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小狗独自在家, 他们又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
雨后的空气清新沁凉,陆珈南的步伐不疾不徐,陈语意被他牵着手,走路时脚尖先落地, 踩踏湿润的石砖, 步调同他和谐一致。
这是两人都不忙的时候, 才难得有的悠闲时光。
周末晃晃眼就过去。
明天周一, 返回家, 陈语意钻进厨房做烘焙,陆珈南回书房工作。
圆圆两头跑,一刻不消停,把陆珈南的笔叼到厨房,又把陈语意的搅拌勺搬运进书房。
夜色已深, 陈语意带着新做好的纸杯蛋糕和巧克力,敲开书房的门。
陆珈南在办公桌前,容色微沉。
陈语意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珈南轻揉鼻梁, “有个案子比较麻烦。”
不过他一般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入生活,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放到陈语意脸上:“过来。”
陈语意慢吞吞走过去:“干嘛。”她左右看看,“又没有我的位置。”
陆珈南牵着她的手, 往腿上一带, 人跌坐到他腿上:“这不是你的位置?”
陈语意的嘴角翘起来,安稳坐下。
侧坐到他腿上,打开装巧克力的盒子。
盒中颜色由浅绿至深绿,渐次排列。颜色越深,代表抹茶的纯度越高,味道越苦。
“我有一个小秘诀, 通过食物的味道来调节心情。”
她娓娓道来:“其实呢,人所有的感受都是对比出来的,有冷才有热,有痛苦才有愉悦。”
“在我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会吃最苦的巧克力。嘴巴里全是苦味,有对比和反差,我反而觉得心情更好了。”
“如果我心情不好呢,我就会吃最甜的那个,当我所有的味觉都在感受甜,不开心的感觉就会缓解很多。”
陆珈南抱着她:“这是你研究出来的?”
陈语意哼道:“对啊,我亲身试验,你试试看。”
她知道他有点烦心,挑了一根浅绿的抹茶牛奶巧克力,递到他唇边:“喏。”
陆珈南并不张口:“这就是最甜的么?”
“对啊。”
他抬手,拇指轻按她的嘴唇,慢悠悠道:“我怎么觉得,如果一一亲口喂我的话,甜度会更高呢?”
陈语意脸一红:“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衔起巧克力条的一端,靠近他,把另一端送到他唇间。
陆珈南咬断一截。
巧克力在他们的唇间越来越短。
吃进最后一小段巧克力,陆珈南含住了她的嘴唇。
丝滑甜腻的巧克力与她柔软湿濡的舌头融合在一起。仿佛她才成就了这道甜点的灵魂。
陆珈南认真深入地品尝,微妙的苦涩和茶香,直到最后一丝甜味消融在这个吻间。
陈语意嘴唇水润发红:“我说的方法有用吧。”
“嗯。”陆珈南低声含笑。
陈语意坐在他腿上,无意间往书桌面一瞥。
他的文件都是白纸黑色,整齐单调,她瞥见一抹彩页:“这是什么?”
她拿过来,竟然是一份烹饪学校的招生简章。
课程系统化教学,内容涵盖西餐料理、法式甜点、厨房管理及餐饮运营,特邀导师是前米其林主厨,也有餐厅和酒店的实习机会和就业推荐。
小班制实操教学,只招收十六人,自然价格不菲。
陈语意讶异:“你看这个干什么?你要去学?”
陆珈南悠然道:“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她只是觉得奇怪,“但你有这个时间吗?”
“好像是没有。”他随意道,“那一一代替我去吧。”
“你怎么这么随便?”陈语意瞪着他,“我才”
“学费已经交了,你不想去的话可以退了——只不过只能退一半”
陈语意连忙说:“去!”
她不能忍受金钱白白流失:“勉为其难去一下好了。”
其实她也不那么迟钝,无奈道:“其实你就是为我报的名吧?”
“你知道就好。”陆珈南微笑。
“好啦,我不是勉为其难,我是真的很感兴趣。”
她一直想向专业人士学习,接受指导,更了解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陈语意进来是想给陆珈南投喂好吃的,缓解一下他的工作压力,结果,自己的心情就像印在彩页上的烤吐司,新鲜出炉,被面包刀切开,蓬松又温暖的软心。
“谢谢。”
“也谢谢你的巧克力。”陆珈南轻淡说,“投桃报李而已。”
*
课程下周正式开始,在此之前,陈语意仍旧待在凌凌七的酒吧兼职做过渡。
陆珈南一般不会过来找她,目前为止他们的恋情还停留在未公开阶段,陈语意不想让好友知晓,可以预想他会多么大惊小怪。
凌凌七一无所知,只感觉圆圆最近对他不如原来热情,也不再那么需要他了,还有点失落:“怎么回事,难道圆圆生我的气了?”
“别想太多。”陈语意宽慰,“只是孩子长大了。”
凌凌七忽然扯她:“咦,你的前任老板来了。”他打趣,“辞职这么久了,你那点心动平息了没?”
陈语意横他一眼:“闭嘴。”
她回头望,陆珈南缓步,随朋友一起走进来。他不会作为她的男朋友出现,她总不能阻止顾客进来消费。
不过他进来后,也没特别给予她关注,照常在位置上坐着,和朋友聊了会儿天,没多久便起身去向洗手间。
反而是他不在的时候,秦殊月把她找过去:“语意,坐一会儿?”
陈语意坐下:“有什么事吗,秦律?”
秦殊月:“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接家宴?小型的,就是家里请亲朋好友吃饭,大概八到十个人。”
陈语意没想到派送出去的名片还会有回音:“可以呀,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没有,可能有几个长辈不能吃得太甜。”
秦殊月对陈语意的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热情主动、富有生气的小姑娘,按陆珈南的评价,厨艺应该也很好,在有需要的时候,便想起了她。
陈语意一一记下:“好的。”
商量到一半,陆珈南回来,见她坐在他原来的座位上,陈语意的目光隔空与他碰了碰,他没说什么,另找了个位置落座。
连招呼都没打,不过秦殊月已经习惯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李尧另眼相看,问道:“她原来在你家里做事?”
陆珈南手执酒杯,浅浅饮一口:“有问题么?”
“没有,只是你没提过。”
“这应该不需要报备。”
陆珈南语气冷淡,李尧再强烈的好奇心也不得不收敛,蛛丝马迹只能自己在脑内拼拼凑凑,但偏偏没有关键性证据,他的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声:“又做饭又陪护,怪全能的。”
酒吧今晚邀请了一支外国乐队过来表演,几首歌曲过后,现场凝滞的气氛流动起来。
曲目间的暂停,主唱在台上笑着说:“Next one is for lovers.”
台下开始鼓掌,鼓点轻轻敲响,钢琴和贝斯缓缓铺开前奏。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很经典的一首老歌,整间酒吧的气氛被一点点推高,主唱走下舞台,穿过桌椅,随机选择观众互动。
主唱逐渐靠近陈语意在的位置,她羞涩地摆摆手,秦殊月也表示婉拒。
随后,在她的余光之内,话筒停在了陆珈南面前。
陆珈南喜欢低调和清净,他们都觉得他也会拒绝。
但他接过。
原曲的风格华丽热烈,改成了节奏更松弛缓慢的爵士版本。
陆珈南长腿随意交叠,锋芒内敛,自然而然地开口。
you are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陈语意愣了一下,原本不想去看,但陆珈南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她避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他。
他轻轻握着麦克风,袖口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腕骨。
光束从他肩侧缓缓滑过,经过他而没有停留,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足以成为视觉的中心。
陈语意隐约看见他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他的声音很好,清淡慵懒,微微抬眸时目光落在她身上。
光影模糊。
不会特别沉重,是轻盈浪漫的情调。
陆珈南只是简单随意地哼唱了几句,收回和陈语意片刻交汇的视线,微笑把话筒交还。
音乐慢慢停止,陈语意握着手心。
现在她可以回答凌凌七的问题——没有平息,一直都没有。
秦殊月也不明白陆珈南今天为什么有这样的兴致,但见他站起身,她问:“你要走了?”
他嗯了声:“还有事。”
他走到陈语意身前,语气平淡:“有份文件,在你背后。”
陈语意这才察觉一册薄薄的东西抵着后腰,连忙要起来让位。
陆珈南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他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微俯下身。
“我之前从没听见过他唱歌。”秦殊月问旁边的李尧,“还挺好听的,你觉得呢。”
陆珈南看着陈语意,她的耳朵直发烫,下意识回答:“英语不好。”小声说了句,“听不明白。”
新的乐声激烈嘈杂,掩盖住其他的声音,陆珈南倾身,热息擦过她的耳畔:“一一不是一直都明白?”
他缓慢从她腰后抽走文件,直起身,神色自若。
太短暂的瞬间,暧昧气息来不及发散,更难以被捕捉。
陆珈南举步离开,陈语意侧头,秦殊月正在和李尧交谈。
细节确认完毕,陈语意站起,秦殊月问:“你要几点结束?”
她看看时间:“十点左右。”
“我没喝酒。”秦殊月好意,“这么晚了,等会儿顺路送你回去?”
陈语意点点头:“谢谢秦律。”
离开时,陈语意坐上秦殊月的车,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行车途中,秦殊月开启话题:“语意,你多大了?”
“今年二十三。”
秦殊月手握着方向盘,一身职业装,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一件丝质衬衫,气质成熟优雅。
街道弥漫着薄薄夜雾,陈语意不由得想,等到自己到了秦律师的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秦殊月笑着说,“年纪这么小,那你很厉害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迷茫呢。”
陈语意疑惑:“你也会迷茫吗?”
她以为像她们这样的精英,目标和规划都很清晰。
“当然会。”秦殊月肯定道,“职业,理想,感情,很多未知。”
“很巧,今天我还翻到毕业时候的照片。”
“我可以看看吗?”
秦殊月划开手机相册,递给她:“第二排中间是我。”
这是一张毕业合照,陈语意看到她,衷心赞美:“很漂亮。”
她的目光偏移,在长阶的更高处找到陆珈南,他穿着学士服,冷淡骄矜。
秦殊月似乎察觉了她的迷茫:“二十三岁还很年轻,有很多可能性。”她说,“如果让我回到那时候,我可能会有勇气做出很多不同的选择,不像现在,感觉很多东西都确定了。”
尽管两人的境况极为不同,但陈语意能感觉到某种共通:“谢谢。”
这时,秦殊月接到好友的电话,岑洛正在为仪式的选址为难,娇气地抱怨着。
秦殊月建议:“欧洲太远了,巴厘岛还不错,近又美。”
“我想先在国内办一场。”岑洛说,“有一些宾客不方便出去。”
“是有一些,还是有一个?”秦殊月调侃,“你觉得陆珈南会去?”
“反正我会邀请他。”岑洛明确道,“这样也好让林穆放心呀,说明我已经对他没什么了。”
“好吧。”
挂断电话,秦殊月礼貌:“不好意思。”
陈语意有点尴尬:“岑小姐她”
“你见过岑洛是吗?”
“对,你生日的时候。”陈语意好奇,“她和陆检”
“哦,没什么。”秦殊月意识到自己提了陆珈南的名字,“一些陈年往事。”
“她现在都要结婚了。”
陈语意开玩笑放松气氛:“那陆检高攀不上了。”
她的理解中,陆珈南的家境已经很好,应该是中产以上,但这座城市不缺乏有钱人,和岑洛这样作风奢靡的千金小姐还是有差别。
“你说他啊?”秦殊月笑了,“他应该不用高攀。”
她不方便说太多:“你给他工作过,”又忍不住讲坏话,“你不觉得他的性格蛮糟糕吗?”
这样的性格普通家庭很难养出来。
“是有点。”陈语意愣了下,“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闻言,秦殊月微讶,笑着看了陈语意一眼。
转念一想,陈语意毕竟是年轻小姑娘,是比较容易受陆珈南那副外表的蛊惑。
律师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绝对不建议投入。
但听说陈语意已经辞职,说明她也是比较清醒和有分寸感的,秦殊月并未多言。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陈语意下车,和秦殊月告别。
路灯坏了,四周幽暗,陈语意慢慢朝里走着,忽然间,听到熟悉的狗叫。
她朝前望去,昏黄的路灯只亮着一盏,,男人身形高大,正牵着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陆珈南所说的有事,便是去宠物医院接伤口换药的圆圆——其实如果不是陈语意,他应该也未必会第二次踏足那间酒吧。
“等很久了吗?”
陈语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仰面看他,笑意从眼角流露,手臂打开:“抱我吧。”
陆珈南将她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这首歌比较老了,我听得比较多的是王若琳的版本。写文的时候想起破产姐妹,女主打两份工,白天在富人家里当保姆,晚上去餐厅当服务员,回家后抽出时间做蛋糕,直到朋友的出现,推动她开启喜欢的小蛋糕事业。以前看的时候都没太注意,后来才发现,普通人的生活繁重琐碎复杂,可能生存的韧性让她不得不一直“做”事情,但要找到并有勇气和决心抓住一条主线还蛮难的,祝一一未来可以。
第62章
盛夏在太阳的暴晒下消逝, 秋天到来。
九月是开学季,陈语意已经很久没上过学,但今年,她开始到烹饪学校上课。
周末, 陆珈南把她送到学校。
一幢由旧工业建筑改造而成的教学楼, 开放式厨房与教室相连, 每个人都有独立工位。
陈语意进去上课, 陆珈南还有其他事要忙, 临走之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朝里再看了眼。
秋天松爽的风送进教室,热意尚未散尽,发亮的金色光斑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陈语意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把头发全部束进厨师帽,露出一张光洁的脸庞。
老师停留在她的面前, 她听着对方说话,表情异常认真, 挺像一个好学生。
似有所感,她往教室外看去, 远远地和陆珈南对上视线。
整条走廊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陆珈南抬起手,朝电梯的方向一指,意思是即将离开。
陈语意心领神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她弯起眼睛,悄悄把手举到耳边, 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再联系。
陆珈南离开,她又投入到课堂中。
初期都是一些基础课程,厨房里有非常多的规则,陈语意发现自己虽然擅长做菜,但不代表专业。
同学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来自不同行业,从互联网公司辞职、咖啡店主理人、摄影师,多是有一定经济能力,出于兴趣来学习。
在她隔壁的同学是初学者,不会装裱花袋。
陈语意帮她:“这里先往里折一圈,手就不会弄脏了。”
女人温温柔柔:“谢谢。”她自我介绍,“我叫许夏。”
“陈语意。”
两人聊起天,许夏是一个年轻的插画师,出过一本美食主题的绘本:“下次可以带来送给你——但我其实一点都不会做饭。”
“那也很厉害了。”
“你才是吧。”许夏说,“刚开始就这么熟练,我有听见老师表扬你。”
陈语意笑笑:“我自己瞎折腾好久了。”
林霏的刑期到年底结束,这期间,一直和陈语意保持着通信。
陈语意把旧的出租屋搬空,该扔的弃掉,该留的放好,只有那个古曼童娃娃她不知道如何处置。
凌凌七给她找了个研究东南亚宗教民俗文化的师傅。
师傅从她手中接过娃娃,放入一个木盒中,将要把它埋在树下。
民间常把“小鬼”和“古曼童”混为一谈,其实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鬼更邪,人向它索取欲望,本质是一场交易,贪念越重,代价也越重。
古曼童是灵体,无邪气也无怨恨。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供养者的心。
师傅娓娓道来,陈语意听着,其实这已经在封建迷信的范畴,陆珈南陪伴她过来,并不言语。
林霏在信里说,她梦到那个小孩子,她问它会不会责怪和怨恨她。
孩子说不怪她:“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痛苦,让你受到威胁,妈妈,我会乖乖离开的。”
“并不是只有来到这个世界才会幸福。我们连在一起,我的感受来自妈妈,就算分开了,我也会一直保护妈妈。”
林霏在梦中哭泣,请求它也保护陈语意,孩子乖巧地答应了她。
娃娃一直被陈语意放在房间里,就在温扬做出疯狂举动的前后,台风天气,玻璃碎裂,满地狼藉,娃娃从桌面被吹落,摔坏了手臂。
她看着那个一度害怕的娃娃,仔细看,它也只是个圆脸大眼睛的普通小孩子。
师傅说:“把它的小衣服,还有糖果、玩具都烧给她吧。”
陈语意照做,把东西一样样放入火盆。
回想起事发当时,她稍微出神:“当时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如果不是有你在”
陆珈南的掌心安抚地落在她的头顶:“你不会死。”
“你这么聪明、善良、可爱——”他缓慢道,“你会一直健康平安。”
他轻声:“无论有没有我在。”
陈语意愣住,这是她当时被古曼童吓到,紧紧抱着陆珈南,恐惧之下脱口而出的胡话:“我这么漂亮可爱聪明善良我可不能死!”
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她的侧脸,暖热的空气包围她。
她正沉浸在感动中,突然发觉:“‘漂亮’你怎么漏掉没说?”
陆珈南微笑:“这不重要。”
火焰逐渐熄灭,陈语意站起来:“什么啊。”她不满,“你就是一直都觉得我不够漂亮,是不是?”
她踮脚,脸几乎凑到他面前,陆珈南接受着她的质问,垂眸:“好了,漂亮我看到了。”
陈语意哼道:“勉强放过你。”
晚上回家,她和陆珈南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但各自忙碌。
陈语意晃动鼠标,涂涂抹抹,屏幕显示着“领养代替购买”的公益宣传单: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出生,生下你的妈妈过得好吗,如果没卖出去你会去哪里?*
陈语意经常在网络上看到萌宠售卖的帖子,一只只幼崽非常可爱,但人类不能只看到动物的可爱,也要看到它们的痛苦。
她身在救助组织,但如今只能抽空帮忙,大部分工作还是由其他成员承担。
陈语意和同事通电话商量,最近救助的动物数量增长,租房子已经放不下了,他们筹谋着开设一个专门的救助基地,上海的房价太贵,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到周边地区,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挂断电话,陈语意眼睛转了转,之前听陆珈南和朋友聊天时,对方提过有块地在昆山一直闲置着,有几栋烂尾建筑,没人接手,索性就放着。
陆珈南放下电脑,起身,要去厨房倒水,陈语意拉住他:“珈南。”
他看她一眼:“怎么?”
陈语意提出来,请求他居中介绍,让他们租下他朋友那块地,如果可以的话,能打个折扣就更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有事。”陆珈南逗着她,“但应该不需要找我。”
“你不是有更志同道合的朋友么?”
陈语意心里打鼓,上回她用同事做借口,还故意在陆珈南面说要和人发展。
同事是对她有点好感,但她不作回应,便不再有下文,成年人之间又做回普通朋友,刚才还在一起商量事情。
她抓着陆珈南的手摇晃,温声软语,企图蒙混过关:“珈南,珈南,珈南。”
陆珈南抽出手,置若罔闻:“别叫我。”
陈语意不管不顾又缠上去,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眨巴眨巴眼睛:“珈南,我知道你最好了。”
她甜蜜地说:“我最喜欢你了。”
陆珈南显然不相信,唇角一抹冷笑:“好在哪里?”
“额”
这种甜言蜜语陈语意都是批量生产的,需要的时候直接脱口而出,相当于背答案。
陆珈南却在她的自动化流程里加入了疑难问题,令她不得不停下来思考。
她虚与委蛇:“哪里都好呀,你特别完美,是大好人。”
“是么,”陆珈南低下头看她,声调低慢,“你有多喜欢?”
他深邃的眼睛像要看穿她似的,陈语意宕机了一瞬,开口说:“我非常非常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喜欢到想要一直看,一分钟也离不开。”
陆珈南微微扬眉。
这些话明明是她瞎编出来,陈语意和他并没有当真,但说出口,她的耳朵根开始发烫,骗着骗着自己都相信了。
陆珈南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就算你交给他的全是假意,他也能从中叩问出一点真心。
陈语意哀求:“好不好嘛?”
陆珈南终于点头:“嗯,我问问。”
陈语意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当陆珈南承诺为她询问,事情好像就一定会往前推动,一周之后,他们顺利签了合同,低于市场价格租下。
陈语意满心愉悦,主动再去找陆珈南表达感谢,在他的身边坐下,轻柔唤他:“珈南。”
“不用叫了。”她的脸颊亲昵凑过来,他随便揉了揉,“目的不是达到了么?”
陈语意嘟嘴:“干嘛说得好像我只是利用你一样,我就是想你不行吗?”
“没事你也不会来找我。”陆珈南不为所动,“而且听得太多,我已经无感了。”
陈语意偏头,可能是他听多了她撒娇,产生免疫力。
那就,来点新鲜的?
她双腿盘坐,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撑在他的腿上,曼声道:“哥哥。”
陆珈南看着她。
柔软甜蜜的嗓音在他心里荡起一阵风,但陆珈南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动摇,他的抗风能力堪比上海中心的阻尼器,饶有兴味,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陈语意不死心:“哥哥。”
“叔叔。”
她越来越离谱,嘴唇轻碰:“Daddy.”
陆珈南的太阳穴一跳,半眯起眼睛看她:“叫我什么?”
陈语意一脸无辜,完全胡说八道:“有错吗,你还送去我上学呢。”
陆珈南皱眉:“你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悦有之,更阴暗的欲望也沿着脊背攀爬上来。
在他生气发作之前,陈语意凑近他的唇,声音轻得几近于无:“老公。”
陆珈南微怔。
陈语意笑眯眯地施展完魅力,正要退开,陆珈南攥住她的一束长发,轻轻扯动,让她的脸抬起来。
她每个称呼都在拉近距离,故意招惹,陆珈南盯着她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陈语意。”他一字一顿,低声道,“你想找.操.是么?”
陈语意瞪大眼睛,仿佛她抛给他的东西全部回归到她身上,引起更大的震颤。
来不及反应,陆珈南吻住她。
作者有话说:
请这个11补药再说了,万一他离不开你怎么办(11乱说的不要当真,只是嘴甜! )其实我不想写具体了,大家可以自己想象吗*注:公益广告内容
第63章
亲密起始于沙发, 进入浴室内仍未终结。
面朝镜面,陈语意被他抱着。
足尖悬空,越是无助,越是依赖。
陆珈南动作缓慢……
陈语意浑身发烫, 艳丽的玫瑰色, 云云浮于肌肤表面
她说陆珈南不被动摇, 但此刻, 他们在共同经历一场极端的天气。
他吻着她的耳后, 怀中的人也在镜内:“现在是真的——”低缓地重复她的话,“一分钟也离不开了。”。
水雾淋漓,像迸裂的玻璃。
回到床上,陈语意背对着他。
察觉她逃离的意图,陆珈南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腹, 强大的力量把她拖回来……
陈语意的脸深埋进枕头里,呜呜咽咽。
她繁密的长发覆在背部,如同黑色的稠密水波, 摇晃。
宽大的手掌自后掌住她的下颌,手指插-入她的口腔, 按着她鲜红湿-润的舌头:“一一这张嘴真是什么都说得出。”
“乱叫什么?”
陆珈南拨开她的头发,咬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有你这个妹妹了?”
更遑论另一个称呼, 她也敢喊。
他在她的肩上留下齿痕, 皮肉的疼痛与快乐一起攀高。
“我,我又不只叫了你这个。”陈语意闷声说,“我还叫你你怎么不否认?”
某两个字的发音被她含糊咽下去。
她像张纸似的被他翻折起来。
他坏心地折磨:“什么?”
陈语意的脸越来越涨红,最后轻轻吐字。
潮水开始往上涌,水压沉沉,覆盖他的胸腔。
陆珈南俯身下来吻她:“为什么要否认。”
陈语意闭着眼睛, 睫毛轻颤,陆珈南握住她的手,十指交错,按在床上。
心脏跳动缓慢,他低声说,“难道我不是么。”
长夜无边无际,陈语意数不清楚到底是几次,濒临崩溃,抬手推拒,手腕被他按回床面,潮润的手心向上摊开。
陆珈南的掌心稳稳压住她,十指缓慢交错,密不可分。
极端的风和雨,最后都收束在两人相贴的掌心,剩下温存与安宁。
风暴停歇,关于对方的丰富情绪,像被暴雨浇淋后的植株,仍在生长,不见衰败。
*
好在次日空闲无事,陈语意居家休息到下午,直至陆珈南回来。
她在岛台旁边,专心致志地研究她的新菜谱。她面前放了三个相同的餐盘,她握着半个柠檬,小心翼翼地往里滴柠檬汁,像在做科学实验。
陆珈南想起新收到的邀请,随口提起:“下周我有同学聚会,你要和我一起么?”
“别打扰我”
陈语意正认真,陆珈南的话起初像一阵耳旁风,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惊了一下:“什么?”
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柠檬受到猛烈挤压,汁水喷-出。
“完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连忙尝了一口,味道完全被破坏。
前几次滴入的柠檬汁调出来的味道都不对,她还指望着最后一次能成功呢。
“失败了。”她瞪向罪魁祸首,“都怪你。”
陆珈南有点好笑:“需要这么精准吗?”
陈语意双手叉腰:“陆检,到了法庭上你也会说——需要这么精准吗?”她不服气地说,“如果你需要精准,那我当然也需要,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多一点少一点味道都不一样。”
她把菜品当成自己的作品,精心雕琢。
陆珈南:“嗯,我虚心受教。”
陈语意泄气地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那你要帮我把失败品给解决了。”
他提醒她:“小陈师傅,你还没有回复我的问题。”
“这个嘛”
陈语意特意要把话题扯远,但她怎么糊弄得了陆珈南,思考道:“你确定吗?”
“你要怎么向别人介绍我啊?”
“你认为呢,我总不会说这是我的情-人或床-伴——第二天就能声名远扬了。”
她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那你另外找人去陪你丢脸吧。”
陈语意转身就要走,被陆珈南扯着手腕拽回怀里,她借势把手里的柠檬往他脸上按。
新鲜柠檬堵住陆珈南的口鼻,汁水又酸又涩,他轻啧一声:“好酸。”
陈语意幸灾乐祸:“酸死你算了。”
陆珈南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他拿开她的手,他的嘴唇水润,沾满了柠檬汁,蹭到她的唇上。
高挺的鼻梁压着她的鼻尖,陈语意的嗅觉和味觉都充满柠檬的味道。
陆珈南迟迟才放开她:“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恋人整天在想什么。”
陈语意有心理预期,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太一样。
清新的酸意渗透味蕾,酸甜混合的奇异感觉却在心里蔓延。
她抱紧他的腰,下巴磕在他的胸口:“好。”
*
凌凌七邀朋友到家中聚餐,问陈语意有没有空,请上她一起来玩,由她下厨。他不白占便宜,付给酬报。
当天的局散了之后,凌凌七好奇地问她:“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陈语意不解,“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心事?”
“废话。”凌凌七翻了个白眼,“没有心事的人会整晚在那里扮‘沉思者’吗?”
他模仿她的样子,今晚其他人在玩游戏嘻嘻哈哈的时候,陈语意就在那儿撑着下巴走神。
“好吧。”陈语意直接说,“我在烦恼参加同学聚会的事儿。”
凌凌七:“什么,就你那些八百年前的烂同学还聚起来了?”
他和陈语意上学的地方一北一南,但同学的德行都差不多,不学无术,打架斗殴。
“不是我的同学。”
陈语意咬唇,心知再瞒也瞒不下去了。
“是陆检的同学。”
凌凌七当场愣住,随后夸张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
他十分惊讶,抓住她的肩膀摇晃:“陈语意你真的假的?”
凌凌七能感觉到两人间有点不同寻常,但他以为陈语意最多想想,没那个胆子,又或者最大胆也就是和人家睡一觉。
完全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凌凌七比自己谈上还激动,捂住心脏,激动得脸发红:“可以啊,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朝她竖起大拇指,被陈语意挥开:“别损我了你。”
“谁损你了?”凌凌七喊冤,“这不是好事儿吗?”
“男人可虚伪了,在你面前说什么都是假的。”
他曾经遇到过,男人追求时喊他心肝宝贝,说只爱他一个人。他差一点点都要被掰弯了,一遇上见家人朋友的场合,对方就推脱隐瞒。
后来凌凌七才知道,男人带到家人面前的是另一个得体的女友。
“他们心里门清儿,什么是玩玩而已,什么是要长期发展。”
凌凌七话锋一转:“但陆检要把你带到外人面前,说明他愿意承认你的身份呗,我是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是这么说,”陈语意苦恼,“但是,这简直像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要登台了一样。”
原来她和陆珈南的关系纯粹是两人之间的事。可一旦走出去,需要考虑的、不确定的因素就更复杂了。
“这还要准备什么?”凌凌七鼓励她,“闭着眼睛上。”
“但是吧,直接上确实”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陈语意:“浓妆艳抹不适合你,发型也不够漂亮。”
“不行。”凌凌七一把抓住她的手,“跟我过来。”
他把陈语意拖到客厅。
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醉鬼,凌凌七把其中一个中长发男人拎起来:“下周末有空没?”
男人眼睛都睁不开:“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赔偿吐脏了我的地毯吗?”凌凌七把陈语意推上前,“不用赔了,改成下周末帮她化妆。”
“你看她怎么样?”
Ken看了陈语意几眼:“还可以吧。”
“还可以?”凌凌七摇头,“我要她惊艳出场。”
*
聚会在晚上七点开始,临下班前,陆珈南问陈语意在哪里。
她正在Ken的造型工作室,他挑了十几条裙子,一件件给她试穿。
她正在忙着,回他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陆珈南不勉强,把餐厅的地址发给她。
晚上他开车过去,服务生帮他把车停到地下,他在餐厅门口等陈语意。
接近七点,她一直在给他弹语音消息:“我在路上。”
“怎么堵车了,讨厌!”
陆珈南很悠闲:“不急,大不了晚一点。”
Uno:如果迟到了的话,一进去岂不是别人都看我们?
她是说那可能会很尴尬,结果陆珈南毫无心理负担:那就让他们多欣赏几眼。
Uno:自大!
然后她就没有再回复。
陆珈南今天本就没有郑重其事的意思,带她一起来吃饭就像一件自然平常的事。
他谈恋爱不会遮遮掩掩,但他的伴侣与私生活都不需要他人评判。
手机又有新消息:“我到啦我到啦。”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陆珈南回过身。
他平时习惯了看陈语意的素颜,又或者是她直播时艳丽浮夸的妆容,她今天的装扮很不一样。
她身穿一条简单轻盈的白裙,黑色的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夕阳下泛起光泽。
妆面精致但干净,无论是眉眼还是唇色,都是恰到最好处的漂亮自然,极为清丽脱俗,柔和淡雅。
“好了,我们进去吧。”
陆珈南起初没动,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眨眨眼,反问:“还不走,怎么了?”
“没什么。”他迈开步伐,“进去吧。”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按楼层的时候,陈语意没注意按错了,到达后她往外走了几步,她才发现这是装修中还没开业的水吧。
“弄错了。”
陈语意想要返回去,手腕却被陆珈南抓住。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整层楼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灯都没打开,落日在天际线往下沉,透过窗模糊昏暗地照进来。
陆珈南的身影正好遮蔽了光线,陈语意落在他的阴影里,抿了抿唇:“干什么?”
他问:“你今天来这么晚,就是为了折腾这一套?”
“对啊,不好看吗?”陈语意很坦白,“第一次和你出来见朋友总要郑重一点,你不高兴?”
陆珈南冷冷淡淡:“不需要为了见面这么隆重。”
陈语意的装扮,连他也是初次见。其他人不应该享有这般待遇。
陈语意又气又笑,抱住他的腰,仰起脸问:“那,不好看吗?”
她唇色淡粉,距离贴近,接吻自然发生。
两人在幽暗的黄昏下交换着亲密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些长,陈语意背抵着墙,陆珈南揽着她的腰,使她的腰微凹,小腹轻轻贴着他。
她呼吸微乱:“别迟到”推了推他,“你把我的唇釉都吃掉了。”
陆珈南终于放开了她,果不其然,她唇上的颜色都被他吃进去了。
陈语意从包里翻出唇釉想要补妆,又摸索了一番:“我的镜子忘带了。”
陆珈南拿走她的唇釉:“我帮你涂。”
她深表怀疑:“你行吗?”
她的唇釉在男人宽大的手掌显得很迷你,陆珈南拧开唇釉,蘸取淡粉色的液体:“下巴抬起来一点。”
明明这人对此一窍不通,装什么专业。
陈语意不情不愿地抬起脸,朝向他。
陆珈南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看了她一会,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其实我觉得不涂也无所谓。”
刚被他吻过,她的嘴唇呈莹润的嫣红色。
“你还好意思说?”陈语意瞪他一眼,“我才不要你觉得,你又不懂。”
她催促:“快点啦。”
陆珈南抬起手,将刷头点在她的唇上,慢慢涂抹开。
很轻的感觉落在她唇上,她颇为不信任:“你到底会不会呀?”
她这一说话,陆珈南涂出了界限:“别动。”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拭去那溢出的痕迹。
陈语意感觉被他触碰的地方隐隐发烫,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舔到他的手指。
陆珈南微顿,低眸看她,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想再补一次妆吗?”
陈语意连忙推开他:“不。”
她这时才想起来用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
毕竟这没什么太难的地方,所以他涂得还不错,但比起专业人士肯定还是差了点。
“我亏了。”
陈语意叹息一声:“你知道人家化妆多少钱一次吗?我才完整地持妆不到一小时。”
陆珈南回:“那我以后给你多涂几次,你就赚回来了。”
陈语意呸道:“我才不要。”
乘电梯下楼。
密闭空间里,陈语意抬手触摸发烫的耳朵:“都怪你,我好不容易调整得平静的。”
是他扰乱了她的心境。
进包厢之前,陆珈南轻声笑问:“等会你会一直想到这个吻吗?”
陈语意的心扑通跳了下,在正式场合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会的。
这时再想说什么,陆珈南已经推开了门,他反倒像无事发生心平气和的样子。
包间里的男女原本正在交谈,见陆珈南带人进来,所有的声音静止一瞬。
作者有话说:
轻轻一写,热恋期要结束了
第64章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 随后以惊讶的语调爆发:“这是哪位,我没看错吧?”
同学聚会不是以班级为单位,只是好几个和陆珈南走得比较近的同学,整体的氛围没有过于正式和拘谨。
他向他们互相介绍:“陈语意。”他顿了顿, “我女朋友。”
听陆珈南这么大大方方介绍, 他们目瞪口呆:“没想到我们陆检有一天也会带女朋友过来。”
与陆珈南相识多年, 虽谈不上至交好友, 但也从来没见他带过任何异性参加私人聚会。
陆珈南牵着陈语意坐下, 随意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没有么?”
在场的三位男性,有一位空窗已久,一位刚分手,他们对视一眼, 摇摇头:“我们还真没有,被你伤害到了。”
剩下一位新婚燕尔,幸福美满, 赵存接过话:“他们俩有没有都不稀奇,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你呀——当年我们几个帮你拒了多少封情书来着?”
陆珈南瞥过去一眼:“你们话太多了。作为律师,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么?”
男人刚才是太惊讶, 现在想起来要顾虑陈语意在场, 在唇边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我们闭嘴。”
他站起来,又是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的律政精英模样,给陈语意递名片:“陈小姐?你好,我是珈南的大学室友。现在做律师,婚姻家事方向,离婚、继承、婚前婚后协议,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给你打折。”
陈语意还没说话,陆珈南把他的名片接过来,往桌上一放:“不需要。”
旁边人撞了他一下:“在这儿拓展客户呢?”
他做家务财富管理,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
男人笑说:“哪用打折?直接问陆珈南要律师费不就行了,你还能加价呢。”
可能律师就是特别能说会道,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和谐流畅,不显得僵硬。
陆珈南转向宁锋:“宁锋,名片?”
“我?”
宁锋本来没想像同学一样主动,陆珈南问了,他便也递出一张名片:“我是宁锋,娱乐法律师。”
他在前阵子刚结束某个演员和经纪公司的解约官司,手上还有一起头部主播和MCN公司的仲裁案,挺折腾。
陆珈南今天带陈语意过来,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宁锋专业对口,未来可能有需要,先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陈语意接了过来,笑笑说:“好,谢谢宁律。”
宁锋啧了一声,向陆珈南说:“看看人家,比你好相处多了。”
他们原以为陆珈南交的女友,必然美貌动人,如此才能打动他。
见了陈语意,虽然她不算特别惊艳,但也很漂亮,端庄知性,清纯灵动,属于越看越有气质的类型,和陆珈南站在一起,也算是一对璧人。
中途,陆珈南无意间得知老师在同一间餐厅,出于礼貌,准备去打个招呼。
他侧身问陈语意:“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语意睁大眼睛,这人是一点都不避忌。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最怕老师。”
她见他的朋友勉强还能承受住压力,要是见了专业领域内的教授,她肯定话都讲不出一句。
陆珈南知道她的习性:“怂。”他抬手在她脸颊上一拧,“那你等我回来。”
陈语意能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一直在窥视着他们的互动,直到陆珈南起身,往他们那边扔了个眼神,他们才忙不迭收回视线,赵存还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陈语意有普遍性的手脚冰凉的毛病,先前陆珈南触碰到她的手,转头请服务生调高空调的温度。
但她一时半会暖不回来,他便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他离席,熨帖在陈语意手心的热度消散。
其实她的手已经不太冷了,但依稀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离她而去。
陆珈南的同学对她的态度都挺友好,她无意间评价了一句菜品的味道,赵律师的新婚妻子知道她会做菜,还和她讨论了起来。
不仅仅是讨论怎么做菜更好吃,聊着聊着才知道,她是餐饮行业的投资人,上海的好几家网红餐厅都是她投的。
另一边,律师们聊起工作上的事。
他最近在帮某个富商客户草拟抚养协议,富商的情人狮子大开口,点了名要豪华跑车,要江畔的大平层,要私生子未来上国际学校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
作为律师,他当然首先要以客户的利益为重,正要和那位小姐谈判,客户一脸疲倦地挥挥手:“都按她说的来吧。”
同学听了发笑道:“这人何方神圣,比律师还会算计?”
“谁知道呢,没文化没内涵,就是年轻貌美。”赵存耸耸肩,“见怪不怪。”
同学不怀好意地问:“要是让你和这样的美女谈,你愿不愿意?”
“算了吧。”赵存谢绝,“我已婚,谢谢,我老婆可好多了。”
“我那客户也就是花钱买的MBA学历,换成我,可找不到和一个初中生的共同话题。这种差距特别大能谈上的,一般都是见色起意。”
他摇摇头:“但外表这东西毕竟会随着时间贬值,再过几年新鲜感没了,还剩下什么,怎么可能长久?”
妻子拍拍他:“行了,人家的事,你少说两句。人各有命,换成你未必更好。”
他们只是随口闲谈,说的人和听众都没有放在心上。
陈语意端起茶杯,碧绿的茶汤像一潭死水,她轻轻吹气,水面泛起漪澜,一阵白色水汽往上飘,遮蔽了她的视线。
这时,他们想到不应该冷落她,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陈小姐,你看起来年纪很轻,大学应该没毕业两年——是在哪里念,上海,还是国外?”
他们也许并没有恶意。一般而言,毕业院校与一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适合打开话题,如果遇上校友,还能拉近距离。
陈语意完全是知性美女的样子,而且陆珈南眼高于顶,他选的女朋友能差到哪里去,他们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性。
大家看向了她,陈语意的脖颈上系了一条白贝母项链,温柔纯净的一抹亮光,但仿佛精美的链条束缚住她的喉咙。
二十秒钟很短暂,当它出现在一个人的沉默里时,却显得很漫长。
忽然,席间有人眼睛一亮,主动抢答,“我上次陪前女朋友去参加学院周年庆典见过你——复旦中文系的,对吗?”
如果她否定这个误会,她就要回答那个真正的问题。
链条越束越紧,陈语意说不出话,僵硬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眼熟。”他笑着,“你不仅漂亮,气质也好,和珈南很般配。”
只有这样的她才不会成为一个意外,落入了常理的安全区内。
是吗?
陈语意今天才知道,原来化妆也有这么多讲究,上眼线的前、中、后三段分别贴上了不同卷翘度与长度的假睫毛。
于是她的眼睛看起来明亮美丽,生动又富有神采。
这样精巧的妆容,装点出了今天不似平常的她。
这个话题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
陈语意的一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堵塞在喉咙处。
赵存抬起头,注意到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言律?你怎么过来了。”
校友间即使不同届很多都彼此认识。
言祉微笑:“我就在隔壁,过来打声招呼。”
他迈进来,一步步走向餐桌,在场的人多和他认识。
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寒暄过后,言祉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陈语意身上:“这位是?”
“是珈南的女朋友,陈语意。”赵存居中介绍,“这是言祉,言律师。”
言祉注视着她,目光沉郁,伸出了手:“陈小姐,你好。”
陈语意以前去中医馆针灸,医生把纤细的银针扎入她的太阳穴,戳刺着她的穴位。
她总是很担心,万一摔倒或者碰撞,银针就会全部刺入酸软的痛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想要刻意地为难她。话语自然地从口中滑出,是她自己的某一个部分格格不入。
眼前的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他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吗,他会拆穿她吗?
但如果不予配合,未免显得太不体面。她站起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送出去,与言祉交握。
陈语意喜欢救助各种动物,除了猫猫狗狗,她还领养过别人弃养的宠物蛇。
美艳妖娆狠毒是人对蛇的想象。
真正的蛇温和敏感谨慎。她就像个小蛇苗。遇到危险时弯弯绕绕灵活地爬走。
蛇不是冷血动物,体温会随外界环境温度变化而改变,能吃下比自身大数倍的猎物,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这几年,在没有他存在的时间之丛里穿梭,她也在不断变化和成长。
言祉看着陈语意,看着漂亮得体、作为陆珈南正式女友出席的她。
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住她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只停留了礼貌应有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赵存的妻子也是第一次见言祉,两人握手,她问:“言律,是严肃的严吗?”
陆珈南回到包间,缓步踏入时,听到言祉温淡的回应——
“是语言的言。”
作者有话说:
陆检好适合那个——总有人觊觎我的妻子。注:言律和简介无关。
第65章
语言本就是一个常见的词汇, 不会有人觉得它具有特殊的指向性。
陆珈南走向陈语意,察觉她发生的细微变化,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舒服么?”
随后手往下落, 揽住她的腰。
陈语意的僵硬被他轻轻揉散:“没有。”
言祉视线微低, 于众人面前, 陈语意悄悄地把陆珈南落在她腰间的手拽了下来。
却没有推离, 而是反手牵住他, 一个依赖的小动作,从他的掌心寻找到安全和慰藉。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放心女朋友吗?”赵存笑,“我们会照顾好陈小姐的,刚才还向师兄介绍了她。”
陆珈南冷淡抬眸:“言律之前应该有见过, 没有印象了么?”
之前在酒吧,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有印象,但陈小姐有些变化, 一时没有认出来。”言祉微笑,“是好的变化。”
言祉没有停留太久, 简单寒暄便离开了。
后半段,陈语意的状态稍微有些紧绷, 肩背挺直, 腰身收着,几乎没有松垮下来的时候,连赵存的妻子都赞美她的体态。
好在,那个话题没再被提起过,陆珈南不知道她还给自己虚构了一个身份。
筵席终于结束,走出包厢, 陈语意舒一口气:“我去下卫生间。”
洗手台前,她撕下假睫毛,掬一捧冷水,脸庞浸入其中,抬起头,水珠从颊边滑过。
她没有带包,纸巾不在身边,随手擦拭,推门出去。
残留的水滑落进她的眼睛,她今天戴的隐形眼镜,瞳孔受到刺-激,不得不闭目,停下脚步。
模糊的视线下,有人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巾。
她下意识接过,擦净水滴。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她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身影。
四目相对,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他们不需要再装作不认识。
言祉开口:“什么时候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哪样?”陈语意挺直了脊背,“说谎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说的谎多了去了。”
诚实守信的道德牌坊早就和羞-耻心一起扔掉了。在互联网,人设都是虚假的,她编织过一套又一套的谎。
言祉轻笑:“撒谎是没什么。”
即使是律师,有时候也不过是操纵谎言和话术的高手。
“但是,如果撒谎的同时还有心虚愧疚,”他深深看着她,“不是在自我折磨么,一一?”
感受到一丝半缕带有俯视意味的怜悯,陈语意说:“我没有自怜的习惯,所以觉得还好。”
“言律是来上洗手间,还是来可怜我?——如果是后者,我不太需要,而且,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甚至称不上她的前任。
“不用这么防备。”言祉的姿态礼貌而内敛,“我只是想提醒你,不需要太紧张。”
“这些人不过是他的同学而已。”
陈语意勉强笑了笑:“谢谢提醒。”
他不再多言,和她错身而过,进了男士洗手间。
陈语意太久没出来,陆珈南主动来寻人。
见她独自站在洗手间门外,黑发白裙,背影单薄,他走向她。
陈语意脸上的妆容清淡,皮肤莹白,像由玉石铸成的兰花,陆珈南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了?”
她的皮肤冰凉带着潮气,但并没有明显的湿润感。
“没有。”
她挽住陆珈南的手臂:“我们走吧。”
就像一个人在打电话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什么东西她未必能意识到。
混乱的情况下,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攥着那张手帕。
她把它塞回包内。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上睡着了。
停好车,陆珈南侧目看向她,见她睡得安恬,没有唤醒她,从主驾驶下车,绕到汽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把她从副驾驶抱下来。
就这么抱回家。
身体落在床铺上,陈语意才稍微醒过来:“到家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我去洗澡。”
待她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朦胧的水汽。
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见陆珈南坐在床沿看文件,知道他最近工作繁忙,好不容易今晚空下来,也没休息,便提醒道:“去洗澡吧,洗完可以早点睡觉哦。”
陆珈南不动,直勾勾看着她:“过来。”
陈语意不明所以,以为他有事要讲,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陆珈南的衣服还没换,一派成熟稳重,当陈语意走到他身前时,他张开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懒散道:“累了,不想去。”
“哎”
陈语意都能感觉到小肚子被他高挺的鼻梁抵着,她推着他的肩膀:“我还没吹头发。”
陆珈南反而抱得更紧:“别动。”声音闷沉,“我抱一会儿。”
陈语意有点心软,没再推他,还忍不住摸了下他的头。
陆珈南轻笑:“你好像在哄小孩。”
“你才比较像在撒娇吧。”
她没想过他有这一面:“我还不习惯呢。”
陆珈南淡道:“以前没经历过?”
她想了想:“陈淼?不过只有小时候。”
陈语意十几岁已经和弟弟妹妹分开了。
即便在在小时候,陈若双一直都是内敛别扭的性格,很少向她撒娇,陈淼倒是爱,但是陈若双自己不这么做,也不允许陈淼这么做,经常是他一黏到陈语意身上,她就把他扯开了。
陆珈南的鼻间尽是她沐浴后的香气,他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嗯。”他慢慢说,“与其说是我想向你撒娇,不如说是教学。”
“教学?”
“我希望一一也这样对我撒娇。”
陈语意愣了下:“我,不是经常和你撒娇吗?”
陆珈南:“不太一样。”
她以前的撒娇更多是一种半真半假的情趣,而他希望,她把真实的感受交给他。
在疲惫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顾虑。
陆珈南抬眸,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可以么?”
陈语意咬唇:“好,我尽量。”
“尽量。”陆珈南挑了挑眉,“我不喜欢被敷衍。”
陈语意抱住他:“珈南——”长长地叹息,“我好累哦。”
“因为今晚上?”
“是学校考核。”
就算,他可能不理解为什么,但这样说出来,也感觉好了很多。
陈语意的发梢在往下滴水:“我可以去吹头发了吧?”
凉润的水珠滴落到陆珈南的脸上,沿着他的线条往下滚。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胸口被湿润的发尾浸-湿,薄薄的一层布。
陆珈南连视线都不需要挪动,正好与之平齐。
陈语意也注意到:“放开我。”
“你觉得我会放么?”
陆珈南反问。
薄唇一张,隔着衣服含.入
吹风机送出徐徐热风,陈语意怔怔坐在陆珈南怀里,桃花映水,眉目含情,他为她吹干长发。
她回床躺下,陆珈南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嗯,你睡吧。”
陈语意环抱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唇舌交缠在一起,她含糊地说:“明天,我要早起。”
他关掉房间的灯,床头的光调暗,转身进浴室。
秋天是桃子最后的季节。
在此之前,他已经吃尽了果和肉。
熟透的软桃,白里透粉,薄薄一层绒皮,轻轻撕开一道口子,丰-盈的果肉裹着蜜一样的汁水漫溢,顺着掌心缓缓淌下来。
甜香弥漫,所有的饱满和生机将尽未尽,停留在此刻
陈语意的手机一直在振动,她不安稳地翻了个身,陆珈南擦着头发,走过去,从她包里拿出手机。
号码来自澳门的诈骗电话,陆珈南帮她按掉。
她包里的东西又杂又乱,唇釉、钥匙、护手霜,以及,一方巴宝莉格纹手帕。
陆珈南没有用手帕的习惯,而陈语意宣称她绝不会把钱浪费在奢侈品上。除了有时候会在网上买到仿制款。
手帕的质地柔软丝滑,微微潮湿。
工艺细致,显然不是仿制品。
给陈语意补妆时,他打开过她的包,当时并没有这方手帕。
柔和暗淡的光晕笼罩着陈语意的睡颜。
陆珈南微微皱眉。
也许是他的职业病,这手帕本身并不特别,他把它放回原处。
第二天清早,陈语意准时起床,陆珈南还在睡,她收拾好自己,拎着包准备出门。
又急匆匆折返回来,在陆珈南脸上亲了一口:“我去上课啦。”
她总是教室最早到和最晚离开的学生。
上课时,和她同组的许夏不小心弄撒了朗姆酒,液体洒了一桌子。
桌上的纸巾用完了,陈语意转头去自己包里找,慌忙间掏出那条格纹手帕,直接拿来擦桌子。
“真不好意思。”
许夏向她说着抱歉:“语意,你的手帕好漂亮,拿来擦桌子没关系吗?”
陈语意这才注意到她把言祉的手帕带回了家:“没关系,我洗干净就好。”
算了,找个时间再还给他。
陈语意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
至于昨晚上的尴尬时刻,被她刻意地遗忘了。
最终她是和陆珈南在一起,而不是其他人,他的同学不过是随便问问,又有谁会对她的背景和履历较真呢?
今天课程教授红酒炖牛肉和黑松露蘑菇汤,最后大家将完成的作品呈现在桌上,由老师一一品评。
Eric停驻在陈语意这一桌前的时间显然更长。
首先注意到的是摆盘,疏密有致、赏心悦目。
摆盘是料理的最后一道工序,却是食客第一眼看到的,考验着厨师对食材的理解,和领悟力与审美有关。
他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陈语意屏息等待着,最后老师点头:“很好。”
“语意,你总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她弯起眼眉笑:“谢谢。”
Eric自己经营一家餐厅,同时担任主厨:“我的副手生病请假,但下周我们要负责一场商务晚宴的餐食,人手有些不够。”他提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做帮忙。”
陈语意惊讶:“我可以吗?”
她向来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和真正专业的厨师隔着一道无形的门。
“你当然可以。考虑一下吗?费用方面”
陈语意点头:“我可以。不付费用都可以。”
停顿了下,大概是觉得有点吃亏,她小声补了句:“象征性给一点也行。”
Eric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是个抠门的老板。”
*
秦殊月有事打给陆珈南,通话的末尾,他提起:“你之前说,在哪里见过陈语意?”
“对。”秦殊月说,“但我记不清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秦殊月好奇,“人家犯什么事儿了,要陆检您去调查追捕?”
“没什么。”
秦殊月是在调侃,但同时提醒了他,调查这个词充满了不信任,陈语意不是嫌疑人,他不想把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
克制与理性最终驱散心中那一点疑云。
但在隔日,陆珈南在微信收到一则推送。
微信注重社交功能,会自动把好友点赞过的内容推送给他。
秦殊月点赞了一条她们律所的宣传稿,稿件内容是上周召开的会议。
照片记录下几位高级合伙人开会的场景。
很公式化的一张照片,陆珈南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言祉正在发言,而一条格纹手帕从他西服的口袋露出一角,纹路与陈语意包里的那条外观相似。
或者说,它们就是同一件物品。
屏幕的莹莹灯光照亮他幽沉的眼睛。
手机振动,他拿起来,滑动接听。
秦殊月说:“你不是问我在哪里见过语意吗?我今天去人事部办事的时候,顺便查了下。”
“原来她在我们所工作过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论正宫感》11: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第66章
陈语意临时加入Eric的厨师团队, 提前一周接受特别培训。
她自己下厨都是凭感觉比较多,但在专业厨房里,所有的细节都要求完美精准。食材克数、预处理温度都有明确标准。她学着用手背感应盘子的温热程度,反复练习, 最后能在短短几秒内就判断出温度是否合适。
厨房里所有人都要交互、合作, 配合主厨。
Eric先制作一份绝对标准的摆盘作为样板。
他的手微微一晃, 三片松露均匀散开。行云流水, 非常自然。
陈语意在旁观看,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录下要点,在心里反复演练。
“Yes, Chef.”
之前零零散散学的英语终于派上了用场,从基础厨房用语到各种食材名称, 起码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后厨,陈语意扮演好自己的辅助角色,表现得当。
随着最后一道甜品送出, 宣告今晚的工作完成。
陈语意擦拭着不锈钢台面,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尖。
晚宴结束意味着她的工作到此为止。
主厨经过:“语意, 明天有课吗?”
“有。”
“你一周上几天课?”
陈语意如实回答:“四天。”
每天大概三小时。
“剩下的时间呢?”
“直播,酒吧兼职。”
Eric把她的表现看在眼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的餐厅做学徒, 排班可以避开你的上课时间。”
陈语意愣了好几秒, 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当然愿意!”
高级餐厅的学徒名额有限,总有年轻厨师在竞争。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写入履历也会很漂亮,试用期一个月,作为新人,陈语意做事小心小心再小心, 同时极仔细地观察和学习,身随心动,手脑合一。
短期内成长迅速。
*
试用期的第二周,陈语意见到一位特别的客人。
此前她曾接过一次秦殊月的家宴,岑洛恰好也在席间。她很喜欢当晚的菜,散后向秦殊月询问厨师的联系方式。
自从陈语意开始做学徒后,白天需要上课,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厨房,已经没有精力继续接私活儿。
秦殊月得知她在这家餐厅工作,便推荐给了岑洛。
陈语意在后厨忙碌,Eric走过来:“语意,陪我出来一下。”
她依言照做,摘下围裙,陪着主厨出到了餐厅。
原来是岑洛与朋友前来用餐,餐后希望要见主厨。
年轻女孩穿着一条印花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容甜美,姿态优雅,站起来和Eric握手。
“岑小姐,您好。”
陈语意对她有印象——陆珈南的朋友。
这么明亮美丽的人,很难不让人记得。
“我最近也在学习法餐。”岑洛苦恼地说,“但没什么进展呢。”
“今天菜品的味道给我一个惊喜。”
“可以讨教一下吗?”
Eric温声解释,说到酱汁的部分,因为由陈语意负责,他示意:“语意,你来介绍一下。”
陈语意忽然被点名,摒弃脑子里的杂念,娓娓道来:“牛骨汁做底,加入红酒和香料”
岑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ric回厨房后,岑洛叫住她:“是秦律师介绍我来的,上次我尝过了你的手艺,我很喜欢。”
“我听说,你还在试用期。”
秦殊月和陆珈南都给予肯定的人,岑洛也格外青睐:“如果不能留下,你可以考虑来我家。”
陈语意摇头:“不了,谢谢你。”
“为什么?”
岑洛显然很缺少被拒绝的经验,她不解地追问:“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很好的待遇。”
岑洛人美心善,热情开朗,她心有好感,但显然她们不适合有太多的交集。
陈语意抱歉地笑笑:“是我的问题,和我的规划不太一样。”
“好吧。”岑洛耸肩,“你改主意了再来找我。”
岑洛的公司在附近,从此她成为餐厅的常客,还将一场私人晚宴交由他们团队承办。
陈语意忙了一整天,漏接了陆珈南的两通电话,她抽空躲进僻静角落,回拨给他。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没时间看手机。”陈语意握着手机,撒娇:“好啦,亲亲你好吗?”
电话的另一端,陆珈南嗯了一声:“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的声音轻轻懒懒,能听出兴致不高,但还是像根羽毛似的扫过陈语意的心尖。
挂断电话,正准备离开,陈语意注意到身后的阴影:“谁?”
Eric走出来,他手握成拳,抵着鼻尖,轻咳一声。:“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陈语意无比尴尬,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您也在这里啊”
“碰巧。”
“走吗?”
陈语意连忙比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走。”
和男友黏黏糊糊的对话被听到,她暂时还无法直视Eric的眼睛。
主厨前脚离开,她后脚溜出去,意外地撞上岑洛。
岑洛手上拿着药膏和一盒冰淇淋:“我听助理说你们有人被烫了一下,拿点东西过来。”
“你和主厨是男女朋友吧?”她注意到陈语意脸上的红晕。
陈语意挖了一勺冰淇淋,甜蜜的味道在她嘴里融化,舌头却被冻到:“不是,不是。”
这误会可就大了。
岑洛偏头:“那你在和谁说话?”以为她是害羞,眨眨眼,“放心,我不讲究这个,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我在”
“语意。”
她临时被唤走。
餐饮行业可谓是又苦又累,正常人节假日休息的时候正好是营业的时候,结束这个阶段的工作,Eric给她放假。
岑洛为表答谢,送了多张迪士尼门票,他转赠给陈语意:“可以带你的家属去。”
陆珈南也问过她有没有去迪士尼的意愿,陈语意之前嫌人多拥挤,但现在免费的票不能浪费。
在车上,她问:“你之前来过吗?”
“刚开园的时候来过。”他随意问,“你呢?”
陈语意低头看着手机,一阵沉默。
她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陆珈南只大概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不太好,可能父母从来没有带她去过游乐园。
他正在考虑自己的话是不是触及了她的童年创伤,陈语意突然把手机屏幕举过来,上面是迪士尼的地图。
她没展开悲情叙事,反而像小孩子炫耀般说:“哈哈,我对迪士尼可熟了,我可以带着你玩。”
她刚才沉默是因为她在专心做攻略。
实际上,她不仅仅去过迪士尼,还去过无数次。
她曾经是迪士尼尊贵的年卡用户,不过倒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拓展业务。
她以前有一个代购群,全国各地不方便来上海又想要周边的客户在群里下单,她就去给她们采购。
当别人漂漂亮亮地在乐园里打卡拍照的时候,陈语意扛着大包小包,穿梭在各个商店之间。回家以后和林霏一起,熬夜把堆积成山的玩偶打包发货。
也因此,她对迪士尼极为熟悉,连洗手间的分布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也能在园内找到方向。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陆珈南:“你的职业经历倒是很丰富。”
“那当然。”陈语意得意洋洋,“就算质量不行,我也能以数量取胜。”
陆珈南似笑非笑:“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了吧。”陈语意的心思全在做计划上面,“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呢,我们一入园先去坐矿山车,等再晚一点人就巨多下午三点花车巡游提前去占位置”
“不用这么麻烦。”陆珈南淡淡一句,“我买了速通,花车和晚上烟花也预定了位置。”
“什么?”陈语意很是不满,“明明按我说的也可以玩得很好嘛,你竟然给资本家送了这么多钱,好浪费,我鄙视你。”
陆珈南牵起她的手:“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来这里是约会的呢?”
他当然需要保证她的体验感,不让她像之前那么奔波劳累。
陈语意皱皱鼻子:“我真忘了。”
她满脑子只有怎么玩性价比最高,但陆珈南根本不是为了来玩的。
他扫了她一眼,唇角带笑:“你的忘性还真大。”
陈语意直觉他的这句话别有深意,但那感觉太微妙和短暂,她没有捕捉到,放任它流走了。
迪士尼园区很大,陈语意的运动步数直线飙升到两万加,但因为使用了速通卡,一整天下来玩得很轻松。
中秋节,秦殊月下班已经是晚上七点,被岑洛临时拽去迪士尼看烟花。
这是她纾解压力的方式之一。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下班直接开车去迪士尼看一场烟花,等闭园了再返回前滩的家。
她没那么讲究,以往来的时候都是直接往人群里一站,随便看两眼,感受感受氛围就算了。
但岑洛可不会陪她人挤人,直接预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烟花开始前十分钟,城堡前人山人海,秦殊月和岑洛来到预留的位置,工作人员解开隔离带,邀请他们进去。
和公众区域相比,这里的人少了很多。
等待烟花开场的时间,秦殊月划拉着手机回工作消息,岑洛百无聊赖,四处看看。
“咦,看到了认识的人。”
“什么?”
“哦,就是上次你给我介绍的女孩子,我去了她工作的餐厅吃饭,我很喜欢,下次带你一起去。”
音乐已经响起,秦殊月抬起头,循着岑洛的指向望去。
一个男人英挺的后侧影,他轻轻抬起手,揽住女友的肩膀。
烟火升空的那一刻极其耀眼,男人似乎没什么欣赏的兴致,不紧不慢地转脸,抬眸看一眼。
随着他的转向,他的侧脸敞露在岑洛的视线下。
秦殊月一怔,不自觉握紧了岑洛的手。
她想起陆珈南许许多多不同寻常的反应,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火星落下,暗淡的间隙,看清了男人的面孔,好友的笑容慢慢消失。
*
离开迪士尼,陆珈南开车送她回家。
陈语意今天很开心,结束了还玩心未泯,从小区门口到家楼下的一段路,清净无人,陆珈南走在她前面,她盯着他的背影,脚步轻快,一下子扑过去,跳到他的背上。
她的手臂挂着他的脖子,陆珈南手向后,及时接住她。
他侧首看她:“好玩么?”
“好玩。”
陈语意亲亲他的嘴角。
树丛后忽然掠过一道阴影。
陈语意眼尖注意到:“有人。”
陆珈南回过身,草木安静地沉在暗影中。
她心有余悸:“该不会是温扬吧?”
陆珈南轻声带笑:“请对我国的监狱系统有点信心。”
温扬目前正在羁押状态。
陈语意想想也是,温扬能逃出监狱再来找她寻仇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陆珈南索性说:“回我那儿吧。”
“好。”
年轻男生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配牛仔裤,戴着帽子,像幽灵一样徘徊在陈语意家楼下。
因为面孔过于陌生,行迹过于鬼祟,他被路过的爷叔嬢嬢赏赐了好几个饱含怀疑的白眼。
等了好久,见到陈语意回家,陈淼却又打了退堂鼓,不敢上前,悻悻然离去。
他给陈若双发消息:“你最近有和姐姐联系吗?”
“没有。”
陈淼惊讶于两人断联时间之长,这时对面又发来一句:“但我准备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陆珈南把她带回了家。
晚上, 他在床上看书,陈语意洗完澡,爬上床,湿漉漉的脑袋钻他怀里:“看什么呢?”
她的头发润湿他的睡衣, 陆珈南轻啧一声, 但没有推开她, 扯过一条毛巾揉她的头发。
陈语意抱着他的腰, 靠在他胸前, 舒舒服服地享受,眼睛半眯,将要睡着似的。
陆珈南冷不丁说:“准备搬过来么?”
陈语意困意全无,直接坐了起来。
她奇怪地问:“为什么说这个,因为担心我独居不安全吗?”
“这是一方面。”
陈语意现在租的房子年久失修, 居住条件不好,他给她加钱去租新的房子她也不要。
“另一方面,我们现在的情况, 和你搬过来有区别吗?”
陈语意小声地说:“那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她会在他家留宿,但这毕竟和真正的同居不一样。
同居意味着两个人的生活空间完全重合, 她很惊讶,以陆珈南独立的性格会愿意让渡出这部分自由。
陆珈南轻轻扬眉:“不愿意?”
“嗯我有时候害怕其实是心理作用, 上海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陈语意犹疑地说,“而且,距离产生美不是吗?”
从心理意愿的角度,陈语意当然愿意更亲近他,但她没有遗忘彼此的差异和矛盾。
陆珈南是陆珈南,她是她, 即使他们喜欢对方,始终不同。
她希望维持自己,避免陷入对他的过度依恋。
陆珈南看着陈语意,很清楚地从她的神态中辨析出抗拒的态度。
他不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冷清的阴影。
“我说得有道理吧,好不好嘛?”
陈语意凑过去亲他,亲到他说话为止。
“嗯哼。”
陆珈南微微的笑意如同搁浅,抬手摸了下她湿发:“根据你的想法来。”
*
下班时间已过,陈语意最后擦干净料理台,摘下围裙,确认后厨遗漏,出去和Eric道别。
Eric正在餐厅内,岑洛站在他的对面,与他轻声交谈。
陈语意本想回避,等他们说完话,但Eric见了她,唤她的名字:“语意,请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主厨笑着说:“岑小姐刚才还提到你。”
陈语意朝岑洛友好地笑:“是吗,提到我什么?”
岑洛妆容精致,一身光鲜,她端着酒杯,浅啜一口:“提起你和Eric正在交往的事。”
闻言,他面露惊讶。
陈语意微窘,那天岑洛误会她和Eric是情侣,她随口敷衍糊弄过去,没想到她会当真。
她连忙解释:“岑小姐,我和主厨完全是上下级的关系,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交往。”
岑洛放下酒杯,笑着问:“是我误会了,还是你在误导我呢?”
她紧盯着陈语意:“你为什么不敢对我说实话?”
陈语意一怔。
旁边的Eric也不明白为什么岑洛会误会,这也罢了,解释清楚就好,岑洛的态度似乎很较真。
“岑小姐”
岑洛不理Eric,紧盯着陈语意:“你的男朋友是谁?”
陈语意抿唇不语。
“你早就认识我是谁,知道我的事了对吗?”
岑洛一字一顿:“陆、珈、南,这三个字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陈语意紧绷的那根弦倏地被挑断了,她做一次深呼吸:“那天是我没有说清楚,如果你因此产生误解,我向你说抱歉。”
Eric已经听不懂岑洛的意思了,他皱皱眉,从中劝解:“岑小姐,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岑洛的手掌向下压,“Eric,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很信任你,也很信任语意。”
她作出指控:“但她没有对我坦诚。”
“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岑洛笑了笑,“你的男朋友是他。”
一开始陈语意还愿意好好说,但察觉到岑洛的大小姐脾气发作,居高临下,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她勉强镇定下来,回复:“岑小姐,你说我在欺骗你,但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是否坦诚公开我的恋爱关系也是我的自由,并没有向你交代一切的义务?”
“我是Eric的下属,不是你的下属。即使是上司下属,也有公私的分别。”陈语意不卑不亢,“如果你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朋友,而我不够真诚,你才感觉情感受伤,我可以道歉。”
“但你现在的态度并不像对待朋友。”
岑洛拧起细眉:“你”
陈语意看似气质柔和,嘴皮子却很厉害,把她咄咄逼人的迁怒条分缕析,硬生生挡回去了。
陈语意礼貌地说:“Eric,我的事情已经做完,就先走了,这段时间学到很多,谢谢你,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她转身离开餐厅。
不急于回家,慢慢在街道上走着,梧桐秋叶的阴影交错落在她身上,微风逐渐吹散沉积的郁气。
她其实因为今天的事有一点不开心。
她已经感觉到和陆珈南的感情只有在他们两人之间才是最好的状态。一旦出离范围,其中美好的部分极易被吞噬。
上个月,陈淼孤身一人踏上开往上海的火车。
在火车上,他结识一个同乡,两人一见如故,畅聊了整趟旅途。
对方的性格热情豪迈,说自己已在上海闯荡多年,这次是回乡下看望老人。
从上海南站下车后,他拍着胸脯说要照顾陈淼,邀他同住,日后给他介绍工作。
陈淼信以为真,和他一起回到出租屋,次日醒来,随身的钱财行李不翼而飞,连身份证都不见了。
直到房东上门来催收,陈淼才知道所谓的同乡已经欠了好几个月房租,连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陈淼被房东赶出来,流落街头,一伙人找到他,非要他替同乡还钱,还拿出他的身份证和按了手印的担保合同作为证明。
陈淼喊冤,他从没给同乡担保过,不信可以报警。
那伙人警告他不准报警,声称他们认识警察,一个星期内必须还钱,否则就把他的头砸烂。
陈淼人生地不熟,不敢轻举妄动,想去找陈语意帮忙,但又害怕给她带来麻烦,被她责骂。
不敢露面,只好偷偷在她家楼下徘徊。
陈淼没有一技之长,胜在年轻帅气,他曾经跟着姐姐去过一家酒吧,后来遇见人家在招聘酒保,他应征上岗,但陈语意却没再来。
夜晚,陈淼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吧上班。
刚换好制服,来到工位,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到吧台前坐下,散发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三杯古典。”
“好。”
陈淼咽了咽口水,按照他们的需求,给他们上了酒。
浅浅一杯酒,他们像喝啤酒似的,一口就灌进喉咙了。
陈淼小心翼翼:“一共消费458。”
男人咧嘴笑:“你敢问我们要钱?”
他直接抓住陈淼的领口:“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就是来问你什么时候还钱的!”
陈淼战战兢兢:“我没钱。而且,也不是我欠你们的钱。”
“你小子想赖账?”
男人臂力惊人,把陈淼从吧台里拖了出来:“不还钱就跟我们走。”
他们的动静引起其他顾客的注目,男人故作亲热地揽着陈淼的肩:“我们在闹着玩儿。”
跟他们走?
开玩笑,谁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
陈淼拼命挣扎,正要叫保安,男人恶狠狠地在他耳边威胁:“别白费力气了,这酒吧里的人我们都认识。”
男人抬手和经理打了个招呼,经理笑笑回应,如他所言是认识的人。
陈淼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被死死地拧住,疼得他直冒汗。
他的心里直打鼓。
忽然间,陈淼望见远方的一个身影。
幻影迷离,灯光在男人冷淡的面容上一晃而过。
陈淼曾经在姐姐的楼下看到过他和姐姐在一起。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的容貌气质极为出色,陈淼印象深刻,绝无可能认错。
也许是场内他唯一可以求救的人。
陈淼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嚎叫:“我是陈语意的弟弟!”
“姐夫救我!”
酒吧喧闹,陈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声音才勉强盖过音乐。
陆珈南隐隐约约似乎听到陈语意的名字,停下脚步,循声回眸。
人群之中,他很轻易地辨别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有个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年轻酒保,面容扭曲,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陈淼一心只盼望着陆珈南能够解救他,而就在同一时间,场内的另一个男人也因为他的呼唤回眸。
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酒,杯中液体轻晃。
言祉微微一笑:“刚才你在叫谁?”
陈淼愣住了,看看陆珈南,又看看言祉。
陈语意一直在外漂泊,但父母不希望她离得太远的,几年前,他们非带上陈淼一起来到上海,想要把姐姐带回老家结婚。
当时,就是这个男人出面,说是姐姐稳定交往的男朋友,已有谈婚论嫁的打算。父母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吃高级餐厅住豪华酒店,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让陈淼叫姐夫。
陈淼这人没什么原则,叫就叫了,没过几天,来时气势汹汹的父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但后来也没听到姐姐结婚的消息。
陆珈南面容冷沉,沉入阴影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陈淼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 再度明确地指向陆珈南:“我在叫他。”
他磕磕巴巴,装作不认识言祉:“请问您是哪位?”
言祉笑笑:“你还挺机灵的。”
知道贪心不足这个道理。两面派只会里外不是人。
言祉若无其事地和陆珈南打招呼:“陆检,很巧。”
“以为遇见熟人,是我听错了。”
陆珈南不冷不热:“言律可能工作忙过头了, 听力出现问题也很正常。”
言祉的目光滑过陈淼, 与陆珈南对上。
冰山浮于海上, 安静地漂浮, 他们只能望见一角, 却已然知道海平面以下隐藏着什么。
陈淼自以为蒙混过关:“姐夫,我是陈语意的的弟弟,我刚到上海不久,遇到了点麻烦。”
“你们在干什么,绑架?”陆珈南看着架着他的两个男人, “放手。”
男人有点心虚气短,松开了陈淼的胳膊,但仍不愿善罢甘休:“他欠了我们的钱。”
“你说他欠了你们的钱, 证明呢?”
男人翻出印有陈淼手印的欠条,和一本陈旧的法律规约:“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法律都有规定, 我们可是依法办事。”
陆珈南扫了眼:“拿一部过时失效的法律出来, 是想约束谁?”
字句落在言祉耳朵里,他没有说话。
陈淼喊冤:“不是我签的。”
“你还想抵赖?”
“你有亲眼见过他本人签字吗?”
“没有。”
“那你也无法确定这份借款协议由他签署,不排除他被冒用身份的可能。”陆珈南不疾不徐,“即使他真的欠了你们的钱,不代表你可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暴力催收违法。”他一目十行看完借条,“而且, 你们这属于高利贷。”
“你是谁?”
陆珈南并没有表明身份:“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报警或者法院起诉。”
“但你们再敢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男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放开了陈淼,灰溜溜离开。
陈淼立刻跳到陆珈南身旁:“谢谢姐夫。”
言祉旁观全程,递上金光闪闪的律师名片:“后续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陈淼注意观察陆珈南的眼色:“我可以接吗?”
认识不到十分钟,这年轻男孩简直把他当成监护人,陆珈南也觉得有点可笑:“你非要问我?”
“你不是自家人吗?”陈淼笑嘻嘻地说,“我比较信任你的意见。”
陆珈南冷嘲:“听说最近律所的行情不好,已经到了言律要亲自来酒吧招揽客户的地步了么?”
“我出现在哪里,招揽什么客户,应该不违背哪部现行的法律吧?”言祉仿佛意有所指,“而且,法律一直在向前发展,更新迭代,也没有任何一部可以永远有效,陆检觉得呢?”
“是不违法。”陆珈南淡道,“但你的意愿恐怕很难实现。”
律师总是精明善辩,擅长利用规则。
检察官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具有比对方更多的耐心、控制力和稳定性,不会被轻易地打乱节奏。
果然,陈淼辨风识色,摆摆手婉拒:“不用了,谢谢。”
言祉有风度地收回:“那我就不打扰了。”
陆珈南去餐厅接人没见到,一时没打通她的电话,所以过来酒吧找她。
陈语意原本要把手帕交还给言祉,和他约在今晚见面,但中途有事耽搁来迟了,没想到弟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陆珈南的身边,事情绕成一团乱麻。
她给言祉发消息:既然今晚不方便,我把东西寄回去给你吧。
言祉:不需要了,由你来处置吧。
陈语意:我怎么处置,万一我男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言祉:那就让他误会。
陈语意:你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啊?
她不觉得言祉对她是旧情难忘,但不排除有些人骨子里有破坏欲。
言祉:我是有恶趣味,可以了么?
陈语意:
谴责只对具有道德感和羞-耻心的人生效,当对方坦荡承认,陈语意反而无话可说,她声明:反正我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被破坏。
言祉:放心,我不会想去破坏一个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东西。
陈语意没有再回复他。
生气了吗?因为他评判了她和陆珈南的感情?
言祉垂下目光。
似乎,陈语意和陆珈南都选择不将压力给予对方。
麦琪的礼物中,相爱的夫妻一心为对方着想,结果却是阴差阳错。
但愿最后他们送给彼此的礼物是对方想要的。
陈淼无处落脚,陆珈南先把他带回自己家。
陈语意在外面隐忍不发,回家的第一时间,她找弟弟算账:“陈淼,你到底在搞什么?”
陈淼连忙逃窜到陆珈南身后:“姐夫救我。”
不过几个小时,他这声姐夫已经叫得很顺口。陆珈南也没有纠正他。
陈语意本要追打陈淼,陆珈南挡在两人中间,手臂微张,揽抱着她的腰:“冷静点。”
陈语意听到陈淼口中冒出来的称呼,不由得愣一下。
陆珈南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陈语意也感觉到自己面颊发烫,解释了句:“我这是被他气的。”
“嗯。”陆珈南轻声,“我问了么?”
陈语意不满:“你和他很熟吗,干嘛护着他?”
陆珈南平静:“我是怕你摔了。”
陈语意再大的脾气也被安抚好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两人的对视间和缓下来。
姐姐不再喊打喊杀,陈淼终于敢冒头,崇拜地说:“姐夫,如果我能学到你半分,我的女朋友就不会和我分手了。”
“乱叫什么?”陈语意瞪他一眼,“陈淼你才多大,还学人交女朋友,你能负责吗?”
陈淼求饶:“怎么越说越远了”
陈语意稍冷静下来,双手环胸,板着脸,“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淼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陈语意皱眉头:“你为什么要来上海?”
陈淼扭捏地说:“听说上海的机会多嘛,而且我想来找你。”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陈淼很天真:“我想给你个惊喜。”
陈语意被弟弟笨得头疼:“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你这几天睡哪里?”
陈淼可怜巴巴:“没地方睡。晚上都在麦当劳过夜,或者去跑外卖。”
陈语意叹气:“算了,今晚你去我那儿,和我一块住吧。”
陈淼点点头,眼神在陈语意和陆珈南之间来回转动:“那姐夫怎么办?”
陈语意一巴掌拍他脸上:“瞎想什么呢?我们又不住在一起。”
一直保持沉默,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姐弟两人的陆珈南开口:“你那儿能住得下么?”
“能吧。”陈语意想想,“让他凑合凑合睡地板上得了。”
陈淼委屈地说:“我不想睡地板。”
小时候他睡地板,两个姐姐睡床上,半夜三更陈语意起床上洗手间,忘记了床下有个人,一脚踩他脸上。
痛得陈淼现在还有阴影。
“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陆珈南发现,在弟弟面前,陈语意会不由自主摆出姐姐的架势,他有点好笑:“让他住在我这里好了。”
陈淼欢呼:“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姐夫。”
他对陆珈南家的环境相当之满意。
陈语意惊讶:“你开玩笑吧?”
她清楚记得陆珈南说过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连她当初还要求他才能借住几天呢,更何况陈淼一个大大咧咧的小伙子。
“不然呢?”陆珈南反问,“你想留在这儿,让陈淼去你那儿?”
陈语意呸了声:“我才不想。”
陈淼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在陈语意眼里还是个孩子,和陆珈南住在一起就是默认了两人的亲密关系,她可不想陈淼产生不当联想。
“不过还是,谢谢。”
“不用谢。”陆珈南掐了一下她的脸,“就看在——他比较聪明的份上。”
陆珈南家的次卧空置着,他订了张一张床垫,次日送达,让陈淼住进去。
房间由陈淼自己收拾,陈语意进去监工。
陈淼一屁-股坐在乳胶床垫上,向后仰躺,发出一声感叹:“姐,好舒服,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垫,你要试试吗?”
陈语意看着缺心眼的弟弟:“你不会打算一直赖在这里吧?”
“过渡一下嘛。”陈淼说,“过几天我去找工作,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了。”
陈语意点头:“行。”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姐。”
陈淼突然说起:“陈若双过几天要回国,落地上海,你知道吗?”
陈语意吃了一惊:“她回来干什么?”
陈淼挠头:“好像是参加什么实习。”
陈语意蹙眉:“德国没有地方让她实习吗,非要来上海?”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淼耸耸肩,“不过也好,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见面了。”
“她下周一的飞机,让我去机场接她。”
在陈若双眼里,弟弟就是搬行李的工具人。
陈淼试探:“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语意套着枕套,动作微顿:“可以。”
“太好了。”
陈淼松了口气。凭他愚钝的感觉,向来最要好的陈语意和陈若双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但陈语意愿意和他一起去接机便是一个破冰的信号,无论如何,血缘是他们姐弟三人间最深刻的羁绊。
陈若双周一落地,陆珈南要上班,陈语意不愿再给他添麻烦,便没有和他说。
向他借了车,载着陈淼,开往浦东机场。
机场的出口,人潮汹涌,陈淼反复确认时间,四处张望:“这个陈若双到底出来了没有?”
行李箱的齿轮在地面骨碌碌的转动,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中袖,身形单薄瘦削,相比于其他人的匆促,她的脚步不快也不慢。
及肩的中长发,脸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气质清清冷冷,表情淡得几近于无。
“陈若双!”陈淼挥动手臂,“我们在这儿!”
陈若双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陈淼又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
陈若双穿过人流,走到他们的面前:“我听到了,喊什么喊?”
“听到了你不回应?”陈淼不爽,“我嗓子都喊痛了。”
“你没看到我在往你的方向走吗?”
“你和我招一下手会怎么样?搞得像我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你自己愿意贴。”
“早知道我就不来接你了。”
“但你已经来了。”
“你”
每一次都是这样,陈若双和陈淼不对付,前者擅于嘲讽,后者一点就燃,一冷一热,见面就要吵架。
陈淼气得不行,但陈若双说话的时候,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动动嘴皮子,不带任何感情。
陈语意轻声开口:“好了,你们两个人。”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镜片下,陈若双清亮的眸中极快掠过一丝情绪:“姐。”
“我们走吧。”
陈语意接过妹妹的行李箱。
陈语意算标准身材,偏瘦一点,陈若双比她更瘦,四肢纤细,手腕骨感,她拿过行李的时候碰到妹妹冰凉的手。
三人并行,往停车场走去。
陈淼好奇:“你怎么从国内出口出来?”
陈若双从柏林飞国内,在法兰克福转机,落地成都,再从成都飞上海。
“这样比较便宜。”
陈语意握着她行李箱的把手,蹙眉:“你很缺钱吗?”
“也没有。”
陈若双摇头:“但能省则省,我又不差这几个小时,正好在飞机上把一篇论文给写了。”
陈淼震惊:“在飞机上你还能写论文?这么难受,换我可做不到。”
他虽然没坐过长途飞机,但坐过长途火车的硬座,位置又小又挤,十几个小时下来腰酸背疼,没心情干任何事。
“所以你不是我。”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了。”陈淼阴阳怪气地说,“陈大律师。”
说起这个话题,陈语意问:“你的实习找好了吗?”
“找好了,在一家外所。”
“你打算住在哪里?”陈语意犹豫了一下,“你可以来和我住。”
陈淼住她那里不方便,但妹妹的话,只不过多一个床位。大不了她换一张大点的床。
陈若双眨了下眼睛:“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放心,我的实习工资可以cover掉房租。”
陈语意听出来陈若双不愿意和她同住,抿抿唇:“哦,好。”
陈淼好奇:“你的工资多少?”
“一万五。”
“什么?”陈淼大为震惊,“你一个实习生,比我找的正式工作工资还高。”
陈若双皮笑肉不笑:“要不然,我读这么多年书有什么用。”
陈淼撇撇嘴,在嘴里咂摸出酸葡萄的味道。他对二姐的心理很复杂,又羡慕又敬佩,不过陈若双太傲了,他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上车以后,陈若双听说了陈淼被骗的事迹,轻啧了声:“这么久了,你还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陈淼不服:“以为自己出国读个书就是高知了?”
“反正比低智要好。”
开车途径一家商店,陈语意下车去买水,陈淼和陈若双留在车上。
他问:“今晚上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你们是谁?”
陈淼掰手指:“我、姐姐、姐夫”
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被陈若双狠狠一推:“你干什么!”
此女还是那个集极端聪明、安静和暴力于一身的奇人,永远压她那可爱善良的弟弟一头。
“听见水的声音了吗?”
陈淼不解:“什么?”
“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我忍你很久了。”她冷道,“你在乱叫什么,谁是你的姐夫,他们结婚了吗?人家和你有任何姻亲关系吗?”
“你要是这么恨嫁,就给自己贴个牌子挂到这里的人民广场相亲角去好了!”
“你”陈淼气急,“你这个女的会不会做人啊,我这是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促进他们的感情好不好?”
“还好他看到的娘家人是像我这么友好热情,要是看到你这张死人脸,那可要完蛋咯。”陈淼诚恳道,“况且,你见过人家吗?你要是见过,你也会很希望姐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我不用见。”陈若双抱臂,“我不像你这么谄媚。”
“总之我警告你,别犯蠢,别惹麻烦,你要是做不到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要连累陈语意。”
陈淼还要反驳,圆圆挤到两人中间,狗爪子一左一右搭在他们的膝盖上,吐着舌头露出笑脸,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陈若双的怒气平息,抚摸圆圆的头。
曾经家里也养了一只狗,只可惜她们那时的力量太弱小,拼尽全力也没能让它过上幸福的生活。
看着圆圆的状态,陈若双知道陈语意把它养得很好:“你就是圆圆吗,好狗狗!”她撇唇,“比某些人懂事多了。”
“别以为我听不懂”
正好这时陈语意提着东西回来,她把凉茶饮料分给弟弟妹妹:“行了,你们俩都降降火气。”
两人偃旗息鼓。
*
安置好弟弟和妹妹,陈语意被叫去参加公司聚餐。
经过上回的事,冯海似乎认定了她孺子不可教也,把她当成弃子冷处理。
陈语意忙着做学徒,直播时长减少,反复被运营催促。她已经对永无止境的直播感到厌烦,但签的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如果提前解约,她要赔偿几百万。
她盘算着怎么样才可以摆脱。
聚餐结束,运营给每个主播发了一份礼物,除了一瓶香水外,还有一个小盒子,说是什么拍视频的道具。
陈语意拎着袋子,乘地铁去了陆珈南家。
本来是想来看看新入职的陈淼,但他显然还没适应上海的快节奏,早出晚归,回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直接睡着了。
陈语意听着陈淼的呼噜声,关上他的门,转头进了男朋友的房间。
陆珈南刚洗完澡出来,陈语意连东西都没放下,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聚餐刚结束我就过来了。”
他揽着她的腰:“好吃么?”
“难吃。”陈语意皱鼻子,锐评道,“还没你做得好吃。”
陆珈南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脸:“你这是在夸我?”
“对呀对呀。”陈语意的眉眼笑得弯起来,“你再接再励,虽然和我这种天赋选手肯定比不了啦。”
说着话,她手提着的纸袋掉在地上。
陈语意捡起来:“什么鬼东西?”
先前在地铁上环境嘈杂,现在安静下来,晃动牛皮纸袋,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她好奇地拆开,拎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链条。
公司会定期研究热门视频,最近拍什么比较火,他们就会把流量密码告诉旗下主播,让她们每个人都去拍。
这是一根漂亮的链条,跳舞的时候,穿短裙,系在腰和大-腿-根-部。人造宝石散发着晶亮的光芒,伴随铃铛的声音,会显得比较性-感。
陆珈南扫了眼她手中的链条,挑唇笑问:“你要拍吗?”
陈语意没想到是这东西,拿在手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无辜地眨眼:“你想我拍吗?”
他淡淡道:“随你。”
陈语意故意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拍咯。”
她开始作势摆弄那链条,放到腰间比划,自言自语:“是这么戴吗?”
她抬眸瞥向陆珈南,他冷着一张脸,她要是还看不懂,那这么多年真是白混了。
“开玩笑啦。”她凑过去,“我准备丢掉来着。”
她作势要丢开链子,陆珈南却握住她的手,慢悠悠道:“为什么不拍?”
陈语意耸耸肩:“好啊,拍就拍。”
他以为她怕么?
她穿着一件白色紧身短T恤配深蓝百褶短裙,
像穿戴一件没有遮蔽功能的轻薄衣料,链条系在大-腿和腰间。
她挑衅似的:“帮我拍呗。”
陆珈南依她所言,举起手机。
很普通的舞蹈,陈语意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摆动。
随着她的动作,链条贴着雪白丰润的腿部皮肤,左摇右晃,铃铛轻响。
“好啦。”她语气柔软,“其实——只给你看。”
突然之间,手机响了,有新消息,她停下动作,拿起来察看。
“是我的榜一。”她说,“我要回复她一下。”
榜一。
陆珈南眯了眯眼睛,看着陈语意郑重其事的样子,她亲昵地叫对方宝宝,软着声音嘘寒问暖。
他把手机放置一旁。
摄像模式打开着,但没有开始录制。
他迈开腿,朝她走过去。
陈语意还在自顾自地说话,难得拥有榜一姐姐,她的态度格外好。
但男人具有压迫性的身形已经倾向她,令她无法忽视。
这是一条长语音不方便中断,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疑惑的眼光看他。
陆珈南俯低,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宝宝。”
“不要分心。”
注意力不要分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陈语意怔住,与他对视。
他眼睛里有很炽热也有冰凉的情绪,相悖的两个极端,同时存在,像封在冰层下燃烧,高温也无法融化坚冰。
陆珈南从来不叫她宝宝,这个称呼也不像他会用的,他显然是在戏仿她。
即便如此,当他的声音温柔低沉的叫她宝宝,很难不打动人。
“你”
陆珈南牵引着她。
陈语意咬唇,原来在观看她的时候,他已经
“哄我。”陆珈南沉静地凝视着她,“你不是最擅长了么?”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晚餐,明天九点半
第69章
手指向上滑-动, 取消发送。
对面久等不来她的回复,发了个问号。
陈语意咬着唇,连忙回道:“对不起,宝宝, 我现在有事, 晚点再回复你。”
她的新榜一是个女孩子, 陈语意因此格外亲近, 平时叫她宝宝。
但陆珈南好像不知道。
陈语意的手被带动, 指尖先是试探般地触碰,缓缓覆上他的手,指腹沿着他手腕的脉-络轻轻摩-挲。
陆珈南抱着她的腰,呼吸渐沉,将额头抵在她肩窝。
她承受着沉重的压力, 哄着他,但仿佛没有尽头,抱怨道:“只让我哄你, 你怎么不哄我?”
陆珈南轻轻笑了声:“你是在嫌我没有哄好?”
陈语意手心发烫:“总不能只有权利没有义务”
陆珈南细致地感受每一寸的变化,干净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肌肤。
陆珈南俯下身, 唇落在她的锁骨,细细地吻, 轻轻含-住。
他太会, 也太了解她,陈语意的欲-念被勾出来,她忍不住轻轻吸气。
衣裙散落在地。
陈语意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着,被他抱回床上。
手机在桌面振动,她睁开眼, 抬起身,下意识去寻。
他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一掌,声音清脆而短促。
陈语意不可置信,心脏随之轻轻颤动,留下浅淡的红痕:“你”
有限的疼痛里,她却感到蔓延开的新奇的快乐。
陆珈南清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冷沉:“不要分心,一一。”
他俯下身:“不是说只给我看么?”“也只能看我。”
瞬间,陈语意的心一阵紧缩。
“好么?”
指尖嵌入男人坚实的背肌。
陆珈南吻她的唇:“一一,回答。”
他的语气平稳温和,动作却堪称残暴
陈语意眼睫微微颤着,声音软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好只看你”
他离开时,陈语意内心空空落落,想要唤回他:“珈南”……在陆珈南的注视下……
“腿,”他低声命令,“自己抱好。”
陈语意发出细软的呜-咽,依言照做,打开自己,等待着他。
花期漫长……
陆珈南的眼睛已经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他们的视线,交错纠缠,眼里只有彼此,凝望进灵魂里。
只有此时此刻,在对方身上建立起绝对排他的占-有……
细致的纹理……
一阵清脆的铃响……
陈语意仰起脸:“你干嘛,干嘛这么凶?”
总感觉他今天格外凶,占有欲和攻击性极强。
原因不明,是因为她和榜一多说了几句话么?
陆珈南扳正她的脸,吻着她嫣红的唇:“已经算轻的了,一一。”
她不会知道如果他真的放开控制,想对她做什么。
“我没有哄你么?”
“宝宝——好可爱。”陆珈南缓慢说,“我好喜欢。”
红-潮漫过陈语意的锁骨,她咬着唇,连灵魂也在震-颤。
他的指尖轻轻拨弄着链子,铃铛叮铃作响:“声音很好听,多听一会好不好?”
陈语意的喉咙逸出声音,她抱紧陆珈南,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才止住。
她不清楚陆珈南说的到底是铃声还是她的声音。
但总之,他是个骗子。
何止听了一会儿?是一整夜。
到了最后,陈语意浑身都在抖,带着哭音:“珈南。”
陆珈南温柔地亲她,同时充满了进犯之意。
“距离产生美?”
他重复她说过的话,品尝她的眼泪:“但我和一一之间,好像没有距离也很美。”
陈语意泪眼朦胧,被迫看向连-接,几乎冲昏头脑,感受到达极致。
作者有话说:
每次改完文,章节仿佛变成一件破洞衣服
第70章
陈淼一觉睡到大清早。
起来洗头洗澡, 心想着虽然陆珈南允许他借住,但他总不好一直白吃白住,便准备等会儿出门给未来姐夫买早餐。
出了房间门,他发现陆珈南已经醒了, 人正在厨房。
一盘培根煎蛋恰巴塔被他放到餐桌。
陈淼傻愣愣地打招呼:“早啊, 陆检。”
“早。”
陆珈南语气平淡, “吃早餐。”
既然都已经下了厨房, 顺手给陈淼做了一份。
陈淼受宠若惊:“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其实从见到陆珈南开始, 陈淼就惊了又惊。这样的人竟然是姐姐的男朋友,而且对他的态度也没有高高在上,稍显冷淡,但谦逊平和。
“其实不好。”陆珈南说,“被教出来的。”
“不知道我姐醒了没有。”
陈淼掏出手机, 正要给陈语意打电话。
回头就看到陆珈南的房门打开,他亲爱的姐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陈淼目瞪口呆:“昨晚你在这里住?”
陈语意快早上才睡, 但被弟弟这么一问,困意全无, 打起精神来应对。
好在陈淼出声,提醒了陈语意他的存在, 要不然她迷迷糊糊地, 正要直奔厨房而去,像平时一样从背后抱住陆珈南。
她倒了杯水喝:“啊,对,昨晚下雨我就没走。”
谢天谢地,昨晚真的下了雨,给她提供了一个合理借口。
“昨晚有下雨吗?我睡着了没听见雨声。”陈淼回忆,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我好像听到铃铛响,一阵一阵的。”
“咳咳咳。”
水呛到了气管,陈语意咳嗽连连。
“你怎么了姐?”
陈淼被她突如其来的咳嗽吓了一跳。
陆珈南走到陈语意身侧,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没什么。”
“她只是呛到了。”
等陈语意的症状稍微缓解,陆珈南揽住她的肩,低眸看她,语气温和:“好点了吗?”
陈语意有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瞪着他。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陈淼会听见什么鬼铃声吗?
每撞一次,铃声便响动一次。
一阵一阵。
她足尖搭在他的肩膀,链条系在她汗湿的…
“怎么了?”陆珈南微笑问,“你想说什么?”
他一点不介意被她怒目而视,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昨晚她也是用这样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或者要更湿润一些。湿到泪水从她的眼角滴落,唾液从被他吻得发红的唇角溢出…
过了一段时间,在陈语意的催促下,陈淼搬离了陆珈南的家。
找房子有困难,陈若双暂时接收了这个倒霉弟弟。
陈淼一点也不愿意和二姐同住,抱怨说:“人家也没说要赶我走。”
“那你就好意思一直住下去?”陈语意敲打着弟弟,“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陆珈南端着咖啡杯,旁听两人的对话,陈语意急切地要把弟弟带离他的范围。
似乎,认识之初他想确立而不能的边界感,现在恋爱之后,反而越来越被她强调。
陈淼恋恋不舍,在这个临时落脚的房子里拍了张照片,连同这一周之内拍的其他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开启新生活!
发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设置权限,连忙补救,把父母给屏蔽了。
但为时已晚。
陈父正好在看手机:“陈淼不是在厦门吗,怎么跑上海去了?”
陈母凑过来,看到陈淼发的高级住宅和餐厅的照片,还有和姐姐们的合照:“他去找语意了?若双也在?”
二人面面相觑。
陈淼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接到父母的电话,大惊失色:“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把外套一穿,着急忙慌地赶去火车站接人。
“太久没见到你们三个了,过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特产”陈父陈母把大包小包的行李交到陈淼手里,“你现在住在哪里?两个姐姐呢?”
陈淼噤若寒蝉,他不敢让陈若双知道父母的到来,否则她一定会杀了他。
至于陈语意
陈淼上班才没多久,掏空自己的口袋,把父母安顿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
父母却不是很满意,抱怨旅馆又破又旧,和他们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次日,两人起了个大早,把陈淼给抓住,要他带他们去看望陈语意。
陈淼拒不服从,陈母抹起眼泪:“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妈妈的话了。我们能在上海待多久?这么久没见到自己的女儿,难道去看她一眼都不行?”
“我们就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陈父说,“你要是不带,我们自己去找她。”
“行吧行吧。”
今天周末,陈语意要上课,陈淼像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垂头丧气,被父母夹在中间,去学校外面等她,约她吃午餐。
陆珈南把女友送到学校,正要开车离开,看到陈淼徘徊的身影,以及他身边的两个老人。
他开门下车,朝他走去:“陈淼。”
陈淼意外:“姐”他改口,“陆检。”
“这是我爸妈。”他从中介绍,“这是姐姐的朋友。”
陆珈南微点头致意:“叔叔阿姨。”
阴天,乌云蔽日,但自从见到陆珈南,陈父陈母的眼睛一直发着亮,殷切道:“你好,你好。”
二人惊喜交加,在他们眼里平凡的女儿,交的朋友却是非富即贵,仪表不凡。
“我们从老家过来,就是想看看她。”陈母叹气,“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两百块钱一晚上的旅馆也这么破”
陆珈南眉心微皱,虽然他并不清楚陈语意具体的家庭情况,但这几天学校有考核,她自己很重视,他不希望她被影响。
“您还没确定今晚的住处是吗?”
“是啊。”
“我来安排吧。”陆珈南礼貌道,“陈语意这几天有点忙,可能没什么时间。”
“明白明白。”陈父一口答应,“我们不会打扰她的。”
陆珈南把两个老人送到新酒店,他们欢天喜地提着行李入住,陈淼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总算松了口气。
“谢谢陆检!”陈淼双手合十,“我一定会记住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需要你涌泉相报。”陆珈南开口,“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你管言祉叫姐夫,是怎么回事。”
陈淼支支吾吾:“没怎么回事啊,我都不认识他。”
“陈淼。”陆珈南淡淡,“你觉得你可以在我面前撒谎吗?”
陈淼道行尚浅,完全招架不住检察官的问话,没一会儿就如实交代了。
他把前尘往事说了一遍,又连忙找补:“但是我姐姐应该早就和言律师分手了,她现在和你在一起,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陆检,过去的事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也不要告诉她是我和你说了这些。”
陆珈南指尖轻点着方向盘,目光冷清,望向前方:“嗯。”
作者有话说:
前面还有一章不要漏了,漏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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