“画笔”,立刻发挥策划优势,大包大揽给一众玩家们讲解现状。


    “……所以现在只要我们在墙上的画上随便画点简单的动作, 再各自完成就行了!”


    众人探头一看, 原本堪比博物馆藏品的油画已经被涂成黑色, 两个白蜡染的火柴人一左一右出现在画框两端,其中一个甚至贴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


    其中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青年颤抖出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女主人之前不是说以后这些家产都是我的?”时漱撸起袖管, 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在我的画上画画,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真没问题!


    时漱不知道在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众人, 认真劝道:“我已经试过了,这个方案可行, 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们动作越快, 出去得就越早。”


    他隐瞒了再过几个小时谈烬就会被辛西娅附身的事。


    比起帮助他人, 在帮助自己时做事的确更有驱动力。


    “可现在副本进度只有百分之四, ”有人犹豫开口,“画一幅画只增加百分之一的进度……就算这墙上的画全被画完也不够啊。”


    “画完,复刻画面内容,再把画涂黑。”时漱说,“亲测有效。”


    人群中被扭断左手的男人狠狠瞪着眼睛, 怪不得扭断他的手腕还给他结上——原来只是为了保存劳动力!


    信息量太过炸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偷瞟了眼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的谈烬,最终一咬牙一闭眼:


    “不管了!”


    “先试试再说!”


    众人不由分说撸起袖子,烧火棍、柴火、卷成一团的布料,蔬菜汁、葡萄酒、辛西娅的粉盒……所有能当做画笔的工具和带颜色的涂料都被他们翻找出来,金碧辉煌的画廊不消片刻就堪比苍蝇馆子的后厨。


    刚才还沉浸在即将通关的狂喜之中的邢查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时救时漱心切,并未考虑太多,再加上被他改动的那幅画其实并未被修改太多,只要图层没合并,之后美术就还有改回来的机会!


    但现在……


    邢查一时间心如死灰。


    不可能了。


    再也改不回去了。


    如果真能从游戏里出去,他一定会被美术暗鲨。


    留在这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怎么都是死。


    他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地球,这辈子才来做游戏策划!


    画廊的另一头。


    时漱刚和另一位玩家完成了一幅双人广播体操CG动作,这时候挪到谈烬身旁,视线下移,担心道:“还行吗?”


    谈烬没穿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衣,袖子妥帖扣在腕骨处,看不出一丝手伤的痕迹。


    似乎从他醒过来开始就不大对劲,时漱下意识琢磨,难道是因为被附身影响了精神状态?


    谈烬垂眸看了他片刻:“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时漱点了个头:“好,结束之后我去找你。”又转念一想,“不,我们在安全区见。如果顺利的话。”


    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


    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原本挂着小型人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一块空空荡荡的大理石。


    ……


    一尘不染的皮鞋平稳踩在地毯上,而后脚步一转,踏上旋转楼梯。


    嗒,嗒,嗒。


    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门内静寂无声,片刻后,响起谈烬平淡的声音。


    “进来。”


    年近五十的管家一推开门就看到谈烬站在窗下,上半身斜倚在窗框边,手里玩着那只金属打火机。


    啪嗒,啪嗒。


    他始终低着眼,目光状似不经意从他脖子上泛着银色光点的项链上一扫而过:“谈先生,女主人吩咐我告知您今天的安排。”


    听到响动,谈烬才终于从远处的原野里收回视线。


    “别这么客气。”他甚至微笑了一下,“在此之前,能允许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但说无妨。”


    “我是应该叫你管家呢,还是应该叫你……治安官?”


    最后三个字宛如平地惊雷,管家的身躯猛地一震。


    “能一刀把马头斩断的,是什么样的武器和力度?”打火机在谈烬的指尖轻快跳跃,“至少我不认为这个小贵族的家里应该具备这种武器。”


    “何况,”他像是终于愿意赏一个正眼似的,缓缓抬起那双黑沉的眸子,“我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么?”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谈烬这种人,只要看过一眼,怎么可能忘记。


    何况,还是在那种场合……


    管家深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任何被撕开假面的气急败坏,任何在谈烬面前的挣扎都是愚蠢自大的行为。


    他始终彬彬有礼,不知是碍于过去的身份,还是维持着现有角色的设定:“既然如此,我也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既然您知道在404里迟早会被认出来,为什么不隐藏身份呢?”


    “因为我不怕啊。”谈烬轻快一笑,“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安稳和你说话,是因为外面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在发生什么,对吗?无知的世人仍然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游戏。”


    嚓——


    火石点燃捻线,橘色火光映在谈烬的眼底,“所以我猜,这里只能单向通信,而你发现我的消息暂时无法传出去,是么?”


    管家沉默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谈烬,忽然问:“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年轻人。”


    谈烬眸光一闪,似乎有某种情绪从眼底滑过,随着他下一次眨眼已经消失不见。


    “人类需要同伴,”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同伴的选择又与环境有关,不过我猜,你想知道的不是我在不在意他,而是——他是随机选择,还是唯一选择?”


    “您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管家不卑不亢道,“出于过去对您的尊重。而现在,对于背叛者,我没有义务再回答你的问题了,谈先生。”


    谈烬耸耸肩,似乎对于答案也并不在意。


    “我也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叙旧,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就由我告诉你好了。”


    他再次按动打火机,直到金属外壳已经变成足够灼伤皮肤的问题。


    “伪装成辛西娅的样子窥视我,让时漱心生怀疑,引他到画廊,这是你做的吧。”谈烬嗓音沉静,像是根本不需要得到答案一般继续平静说道,“鬼根本无法以实体的形式出现,更遑论会被直接看到。其实你想害死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而是他。”


    管家微垂着头,似乎真的在倾听。他沉默半晌,颓然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跟您的区别,即使我认出了您,但我也不会妄图杀死同类。”


    “收起你那套无谓的‘同类理论’。”谈烬厌恶地蹙了下眉头,“你并不蠢,做这一切不可能是为了抹杀掉我身边的‘同伴’,那么只有剩下一个可能。”


    他脚下一动,人已经立在了管家面前。


    谈烬居高临下睨着他,宛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冷意:“你也知道他是谁了?”


    管家的瞳孔一震,但表情依然不动声色。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在谈烬眼中,他忽然又笑了笑,“可惜,就算你知道了答案也于事无补。”


    啪嗒,打火机燃起一簇赤红的火苗,映出靠在房间墙壁上的一幅画像。


    管家余光瞥见,脸色倏然剧变。


    “你竟然真的甘愿与他们为伍?他们只是可怜的工具,跟那匹马没有区别!”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谈烬的胳膊,却被后者轻轻一抚,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那幅画前,竟然与画像上的姿势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那染透了半边画布的血色还未出现。


    “还会有人来阻止你的,你的行踪迟早被外面发现,自私的背叛者就只有死路一条——”管家眼底赤红,因为愤怒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凸起,“404计划必须执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谈烬背靠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银质打火机在他手里翻飞。啪嗒,啪嗒。


    他从背包里摸出空无一物的烟盒,注视了片刻,又再次合上,像是有种难耐的瘾在身体里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下。


    “别说蠢话了。”许久,他唇边的笑意淡下来,“我比你更清楚后果。”


    就在这时,半空中荧光一闪,谈烬的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玩家玩家30350106-X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最后的效忠]


    [序号:ⅩCⅨ]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作者有话说:好像还要两三章的样子……嗯……感谢在2024-02-23 23:52:06~2024-02-25 00:2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一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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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昨日的辛西娅


    天幕已经彻底将这座沉睡的宫殿照得透亮, 地下室的仆人早已忙碌起来,尽管失去了管家监管,NPC们依然按照设定好的行为模式机械地重复着本职工作。


    除了……


    “怎么回事, 怎么进度条不动了?!”


    “是不是你动作不标准?来,让我试试……”


    不知烧了多少钱建模的画廊早已满目狼藉, 各种蔬菜水果的气味杂糅在一起,仿佛进了三天没打扫的菜市场。


    亲手打出来的进度比什么激励都诱人,被激发了动力的玩家们越画越上头, 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半强迫到最后甚至开始抢着在画布上挥洒艺术细胞。


    可就在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到99%的时候, 数字忽然不动了。


    仿佛按下暂停键, 无论他们再画多少内容,进度条就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窃窃私语仿佛蚊蝇, 即将脱离副本的巨大喜悦逐渐转变为不安的焦虑。


    “怎么办,我今天的早餐还没有准备, 会不会出问题啊?”


    “管家让我修剪花园, 说下午有室外的茶会……”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时漱, 这个提出计划的年轻人,此刻正望着满墙的狼藉。


    他的侧脸隐在烛火的光影里, 莫名有些阴郁。


    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档口,他们忽然听到了时漱的声音。


    他只说了两个字:“……结局。”


    邢查愣了一瞬, 也立刻反应过来:“啊, 结局CG!”


    这又是一个被他们无限略过过程的副本, 但无论过程如何省略,但总会有一个结局。


    ——而结局,不是他们能凭空创造的。


    “还有多少时间?”时漱转头问。


    邢查立刻拿起正在倒计时的手机:“三分钟……不,还有两分钟到九点!”


    来不及了。


    倒数一百二十秒之后,辛西娅就会附在谈烬身上。


    两分钟的时间甚至不够他去提醒谈烬。


    时漱的视线倏然一动, 停在了墙壁的一角。


    辛西娅和西泽尔的那幅告别之吻,在邢查说它曾被鬼附身之后,再没人敢动那幅画。


    甚至连方圆半米的距离就无人敢接近。


    现在反倒成了净土。


    一个想法在时漱的脑海中快速成型。


    ……原来谈烬说得没错。


    他就是会这样选择。


    ——“你明明觉得人性禁不住考验,但又会无条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觉得很矛盾么?”


    ——“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反正你永远都会这么做,还不如一把掐死你算了。”


    “……”


    被芬里尔叼走的保安大哥,与叶兰一同进入其他副本生死未卜的师裴,与几个小时前的声音轰然而至,夹杂着他无法解释的疑念和怒意,化作眼前这一幅栩栩如生的油画。


    时漱也顾不上许多,猝然对邢查道:“酒给我。”


    “酒?”邢查一时摸不准时漱要做什么,但出于本能还是依言将只剩一半的葡萄酒瓶递了过去。


    时漱没有分毫犹豫,甩手将酒泼在那幅死亡CG上。


    近旁有小小的惊呼声。


    尽管众人仍然无法信任时漱,但他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副本进度直接推进到即将完结,其余玩家想质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论是真的信服还是等着抱大腿的,这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画布被染上奇异的浅红色,下半部分则完全被浸湿,酒渍带走颜料顺着画框流淌而下。


    时漱又将剩余的酒也一并泼了上去,他仰头看着那如同伤口淌出的血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伸了出手。


    “……时哥!!!”邢查惊觉而起,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混合着颜料的液体已经沾在了他的食指上。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异,下一瞬,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画像上陡然浮现。


    ——辛西娅。


    “那、那是什么?!”


    “鬼!是鬼!!!”


    眼尖的玩家已惊叫出声,画廊霎时混乱一片,所有人都接连后退,有的甚至已经拉开了大门。


    时漱全然没管。


    在某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尖啸,混杂着无声的愤怒灌入他的脑中。


    ——大概是因为他们毁掉了它的画。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倒数六十秒。


    画廊的尽头,时漱就像瞻仰博物馆里历经百年的大师之作,静静站在墙壁之下。


    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白影就在他半步之外,照镜子一般与他对峙。


    辛西娅,你会怎么选择呢?


    是夺回自己的身体,还是继续杀戮?


    十,九,八……


    时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只要度过这二十分钟。


    就还有生机。


    ……


    怒火,狂躁,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宛如开闸一般一瞬间灌入大脑。


    时漱像被封在了某种无形的狭小玻璃中,头脑昏沉,残存的意识不足以让他动一下四肢。


    可他却在动。


    “时哥——”


    迟缓的触觉让他后知后觉手臂似乎被人拽住,然而此时他已经身在走廊上,铺着地毯的狭长空间扭曲成模糊的弧形,画像和雕塑不断从眼角掠过。


    它打算去哪里?


    辛西娅,打算去哪里?


    时漱模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某种答案呼之欲出。


    就在他无法感触,也无法理解之时。


    “辛西娅。”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呼唤。


    身体中无形的怒火像被拢上一层水雾,火势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悲怆,还有……怨恨。


    周围的景象缓缓停住,而后像倒带一般仓促调转。


    “辛西娅,是辛西娅?”


    时漱感觉到他的嘴张了张,在还没看清来人时,已从喉咙里吐出两个生疏的音节。


    “母……亲……”


    一双手递到了他的身前,携着温柔和暖,时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似乎看到面容温和的女主人眼里闪着泪花。


    她冲他伸出手,“辛西娅,到我这里来。”


    ……


    谈烬一推门就见到画廊里一片狼藉,比之更糟的是玩家们的神情,像是活见鬼了一般。他只大略一扫就猜到了大概,而让他意外的是,


    时漱竟然不在其中。


    时间已然过了九点,他并没有被附身,也就是说——


    垂在两侧的手倏然紧握成拳,谈烬忽略掉缺失了挂画的墙角,直径走向那幅被泼上了葡萄酒的油画。


    堪比艺术品的油画早已混乱不堪,谈烬在墙边站定,伸手一抹。


    “……!!!”


    与时漱如出一辙的动作让眼尖的玩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想要出声提醒已是不及。


    他们眼见这个年轻人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整张脸都隐在了光影之中。


    除了已经快要干涸的红酒渍和颜料,一种莫名的油腻在指腹上化开,谈烬若有所思轻捻着指腹,而后,递到了鼻尖下。


    就在这时,画廊门被一把推开。


    “我……我刚要去找你,”邢查喘着气看着立在油画之下的谈烬,“时哥被……”


    “被附身了。”谈烬回头,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潮涌动,“他人呢?”


    “被……被女主人带走了!”


    ……


    “辛西娅,到我房间里来。”


    女主人引着时漱,像引着一条乖顺的牧羊犬。


    “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本来不想说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戚戚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女主人伸手关上窗户,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一角。


    她抬起头,温柔注视着坐在另一端的时漱。


    “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时漱木讷地看着她。


    “这次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让我们抓紧时间,挑选一位……”


    咚咚咚。


    毫无礼仪的敲门声让女主人收住话头。


    再良好的教养都无法阻止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像是根本不需要确认,女主人转过头重新盯着时漱,嗓音也在一声重似一声的砸门中逐渐变了调。


    “你看,他还是那么没有教养。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呢?”她站起身来,却没有去开门,而是走向房间的一角,在白日里拿起一支蜡烛点燃,“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咚咚咚!


    声音陡然变大,咣——


    女主人却充耳不闻,她隔着偌大的卧室,悲伤地望着时漱:“我明明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


    卧室门丝毫不动。


    邢查缩了缩脖子,照谈烬刚才的力道,钢筋水泥也应该颤一颤才对。


    门被某些机制封锁起来了。


    饶是对游戏不算了解的谈烬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种莫名情绪从心底生出来,宛如烈火烧过淋满油的绳索,过去无数次所见与今日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他竟然成了妄图被救护的那个人。


    谈烬硬生生气笑了。


    邢查被这个笑容吓得呆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索性谈烬并没有再做出什么异常举动,等他转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声音难得携着低沉冷意:“他最后说什么了?”


    邢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什么:“时间太短了,时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只说,还缺一张结局CG……”


    除了西泽尔,这座宫殿里还剩二十三个可攻略NPC,这要怎么选才能达成结局?!


    在他想破头都想不出解法之时,谈烬却转身就走。


    “谈……谈哥!你去哪啊?!”


    谈烬脚步未停,转眼间已行过大半个走廊,凭空撂下一句:“消除所有待选项。”


    “……?”——


    作者有话说:谈烬:老婆总喜欢作死怎么办?


    第45章 昨日的辛西娅


    左边, 时漱还被女主人在关在房里。


    右边,谈烬已大步走至楼梯口。


    邢查急得满头是汗,像两根无形的线反复拉着他, 最后他只能追着谈烬的背影,急声问出了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遍同样的问题:“真的行吗?!”


    “不知道, ”谈烬的声音遥远得已模糊不清,可邢查分明听到了他话语中的森然和不耐穿过走廊,传到了卧室门外。


    “但我没耐心等他一个一个试了。”


    ……


    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窗外泠泠雨声。


    女主人将烛台放得远了些, 眉目依然柔和得不像话, 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只是这一次, 她坐到了时漱身旁。


    她轻轻抚摸着海藻般的金发,“我这一生的心愿呀, 就是你可以找到满意的丈夫。”


    “母……亲……”


    时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你当初选择离开我的时候,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女主人像是听不到一般, 声音温柔,“不过万幸, 辛西娅,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


    在某一瞬间, 时漱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轻轻颤抖, 那是不属于自己的感知, 在听到这句话时本能地想要逃离,又因为困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无处可去。


    “不……”辛西娅轻颤着说道。


    “为什么不呢?你总是喜欢跟我对着干,拒绝我给你安排好的一切,为什么呢辛西娅?”耳旁的声音像来自遥远深渊,时漱只能怔愣听着, 任凭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发声。


    “我……不喜欢穿……束腰……和高跟鞋……”


    时漱迷茫地感受着胸腔的震动。


    “我知道呀,我都知道。”女主人仍在轻抚那头金发,“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不是么?”


    “我……不能奔跑……无法呼吸……你……在束缚我……想……让我……听话……”


    “好孩子,只要你听话,你就是好孩子。”


    偶尔蹭过时漱头皮的冰凉手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身体里的声音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不得不……爱你……”


    “但现在……我……恨你……”


    “辛西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女主人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又犹如潮汐褪去一般化为浓浓的爱意,“我是因为爱你才做了这一切。”


    时漱的四肢一动不动,仿佛被钢钉钉牢在沙发上,他空白的五官却执着于发声,像是沉寂了许久的火山在某一瞬间终于喷发。


    “如果……死亡……都无法让我自由……那你就……陪我……”


    “一起……下地狱吧!”


    砰——


    平地卷起狂风,将窗户猛然吹开,飘摇的雨带着一股腥甜刮进室内。


    “不、不不不不不——”


    女主人的脸色倏然一变,接着失声尖叫起来。


    “是他!那个家族的克星!他竟然敢——”


    那张温柔的面容不知何时充满了怨恨,连带整张脸都已不可想象的程度扭曲。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会毁了一切!”


    女主人留下最后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


    伴随着巨大的关门声,时漱听到自己咯咯笑起来。


    “要结束了,”辛西娅这样说着,“马上就要结束了。”


    “……”


    房间里霎时空旷,只剩冷雨从窗外摇荡而入。


    辛西娅没有去关窗,时漱也没有。


    他试图用残存的意识,理清刚才所见所听闻的一切。


    原来辛西娅杀人,不是单纯的鬼怪作祟。


    他恨女主人,但他不敢反抗,或者说,是在逃避反抗。


    ……所以他才会试图杀掉那些可攻略NPC,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被暗盘的命运。


    啪。


    仿佛无声的开关按下,意识在瞬间重新灌回身体。


    时漱在头脑清醒的那一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径就往客房的方向奔去。


    ——女主人去找谈烬了!


    ……


    谈烬的客房与他不过一层之隔,时漱根本顾不得这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眼中只有一个方向,此刻他正朝着那个地方狂奔而去。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漱大声喊道:“谈烬我知道了!辛西娅的心愿——”


    等在他看清眼前所见时,余下的话陡然收束。


    每一扇客房的门都是开着的,在半开的门附近,躺着各式各样的男人。


    走廊尽头,谈烬身姿挺拔背光而站,鲜血溅在他唇角,衬出他黑沉的眼睛,听到响动,他平静回头,绷紧的手指一松,手里的东西怦然坠地。


    最后一个NPC,软绵绵倒在他脚边。


    二十三个可攻略NPC,被他二十分钟全部杀光。


    时漱愣在原地。


    就在一瞬间,某种本不应属于他的记忆呼啸而至,仿佛无形的鬼影,迎面压入他的身体。


    宛如接入了什么乱码,时漱脑海中闪过无数雪花点,顷刻吞噬了他所有感官。脚下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时漱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


    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真实到……让他恐惧。


    “时哥!当心!”


    一声急唤扯回了时漱的意识。


    不寻常的触感让他立刻收回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墙壁上未点燃的白烛像怄烂的仙人掌,内里完全塌陷软做一团,淌下血红色的烛泪。墙壁像融化的奶油蛋糕,软得一塌糊涂,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全然倾塌。


    时漱大脑嗡得一声。


    副本失控了!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纷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尖叫的,是轰然倒塌的雕像摔成无数碎块。墙上的油画也摇摇欲坠,而女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她脸上的皮肉像潮湿的墙皮剥落,带着血的皮肉啪嗒掉在地上,她却不管不顾,张开鲜红的巨口,声音也不再温婉,而变得诡异尖锐。


    “辛西娅,回来,回到我身边——”


    “救——啊——”


    近旁的玩家被她徒手一撕,生生撕成了碎块。


    ……那是暴怒之下本能的屠戮。


    时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辛西娅并不是鬼。


    ……她才是。


    “辛西娅——”


    那声音愈发尖利,甚至模糊了性别。


    脚下的地砖也开始抖动,时漱勉强稳住身体,一股力道忽然拖出他的手臂,他回头一看,谈烬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他用力一扯将时漱扯到自己身后,在他对面,女主人森然逼近,血肉落满了她来时的路。


    “你为什么就是要跟他在一起呢?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安排?”她的声带已经完□□露在外,随着每一声怒吼,发出激烈的震颤,“你,还有你!放开辛西娅,离开他的身边!”


    谈烬连姿势都未改变半分,就在女主人靠近时,猝然扬起手。


    啪——


    失去了连接的胳膊颓然摔在地上,溅起无数肉沫。


    女主人尖叫一声,还未等谈烬有所动作,掉下的砖墙和烛泪忽然像是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扑向女主人断臂的位置。


    “……再生了?”时漱怔怔道。


    “再生就让它再死。”谈烬目光森寒,毫不在意甩了甩满手血沫,刚要再迎击——


    近旁一幅油画里,倏然有白影闪过。


    “毁了这里。”


    时漱似乎听到了辛西娅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家,所以,请毁掉它。”


    白色的影子在画中仰起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定定“望”着时漱。


    “怎么毁?!”


    女主人如尖刺的指甲已经迎面袭来,时漱在谈烬身后毫不犹豫举枪就射,砰砰——


    血肉飞溅她却像无知无觉一般,伸手又是一撕。


    就在延缓了她攻势数秒的档口,谈烬看准时机将她一掌拍在墙上,血红的手臂霎时断成烂泥。


    “辛西娅!”这回是时漱的声音。


    “不是用屠戮,也不是用死亡,”辛西娅声音平静,循循善诱,“而是用爱。”


    爱?


    这时候还有功夫琢磨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可攻略NPC都死光了,他想爱也不能配冥婚吧!


    画像里,辛西娅仍无声地“看”着他。


    随着女主人的步步紧逼,时漱也仓皇后退,他抬眼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一个念头直冲脑海。


    ……不,不对。


    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可攻略NPC”……


    或者说,还有一个人。


    视线尽头,谈烬像有感应一般,倏然回头。


    女主人被切断的手臂再次生长而出,甚至比之前更长更快,锋利的指甲猝然映在时漱眼底。


    ……不能再犹豫了。


    时漱几步跨过断壁残垣,只来得及说一句:“完成任务,理解一下。”


    “……”


    话音未落。


    一股力道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前。


    他闭眼前最后所见,是谈烬那双深黑的眸子里自己的倒影。


    陌生的气息瞬间萦绕鼻息,某种未知的冰凉触感就贴在他的唇上。


    超越了正常声波的尖叫声轰然入耳。


    时漱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起一个问题。


    不对,他哪儿来的嘴?


    尖啸声、坍塌声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时漱重新睁开眼,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眼睛,鼻子,嘴……分明都在。


    在最后一刻。


    他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就如灵魂在废墟之上重生。


    [玩家午夜小妖猫、30350106-X已触发副本-昨日的辛西娅-CG:永恒之吻。]


    [序号:C]


    [而唯有爱能超越死亡。]


    [昨日的辛西娅副本进度已达成100%,副本任务已完成。]


    有人用死亡结束生命,也有人用爱延续生命。


    残垣断壁霎时化作万千光点,又如星辉散落。


    离开副本前,时漱看到几欲崩塌的宫殿里,只剩血肉的女主人牢牢抱住了那幅空无一物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辛西娅,最强助攻


    第46章 斯瓦塔尔夫海姆


    [倒计时五秒, 玩家即将离开副本。]


    [五、四、三、二、一]


    [主城地图加载中……]


    [玩家已进入斯瓦塔尔夫海姆,势力关系:中立。]


    众人落地后皆是一愣。


    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区域。


    城市上方笼罩着深沉的雾霭,建筑宏大却破败, 宛如深陷某种诡秘的异时空。


    “斯瓦塔尔夫海姆?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不是中庭了?”


    还没来得及感受逃出生天的喜悦,巨大的未知感已率先裹挟着恐惧而来。


    在杂乱的恐慌中, 时漱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势力关系:中立。


    之前的中庭势力关系是友善,那么就意味着这里……


    砰砰砰——


    尖锐刺耳的金属破空声犹如惊雷,一起出副本的玩家尖叫着四散奔逃, 不等谈烬出声, 时漱已经拉了一把邢查, 三人就近躲入一个看起来荒废了许久的厂房中。


    “冲锋枪?!主城里能出现这玩意儿?!”邢查躲在一个掩体后,惊魂未定地望着厂房外。


    砰砰砰砰砰——


    冲锋枪的射速听上去凶险恐怖, 外面不时响起人群的尖叫声和各种不同材质的倒地声,时漱冲旁边掩体的谈烬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并不想加入这种无根无缘的争端, 更不想被当成随手扫死的路人。


    NPC的行为有迹可循, 玩家的想法却无法预测。


    这才是为什么既定副本里总会出现各式各样突发事件的原因,全都归根于玩家的不可控。


    一旁, 谈烬耸耸肩,那意思是, 我也没有这种送死的癖好。


    时漱将身体全都缩进掩体中, 刚要开口, 砰——


    一具身体凭空飞来,正好倒在他眼前。


    那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男性,与平日地铁里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分毫区别,然而他手中却握着一把尖刀,在他身上, 赫然有好几个血洞,大片的血迹在他身下淌开。


    “……”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时漱本能地想呕吐。


    而后,他感到肩膀被人按住,下一瞬,有人将他按在了墙上。


    面冲墙。


    灰尘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上愉快的味道瞬间侵入口鼻,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时漱连呼吸都变慢了。


    ……他怕吸入粉尘窒息。


    “嘘。”耳畔一道热源,时漱屏息静气,接着就听见在纷乱的枪声中,有人疾步而来。


    时漱的身体下意识绷紧,手枪已被他握在手中。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开枪的,枪声会暴露位置,很可能会被当做敌对方吸引仇恨。


    不多时,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时漱的后背紧紧贴住掩体,从掩体中的缝隙向外看去,那双皮靴就站在尸体前,而后,忽然弯下身。


    这个角度只要再偏哪怕几度的距离就能看到时漱那张紧绷的脸,而他只是连视线都未斜,伸手抽走了尸体手里的刀。


    “……”时漱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脚步声终于远去,时漱蹲在地上捂嘴咳嗽。


    “你下次再做这种暴力行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抱歉,”始作俑者耸耸肩,“我怕你像上回那样当场吐了。”


    “……”时漱回想起在转校生副本里他看到李健尸体的时候,沉默片刻,“那是个意外。”


    “还有之前你在矿洞的时候……”


    “行了你不要说了。”


    外面的火并又持续了好一阵,才终于销声匿迹。


    厂房外的空地前尸体横陈,尸体、掩体碎片、弹孔弹壳到处都是,鲜红的液体已各种喷溅形式覆在其上,宛如一片人间炼狱。


    恐怖血腥游戏时漱玩得不少,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他强忍着恶心,从近旁的尸体上收回目光:“这是PVP区域。”


    PVP,即玩家之间可以相互对战而不受系统攻击免疫保护。


    换言之,五分钟之前仰面躺在血泊中的玩家……


    是真的死了。


    “……”邢查的声音发着抖,“他们在打什么?”


    “争资源,争地盘,甚至争人。”时漱甚至毫不意外,“在PVE区域待久了竟然误以为玩家都是和平共处的。”


    人类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争夺生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而在没有任何约束可言的地方,除了求生的本能,欲望和贪婪也变成了冲破潘多拉魔盒的恶魔,它们附着在不需要压抑的欲念之上,轻易就能让一块拥有武器而毫无惩戒的无主之地变成野心的乐土。


    似乎对外界如何从不关心的谈烬忽然哂笑一声,眼底的锋利一闪而过,“斗兽场里的野兽,以为斗赢了就能翻身做主人?哪怕让所有野兽臣服,也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畜生罢了。”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时漱下意识看向他。


    那双黑沉的眼里却无波无澜,而后,像是这一切都极为厌倦一般,他凭空摸出烟盒,却又无法从中找到一点慰藉。


    ……


    经过上一个副本数次独自行动,邢查似乎胆子也大了不少,主动请缨要搜索战场,看看是否线索和可利用的资源。


    “给。”


    时漱忍着不适,从最近的一具尸体里翻出一盒已被压扁的烟,“我猜他们就会有这种东西。”


    谈烬掀起眼皮,“什么意思?”


    “我看你反反复复掏过好几次空烟盒,就差把包装嚼了。”


    时漱莫名其妙有种感觉,谈烬虽然也翻过尸体,甚至还有腐烂的尸体,但他的手就是不应该沾上地上这些人的血。


    于是他主动打开带血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卷向前递了递,“要吗?”


    谈烬略略低眼,连动都未动,“抽不惯。”


    “……”


    都这时候了还挑牌子?!


    时漱泄愤般的将烟扔掉,又嫌不解气还踩了一脚,“你烟瘾这么大?”


    “神经系统依赖成瘾,压力大的时候下意识的习惯而已。”谈烬语声平静,重新将空烟盒放回背包,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番。


    全然没察觉的时漱拍掉在墙壁上沾到的灰尘,随口问,“压力大?你也会压力大?我看你进副本真像玩游戏似的……对了,你的手呢?怎么样了?”


    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厂房的墙壁上。


    这次是背贴墙。


    “你到底……”


    枉顾被撞得生疼的后背,时漱刚想开口骂人,一抬眼就对上谈烬的目光。


    很难说那里面有什么,就像混合着愠怒、揣度、还有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某种困惑。


    时漱一时也不敢动:“怎么了?我是本人,NPC出不了副本的……”


    他大脑中一时转过数十个念头,最终停在了某个看似不可思议实则又有几分道理的那一条。


    难道是因为,离开副本前的那个吻?


    等等……


    他承认,这个想法是他先实施的,但退一万步讲,难道谈烬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他不是还按他脖子吗?


    不是他主动的话,这个吻能完成吗?!


    时漱下意识抚上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和力度。


    “不是,接吻这个事情,不是你主动的吗?这不能秋后算账吧……”


    后续的话倏然间悉数咽回,因为下一刻,谈烬掐上了他的咽喉。


    指腹就按在他的喉结处,那是个半轻不重的力度,不是抚摸,也绝非杀意,倒像是某种惩罚。


    “为什么要去摸画?”


    明明该是一句带着愤怒质问的话,此刻却像是暧昧的呢喃。若有似无的吐息就在他的眼睫上,甚至连咫尺之外那双眼睛里的倒影都变得清晰。


    “啊……?”时漱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谈烬在说什么。


    在辛西娅的副本里,他主动摸了画。


    不是因为接吻?


    时漱懵了一瞬,下意识解释,“当时辛西娅只能附身你,那么它弄死你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但如果有两个可附身对象,弄死你的概率就是百分之五十……甚至小于百分之五十,如果是个思维正常的鬼,他一定会选择夺回自己的身体。”


    时漱越说越觉得他的逻辑根本无懈可击,连底气都足了不少,“而且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声带在谈烬的手掌中颤动。


    谈烬眸色深沉,一言不发。


    “不是,”时漱挥开他的手,想了想不解气,又顺手拍了他胳膊几下,“我不想让你死,这竟然需要质问我原因?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你们俩,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响在空旷的厂房。


    两人同时回头。


    邢查手里抱着一堆破铜烂铁,怔怔看着自己组长被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按在墙上,如果是对垒也就算了,问题就在于……


    那是个近乎暧昧的姿势。


    他不由想起离开副本前的那一幕。


    那个代表着结局的吻。


    时漱不自在地拍拍胳膊,推开谈烬,像是试图掩盖什么一般:“复盘。”


    “啊?”邢查愣了愣。


    时漱沉默片刻:“换成赋能,听懂了吗?”


    “哦!”邢查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DNA立刻动了,“复盘旧有问题,打破技术壁垒,更新迭代打法,在下一次副本里打出技术创新的组合拳,我说的对吧时哥!”


    “……”——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写点主线的东西了


    第47章 斯瓦塔尔夫海姆


    尸体被搜刮得非常干净。


    时漱毫不意外, 在这个还没有实施付费的游戏世界里,从副本中获取资源就变成了唯一途径,资源也因此格外珍贵。


    只是他没有想到, 如此短暂的时间,PVP区竟然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404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里应该是乐园、心灵栖息地……


    ——而不是杀戮的废土。


    邢查像宝贝似的把搜罗到的破铜烂铁都塞进背包里,以备不时之需,时漱无意在这里逗留, 等他收拾完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 思绪一转, 面上登时一沉:“师裴和叶兰。”


    邢查也跟着一愣。


    在上一次进入副本之前,他们约定好七天之后在中庭见。


    而眼下, 他们却落到一个宛如钢铁丛林的中立主城,刚落地就亲眼见证了一场火拼, 还险些卷入其中。


    现在距离约定之日过去了三天, 也就是说, 留给他们的还有四天时间。


    时漱打开背包确认疲劳值。


    经过这次副本,时漱的疲劳值增加了3点, 上涨到了7,毕竟他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三成的CG进度;而邢查的疲劳值也增加了2点, 上涨到5。


    时漱若有所思:“按照其他游戏的经验, 主城的选择一般都跟等级挂钩。”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疲劳值上限的变化, 而被传送到了其他主城里?


    但师裴和叶兰的疲劳值,足够让她们进入这座主城吗?


    如果她们能够进入这里,又该在哪里见面?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时漱甚至不愿意思考。


    ……如果不能呢?


    她们会像保安大哥一样,跟他们再次走散?


    在随处蔓延着死亡的游戏里,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同伴了。


    时漱定了定神,刚想问谈烬的疲劳值,却见后者站在原地,像是正凝神听着什么。


    “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阴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都别动!双手举高,转过身来!”


    “……”


    三人难得动作一致,时漱将双手举过头顶,转身的时候,他用余光瞥了谈烬一眼,见后者似乎没什么强烈的反应,这才稍感心安。


    在他对面,一个衣着残破浑身遍布污渍、头发蓬乱像是许久没有打理过的中年男人手举尖刀,用污浊的眼睛瞪着他们。


    “刚才你们捡到什么了,都给我交出来!”


    男人依然在咆哮。


    时漱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不适。


    ……拾荒客。


    这个存在于无数未来宇宙的职业就这么愕然出现在眼前,此刻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指着他们。


    很快时漱就意识到那种不适感的来源,这种庞大社会结构之下衍生出的另类“职业”,让404越来越不像一个虚拟的游戏,而是一个……


    真实的世界。


    这个他参与研发的游戏,似乎在他的见证之下,变得愈发不可捉摸。


    “愣着做什么!快点,别想耍花招!”


    男人见眼前这三个玩家都一副学生一般的斯文模样,想必是一路运气飘红在副本里躺赢才得以进入斯瓦塔尔夫海姆,面目立时又凶恶了两分。


    “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全都交给我!”


    时漱叹了口气,刚要掏枪,手背却被人一按。


    几乎是同一刻,男人用力挥舞刀柄的手倏然停住,谈烬在一片残影中准确捏住了他的腕骨,向上一推。


    刀剑对准了男人的下颌。


    那是只要用力就能捅穿口腔的角度,男人登时慌了神,就要挣脱谈烬的桎梏,而后者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听一声尖叫,刀尖已刺破皮肉,殷红的血顺着刀柄淌下来。


    “别动,”谈烬嗓音平静,垂眸看着他,“我只想问几个问题。”


    “问、问什么?!”男人的双手忍不住发抖,巨大的压迫让他连说话都不敢张嘴,生怕动静太大被一刀捅穿。


    “看起来你旁观很久了,那么,你知道刚才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男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表情愣了一瞬:“那是……冈斯特,还有和会……”


    时漱本能地一皱眉:“这是什么?”


    “公会、帮派、组织……随你们怎么叫!冈斯特就是冈斯特!和会就是和会!”


    “他们在打什么?”谈烬又问。


    “……听说最近有一批玩家要出副本,他们要提前占地盘抢资源……”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时漱接口道,“可是出副本的时机,他们怎么知道?”


    “……”


    拾荒客这时候百分之百确认,这三个的的确确是斯城的菜鸟!被三只菜鸟轻易拿捏,拾荒客心里冒火,但刀柄握在别人手里,此刻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说道,“你们不知道吧,只要你付出足够的资源,这些帮派就会出人力来带你下副本。但也只是能提高活着出来的几率而已,不管副本通不通关,生死自负。”


    “那进去带人的,也愿意?”邢查怔怔道。


    “进副本会涨疲劳值啊!再说,成功通关之后帮派还会奖励资源补给,有不要命的权当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就没人管?”


    “管?谁来管?!斯城所有的玩家都巴不得来分一杯羹!等你成了帮派老大,自然有人愿意来替你送命、在副本里挡枪!”


    厂房陷入诡异的寂静,远处某种机械运作声轰隆作响。


    拾荒客、黑市、帮派、完整的副本产业链……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个游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趁时漱沉思的档口,拾荒客眼珠一转,双手猛地发力,他用力推开谈烬的桎梏,抓起刀转身就跑。


    “……”


    时漱看着他的背影刚想开口,却发现身旁的谈烬连追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时漱莫名其妙瞥他一眼。


    “我知道你会选择放了他,所以没追。”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谈烬平淡开口,“但现在他被摆了一道,一定会去叫同伙来,这里不再安全了。”


    时漱颔首。


    他也大概猜到了拾荒客搜刮尸体的原因,为了攒够资源,再去帮派那里买下副本的“帮手”。


    比起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此刻他们三个大活人,恐怕真的会变成拾荒客眼里的热菜。


    “对了,”谈烬扫了眼时漱空无一物的手,忽然出声,“枪留在需要的时候,子弹没剩多少了。”


    “……”


    尽管目前经历的副本用得到枪械的情况很少,但大多得益于他对游戏的了解和谈烬爆表的武力值,遇到譬如刚才的突发状况,有枪械防身或许真的是必要的。


    就在时漱思考是否再去哪里搞点子弹或者干脆搞一把火力更猛的枪械时,身形忽然一顿。


    在他身旁,谈烬不知何时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他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偏了下头,厂房外围的三层楼顶,闪过一道若有似无的反光。


    “趴下!”


    高速震动在空气中旋出无形的气流。


    几乎是同一瞬间,谈烬扑向时漱就地一滚,时漱被惯性带着滚向掩体后,后背猛地撞上铁皮箱,而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透水泥的弹孔。


    “……”时漱来不及喊疼,在安全角度确认邢查并未受伤,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狙击枪?!”这回连他都无法淡定,“这主城里的玩家到底都在什么?!”


    “别动。”


    “……”


    声源来自厂房里挂着的老旧音响,这回不是拾荒客被岁月磨砺过沧桑的砂纸嗓音,相反,这声音清亮柔和,甚至连半分威胁都听不出。


    谈烬的指尖飞快一动。


    “尤其是你,这位先生,”声音的源头略微偏了偏,像是在他们身上安装了摄像头一般,“我看到你制伏拾荒客的过程了。”


    砰!


    这一枪击中了他们身旁的掩体,大口径子弹直接击穿钢板,向后开出一朵花般的裂口!


    极具威慑力的火力压制让时漱不敢再动。


    他一时摸不准收音的设备身在何处,他背靠掩体,朗声问:“可以聊聊吗?”


    “当然,我没有恶意。”那声音继续说道,“仓促开枪也是担心你们就此离开,失去了聊天的机会而已。”


    “……”


    这人简直比他还能鬼扯!


    时漱压着心里的惊怒,他没有跟玩家PVP的打算,何况敌暗我明,胜算未知,即使真的动手,也毫无收益。


    “我们身上没有武器,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威胁,如果是刚才误拾了你们要抢的东西,现在可以还给你们。”


    他冲对面掩体的邢查使了个眼色,少顷,一堆破洞烂铁叮呤咣啷掉在了厂房的空地前。


    “啊,看来你猜到我是谁了。”那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愉悦,在说完这句话后,却没了后续。


    时漱又耐心等了片刻,他与谈烬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


    ……狙击位距离太远,谈烬也毫无办法,除非另寻其他路径离开。


    时漱了然点头,继而大声说道:“你看,我们连这些垃圾都捡,足以证明我们身上根本没什么值钱的资源。既然这只是个误会,能不能放我们离开?”


    嗒,嗒,嗒。


    脚步声在厂房外的空地出现,有人直冲他们而来,时漱余光一瞥,赫然是那双曾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黑色皮靴。


    “我跟你们一样,也讨厌那些拾人牙慧的东西。”音响里的声音凭空出现,这一回就在他们近前,“既然大家有相同的喜恶,出于友好交流的前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曜,是和会现任负责人。”


    那声音悬在头顶,只要抬头就能瞥见的距离。


    “怎么样,三位先生,现在可以出来聊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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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斯瓦塔尔夫海姆


    时漱几乎是瞬间意识到。


    和会的人根本就没离开, 狙击位一定是早就发现了他们,又通过某种方式告知了仍在火拼现场的同伙。


    ——为的只是跟他们聊聊?


    能聊什么?


    本能的不信任让时漱心生疑窦。


    “可以聊,不过在此之前, ”时漱说,“让你的狙击手撤掉。”


    男人笑了一声。


    “那是当然。”


    他才刚转过身, 冲对面高位的狙击手打了个手势,重心却猛地一歪,下一瞬, 整个人已经被拖进了掩体后。


    在他对面, 那柄拾荒客手中的尖刀不知何时被谈烬拿在了手里, 刀尖此刻就扎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只消向前一毫米就能戳破皮肤的距离。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另一边的狙击手, 也撤掉。”


    “……”


    沈曜收起讶异的神情,一只手高举出掩体再次打了个手势。


    “放心, 我没有恶意, 我相信你们也没有。”


    “我们有没有恶意, 取决于你之后想要聊什么。”时漱仍未放松警惕,他紧挨着谈烬, 蹲在沈曜面前,上下打量。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短发打理得很平整, 身上是最普通的休闲衣裤, 长相算得上是斯文,乍一看应当是会经常被人问路的友善类型。


    ……如果不是亲眼见他毫无顾忌地捡起尸体上遗留武器的话。


    “真的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我看你们是刚来斯城的新人,又误入了和会跟冈斯特的火拼现场……”沈曜投降似的摊开双手,“请别误会, 我们并非是穷凶极恶的暴徒,来找你们只是想发出善意的邀请——你们愿不愿意加入和会?”


    尽管时漱心中早有预警,被沈曜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多少有点怔愣。


    “很突然是不是?但在404里,时间就是真金白银的生命,而我也不喜欢虚与委蛇。请容许我简单介绍一下,和会不是拾荒客嘴里的□□,它最初成立的目的,只是为了玩家们互帮互助,共同完成高难度的副本。”


    说到这里,他歉意一笑,“之后你们就会发现,斯城的副本难度远高于中庭,也更要求团队合作,所以本质上,我们只是一些想要活下来的普通人。”


    如果这时候再问为什么会邀请他们加入就有点愚蠢了,不过时漱有一点想不明白,作为“首领”的沈曜,不需要验证他们的合作意愿?


    万一他们有其他恶意的想法呢?


    “当然,我知道你们很有能力,和会也不乏有能力的玩家,但他们依然选择加入,至少说明斯城的副本并不如你们想象的简单。”


    副本难度随等级提升原本就是游戏基本原理,时漱略一琢磨后,话锋一转:“和会里现在有多少人?”


    “啊,”沈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算上现在正在副本里的,有五十人左右。”


    这些玩家的通关速度这么快?


    时漱压下惊疑,继续不动声色道:“这么多人?那你进来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


    时漱和对面掩体的邢查不着痕迹地交换了眼神。


    两个月之前,404根本就还没有公开内测!


    那这些玩家又是从哪里来的?


    巨大的疑惑像无形的冷风灌入每一个毛孔,时漱只觉得内脏都随之颤动。


    ……怎么可能?


    他作为研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难道游戏包体被提前泄露了?


    但在服务器没有对外开启的情况下,这些人又怎么能进入游戏?


    沈曜没有错过时漱一瞬间的怔忡,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意有所指道:“你好像对我的来历很感兴趣。”


    “……”时漱顿了顿,大脑还在思考怎么编才能让他的问题合情合理,“我只是……”


    紧接着被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不考虑。”


    谈烬手里的尖刀微微下压,那是根本不需要刺破衣服就能察觉到的痛意。他看着沈曜,一字一顿道:“现在,你是选择自己带着你的狙击手离开,还是我胁迫你直到安全距离再放你离开?”


    “……”


    其实时漱原本也没打算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加入任何组织,这些年他被画的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但也没想到谈烬拒绝得如此干脆。


    事实上,作为一个小型团队,谈烬甚少做出决策性发言,大多时候都是袖手等着时漱做决定。


    ——除了在矿山拒绝了杜迪想要在他们的宿舍借住,以及,这一次。


    难道他又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样吗?真是太遗憾了。”面对如此直白的拒绝,沈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而是无不可惜地摇摇头,“你们加入和会一定是双赢……好吧,如果你们改变心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他轻轻推开尖刀,从掩体后站起来:“放心,我不会做任何胁迫,毕竟在双方都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合作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三人目送沈曜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时漱压低声音问:“他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谈烬的回答十分随意,“就是不喜欢。”


    “……”


    某些时候谈烬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孤狼,不需要任何同伴习惯于单兵作战,但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跟他组队?


    “等等,那是什么?”站在二人身后的邢查忽然出声。


    就在原来狙击位的楼顶,有人影出现,那人从三层楼顶纵身一跃,凌空踩到二楼雨棚借力,落地时没有一丝趔趄,随即大步向厂房而来,迎面拦下正要离开的沈曜。


    “阿晋说附近又来了一批新玩家,”狙击手高大挺拔,声音也低沉浑厚,“全是女人,有负伤。”


    女人?


    时漱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走,去看看。”


    “好。”


    狙击手冲三楼楼顶一挥手,另一个狙击手也随之现身。


    “沈先生!”


    时漱几步上前,喊住沈曜。


    沈曜站住脚步,“什么事?”


    “可以带我们一起去看看么?”时漱回手一指,“他是护士,也许能帮上忙。”


    连医院都没进过几次的邢查:?


    在听到护士二字时,沈曜眼底闪过微光,旋即点点头。


    “当然可以。”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道:“叫我沈曜就好。”


    唰得一声,谈烬手里的尖刀挽了个花,又被他神色平静收进背包。


    ……


    充斥着浓雾的城市里,无数无人操纵的大型厂房轰隆隆运作,在某个铁路交汇处,停着一辆远大于如今高铁的黑色火车头,浓重的黑烟直冲云霄,就在铁路旁,坐着几位女士。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不少身上还带着伤,尤其是坐在外侧牛仔裤短上衣的女人,躺在另一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女生腿上。她左手紧紧按在腰侧,不时咳嗽两声。


    “师裴!叶兰!”


    邢查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听到喊声的师裴猝然回头,见到时漱几人先是一愣,接着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太好了……你们……你们都还活着!”


    “嘿,只是活着对我们要求是不是太低了?应该问我们拿了多少疲劳值……”说到这儿,他才看清叶兰惨白的脸色,“卧槽……”


    重逢的喜悦很快被叶兰的伤势冲散,她双眼紧闭,汗水浸湿了前额。


    谈烬掀开她沾满血的手,脸色也是难得的凝重:“贯穿伤。”


    “……”时漱问,“怎么处理?”


    “趁她失血过多之前缝合伤口。”


    时漱握了握拳,皱眉道:“那也只能在附近搜搜看有没有针线。”又一抬头,“你身上呢?”


    谈烬的背包里也许有些用得上的工具。


    “没有。”谈烬瞥他一眼,“我不是百宝箱。”


    “……”


    “叶兰姐是为了救我……是我……我的错……”师裴说着又哭了起来。


    “别这么说,”叶兰缓缓睁眼,疼痛让她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要不是你……咳咳,我们也不会通关。”


    师裴忍着眼泪,拼命摇头。


    时漱深吸一口气,“邢查你去附近找找有没有……”


    “是你的同伴么?”


    两个狙击手正在与其他玩家交谈,沈曜不知何时撇开了众人,向时漱询问道。


    时漱收住话头,点了点头。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沈曜已经先一步开口,“看样子这位女士需要缝合,和会有手术床和医疗用品,也有擅长处理外伤的玩家。”


    时漱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沈曜,足足半分钟后才说:“如果我们答应加入和会……”


    “如果你们加入和会——包括这两位女士——就是我们的一员,我们绝不会对自己的同伴见死不救。”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沈曜含笑应下。


    “条件呢?”时漱说。


    “什么?”沈曜微微一怔。


    这些年经过无数扯皮的时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为了邀请我们入会,你根本不需要让狙击手对我们放两枪,在这里子弹不是无限的,它同样也是资源的一种。我猜那威慑性的两枪只是为了心理压制,让我们潜意识里臣服甚至是恐惧,你再出来跟我们谈判会有先天优势。”


    在沈曜讶异的目光下,时漱再次重复。


    “所以,你的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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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斯瓦塔尔夫海姆


    工厂巨大的烟囱喷出呛人的烟雾直冲云霄, 远处依稀传来老式火车的呜咽。


    大约是察觉到气氛不寻常,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看了过来。


    “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在两个高大狙击手的注视下,沈曜甚至赞许似的鼓起了掌, “我的确很希望你们加入,当愿望太强烈的时候, 也难免会因为心急而行为失当,还请你们原谅。”


    “所以,你的条件是?”时漱根本不想听他浮于表面的场面话, 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沈曜微微一笑:“我们发现了一个大型副本, 里面应该会有许多资源, 说不定一次性能涨一周的疲劳值,但又担心凶险性, 一直组不够人,因此, 我一直在寻找更强劲的队友。”


    “懂了。”时漱点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友善的邀约, 眼前这个笑脸相迎的男人, 只想找人给他卖命。


    耳畔时不时响起叶兰痛苦的喘息声,那是根本压抑不了、出于本能的反应。


    时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下。


    “时哥……”邢查试探道。


    “两个方案, ”不过片刻,时漱脑子里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生成了解法, 他没有转身, 而是直接说道, “他们需要的是我和谈烬,你们可以选择跟我一起下副本,或者留在安全区选择其他副本。所以,”


    他顿了顿,“投票吧。”


    众人皆是一怔。


    时漱将选择权交予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我……我赞成……”许久后, 师裴慢慢举起右手,“我云过很多游戏……多少……能用得上……何况叶兰姐……是因为我才……”


    “组长,你去哪我去哪!”邢查笃定道。


    “……”叶兰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混沌,她双眼紧闭,额头被冷汗浸湿。


    也根本不需要表态了。


    “那么,你的想法呢?”说着,时漱转向谈烬,“如果你拒绝我也完全理解,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谈烬刚才就直接了当拒绝了沈曜的邀请,时漱不确定他究竟有多坚持。何况,每一次选择或许都代表着生路和死门,他无权替他人做决定。


    但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队友送命。


    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一般,谈烬若有所思:“那你说说你的其他办法。”


    “……”时漱顿了顿,侧身将他拉到一旁,这个角度正好避开了沈曜。他低语道,“谈判的时候不能露怯,不然就会被拿捏,我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要是让他发现我们走投无路,沈曜很可能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谈烬低眸看着他,“那你是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当然是希望你……”答应二字已经到了嘴边,又重新滑回了喉咙深处。


    明明最初的时候是谈烬主动伸出橄榄枝,想要成为他的队友。他总是无声无息地存在于团队中,但是在什么时候呢,他好像变成了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有时候甚至,会凌驾于自己之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本能地不希望跟谈烬散伙。


    谈烬的存在,从某种程度来说,变成了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既然如此——”


    突然插入的声音唤回了时漱游离的意识。


    沈曜面色称得上是友善,他微笑着邀请道:“不如先带这两位女士回和会再商议?我看她的伤势不能再耽搁了。”


    这简直算是主动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但无论如何,只要跟他们回到和会接受治疗,也就等同于变相接受了沈曜的提议。


    时漱下意识看向谈烬,在他无波无澜的回视下,点头接受。


    ……


    和会的基地同样在一幢废弃的工厂里。


    他们穿过三道铁门,才终于来到基地中心区,叶兰已经被带去缝合伤口,师裴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几个负责后勤的玩家给他们安排了住宿,时漱走在最后,穿过长长的金属通道,直到队伍停在房间门口时,他忽然问。


    “有医药箱吗?”


    被称作阿晋的年轻男人在队首的位置停下脚步,他回头上下打量时漱,问:“你受伤了吗?”


    “时哥你受伤了?!”邢查险些跳起来,上来就要扯他的衣服。


    “嗯。”时漱不动声色推开邢查,“酒精,剪刀,纱布,谢谢。”


    “……”


    阿晋沉默片刻,答非所问道:“这里是你们的房间,沈曜交代过,让你们今天先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找我。”


    又对时漱道:“医药箱一会儿会送到你房间里。”


    待和会的几人离开后,时漱第一时间敲开了谈烬的房门。


    后者像是没有丝毫意外,侧身让开一条路。时漱顺势闪身进入,反手关上了门。


    工厂的房间内壁也是全金属结构,带着铁皮独有的冷意,将一张单人床、一个洗面台、一面储物柜笼罩其中。


    室内狭小,时漱背靠门板,冲谈烬扬扬下巴:“你的手怎么样了?”


    谈烬双手撑在床沿,闻言思索片刻,才道:“你说这个?”


    他撩起袖子,露出一节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是被辛西娅附身的时候,它恶意挣脱时留下的伤口。


    但此时,原本不缝合根本不可能长好的皮肉竟然已经结了厚厚的痂,看上去颇为狰狞。


    时漱忍不住皱眉,走过去拎起他的袖口:“这么折腾竟然……能长好?”


    这是什么新陈代谢能力?


    “你要医药箱就是因为这个?”谈烬不动声色抽回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时漱说,“也不全是,不过他们既然有这个资源,我想备一点急救用品,有备无患。”


    谈烬嗤笑:“你倒是不做亏本的生意。”


    “谈判也不能只让沈曜算计我们。”时漱随手抽了把椅子在谈烬对面坐下,“所以,你同意加入和会?”


    当着沈曜的面,很多话自然不方便说,这时候时漱才终于问出口。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谈烬耸耸肩,“无论如何你都会选择救叶兰,不是么?”


    “是,”时漱承认,“我们当然也可以在叶兰处理完伤口就偷偷离开,但我想沈曜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顿了顿,他说,“另外,我想你的感觉是对的。”


    谈烬问:“什么感觉?”


    “你说你不喜欢沈曜,”时漱沉默片刻,“我猜,他是个赌徒。”


    谈烬微微挑起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资源是可以积累的,他们完全可以找到更安全的副本。”时漱说,“但沈曜却选择了高风险高回报,他并不愿意亲自冒险,而是挑选能力优秀的成员替他卖命,这样他就能掌控一个组织——甚至让它无限扩张。”


    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好,时漱捻着手指,忽然道:“为什么?”


    谈烬似乎永远有足够的耐心,他并未在意时漱突如其来的疑问,而是像要帮他理顺思维一般,循循善诱道:“什么为什么?”


    “这是一个不得不玩还会死人的游戏,停留在这里的人,真的会借机创立自己的‘王国’?和会,冈斯特……难道玩家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404?”


    这跟他研发404的初衷大相径庭。


    这里已经完全沦为了一个脱离游戏本质的、混杂着不被束缚的恶意和原始本能的失序世界。


    “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么?”谈烬看似神色平静,眼底暗潮一闪即逝,“他们仍然拥有未完全退化的动物属性,会被自私贪婪的欲望操控,只要死亡没有摆在眼前,他们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满足私欲。”


    谈烬十指相对,搁在膝头,“类似的组织,之后也许还会出现更多。”


    “……”


    时漱本想说什么,视线却停留在谈烬一张一合的淡色的唇上,离开副本前的记忆片段像碎掉的玻璃,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准确的说,是谈烬吻向他的瞬间。


    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奇怪的感觉。


    “所以你才是珍贵的人类样本,会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困扶危。”


    谈烬说完最后一句话,视线与时漱相撞,继而沉吟片刻,“我的脸上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观摩的?”


    “……”时漱猝然回神,干咳两声,“什么人类不人类的,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如果你是指内心能够凌驾于私欲之上,那么比起我,”说到这里,谈烬的声音停驻片刻,“你才更不像人类才对。”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谈话,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见无人回应,金属门板再次被敲响,同样是不疾不徐的三声,力度轻柔,但又足够被听到,甚至称得上颇有涵养。


    “和会的人?”


    时漱拉开椅子,见谈烬点头后,伸手开门。


    “是谁……”


    在看清来人时,他倏然愣住。


    门外,是一个瘦削的男青年。


    杜迪手里捧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见到时漱也没有丝毫意外。


    “刚才去敲你的房门发现没人,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他笑着将手里的盒子捧起来,献宝一般的举到时漱眼前。


    “你要的医药箱,时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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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斯瓦塔尔夫海姆


    当杜迪的脸出现的那一刻, 时漱心里生出一种本能的厌恶。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的人,就在不久之前,害死了一个玩家。


    ……甚至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或许还有更多受害者。


    在生存环境被压缩到极限时,人也许会丧失主流社会的道德感。


    但杜迪完全是借助规则缺失的无序, 来满足内心的恶意。


    “你看起来很惊讶。”


    杜迪笑着走进来,仔细打量着时漱的神色,似乎觉得很有趣, ”是以为我已经死了吗?"


    温柔熟稔的语气让时漱一阵恶寒, 以至于让他破天荒地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倒是一旁的谈烬盯着杜迪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淡声开口,“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关心。”


    除过在副本里结成的“固定队”, 大多数玩家即使共同下过同一个副本,也顶多只是见过面的关系, 在404的世界里, 第一要务是生存。


    在生命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 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其他人的生死。


    可谈烬不同。


    他的不关心,纯粹是一种淡漠。


    “……”杜迪似乎并不生气, 他将医药箱放在桌上,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没想到你们二位也会受伤, 伤到哪里了, 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时漱懒得理他不知是虚伪还是阴阳怪气的客套。


    “比你们早几天。”杜迪笑了笑,垂手站在原地,“沈曜哥早就往基地传了消息,说会有两位强力成员加入,我一猜就是你们。”


    “所以, ”他继续说道,“我就主动请缨来给你们送药,除了担心你们之外,也想见一见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被他说得温柔又暧昧,听得时漱皱起眉。


    他刚要开口,下一秒,砰得一声——


    只见杜迪被谈烬提住领子猛地按在墙上,空心的金属墙壁顺着人形边缘现出凹痕。


    谈烬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杜迪的脸,声音平静如水,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中立区吧。”


    “……”杜迪从巨大的压迫力中喘息了两声,双眸因为充血而泛红,“知道,又怎么样?我是和会的一员,受沈曜庇护……现在你们有求于他……”


    说着,他勉强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脖颈的挣扎痕迹愈发明显,“……你敢动我吗?”


    他自以为抬出沈曜,足够让眼前的两人心生畏惧。


    毕竟这里不止是拥有压倒性数量的帮派成员,还拥有足够杀伤力的现代机械化武器。


    肉身怎么能与科技的力量抗衡。


    杜迪是这么想的。


    “是吗?”


    谈烬不在意地笑笑,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威胁一般,面色平静地看着与他高度一致的人,“给你一个忠告,聪明人是不会妄图去探知海底有多深的。”


    才生出的、挑衅的快意转瞬即逝,杜迪瞪大了眼睛,听着谈烬说完剩余的话,“我没有通过武力解决问题,不是我不能,是我不想,听明白了吗?”


    “……”杜迪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仍然兀自嘴硬道:“但你在和会的地盘……啊——”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谈烬维持着单手锁住他喉咙的姿势,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一拉一提,那只胳膊瞬间就像破布条似的垂下来。


    “下次就是你的脖子。现在,”谈烬松开手,平静道,“滚出去。”


    杜迪捂着胳膊狼狈而出,门被砰得一声甩上,谈烬看都没看一眼,打开铁盒找出酒精和纱布。


    时漱心里一跳:“刚才伤到了?”他几步走上前,“伤哪了?我给你上药?”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谈烬将酒精倒在手里的纱布上,擦了擦手。


    “不干净。”他做出如上评价。


    “……”


    “怎么,你担心杜迪?”谈烬扔掉纱布,酒精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不。”时漱一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们要帮沈曜下副本,杜迪不敢真的对我们做什么,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我不觉得沈曜会庇护对他无用的人。”


    说话间,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回是师裴探进头,见到时漱微微瞪大了眼睛:“我们不是……单人间吗……”


    “是。”时漱自然而然答道,向身旁一指,“我来找他商量副本的事。”


    谈烬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是吗……”师裴犹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片刻。


    “你先进来再说。”时漱仍对刚才杜迪的故意“探访”心有余悸,“叶兰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缝合了,麻药药劲还没过,和会的人先送她去休息……”


    时漱呼出一口气。


    至少先解决了一个问题。


    叶兰脸上的污渍已经洗净,只是裤子上仍有一片被叶兰血渍染成的暗色,她脸色苍白,看起来仍然很虚弱,“那个……沈曜说的副本,我们真的去吗……”


    时漱:“去,为什么不去?”


    当时答应沈曜完全是因为叶兰的伤势急需救治,现在情况不再危机,急迫感消散后,理智就重新回归。


    从小品学兼优的乖乖女说不出“毁约”之类的话,叶兰垂着眼,无声叹了口气:“感觉会很困难……叶兰姐已经得救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试着跟他商量……”


    时漱沉默片刻:“你说,沈曜为什么要救叶兰呢?”


    师裴愣了愣:“啊?……他不是,想让你们替他……”


    “但我们大可以在叶兰治好伤之后偷偷溜走,对不对?”


    “……”师裴后知后觉张大了嘴,“你是说……”


    “我猜他会以各种借口留下叶兰,确保我们服从安排直到进入副本为止。”时漱说,“叶兰是人质。”


    师裴眼底迅速盈满泪水,却强撑着没哭,“那叶兰姐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回,时漱没说话。他无声地捻动着指尖,眉头却无意识蹙起。


    原本叶兰留在这里是安全的。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杜迪。


    他不能保证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会不会出于某些不明所以的恶意对叶兰下手。


    纷乱的思绪像棉花霎时塞满大脑,肿胀淤塞,时漱闭上眼,猛地一甩头。


    不会无解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啪——


    一声脆响在他眼前,时漱倏然抬头,刚好看到谈烬收回的手指。


    “解法很难想吗?”谈烬神色轻松。


    时漱心中一动:“你有好办法?”


    他打量谈烬的表情,最快的解法当然是让杜迪永远消失,而这也一定是谈烬的第一想法。


    但……


    “在矿洞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出来了吗?”谈烬无视他的试探,微微倾身盯住那双眼睛,“——把他带在身边。”


    “你是说,带他进副本?”时漱恍然,“但副本成员由沈曜安排,而且怎么想杜迪也不会答应……”


    话未完,在看到谈烬的表情时,时漱忽然明白了。


    ——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就在这时。


    “时哥?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人!你去看过叶兰姐了吗,她门口怎么有人守着啊?刚想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


    在短短的几十分钟谈烬的房门被第四次推开,房间的主人神色莫测地看着最新的来人。


    邢查推门而入也是一愣,“师裴你也在?……你们偷偷开会,不带我?”


    叶兰小声:“也没带我……”


    时漱:“不是周会,不用每个人都参加。”


    “……”


    他花了几秒平复心情,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看来和会的人刚才送叶兰回房是假,在门外驻守才是真正目的。


    他与谈烬对视一眼,后者显然也与他想法一致,两道视线无声在半空交汇,一触及分。


    时漱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刚才见到杜迪了。”


    消失了数日的名字让邢查一愣:“……杜迪?!这个狗东西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时漱回想刚才的情形,沉吟片刻,“他甚至加入了和会,而且恐怕还成了沈曜身边的‘骨干’。”


    “沈曜的眼光……”


    大概是想起沈曜诚挚邀请了这间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加入和会,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邢查咽了回去,“就他那细胳膊细腿,我跟他单挑都能三分钟解决战斗。”


    时漱瞥他一眼:“没有武力值还能被沈曜看中,不是更说明他不简单?”


    “……”邢查挠了挠头,“我输就输在看不懂职场小白花,时哥,那……”


    砰砰砰——


    谈烬的房间格外受欢迎,迎来了入住当日的第五波访客。


    来人是沈曜身边的狙击手,叫甘匀,见到人满为患的房间也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一步跨了进来。他人高马大,进门后房间立刻变得连呼吸都困难。


    甘匀先冲众人颔首算打过招呼,接着问道:


    “你们的队长是谁?”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向时漱,半秒后又转向谈烬。


    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


    通常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说得算。


    时漱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倚在桌边谈烬抬眼,从善如流地向前一指:“他。”


    “……”


    “那好。”甘匀点点头,重新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麻烦你跟我来一趟。沈曜有事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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