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是过来给陆珈南送海鲜, 她手里拎着鲜活的食材,走向厨房,问道:“你叫语意——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
“你做了多久呀,快半年吗?”
陈语意点头:“是, 不过, 因为还有其他规划, 下个月就不做了。”
陆宛了然:“本来以为他那时候就是应付应付我, 但都半年过去了, 应该是比较合他口味——蛮可惜的。”
陈语意的手背到身后,偷偷抚平睡衣上的褶皱,勉强笑笑:“不可惜,市场上的选择还是很多。”
陆宛想起家里的老阿姨辞工,她重新再找的曲折过程:“选择看起来很多, 但合心意的很少。”
她拎着的龙虾和海胆还是活物:“这个你会弄吗?”
“会的。”陈语意连忙接过来,“交给我就好。”
陆宛赞美:“真能干。”
“珈南还没回来吗?我以为这个点他已经下班了。”
陆宛询问了一些和陆珈南相关的问题,这小半年朝夕相处下来, 陈语意熟悉他的各种动向,应答如流:“他今天可能加班。”她问, “需要我帮您打电话给他吗?”
“哦,不用, 没什么事, 我就是不想生鲜坏掉。”陆宛摆摆手,“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陈语意回到料理台前。
陆宛打开冰箱,把其余的食材和补品往里放。
铃声响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接电话:“是,我现在在他家呢, 但他还没回来。”
陈语意不想偷听长辈打电话,但毕竟同在厨房内,陆宛对她也没有防备。
听了几句,大概意思应该是要给陆珈南介绍对象。
陆宛叹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很倔的,他很难听我的话去见人家女孩子,一点面子都不留我。”
“他不喜欢被盯着,觉得太束缚。”
“洛洛?人家订婚啦,不然我是蛮满意的,条件什么倒是其次,主要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都很明白她的心意,哎,没办法了”
陆宛聊得投入,冰箱一直敞开着,冷气幽幽释出,发出滴一声的提示音。
陈语意脸上戴着口罩,一方面显得专业,另一方面也遮掩住表情。
陆宛对她的态度很友好,绝大部分是教养的原因,把她当成家里的阿姨。如果换一个视角,就未必会那么满意了。
“先不说了。”陆宛挂断电话,“我再找个时间和他提吧。”
她关上冰箱门:“语意,我先走了。”
陈语意关火,把溅到手背的汤汁擦拭在围裙上:“我送您。”
她把陆宛送到门口:“等会儿我也要走了。”
其实按正常她会和陆珈南一起坐下吃饭。
回到厨房,陈语意摘下口罩,舒一口气。
划开手机,界面上闪动着朋友的消息。
陆珈南走出电梯间时,声控灯还暗着,家门打开,泄出光亮。
与陈语意正面相遇:“要回去?”
她点点头:“对,饭菜在桌上。”
陆珈南今天回家稍晚,可能她肚子饿就先吃了,他没太在意,随口问:“去哪里。”
“和朋友出去。”陈语意补充,“就是之前你见过那个。”
陆珈南有印象:“抓猫?”
“不是。”陈语意诚实,“单纯吃个饭。”
陆珈南不想干涉她交友,没有深究,又问:“后天有时间么?”
陈语意问:“怎么了吗?”
“约了一个房产中介,带你去看房子。”
她现在住的房子残破简陋不说,没有安保和门禁,虽然在市区,仍有安全风险。
“我没有要换房子。”
“能入得了你眼睛的房子,我应该付不起房租。”
陆珈南口吻淡淡:“我会帮你付。”
“不用了。”
陈语意婉拒:“后天也和朋友约好了。”
陆珈南微微皱眉:“同一个朋友?”
“嗯,因为他想要约我。”
“他想——”陆珈南语气平和,同时直击问题的核心,“那你的想法呢?”
“我想可以,接触发展一下。”
陈语意的声音有点小:“我们一起做动物救助认识,挺长时间了,说起来,都能理解和接受对方身上的品质。”
“他和我一样,出身不太好,但踏实努力,比较接地气。”
陆珈南微笑:“陈语意,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说我坏脾气么?”他注视她,“我看是你的气性比较大。”
只不过她平时闷声不吭,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但会突然给人咬一口。
“昨天还在和我亲密,今天却说另有发展——确实像一只变色龙。”
陆珈南目光垂下,她挂在包上的小小玩偶也被取下了。
陈语意抿唇:“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身体关系,不会互相绑定,不影响其他——所以,我接触别人,不需要你同意吧,当然,你也可以”
“是不需要我的同意,如果你是真的对其他人心动,我会尊重祝福。”陆珈南冷意十足,“但你知道自己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女孩,不要拿来当做逃避的借口。”
“我没有逃避。”陈语意坚称,“反而是我在面对这段关系的结局。”
“是,你说得没有错,我朋友没有让我心动过”
她仰起脸来,柔和又坚定,少见地袒露自己的感受:“而你让我心动了。”
她看着陆珈南的眼睛:“但这又怎么样呢?只是几个片刻而已。”
灯光再度暗下,两人站在明暗交界,陈语意的人生,经常在界限间辨别方向,做出抉择。
但大概陆珈南很少需要做出抉择,想要即得到。
“做什么都很容易吧。”她轻声说,“所以,让我心动也很容易。 ”
“是不是因为太容易了,所以才是我呢?”
陈语意的声音轻飘飘往下落,摔在地面上,陆珈南的喉咙微微发紧,他极少有这样的感受,锋利的语言,像是那天绑在陈语意手上的蓝色丝带缠绕着。
“我明确地告诉你,不是。”
“可能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比如房租,我们是situationship,凭什么要你帮我付呢?因为你不缺这些钱吗?”
陆珈南按捺着自己的脾性:“我需要去做出‘容易’的选择么?”
“你在我眼里更加不是这样。”
“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有一点偏见,但现在,我已经把它放下。”他沉声,“那么,你什么时候愿意放下对我的偏见?”
“你提出来所谓的situationship。”陆珈南问,“它本身可以走向任何方向。”
“但你对它的理解和预期是什么——短暂,生理,必然结束,是么?”
陈语意不语,算是默认。
陆珈南冷静道:“你觉得我们只适合这样的关系,但我也可以给出更确定的答案。”
陈语意心一跳,出声打断:“不!我不是在向你索要确定的关系。”
“你觉得我们上了床,由性生出一些对彼此的喜欢,自然可以往前走。”
“一段确定的恋爱关系,这是出于你的责任,你有能力给我”
陆珈南:“我不认为理性思考后推进一段关系有什么问题。”
她的生活已经过于动荡。
“没有问题,但很多事情不是那么自然的。”
“昨天晚上很愉快——很少有人背我,也很少有人会认真听我说话,还有许多许多,你带给我的感受但时间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夜晚。”这是最初就确定的事。
“心动,不是喜欢。”陈语意说,“等到我们不再有交集,很快会消散的。”
她其实没有太失落,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像这半年来一样,对于喜欢的事情,体验过程,而不是在意结果。
作者有话说:
晚点再修一下,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他们的分歧点
第52章
晚饭静静地摆在餐桌上, 温度逐渐凉下来,陆珈南在桌前坐下,目光沉落。
一个人只有在被抛出自己的位置时,才真正获得新的视野。
很长时间里, 情感关系从未引起过他的兴趣。而当探索的兴趣出现的时候, 他也没有视其为重大的难题。他永远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不会被狂热冲昏头脑, 但也不会避讳去创造和建立。
步调缓慢渐进, 陈语意却用阻力告诉他,责任与理性,安全与稳定,这些看似她最缺乏、他也愿意给予的东西,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段关系对他们来说都是可选项, 而非必然选择,所以她决定放弃
说完想说的话,陈语意脚步向前, 走进电梯间。
楼层的数字闪烁跳动,不断下降。
她离开陆珈南的家, 回到自己的住处。
打开门,小猫小狗听见她的脚步声, 早已经乖巧坐在门口等待。
陈语意分别在它们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一口, 这才是她的日常生活,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小会,爬起身来,用整理房间的方式来收拾心情。
腾挪出一个角落,放置好友的物品。
林霏的东西繁多零碎,其中一样是记事本, 还记录着以前甜蜜的恋爱经历,她性格外向,心事从不藏着掖着,总是主动和陈语意分享。
当初林霏和温扬通过网络认识,对方斯文体面,在知名互联网公司任职,条件不错。
见面之后,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林霏见识过社会险恶,一开始,她也担心温扬只是欺骗她的感情。但随着时间过去,温杨非但没有始乱终弃,甚至对她越来越好,向她许诺未来。
林霏逐渐放下心,时常挂着幸福的笑容,和陈语意感叹:“一一,辛苦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自己的好运!”
如果林霏能找到幸福,陈语意自然为她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就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后来果然应验了。
陈语意叹一口气。
当你的生活陷入低谷,寄希望于外界,一个人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你满心期待,以为他可以带来救赎,但这种幻想只会误导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
陈语意之前无奈搬家,原来的出租屋一直空置,直到最近,租约终于到期。
房东和她约好时间回去验收房屋。
工作日的中午,陈语意按时到达,在楼下等房东的时候,遇到认识的退休阿姨,顺便聊起天。
以前住在这里,陈语意给小区里好几只流浪母猫做了绝育手术,放归后,它们不再有发情怀孕、哺育幼崽的烦恼,在她的投喂下日渐圆润。
它们经常在她回家时喵喵叫着跟上来,有一次甚至叼着活老鼠送来报答她,陈语意吓得连连摆手:“我不要,谢谢。”
小猫嘴一松,老鼠瞬间逃窜。
后来她搬家,小猫们就由这位好心地阿姨继续投喂。
阿姨告诉她,最近有好几只猫都消失不见了。
陈语意奇怪:“是跑到别的地方玩了吗?”
照理说,已绝育的猫咪应该更稳定地待在领地内才对。
老房子四周长着乱蓬蓬的杂草,流浪猫本就自由自在,神踪不定,她担心也没办法:“如果过几天它们还没出现,麻烦您通知我,我再来找找。”
烈日炎炎,悬挂于头顶,陈语意在楼下站着,热得头晕目眩,房东发来消息:“我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先上去等我吧。”
陈语意想想也行,沿着楼梯爬上五楼。
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老房子隔音差,她忽然听见一阵猫叫声。
一层楼有五六户人家,她仔细聆听,声音从斜对门的邻居家传出。
陈语意折返,试探着叫了一声:“咪咪?”
“喵呜!”
动物通灵性,喂养时间长了,都能认识她的声音,一道嘶哑的猫叫回应了她,伴随着铁笼晃动的声音。
陈语意察觉异常,但她目前还不清楚屋内的情况,不能盲目行动。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打开手机,准备请男性朋友来帮忙。
但她的手机年限已久,非常卡顿,她一边下楼梯,一边划动着反应迟缓的屏幕。
楼道被阳光照得透亮,漂浮着细细的灰尘。
陈语意往下,一个男人往上,与他狭路相逢。
大热的天,男人却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目,手里拿着一个装猫的航空箱。
陈语意浑身紧绷,但暂时不敢停下,加快脚步,从他旁边经过。
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等等。”
陈语意甩不开他,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指尖触摸到玩偶挂件的绒毛。
她心生恐惧,加大音量:“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偷猫贼、虐猫狂,她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这类人很少敢上来就动手。他们的本质恃强凌弱,心里很清楚伤害动物未必需要负法律责任,伤害人却不是。
“你想要钱,还是怎么样,不要乱来,把猫放了。”她不愿激怒对方,假意道,“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男人笑了,“你可以,但我不能。”
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陈语意正在疑惑,他慢慢摘下口罩。
她瞪大眼睛:“温扬?”
温扬特意搬来,可惜陈语意已经不住在这里,他怨念深重,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实施,只好先从那些可悲的猫咪身上下手,他阴森地盯着她:“我不是为了钱——是你。”
陈语意的背已经贴到墙上,张口呼救,温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去。
晕眩感瞬间侵袭了她,她眼前一黑
检察院内,陆珈南阅览着犯罪未遂的情杀案卷宗。
证据之一嫌疑人亲笔书写的日记,文字密密麻麻,透露着强烈的恨意。织成落网,被害人每一个正常的举动,都被视作一种罪状。
在亲密关系暴力案件中,施暴者并不真正将伴侣视为独立的人,而是视为一种只能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一旦对方试图离开,他们感受到财产被夺走,继而产生强烈的羞辱感和报复欲。这些人往往拥有顽固的思维模式,不会懊悔和反思。
他们的认知模式往往存在明显的扭曲,会不断选择性解释事实,将伴侣正常的社交、工作,甚至沉默,都解读为故意伤害自己;与此同时,又通过责任外归因,将自己的愤怒、暴力和失控归咎于他者,把自己塑造成关系里的“受害方”。最危险的目标通常是伴侣本人,但如果他们将关系破裂归因于第三人,这些人同样可能成为报复对象。
陆珈南微微皱眉。
明亮的白天,他心里却像弥漫着雾气,阴沉不安。
他忽然想起那天,陈语意拿到林霏的物品回到车上,一样样检查有没有异样。
她翻开一本记事本,最后的页面上用红笔记录了很多日期。
“她写的什么东西”
陈语意不明所以,点着那些日期,指尖上沾染一点鲜红的墨色。
陆珈南无意中瞥见,但当时出于对陈语意朋友隐私的尊重,并未多想。
陈语意描述温扬故意吓她的可能性时说,他觉得她是导致他和林霏分手的元凶,但很有可能,不仅是情感纠纷这么简单。
印象里的那几个日期涌现出来,被陆珈南的心神捕捉。他送陈语意去过宠物医院,意识到那些似乎毫无逻辑的数字,指向的是每一次她给猫做绝育的日子。
婴儿的哭声,虔诚的信徒,邪恶的罪名
这像是一本陈语意的罪孽簿,书写的人认为自己是在协助神完成审判。
温扬的社会角色和人际关系看起来都很稳定,也因为视角缺失,他低估了此人的危害性。
陆珈南心头一凛,打给陈语意,两次都无人接听。
一条安全提醒赫然弹出,来自他送给陈语意的警报器。
沈梦抱着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检,下午的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看见陆珈南面沉如水,从座位上起身,拨打出报警电话的同时,他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是猫的叫声唤醒了陈语意。这次不再隔着一道门,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头疼欲裂,艰难地把眼皮撑开。
温扬把她打晕后,拖回出租屋里绑了起来。
他正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手上玩弄着一把刀。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右侧方。
一排猫笼在她眼前展开,里面的每一只猫她都认识,全部是她曾经救助过的猫。
更准确地说,是她为之绝育手术的母猫。
温扬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罐,罐中,被堕胎的小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沉浮。引产出来的小猫一般是由医生处置,温扬竟然偷走了它们的尸体。
陈语意一开口就被屋子里的积尘呛得咳嗽,她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记恨我?想报复我就冲我来好了,它们只是动物,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伤害它们?"
“伤害?不,我是在帮助它们,也在帮你赎罪。”
温扬娓娓而谈:“你把它们变得不再完整,剥夺她们创造生命的权利,它们活着没有意义和价值了,我是在帮助它们获得解脱。”
陈语意震惊地看着他,他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逻辑之中,以拯救者自居,她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疯了吗?"
她以为温扬这人虽然狭隘古怪,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却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更疯狂。
“至于你说我记恨你,想报复你,没错。”他的目光中带着凶狠,“你知道我有多爱林霏吗?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一家三口幸福美好地生活在一起了。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应该下地狱。”
林霏入狱后,他曾经暗地里跟踪着陈语意,发现她一直把流浪猫送去绝育,切除它们的子宫,扼杀它们的孩子。
她果然是一个恶魔。他当然有权利、有责任把这样的人处决。
作者有话说:
遇到危险及时报警,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做噢(除非是霸总)这部分其实是之前监控事件的后续,和林霏有关的故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心理准备会不会有点吓到,这章掉落红包安慰一下大家
第53章
温扬完全将黑白颠倒, 陈语意听着,因为愤怒而颤抖。
也许,早在林霏自以为得到幸福的时候,笼罩在她身上的网就开始慢慢收起来。
她与陈语意合租, 曾经独自在房间睡觉, 迷迷糊糊翻身, 睁开惺忪的睡眼, 竟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在翻看她的手机, 屏幕的灯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有种幽微的诡异。
林霏惊恐地尖叫出声。
温扬出声安抚:“不要怕,霏霏。”
林霏惊魂未定:“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把钥匙弄丢,是我帮你找师傅换了新的锁,你忘了吗?”
“所以, 你就自己留下了一把钥匙?”
“对啊。”温扬亲昵道,“你整天丢三落四的,我不放心。”
林霏不太舒服, 但毕竟温扬是她的男友,可能他是怕她下次再弄丢钥匙, 才留了备份吧。
她未作深想,拍拍胸口:“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要来, 提前和我说一声嘛,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我床边,吓死我了。”
“好。”温扬答应她。
“你看我手机了?”
伴侣之间,总存在一些不安全感,出于这个原因,他想要查她的手机, 倒也无可厚非——林霏再度宽慰自己。
温扬点头,指着她的手机:“霏霏,他是谁?”
屏幕上显示着她和榜一大哥的聊天记录,对方向她告白,提出交往的请求。
林霏连忙解释:“我打算拒绝他的,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温扬看着她,眼神毫无温度。
“真的,你相信我。”
林霏把手机夺过来,立即回复: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温扬终于笑了:“我没有不相信你。”
林霏如释重负:“那就好。”
为了消除男友的不安全感,林霏向观众宣布自己将停止直播。
收到很多嘲讽的声音,林霏关闭网络,她已经决定回归到现实的生活中来。
但现实生活没有变得更好。
温扬并未因此放下他的怀疑,反而变本加厉。
林霏和朋友在外面聚餐,超过十一点,温扬就会打电话让她回家。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会自己回去。”
凌凌七夺过电话:“大哥,你没事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门禁那一套?你是霏霏她爸吗?”
他搭着林霏的肩膀,把手机一关:“别管他,我们继续。”
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推开KTV的门,温扬走了进来。
“霏霏,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霏甩开他的手。无论自己在哪里,温扬都知道她的位置。
她把手机送去检查,发现温扬植入在她手机里的定位装置。
林霏隐忍不发,和温扬参加饭局,偶然遇见来上海谈生意的赵哥——曾经在深圳假装照料她最后诱骗她差点走向歧途。
他同林霏打招呼:“霏霏,好久不见。”
“这位是你男朋友?”
林霏翻个白眼,没有搭理。
但温扬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表情就开始不对劲,赵哥的一席话在他脑子里回荡:“你知道你女朋友的过去吗?”
林霏梦到十六岁时自己独自待在酒店房间的时候,推开门来找她的不是陈语意,而是赵哥,她从此被他控制,跌落谷底。
从噩梦中惊醒,她发现枕边人没有睡,眼神定定看她。
林霏忍无可忍:“你想怎么样?你每天这样监视着我,到底在怕什么?”
“没有什么。”温扬声音温和,“我只是怕,你背着我再去卖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你给我滚!”
温扬没有离开。
林霏气得发抖,稍微冷静下来:“是不是赵哥和你说了什么,总之我告诉你,事情不是那样。”
她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疲惫不堪:“如果你不相信或者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就分手吧。”
"我们不会分手。"
"虽然你是个表字,”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会一辈子爱你。”
一切风暴结束之后,林霏趴在床上,她的声音沙哑微弱:“我已经决定了,我们分手。”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小腹:“霏霏,不如你先去医院检查看看?”
林霏领会到他的意思,睁大眼睛:“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直都有做措施吗?”
她立刻翻出床头柜的保险套,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灌水。
透明的薄膜逐渐涨大,与此同时,喷洒出细细的水柱。
她顿觉毛骨悚然。
陈语意拿着那张沉重的检测报告:“霏霏,你不是要和他分手吗?”
报告显示,林霏已经怀孕三个月。
“但是”
林霏满面泪痕,犹豫地看了一眼报告单。
她对温扬的感情消磨殆尽,只剩下愤怒和恐惧,本来她已经决定分手,却检查出怀孕。
原来,早在温扬第一次意识到她有可能离开他的时候,就暗中动了手脚。
孩子是他套在她脖颈上的一根绳索。
陈语意严肃地问她:“如果没有怀孕,你会和他分手吗?这个孩子是你想要的吗?”
“会。不想。但”
“没有但是。”
陈语意温柔坚定:“霏霏,遵从你的本心就好。”
平日里,林霏更张扬更跋扈,陈语意更平和更灵巧。
林霏的优点和弱点是同一个,她很重感情。陈语意出现困难时,她总是主动借钱。
作为朋友,陈语意知道林霏赚钱辛苦,一定会还,但林霏的父母挟恩图报,有借无还,从林霏身上吸血,她常常心软。
陈语意索性把林霏的钱都借光,让她无钱可给,久而久之,林霏认清父母的本质,不再予取予求。
遇事,她变回一个情绪化的小女孩,每当这个时候,陈语意不会慌乱,像一根她身体外的坚硬骨头,稳稳支撑着她。
林霏掉眼泪,门被敲响,陈语意按住她的手:“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站着温扬:“林霏呢?”
“林霏不会见你了。”
温扬定定看着她:“我再说一遍,我要找林霏。”
阴森森的目光附着在她脸上,陈语意不躲不避:“我也再说一遍,她今天不会见你,以后也不会再见你。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孩子呢,她没有考虑过孩子吗?”
“霏霏会自己做决定。”她冷笑,“你在故意让她怀孕的时候考虑她了吗?考虑孩子了吗?”
“我绝不会允许她打掉我们的孩子。”
“抱歉,怀孕的不是你,你没有这个资格不允许。”
陈语意要关门,温扬横插一脚阻止,目光怨毒:“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你在害她。”
“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我希望她过得好。”
原来她们的生活过得也不好,但林霏一直生机饱满富有活力,自从和温扬恋爱,她就像一朵被害虫吸食的花一样,迅速枯萎。
林霏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如果孩子生下来,她没有能力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抚养她长大,而有了这个牵绊,温扬更是会像怨鬼似的一辈子缠着她。
她最终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陈语意支持她的决定,陪她一起去医院做流产手术。
她已经制定好了未来一个月的营养餐计划,等着给林霏补身体。
林霏进手术室后,陈语意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术中”的红灯已经熄灭。
她奇怪地拦住医生:“医生,手术结束了吗?我朋友呢?”
“刚才她的丈夫过来,说是因为夫妻吵架她才在气头上想要打掉孩子,坚决不允许我们动手术,否则他要去卫健委举报,闹了一会儿,硬把她带走了。”
“那根本不是她丈夫。”
“没办法。”医生无奈,“人命关天,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语意拨打林霏的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她心急如焚,赶回家去,林霏已经在家了,木然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霏霏,你怎么样?”
林霏抓住她的手:“一一,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不会放过我。”
“现在,我就觉得他在看着我,我根本跑不了!”
“没事,没事。”陈语意反手握紧林霏,安抚着她,“我会陪着你,你很安全。”
林霏从小缺少父母的关怀和爱护,感情用事,非常容易被操控。
在温扬软硬兼施的压力下,她打掉孩子的念头早已动摇。
她开始变得精神恍惚,频繁做噩梦,梦里孩子哀求着她:“妈妈,不要杀掉我。”
“一一,我该怎么办?如果我打到它,那是不是很残忍,温扬说他很爱我,也许有了孩子,我们”
陈语意抿唇:“如果你问我——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但我还不认识它,我也不关心你的男友,我只知道我的好朋友林霏,所以我想告诉她的话和很多年前一样,她才是最珍贵的”
林霏快要将自己遗忘的心被触动。
陈语意暂停手头上的工作,陪在她身边。
“谢谢你,一一。”
林霏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煮的山药排骨汤:“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帮我,可能我早就精神崩溃,回到温扬身边乖乖生孩子了。”
彼时,林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对话全都被隐藏在房间里的摄像头收录。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霏始终闭门不出,她能感觉到孩子正孕育在她的腹中,时间越长,越是难以分割,但一旦踏出门槛,还没到医院,她害怕收到温扬的威胁。
陈语意外出,林霏在家里躺得久了,起来做家务,不小心滑倒,一阵撕裂的疼痛。
林霏眼前发黑,这时,门口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
推开门,陈语意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
林霏狼狈地摔倒在地。
“霏霏!”
她连忙扑过去,察看她的伤势,林霏的脸失去血色,而她身下溢出鲜血。
“我现在帮你叫救护车。”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号。
一只绵软无力的手抬起来,覆盖她的手背。
“不用”林霏虚弱又吃力,“不用救它了”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将要断裂的丝线,而陈语意从这轻得虚无的声音中听出巨大的痛苦。
她的手和林霏交叠,鲜红、温热、粘稠的血液融在一起,仿佛不分彼此。
“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你。”
她坚持地拨打了120。
挂断电话后,她安慰着林霏:“别怕,很快就到了。”
林霏一直在看着好友:“对不起,一一,要你陪我面对这些。”
陈语意摇头:“不要这么说。”
林霏眼角滚出大颗的泪珠,陈语意帮她擦眼泪。
林霏哀痛地大哭:“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陈语意知道林霏说的不是医学上的救。
这么久以来,她们好像一直在忙碌和努力,但生活从来没有变得更好,如果有神存在,那可能祂没有对她们仁慈。
陈语意无法回答。
她们可以是弱者,但如果一味期盼被拯救,只会沦落为心灵的囚徒。
她们只有自己
术后,在陈语意的悉心照料下,林霏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
在朋友的推荐下,她接触到了据说可以寄存婴孩灵魂的古曼童,除了转运,她更想以另外一种方式,可以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告别。
温扬似乎深受打击,暂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但林霏心中的不安没有消失,她担心他还会回来找她,便想赚钱出国,彻底摆脱纠缠,急于求成,触碰到了法律的红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入狱后,温扬把对她的偏执,转化为对陈语意的怨恨。
陈语意看着温扬:“如果说真的有人害死你的孩子,那这个人是你自己。你尊重过林霏的想法吗,故意设计,让孩子在谎言和陷阱里诞生,企图用情感控制它的母亲。你觉得它的人生会幸福吗?”
“闭嘴。”
温扬恶狠狠地把玻璃罐往地面砸去,化学药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碎片从陈语意的眼球前飞过。
“你还不知道忏悔?”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加重你的罪孽。”
温扬扼住她的咽喉。
陈语意呼吸不上来,脸逐渐憋成紫红色,脚尖无助地踢着地面。房间里的猫突然接连叫起来,声音逐渐变得悠远。
在她的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因缺氧被抽离的时候,砰一声巨响,屋门被踹开。
强烈的逆光里,那道身影高大而模糊。
好像是陆珈南。
原来在这样的时刻人真的会出现幻觉吗?
下一秒,掐住她喉咙的力道骤然一松。
陆珈南报警后,从检察院出来,直接开车上了高速,车速飚到最快。
出警以就近为原则,陆珈南赶到时,警察已经在了,但一时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间屋子,正在询问一头雾水的房东和邻居阿姨。
陆珈南上前问话,在从阿姨口中得知最近陈语意喂养的猫无故失踪后,他打开手机,播放猫呼唤同伴时的叫声。
被关在笼中的猫听见,开始回应,他们于是确定了具体的房屋。
“别动!”
温扬的反应极快,瞬间松开了手,挟持她的身体,挡在身前,把匕首抵在她的颈侧。
陈语意急促地喘气,视界逐渐恢复清明,陆珈南模糊的影子落到现实。
他就站在她几步之外的位置,身旁还有两位警察。
温扬威胁道:“别过来。”
警察和他谈判:“有话好好说,你知道伤害和杀人是犯法的吗?你走不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温扬大笑,刀尖抵着陈语意的喉咙:“你以为我还想要走吗?”
陆珈南唇线抿直,神色平静阴沉,他意识到和陷入疯狂的人谈法律后果收效甚微,甚至他会因为认知被破坏而发怒。
只有走进他的逻辑,才能开展对话。
温扬挑衅道:“这位警官为什么不说话了?现在还觉得她无罪吗?还觉得我没有审判不了她吗,我不仅有,而且是上帝引领着我走到这一步,赋予我这份权利。”
陆珈南开口:“她是有罪。”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温扬紧盯着他。
“你说自己很虔诚,想必应该熟读过圣经。”
“在《约翰福音》中,法利赛人把一个犯□□的女人带到耶稣面前——‘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
耶稣回答,‘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①
“你说她有罪,那么你自己是无罪的吗?”
顺着温扬的逻辑说,同时在他自以为虔诚的心中,引起一个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你认定创造生命是神圣和仁慈,剥夺就是作恶。但让它们在母亲和自己的困境中诞生,而且无视它们的痛苦,这就不是‘恶’么?”
温扬的逻辑被撕开一个缺口,他短暂陷入沉思,手上的力道略微放轻。
当他的注意力放在这场和陆珈南,或者说和偏执信仰的博弈上时,在他的身后,警察借助相邻阳台进入房间,无声靠近,意图从后方解救陈语意。
温扬没有那么轻易动摇:“你说的是错的。”
警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只有一步,他挣脱了陆珈南的问题,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毫不犹豫地抬手,要把尖锐的刀尖刺入陈语意的脖子。
他的动作发生在一瞬之间,连身后的警察都没有反应过来,而陆珈南迅疾地朝他扑过去。
一把将陈语意从温扬怀中拽开,另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刀锋擦过他的掌心,他抓住刀刃,鲜血立刻染红他的手,温扬愣住,陆珈南趁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温扬疯狂挣扎,被陆珈南掀翻在地,他单膝压死温扬的肩背,控住他的上肢。
警察反应速度也很快,上前将温扬制服,取走匕首。
陈语意脑子里一片空白,见陆珈南起身,她无法思考,朝他扑过去,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陆珈南挡了她一下。
警察将温扬带走,打了救护车的电话,陈语意她怔怔地看着陆珈南,意识逐渐回笼,反应过来在场还有其他人,也许他不愿意她抱他。
但下一秒,陆珈南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轻声说:“手脏。”
他不希望她染上自己的血,不希望她记住这个味道。最好她能遗忘这份阴影。
他伤的是右手,伤口很深,隐约见骨,鲜血不停地流,印刻在陈语意的眼底,仿佛从她的心脏涌出。
“我不怕脏。”眼泪滚下来,“而且根本就不脏。”
她抑制不住哭了:“好痛。”
陆珈南眉心皱起,抬起左手,碰她的额头:“头疼吗,还是脖子?”
“手痛。”
陆珈南无奈:“手受伤的是我。”
陈语意红着眼睛:“我也觉得痛不可以吗?”
陆珈注视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了。”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要死了——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陈语意语无伦次地反驳,“这是右手,如果你是医生,就上不了手术台了,如果是警察,就不能在一线了,如果”
“嗯。”
陆珈南为她擦拭眼泪:“但我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①《约翰福音》八
第54章
他的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我的工作动动嘴就可以了。"
他的伤不至于危及生命, 但因失血嘴唇苍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陈语意瞪他:“一点也不好笑!”
警察和他们一起上了救护车,不由得感慨:“我们也没想到陆检会直接上。”
警察的目光在陆珈南和陈语意之间打转:“你是陆检的?”
说是情侣不太像,两人没什么亲密举动, 但如果没有关系, 很难解释陆珈南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风险, 而且自从上了车, 小姑娘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陈语意睫毛扇动:“我是他家的阿姨。”
陆珈南扫过来一眼, 警察没多问:“哦,这样,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公安和检察虽然同属于司法系统,但专业内容完全不同,尤其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 这其实不在他的职务范围内。
“会的,我很感谢。”
陈语意郑重其事,“谢谢你陆检。”
“职责所在。”
陆珈南看她:“你不是也知道么?一套一套的。”
之前陈语意整天说自己是人民需要被保护, 她小声:“说和做又不一样。”
警察看她一个小姑娘今天受惊过度,也说:“对, 你不用负担太重,这是我们的职责。”
送到医院后, 陈语意先去做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没有大碍,配合完警方做笔录后,她立刻去找陆珈南。
他的掌心深度切割伤,没有完全切断肌腱,他的手缝了十余针,外面包着厚厚的纱布, 右手被固定起来,需要休养两周。
护士走进来问:“这位是家属吗?”
陈语意还是那套说辞:“我是他家阿姨。”
这么说,她陪护在他身边就理所当然了。
“麻烦过来办一下手续。”
陈语意今天精神紧绷了很长时间,危机解除后,她犯困得厉害,在陆珈南身边,陪着陪着开始小鸡啄米,头往他的肩膀上倒去。
陆珈南没叫醒她,由着她睡,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肩膀逐渐被湿意浸透。
她睡熟了,头从他的肩膀上往下滑落,差点落到他腿上。
陈语意惊醒:“你怎么不叫我?”
“为什么要叫你,你又不需要上班。”
“我要照顾你。”
陈语意感觉到唇角微湿,她抬手擦了擦,居然睡到流口水,有点丢脸,她看到陆珈南肩膀的布料湿了一小片,也为他擦拭:“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陆珈南无波无澜,“我习惯了。”
“你”
陈语意联想起在其他的情境下,她是怎么样把他打湿的,擦拭的动作改为敲打:“说什么呢?”
陆珈南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不需要你照顾,你回去睡觉吧。”
他补充:“温扬现在已经被羁押,但安全为主,你先回我那里。”
陈语意固执地说:“我不回。”
陆珈南挑眉:“赖在我这里了么?”
“对。”陈语意抬起下巴,耀武扬威似的,“就赖着,怎么了?”
“没怎么。”陆珈南说,“有本事你一直赖着。”
前两天,陈语意还态度坚决地说要辞工。
心里的弦被拨了一下,她把做饭当做一份临时性的工作,和他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也是临时性的,但那道时间界限在哪里呢?
“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你说是职责所在,那我也有责任照顾你直到恢复吧。”
陆珈南需要请一段时间病假,李尧过来探望,觉得陈语意眼熟,多看了几眼,对她陪护在陆珈南身边感到讶异。
交流完工作,他说:“需要我通知伯母吗?”
陈语意的表情落入陆珈南的余光内,他察觉了她的不自在:“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她烦心了。”
“行,工作的事情不要担心,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李尧告辞。
陆珈南开口道:“宁愿主动说是我家阿姨,生怕别人误会么?”
“我本来就是你家阿姨吧,还有其他选择吗?”陈语意反问,“难道你要我说是你的py,这是能说的吗,不算作风问题啊?”
陆珈南凉声道:“装傻多了小心变成真傻。”
她不喜欢暴露在他洞察的注视下,哼道:"就你最聪明。"
李尧给他带了几本书解闷,其中一本是最高检指导性案例,陆珈南的一只手受伤,一只手输液,陈语意拿过来:“你要看吗?”
书放在他腿上,陈语意本来只是说帮他翻页,但书上的案例颇为新奇有趣,比电视剧更跌宕起伏,她不自觉也看得入迷。
陆珈南提醒她:“翻页?”
“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看完呢。”
她指着看不明白的地方,好奇问:“这个人犯了这么多罪怎么算?”
他答:“想象竞合,择重处罚。”
“诶,那这个人为什么无罪?”
陈语意能有八百个问题,边看案例边问他,初衷是给他翻书,到最后成了他给她传道授业解惑了。
但从头到尾,即使她作为外行人,仅凭借朴素的价值观问了很无知的问题,陆珈南好像也没有不耐烦。
陈语意眨巴眨巴眼睛:“你今天好像脾气特别好。”
“是么。”陆珈南不置可否,“可能因为血流多了,没什么精力。”
陈语意看着他被包扎的手:“真可怜。”
“可怜我啊。”陆珈南微笑,“你要用什么方式表达你的同情呢?”
“这还要怎么表示”
陈语意消音,因为陆珈南逐渐向她靠近,鼻梁蹭过她的鼻尖,热息落在她的唇边。
她觉得口干舌燥,是因为刚才问了太多问题么?
忽然,身后的帘子被拉开,陈语意噌地站起来。
好在护士没看到他们贴近的画面,责怪道:“瓶子都空了还不按铃。”
陈语意不好意思道:“一下子没注意看。”
她偷偷瞪了一下陆珈南,都怪他分散她的注意力,本来她很尽职尽责地在照顾病人来着。
针头拔出,陆珈南左手手背留下针孔,陈语意坐下,为他按着棉花止血。
他的手漂亮修长,骨骼分明,陈语意不由得担心他受伤的右手。
她轻轻触摸他手背上的青筋:“感觉好点没?”
陆珈南嗯了一声。
陈语意真诚:“谢谢你陆检。”
“‘谢谢’说一次就够了。”陆珈南语气淡淡,“病人需要安静,不要总在我耳边提。”
“不提就不提呗。”
李尧知道陆珈南受伤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告诉了秦殊月,她关心地问:“怎么回事,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你。”
“不用了。”
她边回消息边等电梯:“既然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我只是不想被打扰。”
“”
秦殊月也知道他的性格,干脆作罢。
电梯门开,见到里面的男人,衣冠整齐,风尘仆仆,秦殊月打招呼:“咦,言律,你不是在出差吗?”
言祉沉着脸,脚步没有停下,礼貌回应:“提前回来了。”
*
回到家,陈语意依照诺言,尽心照顾着陆珈南。
她最近在考营养师证书,正好拿他这个病人当实验对象,还熬中药给他喝。
“喝吧。”
她把一碗乌漆麻黑的液体放到他面前:“我特别给你求的秘方,喝了能促进伤口愈合。”
但陆珈南不信中医,而且不喜欢苦味,一开始直接拒绝。
陈语意拿出一颗糖在他眼前晃,柔声哄劝:“喝掉好不好,喝完了喂糖给你吃。”
陆珈南嗤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陈语意叉腰:“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喝?”
陆珈南油盐不进:“不喝。”
“好烦啊你。”
陈语意把糖果扔进自己嘴里,泄愤般一咬,发出咔嘣脆响。
陆珈南听见她嚼糖的声音,抬眸看她一眼:“除非”
“除非什么?”她催促道,“你快喝吧,不然都凉了,不要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喝了我都答应你。”
她心疼地看着那碗熬了好几个小时的中药,陆珈南要是不喝她就只能倒了。
陆珈南端起碗,闻到药味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陈语意在旁边看:“不要闻,越闻越苦,赶紧喝了。”
陆珈南遂一口气饮尽。
“好啦,这不就喝完了吗?”
陈语意迅速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任务完成,拿起空碗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陆珈南拽住,他轻轻一扯,把她带到腿上。
其实他都没太用力,是陈语意顾忌他的伤,不敢挣动。
陆珈南把糖吐了出来:“什么糖,完全不甜。”
陈语意震惊:“你这什么舌头?”她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口腔全是甜味,“这么甜还不甜?”
“不是说喝完了什么都答应我吗?”陆珈南说,“怎么转身就跑。”
陈语意直接翻脸不认人:“我那是说说而已,骗你的,这你也信。”她很有意见,“拜托,我好心给你熬药,你喝了是对你自己好,我又没好处,不问你收钱都不错了,还要我答应你条件,想得美!”
陆珈南早知道她会是这副面孔,捏了下她的嘴唇:“口头承诺也要遵守。”
她反将一军:“那请问陆检,我刚才的口头承诺有法律效力吗?”
他笑:“要和我讲法律?”
陈语意着急回去研究她的营养餐,想着快点敷衍好他:“好吧,我答应你,你刚才说除非什么?”
“除非,”陆珈南望着她,“你换一个喂食方式。”
“比如——”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珈南吻住她的嘴唇,辗转厮磨,抵开她的齿关,把她舌尖上的甜味都吃进去。
陈语意侧坐在他腿上,不自觉地贴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脖颈,由他引导着,加深这个吻,差点要融化在被他缠着舌头吮吻的亲密里。
末了,陆珈南轻咬她水润润的唇瓣,似乎挺满意:“这回够甜了。”
陈语意发烫的脸埋在他的颈侧,闷闷地说:“明天还有药。”
“嗯。”陆珈南轻按她柔软的舌头,“明天把糖放在这里给我吃?”
他们对于喝中药这件事的态度一下子调转过来了,陆珈南欣然接受,陈语意犹豫不决。
她推开他,从他腿上下来:“爱喝不喝,我才不管你!”
作者有话说:
八百年没写过这种甜的东西了,让我想起成为一个毒妇之前果然人年龄上来了就会变得心软陆检是先喝药后吃糖,我是先发糖后煮药(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但也不会很虐吧只是有点药的酸涩味)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准时收看了我还以为没多久,这合理吗
第55章
陆珈南在家休养, 陈语意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想进书房写论文,她阻止说:“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能用手。”
“我不用手。”
“那你怎么打字?”
“语音输入。”
“好吧。”陈语意放他一马, “我批准了。”
“管得真宽。”他掐一下她的脸, “请你来当管家?”
陈语意嘁一声:“我才不稀罕。”
夜深, 陆珈南离开书房, 回卧室拿好换洗衣物, 走向浴室。
陈语意听见动静,拿着汤勺从厨房飞奔出来,挡在他面前:“你又要干嘛?”
“洗澡。”
陆珈南看她一眼:“怎么了,你要和我一起?”
陈语意差点挥着汤勺打他:“谁要和你一起?”
“你要洗头发吗?”
“当然。”
“但你的伤口不能沾水,要不然你明天去外边洗?”
“不。”
陆珈南果断拒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
陈语意嘴角抽动:“你的规矩可真多啊。”
“要不然我”
她犹豫着, 欲言又止。
陆珈南扬起微笑:“一一要帮我么?毕竟我帮你洗了这么多次,根据公平原则,你也应该回报我。”
陈语意想起每次事后, 他的手是怎么样带着泡沫流连过她全身,不免羞耻, 但往后也退了一步:“我可以帮你洗头发,其他的你自己来。”
“可以。”
陆珈南家的浴室很宽敞, 陈语意搬了张椅子放进去, 给他的右手套上透明的防水膜,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你之前给别人洗过头发吗?”
“当然了。”
陆珈南淡声问:“比如?”
最好她不要说出其他男性的名字。
“我弟弟妹妹,还有我之前在美发沙龙做过一段时间,很多女客人都夸我洗得很好呢。”她不屑地说,“你头发这么短,给你洗简单得要死好吗。”
陆珈南嗯了声:“你会的技能还挺多。”
“那是, 不然我怎么把自己养那么大?”陈语意得意洋洋,“就算直接把我扔到国外,我也能凭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陆珈南从她的话语中判断出她的倾向:“你想出国么?”
“想过啦”
她梦想有钱以后去巴黎殿堂级的烹饪学校进修,但又觉得遥不可及,很快揭过这个话题:“问这么多干嘛,陆检,讯问还是采访?”
“等我以后成了名厨再来采访我吧。”
陈语意把洗发水挤在掌心,兑了些温水,双手轻轻一揉,透明的液体很快化成细密柔软的泡沫。她俯下身,指腹贴上陆珈南的发顶,将泡沫一点点涂抹在他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从发际一路揉向头顶,指腹沿着头皮缓缓打着圈,泡沫被揉得越来越丰盈。
男生的发质偏硬,短短的发茬抵着她的掌心。
陈语意没有说谎,她的手指在他的头顶揉捏,时轻时重,力道恰到好处,令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舒服吗?”
“嗯。”
陈语意颇为自得:“哼哼,我给别人洗头都是要收费的,看在你是伤患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因为他是短发,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不长,洗得差不多了,陈语意拿过花洒:“头仰起来,帮你冲掉泡沫。”
陆珈南从善如流,头朝后仰,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随之更加清晰,喉结微微凸起。
这人为什么反着也这么好看?
陆珈南仰头看着她,她有点发怔:“你为什么不把眼睛闭起来?”
他目光沉静:“为什么要闭起来?”
雾气湿热,连呼吸都染上潮湿,陈语意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要闭的,不然眼睛会进水。”
温热的水流淋在他的额际。
陈语意手心里有残留的洗发水,滑溜溜,花洒一个没拿稳,掉落在地,水管像条蛇扭动着,如同喷泉。
她轻喊一声跳开,但也没有逃过衣服被喷湿的命运。
陆珈南坐直,用脚踩住了扭动的水管。
她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衣服,连忙捡起花洒。眼看着泡沫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随后调转花洒,对准他的额头,冲去残留的泡沫。
陆珈南被她喷了一脸的水。
淋浴时倒也罢了,现在他和陈语意都穿着衣服,淋湿就显得有点狼狈。
陆珈南黑发湿润,眼睫毛也挂着水珠。
他睁开眼睛,眼睛因为进水微微发红,水珠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和他平时疏离整洁的模样很不同。
陈语意没忍住,噗嗤一笑。
陆珈南抬眸:“这就是你说的洗得好么?”
陈语意巧舌如簧:“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耸肩,开始推卸责任:“条件限制了我。”
陈语意弯下腰,捧起他的脸,欣赏一会儿,笑眯眯地说:“虽然有点小狼狈,但我们陆检淋湿的样子也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味道嘛。”
反正陆珈南的手伤了,行动受限,陈语意便肆无忌惮起来,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把水滴擦拭干净。
陆珈南目光幽深:“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么?”
陈语意穿一件米白色薄衫,内衣也是轻薄款,浸湿后紧贴着身体,透出颜色与轮廓。
她弯下腰时,湿润沉重的布料往下坠,陆珈南平视的目光穿过她的领口,望见另一幅景象。
他这么一说,陈语意才想起来注意自己。
她捂住领口,直起腰:“洗完了,我出去了。”
陆珈南右手是不方便,但他的大腿有力地合拢,陈语意被困在他腿间。
陈语意轻推他:“放开。”
陆珈南不为所动:“洗到一半就想跑了,半途而废不是好习惯。”
陈语意不服气:“谁半途而废了,我本来就说只给你洗头的,是你得寸进尺。”
“嗯,是我得寸进尺。”陆珈南定定看她,“不可以吗?”
陈语意心跳了下,但仍然没放弃挣扎,陆珈南手臂一揽,她跌坐至他腿上。
“哎!”她惊呼,“你的手别动。”
陆珈南:“那一一来动?”
陈语意脸皮发烫,无奈妥协:“好啦,我帮你。”
她解开陆珈南的纽扣,为他把衣服脱下来。
这人竟然还不满意:“你的呢?”
陈语意装傻:“我帮你洗,我又不洗。”
他不紧不慢问:“穿着湿衣服不难受?要我帮你么?”
在陈语意的目光下,他微低下头,咬开她的一颗纽扣。
一片洁白晶莹的皮肤露出来。
他坚硬的鼻骨蹭到的地方一阵发烫,陈语意咬唇:“我自己来。”
她的衣服是新买的,别被他给弄坏了。
陆珈南含笑看着她一颗颗解开衣扣。
所以,到最后,陈语意也不明白,她是怎么从帮他洗头发,演变成光.着.身子坐他腿上的。
她满面绯红,强装镇定,瞪他一眼:“满意了吧?”她咬牙切齿,“我告诉你,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洗澡的流程和洗头发差不多,挤沐浴液,揉出泡沫,再涂抹。
但实际执行的过程困难得多。
陆珈南倒是大大方方地坐着,任她上下其手。
她把泡沫涂抹到他身上,指尖经过坚实的胸腹肌肉时,隐约有发烫的感觉。
原来帮人洗澡是一件奇怪又色情的事,在床之外的地方,触摸对方的身体,十指连心,指尖感受着肌理与温度,像真正的肌肤之亲。
平时事后他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地帮她洗澡的?
热水没淋到陈语意身上,但她已经发烧般烫起来了,揉开他胸口的泡沫时,没忍住按了几下。
陆珈南问:“干什么?”
“没什么啊。”
陈语意理不直气也壮,男色当前,哪有不享用的道理:“我是在学你。”
陆珈南笑了:“是么,我是这样揉你的么,一一?”
陈语意完全不愿回想他的手是怎么揉她的,但思绪不禁被他牵引着走。
陆珈南手臂收紧,她不由自主地倾身,贴到他的身上。
他含住她的嘴唇。
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共振。
一个缠绵的吻后,她沾染到了泡沫。
陆珈南凝视着她。丰盈的泡沫之下隐藏着更丰盈的存在。
热水淋过,一切都清晰地显现。
包括她随着心跳轻轻颤动的皮肤。
陆珈南低下头,吻去她锁骨的水珠。
陈语意攀住他的背,但他的嘴唇没有继续往下。
她的指甲掐进他坚硬的背肌,紧张与期待含混不清时,陆珈南的唇离开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一一不是有喂食癖么?”
他低沉道。
陈语意不解,当下的情形和她的喂食癖有什么关系。
陆珈南缓慢地说:“今晚我还没吃晚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命令冷静克制:“喂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九点半噢!
第56章
陈语意像被按下一个暂停键。
她等待陆珈南给她更多的一些东西。
更柔软的姿态, 告诉她,他作为伤者需要安慰。
又或者,更强硬的动作,让她失去选择的余地。
但陆珈南都没有, 他只是注视着她, 隐藏着平静而幽深的欲-望。
明明指令不具有强制性, 但在他的目光下, 她却不由自主地顺从。
陈语意咬唇。
坐在他的腿上, 攀着他的肩膀,抬起身。
身体向前倾,贴近他的脸。
喂到他的唇边。
心口晶莹的水珠往下滴,落在陆珈南的唇上。
他张开唇,含了进去。
口腔温热。
陈语意心跳极快, 垂眸看着
男性的脸庞清冷坚毅,画面却过分艳丽。
“你说喂食会产生感情。”他低声,“喂我吃了这么多——对我的感情有多少?”
陈语意红着脸, 指尖发颤,她现在比他更像高热的病人。
“陆珈南”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吞咽的动作,仿佛真的在喝着什么。
陆珈南的手臂揽着陈语意的腰, 鼻端尽是她的香气。
到最后, 几乎埋入,呼吸被堵塞,他却不介意这窒息的感觉再延长。
直到陆珈南放开她,陈语意的胸口上下起伏
陆珈南轻吻她的唇:“只是亲一下就不行了么?”。
“你这只是亲一下吗”
陈语意喘息着,她已经觉得刺-激度有点超过了。
至此为止,她还只为他清洗了上半身, 不敢相信这个过程会有多漫长。
陈语意莫名有点气恼,她在做事的时候陆珈南却在搞破坏,把她搅得一团乱,她催促:“还没洗完,快点啦,你的裤子脱掉。”
生气的语音也是软绵绵。
陆珈南不紧不慢:“我只有一只手。”
陈语意指使:“那你站起来。”
他起身,高大的身躯立在她面前,肌肉线条漂亮分明。
陈语意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尽量不看,直接拽掉……
陈语意僵硬。
陆珈南大大方方地站着,任她上下其手,欣赏她的表情:“卡住了?”
陈语意回神:“没有。”
她指尖触到他坚实的肌肉,烫得缩回手:“那个,其实你自己也可以洗的对吧。”
陆珈南懒懒地应了声:“可以。”
他没再要求她,不然她可能要因为缺氧晕倒在浴室了。
有限的氧气应该在需要的时候使用。
“那你自己来。我不看你。”
陈语意挪开几步远,背过身去,开始清洗自己。
她不看陆珈南,却阻止不了他注视她的背影。
柔和的暖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热气水蒸得微微泛红。
纤薄的背,线条在腰收束。
她把沐浴液在全身涂抹开,清洗到小腿和脚踝时,背对着他,腰弯下去。
瞬间…
陈语意隐秘的心事,仍然紧闭,没有被他打开,但她太容易心软,软得能让人直陷进去。
陈语意直起腰,细腻丰富的白色泡沫堆在身上,转过来,朝他伸手:“花洒给我。”
花洒在他手上,他却没有递给她:“站着。”
他手腕偏转。
“哎”
温热的水柱淋在陈语意身上,身上如云如雾的泡沫,迅速坍塌。
她的皮肤被激流冲洗,像水波似的微微荡漾。
陆珈南的手腕只需要微微转动,控制着水的方向,从她的锁骨往下淋。
他的目光晦暗沉静,落在她身上。
陈语意光足站着,脚趾微微蜷缩,明明他都没有触碰她,却完全带动、掌控了她的感觉。
水流经她的身体,从胸口到小腹。
花洒的水逐渐停止,切换成顶部的喷淋模式。
陈语意声音发紧:“好、好了吧,洗完了,我去拿浴巾。”
她抬脚往外走。
经过陆珈南时,他的手臂一抬,揽住她的腰。
“是好了。”像在做检查,“洗干净了。”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际。
陈语意恨不得踢他,但她的腿虚软无力。
手里被塞入一张薄片,陆珈南轻咬她的耳朵:“其他我可以自己来,这个要一一帮我。”
陈语意奇怪:“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难道进来浴室的时候他就有预谋地带上了吗?
“洗手台。”陆珈南似笑非笑,“之前的没用完。”
陈语意瞪他:“算你说得过去。”
陈语意撕开包装,是不想帮他,但万一他直接不戴怎么办,她不情不愿地蹲下身。
先前她回避开的物体,又不得不再度直面……
“怎么弄啊。”
她的心脏扑通乱跳,捏着薄片。
陆珈南低眸,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嘴唇微微鼓起,似乎对他不满,手上动作乱来一气。
他的指尖轻点着她发红的耳垂:“好好戴。”
陈语意嘟哝:“用你说。”
她当然会好好戴,风险又不是他来承担。
陈语意垂头,洁白的脖颈弯折。
她的呼吸凌乱地喷洒,陆珈南的手搭在她的脑袋上,慢慢加重力道。
她离得很近,嘴唇红润。
做好了防护。
“可以了么?”
他俯下身,虎口卡在陈语意的下颌,手掌覆盖住她半张面孔,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陆珈南低声:“可以了。”
到此为止。
不然他也不能保证,不会插.进她的喉咙里。
陈语意对危险很敏-感,抬眸看他。这人神情微冷,眉目低压,凶戾敛而不露,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舔着他手上的青色筋络。
陆珈南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唔”
陈语意背抵着瓷砖,顷刻间无法承受。
“可能不能抱得那么稳。”陆珈南抵着她的额头,“所以——”
“自己夹好。”
陈语意深感羞-耻
其实他的手臂抱得已经很稳,但毕竟只有一侧,她双腿缠着,为了不滑落下去而抱紧他。
陈语意一口咬住他的肩膀:“陆珈南”
眼前一片迷蒙,她抓住他的手臂,又后知后觉是他受伤的那一侧:“手痛不痛?”
怎么有人手伤了还在做这样的事?
“一般。”陆珈南轻描淡写,“还没有你咬得痛。”
他的语气与动作是截然相反的风格,陈语意被他一言顶得说不出话。
“你好像只关心我的手。”
她少有的温柔关切,但仅仅在关心他的伤势时流露。
陈语意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然呢?”
浴室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液体飞溅,连心脏都像浸在温水里。密闭空间,水声掩盖了彼此偶尔交错的呼吸。
水流持续落下,冲刷着地面,涟漪在脚边一圈圈荡开。
陆珈南看着她的眼睛:“陈语意。”她给予他的束缚都那么柔和,辗转厮磨,“一一。”
陈语意轻声说:“手不也是长在你身上?”
陆珈南吻住她的唇,她抬起双臂,揽在他的颈后。
质疑、推开,但也信任、不舍……
此时此刻,她也像是长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雾气在封闭的空间积聚到一定的浓度, 浴室的门打开,浓雾向外倾泻。
结束以后,陆珈南抱着她出去。
类似于单手抱小孩的动作。
陈语意侧着身,坐在他稳健的臂弯, 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大.腿。
她裹着浴巾, 巾下未着衣物, 紧紧抱着他, 脸埋在他的颈侧, 脚尖悬空晃荡。
回到房间,位置调换。
陆珈南平躺下来,陈语意在上。
似乎今晚她都没怎么落地,支撑点一直在陆珈南。
从坐在他的腿上,到缠着他的腰。
再到现在, 完全跪在他身上,连床面都不沾……
陈语意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陆珈南敛眸, 喉.结微滚:“让你来,你就慢吞吞的。”
“我就慢。”陈语意蛮横, “你能拿我怎么样?”
陆珈南凝视着微微出汗的她,语气散漫:“不怎么样。”嗓音低而沉, “我受着。”……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
任由她动作磨蹭, 又始终在他的掌间。
陆珈南右手放在床面,伤处被纱布缠绕。
他的气息向下沉,压抑克制到极点,右手不自觉地抬起。
陈语意握住他的手腕,她手心湿润,融了两人薄薄的汗, 压回床面:“不准动。”
她俯身,泛湿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侧,靠近他:“要按我的节奏。”
陆珈南嗯了一声:“你觉得我哪里没按?”
“”
陈语意词不成句,腰线形成一道优美的弧。
吃她的同时被吃。
*
时间像卡在尺上的游标,缓慢向前推移,在有限的距离内,他们彼此陪伴,对时间的感受精确到极小的刻度。
陆珈南的伤慢慢愈合,他的病假结束,要返回检察院上班。
清晨,他吃完早餐,换好衣裤,衬衫扣到一半,陈语意经过他身边,他抓住她的手,把人带到身前:“帮我扣。”
“又要我帮你。”陈语意不满,“你的手用来干嘛?”
陆珈南的手空出来,往下落,搭在她腰间。
他低眸看她,陈语意垂着睫毛,细心地帮他一颗颗扣好纽扣。
“不是要恢复了吗?”她记得医生提过的日期,“明天都要拆线了。”
陆珈南面不改色:“恢复有限。”
陈语意嗤道:“你就继续装吧。”
“好了。”
她后退一步,微偏头打量他,完美的仪表。
明亮洁净的金色晨光,无声地观照着房间内的一切。
陈语意和他对视,道出心中的疑惑:“我有个问题,如果是其他人,你也会出手相救的,对吧?”
陆珈南本身的性格不喜欢虚伪和矫饰,他平静坦诚地说:“会。”
内心的答案得到验证,陈语意笑着说:“符合我对陆检的判断。”
陆珈南唇线冷抿,正要开口,她瞥见时钟:“要迟到了。”她推推他,“快回去工作吧,检察官。”
陆珈南走后,陈语意也离开,凌凌七约她一起遛狗,她牵着圆圆出去,散完步,在街边一家咖啡店坐下。
凌凌七知道陆珈南受伤的事:“你最近都在照顾陆检?他好点了吗?”
他的线索断开,不能确定两人之间的事,在他的理解里陈语意的角色就是从厨子到护工的转变。
陈语意撑着脸颊,用勺子把咖啡表面爱心形状搅得乱七八糟:“好多了。”
“不都说照顾病人很辛苦的吗?”凌凌七打量她,“我看你状态很好啊。”
“有吗?”
“有,脸色红润有光泽,还胖了点。”
“可能是营养餐吃多了。”
她给陆珈南做营养餐,他非要她陪他一起吃。
除此之外,她拒绝承认其他原因。
凌凌七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什么营养餐,给我也做一份呗。”
“可以。”陈语意摊开手,“付钱。”
凌凌七啪地一巴掌拍她手心:“你就继续在钱眼里呆着吧你。”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我最近一般般。”
“难道真的要像小助理一样找人谈?夜夜笙歌什么的”
陈语意咳嗽清嗓子。
凌凌七担忧地看着她,帮她拍背:“对不起,我忘记你没有性生活了,可能承受不住这个话题。”
陈语意挥开他的手:“走开。”
“不过说起来,林霏那前男友真够可怕的,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这种人啊。”
凌凌七心有余悸:“幸好你没事。”
“是陆检救了你吗?”
陈语意脖子上的瘀痕淡得不可见了:“嗯。”
凌凌七感慨:“哎,你只是他家厨师。”他用小匙敲打着咖啡杯沿,“他的责任感可真够强的。”
陈语意回想起陆珈南的答案:“责任感”
听到他的回答,陈语意像小心谨慎地下台阶时,踩错一级,空落落地摔下去。
她不会觉得自己有唯一的特殊性。
但无论是正常走下去还是摔落,阶梯始终是要下的,落到平地,她反而松了口气,心里不再那么沉重。
陈语意自言自语:“所以我也不用想太多对吧?”
她已经依照诺言,照顾他直到恢复。
凌凌七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语意抿一口咖啡,细细品味微酸的果香,“我这不是怕欠了他的还不起吗?”
凌凌七说话很直接“你倒是想还,但你什么也没有啊。”
他知道陈语意,吝啬归吝啬,其实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他也怕她有负担:“别想太多,你是普通百姓,他是检察官,他保护你不是正常的嘛?惩罚犯罪,这是人家的义务。”
他开始给她出主意:“大不了你给陆检送一面锦旗。”
*
陆珈南回到检察院。
沈梦惊喜:“陆检你回来了!”
李尧如同看到救星:“终于,你再不回来我要工伤了。”
李尧语气夸张,陆珈南瞥他:“怎么,没我办不了案?”
他焦头烂额:“真不行。”
刑检本来就人手不够,陆珈南请假,案子来到他手上,独木难支。
陆珈南在办公桌前坐下:“进度是什么?”
“这两起案子前天移送,公安那边在等批捕意见”
沈梦一一向他汇报。
她很愿意跟着他干活,尽管严厉冷淡,完美主义,但业务能力强,效率高,逻辑清晰,给她安排工作,很多原本觉得复杂的事情都会一下子变得有条理。
陆珈南一回到检察院就开始忙,处理积压的案件,审核证据、批准逮捕,一系列程序要推动。期间还要提审嫌疑人,与公安沟通补充取证,一连几天都加班到深夜。
手上的案子还没处理完,有检察工作会议召开了,他不得不出了一趟差。
等他回来,沈梦告知他:
“陆检,您这有面锦旗。”
陆珈南脚步停顿,沈梦把锦旗捧过来。
温扬目前羁押在看守所,他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陆珈南并不是承办检察官,但他和警方交流时提到过非正式的法律意见。
温扬有长期预谋,并已着手实施犯罪,他有杀人而不仅是伤害的主观故意,如果最后证据足够充分,可能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评价。
鲜红的旗帜烫着金色的字。
致陆珈南检察官:
秉公执法护佑正义。
热心市民陈语意敬上
“”
沈梦察言观色,通常来说,收到民众送的锦旗都会挺开心。
但陆检察官好像不是,他嘴角象征性地抬了抬,随后冷着脸:“送锦旗的人呢?”
一般都是亲自送,然后例行公事拍张合照,出一篇新闻稿。
“哦,她送过来就走了。”沈梦说,“她应该有联络信息,我去查一下。”
“不用了。”
陆珈南不需要她的联系方式。
傍晚提着行李回家,如他预期,在他出差这两天,陈语意彻底离开,把留在他家的东西都带走。
陆珈南给她发语音:你在哪。
简短的三个字,一秒钟,陈语意点开来听,差点被冻住。
她选择文字回复:是这样的陆检,之前我就说过,我做到月末就不做了。时间已经到啦。感谢您的照顾,有缘再见,祝您生活一切顺利~~~
陆珈南盯着她末尾的三个波浪号,她用客气的语气掩盖生疏的本质。
陈语意发完之后,陆珈南就不回她了。
可能他是不高兴了,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凡事总有个头,即使她因为照顾他又再留下一段时间,但总不可能一直留下去。
露水姻缘,自然也就散了。
她很满意自己的离场方式,有始有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生活已经够累的了,没必要再增加沉重的负担,最真心的眼泪在看到他受伤的时候已经流过了。
关掉屏幕,陈语意从床上起来,收拾房间。
她打开衣柜,一条深蓝的领带映入眼帘。
这是当初陆珈南解下来给她绑头发的领带,她带回家后洗净,却没有还给他,而是妥帖放进衣柜。
她的指尖轻触冰凉柔软的缎带。
蓝色暗沉,有静谧的感觉,像是心声。
她把他放进抽屉的最深处封存。
陈语意彻夜不眠,给家里大扫除了一番,该断舍离的旧物断舍离,家具表面擦得一尘不染。
黎明到来,她累得倒头就睡——这是她想要的效果。
今天是周五,她一觉睡到傍晚,被手机铃声唤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睡醒了么?”
她睡觉的一整个白天,陆珈南都在忙,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他空出个人时间。
听见陆珈南冷淡的声音,陈语意惊了一惊:“现在醒了。”
“出来。”
他言简意赅。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有一一的夜晚我觉得很孤单,陆检你也会吗?
第58章
陈语意抓着手机:“你在哪?”
“我在港汇这儿。”陆珈南说, “过来,我们聊聊。”
本来他是开车往陈语意家去,但高峰期拥堵,地图上一段路都标红, 等待过于长久, 他索性叫她出来。
陈语意骑车是比较方便:“你要我来我就来?有什么事吗, 要不就在电话里说吧。”她心里打鼓, 不想直接面对他, “我不想出门了。”
陆珈南没和她拉锯,随口回了一句:“这里有家宠物用品店在打五折。”
“那,可以过去看看。”陈语意从床上爬起来,“等会儿。”
炎热的傍晚,空气像黏在皮肤上, 她骑车十五分钟到港汇附近。
共享单车往路边一停,她步行到商场门口,陆珈南在等着她。
陈语意走向他:“哪家店打折?”
她倒是知道一家宠物用品店, 但毫无打折的迹象:“你骗我?”
“也只有你信了。”
“那”
陆珈南没说废话,拉着她走进商场一家始祖鸟, 请店员拿来符合她尺码的冲锋衣裤。
陈语意在徐家汇这边逛街的时候,出没最多的地方是美罗城。港汇恒隆和隔壁的itc奢侈品店居多, 只有一家巨大的ZARA能逛, 她一般只去吃饭或者观光。
她不明所以,试衣服时看了眼价签,脑中警铃大作。
她非但没买到打折的宠物用品,还要以原价买衣服?
陆珈南利落做出购买决策:“就这两件吧。”
陈语意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要买了?”
陆珈南不理她,直接去结账。
又买了登山杖和运动鞋,既然不是她的钱, 她暂时把抗议的声音吞下去。
直到被陆珈南塞进副驾驶,汽车驶离商场,陈语意没有明白他的用意:“你要干嘛,我们去哪里?”
拥堵逐渐疏散,陆珈南目视前方:“黄山。”
他临时做出出游决定,陈语意穿着T恤和人字拖过来,装备都直接给她在商场购入。
“怎么突然要去黄山?”陈语意惊讶,“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去了?”
她碰一下他的手臂:“停车,放我下车。”
陆珈南置若罔闻,依然按照规划的路线行驶,转眼间,汽车驶上高架路。
“喂,你这是绑架。”
“你现在可以打开手机查一下绑架的犯罪构成要件。”陆珈南掌控着方向盘,“如果你依然认为这是,可以选择报警。”
陈语意不甘:“你明知道我不会报警。”
她埋怨:“要开多少个小时啊,这么晚了,我还要睡觉呢。”
“你不是刚睡醒么?”
她辩解:“我那是睡午觉。”
陆珈南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你这时候起,应该是早上才睡。”
陈语意变更理由:“那我要直播。”
陆珈南冷嘲:“你的直播有人看么?”
她不服气:“谁说没有?我也是有观众的好吗?”
“观众是指那寥寥几个低质量男性?”
“那也比你好!”
陆珈南毫不在意:“是么?”
车窗外,景物快速掠过,晃成虚化的影,陈语意侧眸看向陆珈南,——事实胜于雄辩,而论辩她也辩不过他,气得把头扭到另一边。
算了,就当做旅行。
她之前也一直想去爬黄山,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这次稀里糊涂被带上路,正好节约高铁票。
午夜,车辆在夜雨下穿行,抵达黄山脚下的村落,陆珈南和她走进酒店。
他只订了一间房,陈语意跟在他身边,一副不愿与他同行的样子:“我要自己住。”
陆珈南从善如流:“可以。”
陈语意问:“我们明天要起很早吗?”
“四五点。”
“这么早?那岂不是只睡几个小时,好亏。”她勉勉强强,“算了,我和你一间好了。”
其实上周还和他在床上纠缠不清来着,划分的那条线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何况,陆珈南工作了一整日,明天要起早,她不相信他还有体力对她做什么。
进房间之后,她和陆珈南先后洗漱,然后——回床上躺下。
床有两米宽,她在右侧紧贴床边的位置,背对着他睡下。
他询问:“关灯了?”
“嗯。”
灯光熄灭,房间落入黑暗。
大概陆珈南也累了,很快,陈语意听到他平和均匀的呼吸。
但她作息和他不同,半夜正是精神的时候,现在硬生生要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她只能摸黑玩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发疼,她越发不满。
陆珈南把她带过来做什么?
她睡不着,他却安然入梦,她心理不平衡,决定闹醒他。
陈语意开始踢被子,反复翻身,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珈南的睡眠依然安稳,她在被子下踢了他一脚,手臂张开,打到他身上。
察觉到陆珈南清醒的迹象,她立刻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手腕猛地受力,整个人被他扯到怀里。
“干什么?”
他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微微低哑。
“没有啊。”
陈语意装没事人:“我做噩梦了。”
她的小伎俩在陆珈南面前不够看:“继续编。”
黑暗之中,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
“谁编了,放开我。”
她的腿一抬起来,即刻被他压制,完全被困在他怀中。
“你还要睡么?”
陆珈南咬一口她的脸颊,低声威胁:“要么就都别睡了。”
皮肤被他的体温烫着,陈语意微微发颤,马上安分下来:“睡,睡。”
与有可能的危险相比,她宁愿强行入睡。
陆珈南轻笑:“你睁着眼睛睡?”
陈语意乖乖地闭上眼睛。
“真听话。”
陆珈南很满意,掌心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脑。
陈语意心脏怦怦跳,本来以为这样紧贴的姿势必定睡不着,但闭眼以后,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以至于陆珈南把她唤醒的时候,她十分不情愿。
眼睛感受到光亮,她逃避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再睡一会。”
陆珈南已经起床洗漱过了,冰凉湿润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捏了一下她的小肚子,陈语意一个激灵,推开他坐了起来。
陈语意揉着头发:“好早!”
“已经中午了。”他把衣服扔到床上。
早上的时候,陈语意睡得正熟,陆珈南就没叫醒她,预订了一晚上山顶的酒店。
两天时间,正好度过这个周末。
高山昼夜温差大,陈语意绑起马尾,换上冲锋衣裤,背上包,似模似样。
新鞋很适合登山,走起路来轻盈舒适。
他们和其他早起的游客一起,坐索道上山,然后开始步行攀爬。
即使陈语意平时规律锻炼,但爬了一段后,她开始体力不支:“不行了,好累。”
陆珈南停下脚步,把手递给她。
她喘着气:“我自己可以。”
“以你的速度,可能要爬到天黑。”
“嫌我拖慢你的进度?那你就自己爬。”
话虽如此,陈语意也不想错过日落,她犹豫了一会,把手放进他掌心。
借他的力,后面的路程轻松许多。
天气变化极快,在山下时还是晴天,走着走着落起细雨。空气里弥漫着雨松针和岩石被雨浸润的气味。
雨停后,云雾又在山谷翻涌。
一路往上行,阴晴雨晦都经历过了,陈语意感慨:“每次和你出来怎么体验都这么丰富。”
就像在杭州,既看见晴西湖,也赏了雨西湖。
到了观景台,天际灰蒙蒙一片,和其他游客一起等待日落。
山上寒凉,陈语意穿了冲锋衣依然冷,她瑟瑟发抖,身旁的陆珈南却很淡定。
“你不冷吗?”
她伸手摸摸他的冲锋衣:“你的衣服好像比我的厚,怪不得。”
她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和我换一件?”
“不。”
陆珈南无情拒绝:“那我会冷。”
陈语意不齿:“你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
“取暖也有另一种方式。”
他微张双臂:“过来。”
陆珈南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颌,英挺利落,意境深而远。
她抱着手臂,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语意本想硬气地拒绝,但抵抗不了温暖的引诱,慢慢挪过去,抱住他的腰。
在他的躯体与外套形成的半密闭空间,暖意融融,陈语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人群中,他们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她闷声说:“我们这样有点像情侣了。”
陆珈南微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带笑:“你觉得不是吗?”
陈语意像被震了一下:“当然不是。”
“不要和我开玩笑。”她嘟囔,“一点也不好玩。”
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右手,她握住,指腹摩挲着他手心凸起的疤痕:“恢复了吗?”
陆珈南语气淡淡:“现在恢复了。”
陈语意在他怀里仰起脸:“陆检其实很好嘛,完全让人有安全感。”
他低眸:“你是作为市民说这话?”
陈语意弯起眼睛:“嗯。”
远处,青苍的山影重叠。
陆珈南轻声开口:“那天你问我,其他人会不会救,我回答你‘会’。”
“但对其他人,我是出于责任和义务。”他微停,“对你却不是。”
陈语意怔住。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去意识到我自己的职业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具有的责任和义务。”
他平和缓慢地说,“我没有思考的余地,只是本能告诉我——我非常在意这个女孩子,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他注视着她:“我想,我幸运的地方在于,我的本能和我的内心做出相同了的选择。”
天色由暗转明,淡金色的阳光逐渐照亮陆珈南的脸庞,陈语意听到旁人的赞叹。
身后是群山日落,她知道一定是极其美丽的景象,但她无法把视线从陆珈南身上移开。
而他的目光则是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脸上。
“我想我担不起她送的锦旗。”
“因为在当时那一刻,我的私心远大于责任。”
“我知道她有很多的犹豫,我想问的是,她愿不愿意放下顾虑,”他看着她的眼睛,“尝试着——和我在一起?”
陈语意的心脏怦怦跳。
“不仅是开始一段关系,”他说明,“是,喜欢我。”
身份或者关系,这些词都系于概念,而非真实。
陈语意点头又摇头,最后反问:“那你呢?你会喜欢我吗?”
陆珈南无奈道:“是我的意思表达不够清楚?”
文学语言总有很多美而模糊的空间,但法律的语言精密而复杂,以抵达到最精准的意思。
他认真简洁:“已经很喜欢了。”
陈语意一言不发,转过身,和众人一样看向日落。
金红色的太阳孤悬山间。
登高凌绝,自然的美带来不真实的晕眩感,又或者,其实晕眩是由陆珈南带来。
四周喧闹,泠然的山风吹拂,但暮色本身很美丽和宁静。
陈语意眼望远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根本没什么打折。”
陆珈南清淡含笑:“嗯。”
“但我来了。”陈语意的声音轻但坚定,“因为我还是想见到你。”
“就算我很不习惯承认这一点。”
“是特别特别想。”她的眼睛闪动着光亮,“超过了我的顾虑。”
“所以,我愿意去尝试更坦诚一点,和我想见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默念peace&love,都想给小情侣标完结了,但还有5-10W字,最后阶段
第59章
日落过后, 天暗了下来,群山沉入混沌的暮色。
温度越来越低,再晚一点,黑漆漆一片, 无景可看, 两人回到了后山的北海宾馆。
酒店新开业, 环境比较好, 有自助晚餐, 陈语意又冷又饿,能在山顶吃上一餐温热的饭菜实属不易。
只是她带的泡面没派上用场。
吃完之后,她和陆珈南回到房间休息。
虽然带她出来游山玩水,他还是带着电脑,陈语意洗完澡出来, 见他坐在床边,笔记本置于膝上,正在写一起非法集资案的退查提纲。他工作的时候, 她都没有打扰,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打开投影仪,抱膝看电视剧。拆开方便面干吃, 咬得咔哧咔哧响。
和律师打电话沟通案情, 但山上信号不太好,通话断断续续。
陆珈南说着话,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陈语意的头发 。
她的长发湿得滴水。
陆珈南微微皱眉,房间里有暖气,她只穿一件薄薄的贴身T恤, 湿着头发容易感冒。
陈语意正看着剧,头顶被柔软的织物覆盖。隔着毛巾,他的掌心按在她脑袋上揉。
这边为她擦头发,那边有条不紊地回电话。
陈语意侧目。这人似乎很骄矜,但也敏锐和沉稳,很多她疏忽的细节,他都能及时注意。
擦得差不多,陆珈南放下手:“还说我。”他指了指洗手间,“去吹头发。”
毛巾披戴在陈语意的头顶,她在下巴处打了个结,像小红帽的造型,露出小小的一张脸,长睫毛大眼睛:“我不吹呢?”
陆珈南发现,陈语意偶尔会有股子和他拧着来的劲,在她感到足够安全舒适的时候——所以他并不抗拒。
“那就等会儿。”陆珈南无声地说,“我给你吹。”
陈语意得了他这句话,反而跳下床,往洗手间去:“我自己来。”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陆珈南已经结束通话,但还在键盘上敲字,她爬上床的另一侧,时不时往他身上看一眼。
反反复复,陆珈南回视她:“看什么?”
陈语意盘着腿坐着:“看你——因为我还没习惯有男朋友这件事。”
他唇角微抬:“那要坐近点才能看清。”
“好。”
陈语意慢慢挪动着靠近他。
“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想:“目前还没发现。”
陆珈南淡声开口:“男朋友还可以陪你去很多你想去的地方。”
其实山和湖对他都不是新奇的景色。
但明明距离不远,陈语意想来却一直没来。
对于生活实际,她有很强的行动力和韧性,对于她自己的愿望,却又经常止步于想法。
比如旅行,比如她的兴趣和才华。
“哪里都可以?”
陆珈南:“你想的就可以实现。”
“下回带上圆圆呢?”
“可以。”
变幻的光影像时间,从他们的身上流过。无论日后会否实现,当下的氛围很好,陈语意感到愉悦,她抱住陆珈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好耶。”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主动的一面。”陆珈南微微扬眉,“我开始遗憾没有早点挑明了。”
“哼哼。”陈语意笑眯眯,“后悔了吧?”
她溯及既往,胡说一通:“是不是觉得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应该喜欢上我,追求我?”
陆珈南捏了捏她脸颊肉:“这张脸皮又厚了起来。”
陈语意眨眼:“你不喜欢?”
他回:“挺好的。”
“但未免有点太早。”陆珈南含笑,“你怎么不说回到你小时候?”
陈语意很客观:“小时候我们可不会遇见。”
她小时候住在城市的贫民区:“我们当不了青梅竹马啦。”
语气带着轻飘飘的尾音:“可能现在刚刚好。”
陈语意把毛巾卷起来,充当话筒,递到陆珈南嘴边:“我采访一下,陆检见到我的第一眼,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陆珈南坦诚:“没有。”
她不高兴:“怎么这样。”
他反问:“你有吗?”
“有啊。”陈语意故意说,“以前觉得你特别有距离感、特别讨厌。”
陆珈南把她抱到腿上:“那一一为什么会想见一个讨厌的人呢?”
陈语意默默:“我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又不是”
“那现在是什么?”陆珈南抵着她的额头,“喜欢我么?”
陈语意含蓄的表达被直白解读,她本来不愿意承认,但陆珈南的指尖在她敏感的腰间绕,轻轻揉-捏,她怕痒,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
他也不逼迫她,继续为刚才的承诺做出补充:“不过目前,我能去的地方限于国内。”
“巴黎的话,不能和你一起。”
陈语意上次提过这么一嘴,其实她对巴黎没有特别具象的想象和向往,除了蓝带学院,以前翻书看,对那句著名的“她既想死,也想去巴黎”印象深刻。
她想起陆珈南的职业限制:“那你就永远都不能去了吗?”
“以前去过了。”
陈语意自讨没趣:“哦。”
她好奇这限制有多严格:“退休后呢,能不能出国?”
陆珈南看她一眼,有点好笑:“也许可以。你帮我规划好了么?”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遥远:“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有人站在开头就能望到结尾,恋爱这回事,就像只壁虎,破壳初生时灵巧又有生命力,这已经很好,环境凶险未知,随时可能断尾逃生。
陆珈南嗯了声,不冷不热。
这个话题轻盈不足,陈语意转移:“有按-摩仪。”
她打开使用,按-摩因为爬山而僵硬的肌肉。
陆珈南问:“好点么?”
“好一点。”陈语意点点头,“但效果一般吧,没完全好。”
陆珈南合上电脑:“过来,我给你按。”
陈语意惊讶:“你?”
“腿,放过来。”
陈语意坐在他侧边,犹犹豫豫地伸出脚。
她充满试探,陆珈南直接抓住她的足尖,把她的小腿放自己的大腿上,握住她的小腿肚,手指施力。
“啊!”陈语意尖叫一声。
“叫什么?”
陈语意藏不住声音,他按一下她就哼唧,和她在床上一个样子,不过她叫得很好听。
“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放松。”
陆珈南提醒她,揉按着她的小腿。
放松的状况下,她的小腿肚变得柔软,盈满他的手心:“感觉如何?”
陈语意身体后倾,双手撑在身后,陆珈南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点都按得透彻,极酸极软的感觉,她咬唇忍耐:“还、还不错。”
忍过去那阵酸意,肌肉的疲劳得到纾解,她呼出一口气:“你比按-摩仪强。”
陆珈南抬眸看她,目色黑沉。
陈语意耳朵发热:“我说的是正经的仪器”
“我没有误解。”陆珈南似笑非笑的神气,“但你知道联想不会无缘无故产生。”
他握着她的脚踝:“一一用过不正经的么?”
陈语意当然张口就想否认,陆珈南的指腹按着她的脚心,最敏感的地方,淡声说:“我要听实话。”
陈语意憋得脸色发红:“我——”
“用的频率是什么?”陆珈南平静地给出问题,“用的时候想的是谁?”
陈语意被审得头皮发麻,踢动腿,但脚踝被陆珈南牢牢握在手里,脱离不开,双腿因为挣扎而分开。
陆珈南目光垂落。
轻重交替的力道,他的手指按着她足心的敏感点,了解并掌控。
陈语意支撑不住,倒在床面,陆珈南扫视一眼她绯-红的双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湿-润的手指:“没出息。”
陈语意软弱无力:“你又这么说我。”
之前她借住他家,和陆珈南坐在沙发上时,他就抓着她的脚踝,这么形容过她。
“嗯,我不是说了。”陆珈南抱起她,“当时就有过这么做的想法。”
“是我没有给你做出过危险提示么?”他轻吻她的耳垂,“你看——”
现在她果然坐在他怀里,可怜兮兮,开始小声呜咽。
陈语意圈抱着他的腰:“陆珈南”
“要怎么叫我?”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一下,其实他倒是还没有这样的情趣,但他没做解释,享受着陈语意静止的片刻。
“珈南,珈南,珈南——”
她在他耳边一声声柔软地叫着,仿佛要以数量交换,陆珈南也就这么听着她撒娇:“腿好酸,腰也好酸,明天还要早起”
她亲亲他的嘴角:“今天算了好不好?”
陆珈南浮出笑意:“那一一要怎么办?”
陈语意抓住他的手指,脸蹭着他的侧颈,这人好难把握,她越来越握不住了
陈语意得到充足的睡眠时间,第二天起得很早,精神奕奕,幸运看到磅礴的日出,美到梦幻,作为这段短途行旅的收尾。
中午下山,返回上海。
晚上回到陆珈南家,陈语意已经很累,但风尘仆仆,首先要清洗,自然是要借他完成。
被抱到床上,陈语意趴着,连手指都懒得动一根,但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好饿哦。”
她翻过身。
陆珈南问:“你想吃什么,点外卖?”
“不想吃外卖。”她皱皱鼻子,“想吃点清淡的,面条什么的。”
“但是我不想动。”
“那就不用动。”
他又不是把厨子带回家了。
陈语意反问:“那哪里有吃的?你去煮吗?”
陆珈南语气轻松:“可以。”
陈语意以为他在开玩笑,见他真的起身:“你会吗?”
“你好像从来不下厨房吧。”
陆珈南不以为意:“这很难么?”
从小到大,无论是运动还是语言,任何新的东西,他学得很快。
做饭而已。
陈语意配合地赞叹:“哇,那我很期待!”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哼,我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陆珈南也看得出她在演,临出房门前,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盘着腿乖乖坐在床上等他,不忘捧杀他:“加油哦,我相信你。”
十五分钟后,陆珈南端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回房间:“吃吧。”
陈语意面露难色。
面条已经有点糊作一团。
色与香一个都不占。
也许味道还过得去呢?
陈语意安慰着自己,勉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本来她想着,看在他第一次下厨房的份上,就算不好吃,她也能给个鼓励分。
但现实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面条一入口,陈语意就吐了出来:“yue,好难吃。”
陆珈南挑眉:“真的?”
陈语意把碗推过去:“不信你自己尝。”
他拒绝:“我不饿。”
陈语意扯着他坐下,强行跨坐到他腿上:“不行,你必须吃,要不然你永远也意识不到有多难吃。”
她用筷子挑起面条,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张嘴,啊——”
他不理她,她开始撒娇耍痴:“珈南,你尝尝看嘛,反正是你自己做的。”
陆珈南勉开尊口,吃下一口自己煮的面,眉心一皱。
“难吃对吧?”陈语意捂住他的嘴,“不准吐,咽下去。”
陆珈南喉结微滚,吞咽下去。
陈语意放开手,不顾他的冷脸,在他唇上亲一口:“这就对了。”她言传身教,“下厨是这样的,要吃过自己做的东西有难吃,下次才有可能做出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会写个几章含糖量高的恋爱
第60章
陈语意问:“你真的要做饭?”
“随便试试。”陆珈南平静承认, “但可能我和你不一样,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实践出真知,现在你知道有多不容易了吧?”陈语意的虚荣心理直接被拿捏,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看她有点飘飘然的样子, 陆珈南微笑不语。
陈语意:“以后不能每天都给你做饭吃了, 陆检会想念吗, 有没有不开心?”
“会想念。”
毕竟她的晚餐很符合他的口味,“但没什么不开心的。”
陈语意抿唇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占有欲很强,说什么‘以后做给我一个人吃’的话呢。”
“占有是物权法的一个概念。”陆珈南说,“没有把你当物品。”
在床以外的地方,他不会把这个概念使用在她身上。
“退半步来说, ”陆珈南揽抱着她的腰,鼻尖蹭过她的唇,“一一已经是我一个人的女朋友了, 这难道不是对我占有欲的最高满足么?”
陈语意眼里浮漾着水光,嘴唇微撅:“是这样哦。”
陆珈南转折:“就算我们之间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我也不觉得你会一直留下来做我的私人厨师。”
他曾经动过长期聘请她的念头,但随后便否决了。即使彼时和她不熟悉, 她也总表现得“皆为利来”的样子, 但他能看得出来,她一进厨房就像换了一个人,很有自己的想法。
“谁说的?”陈语意口不对心,“你给我开的工资够高就行。”
他看着她,神色清明:“是么,那我现在给你开双倍呢?”
陈语意噗嗤一乐:“那陆检不是相当于把工资全都上交给我了啊?”
“但现在不算, 我们都在一起了”
说着,她自己都无法不承认:“好吧,我确实不愿意。”
她绝对不会想要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厨师。因为钱,因为爱都不会。
她说自己有喂食癖,在救助动物的时候,看它们流离失所,遭遇难以抚平的创伤,她心知自己能力有限,无法避免所有不幸。但它们吃下她喂的食物,那一刻本身是满足的。
食物带来的愉悦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只在当下。
美食带来的快乐是一瞬间很直接的感觉,她的愿望就是让很多人体验到。
“所以,我没有想要独占。”陆珈南说,“她也会想要往外走,让更多人看到么?”
最近陈语意的心思被他、被生活的变化牵动着,在直播这件事上越来越懈怠,提不起劲,收益直线下滑。酒吧的环境混乱复杂,亦非长久之计。
隐藏的欲望和野心被他引出来,其他的选择显得黯淡无光,她内心那块石头被撬动:“好啦,我会考虑的。”
*
自从两人恋爱,圆圆的狗生多出来一个人,它充满好奇地打量,随着见面频次的显著增加,它对陆珈南逐渐熟悉。
有时候他会和陈语意一起,开车带它外出游玩。
圆圆把陆珈南和出去玩联系在一起,在它的狗脑袋里,他的形象逐渐高大。
当他拿起牵引绳,它就会摇着尾巴向他走去。
偶尔的偶尔,陈语意没空而恰好陆珈南有时间,他会带圆圆出去遛。
当他进店买酸奶时,圆圆拴着绳子,不吵不闹,在门外的宠物停留位等他。
雨天路滑,经过它的小孩子摔了一跤,被家人扶起来,放声大哭。
圆圆只是换了个放脚的姿势,中年男子一惊一乍,隔着好一段距离,气得跳脚:“吓死个人了。”
他迁怒于狗,用雨伞的尖端戳它。
都说宠物随主人,圆圆的性格和陈语意有七分相似,能屈能伸,随机应变,非常灵活。
面对凶相毕露的男人,它起初表现得很害怕,身体半趴下,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样子,这是向敌人示弱的表现。
陆珈南人在店内,时不时有注意圆圆,发现异常后,提着购物袋出来:“圆圆。”
陆珈南肩宽腿长,身高直接压对方十厘米,他出来以后,圆圆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躲到他的身后寻求庇护。
陆珈南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了?”
小狗委屈得嘤嘤叫唤。
见圆圆的主人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放下了雨伞,但还在凶狠地瞪着圆圆:“你的狗要咬我家孩子。”
圆圆有了靠山,现在可不害怕了,它一改刚才小可怜的怂包模样,对着他大吼:“汪!”
男子指着它:“你再吼一个试试!”
圆圆吓得立刻缩回陆珈南身后。
陈语意是个女孩,平时出门在外,圆圆要顾及到她,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但在陆珈南身后安全感十足,圆圆想了想,不一会儿又探出狗头,再度抗议:“汪汪!”
男人被激怒,又举起了雨伞。
陆珈南看着对方:“这位先生,我才是狗的主人,你好像没有教训它的权利——你刚才是打它了么?”
他冷脸的时候,是个人都要犯怵,男子后退了半步,又叫嚣道:“那又怎么了?”
“你是它的主人?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它刚才追着我孙子要咬,吓得他摔跤,你是不是该赔偿?”
他想着或许可以获赔一笔。
陆珈南语气平缓:“你说它要咬你的孙子,有什么证据?”
“证据?”男子一愣,“证据就是我和我老婆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你看,孩子手上的伤。”
他抬高音量,增加自己的底气,一把扯过小孩,展示他的伤口:“你自己看看!”
陆珈南俯身,语气温和:“小朋友,是这样吗?”
小孩被外公拽得手臂生疼,忍住了哭。
“怎么不是!”
陆珈南直起身:“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既然你说狗要咬人,监控应该拍下了全过程——调监控吧。”
对方一下子熄火:“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陆珈南冷眼:“算了?”
他划开手机,拨出号码:“如果监控证明我的狗主动攻击,我承担责任;如果没有,你来承担无故伤害它的责任。”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男人认怂,“对不起,行了吧,是我错了。”
他拉着孩子,落荒而逃。
圆圆没有真的受伤,不然陆珈南也不会轻易让对方离开。
他撕开酸奶盖:“吓到了?”
圆圆吐出鲜红的舌头,舔一口酸奶,感受到被维护,还他一张乖巧活泼的笑脸。
陆珈南带上它去接陈语意。
圆圆已经完全不像初次坐他车时那么客气拘谨,车门一打开,它非常自觉地跳上去,在后座躺倒打了个滚,似乎确定了这就是它可以恣意撒欢儿的领地。
陆珈南开车,陈语意坐副驾,圆圆在他们中间探出头。
天窗开敞,凉爽的风涌入车厢,吹拂着圆圆的毛发,看着前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小狗仿佛御风而行,它兴奋地抬高脑袋,汪呜叫了好几声。
陈语意侧目:“你不是说不喜欢狗吗?”
陆珈南反问:“这算喜欢么?”
“这还不算?”陈语意感慨,“那你要喜欢会成什么样?”
不过她也观察过,即使遇到陌生的猫猫狗狗,陆珈南不喜欢,但态度平和尊重。
圆圆自从被陈语意救回来,这几年,她手头不宽裕,但一直都没有亏待过它。
物质上尽量给它吃好喝好,教育它的时候有理有据有度,从来不无端打骂或者发泄负面情绪。
在她的身边,圆圆慢慢恢复活泼好动的天性。
曾经她也带圆圆去见过另外一个人。
初见,圆圆心情很好,人来疯的状态,扑到对方的身上,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它从外面玩回来,狗爪子啪地按在他西裤上,留下泥巴印。
他的反应是微微皱眉,不言语,礼貌克制的淡淡厌恶。
但小狗永远能捕捉到空气的微妙变化,圆圆的尾巴垂了下去。
但只要是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圆圆就转了性似的,从疯丫头变成斯斯文文小女孩,甚至有点压抑。但再收敛也好,小狗毕竟还是小狗,它会奔跑会叫唤会掉毛会散发出专属的味道——令人感到厌烦。
寥寥几面,后来就没有再见了。
*
雨停后去公园散步,圆圆在草坪上跑,不小心踩到尖锐异物,虽然去医院做了消毒处理,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晚上回家,电梯故障停运,陈语意望着狭长的楼梯犯难:“要不我带他回去吧”
只不过在车上的时候和它说好今晚在陆珈南家住。
男人已经俯下身,朝圆圆微张开双臂:“过来。”
圆圆欢欣雀跃地扑进他怀里。
陆珈南把它抱了起来。
陈语意欲言又止:“你,打算把它抱上去?”
圆圆是非常敦实的一只小狗,体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主人的她都很压抑,陆珈南反而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么?”
圆圆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新奇地左顾右盼,陆珈南让它不要乱动,它就乖乖地把两只狗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
他迈步往上走。
十四层楼,爬到一半的时候,陈语意已经气喘吁吁,陆珈南还是举重若轻的,他停下来:“休息一会?”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走吧,早点让它回去休息。”
小狗一点不知道累,用湿鼻头蹭她,虽然腿瘸了,但性格乐天,正咧着嘴傻笑呢,安安稳稳被陆珈南抱着。
她小声感叹一句:“我发现,你这样抱它,比这样抱我更让我心动诶。”
陈语意也有过几个追求者,伪装着对她示好。
但是在不会说话的动物面前,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闻言,陆珈南侧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分出一只手牵住她。
陈语意弯弯嘴角,默默把手贴在他的掌心,这样爬楼不至于太费劲。
陆珈南就这样右手抱狗左手牵她,不见气喘。
她嘟囔着说:“你这也太反人类了。”
终于到家,在把小狗安置好后,因为要去商场买东西,两人再步行下去。
楼道是声控灯,陈语意走得蹦蹦跳跳,脚步声控制着灯光一明一灭。
行至转角,她的钥匙扣从口袋里掉出来,她蹲下去捡,陆珈南随之停下。
“我有像刚才那样抱过你吗?”
声控灯从上一层照下来,暖色的光沿着台阶铺开,陈语意站起来,抿了下干燥的唇:“好像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陆珈南站在她身前,本来两个还隔着点距离,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越收越紧,把她带进怀里。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他声音微低,淡淡地说:“那你怎么知道不会更心动呢,一一?”
陈语意双脚离地悬空,身体骤然升高,下意识扶住陆珈南的肩膀,因为他手臂的力很稳,她没有惊慌失措的不安。
她微低下头看他。
陆珈南看她:“现在有结论了么?”
楼道极安静,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荡起回响,陈语意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和看到他抱圆圆时那种暖意融融的感觉不太一样,此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两人对视的时候,灯光明亮,轻轻闪了一下,都望进对方的眼睛里。
声控灯持续的时间有限,再过了几秒,它猝然熄灭。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秒,陆珈南吻上她的唇。
他们在漆黑而又空荡的楼梯间接吻。
夜风涌入,在楼道里穿行,也像从她的心里飘拂而过。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就这样善于言辞,很会说坏话,也会说好话(他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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