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只是给陆珈南演示一下, 知道他对猫狗无感,不会勉强他领养。
但她又好奇:“既然你对小猫小狗不感兴趣,上次为什么给我们捐那么多钱?”
难道真是钱多得无处花,又或者她的话术打动人心?
“确实, 动物或者孩子, 我都不关心, 不是因为它们渺小, 只是因为我个人不感兴趣——对于其他更宏大的东西也一样。”陆珈南微顿, “但这是在它们自然生活的状态下。”
在给陈语意捐款的前几天,本市发生了一起争议案件,在司法界也引起讨论。某个男律师三年来虐杀四千只猫,制成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售卖。因为深谙规则,知道“法无禁止即可为”, 便肆无忌惮。
“如果它们处在被压迫、虐待的不公平境况下,那么,我们有必要给予关注。”
法律为一个社会的文明和道德兜底, 在它缺位的情况下,动物救助不是什么漂亮时髦的爱心标签, 是一个无底洞。
陈语意心头微动:“啊,我以前很少听到你们法律人士这样说。”
陆珈南问:“你以前听到的是什么?”
陈语意回想:“动物在法律上只被定义为物, 个人的悲悯是无用的, 你无法赋予它们权利,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你只能接受。”
以一种理性又漠然的口吻。
“不需要听信他们的观点。”
动物被赋予思维的雏形和不受干扰的喜悦。不要傲视动物,它们是无罪的,而人类自恃伟大,却以自己的出现污染大地。(1)
陆珈南唇边的笑意又轻又冷:“你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吗——法学男是最喜欢装X的群体。”
陈语意愣住,这人怎么无差别攻击, 她不由笑了:“也包括你吗?”
陆珈南看她一眼:“你觉得我还需要装么?”
“我有权保持沉默。”
陈语意抿嘴笑。
刚才喂猫,她的脸上沾了点猫条,陆珈南提醒:“脸脏了。”
陈语意抱着小猫,又不能照镜子:“哪里?”
陆珈南抬起手,把她脸上的脏污抹去。
男性微微粗粝的拇指指腹蹭过她的脸颊,仿佛极随意而为。
“整天想着猫。”他说,“连自己都还顾不好。”
“这不冲突。”陈语意回话,“是你说的,我们需要关心。”
她含笑:“其他人说的话不可信,你的可以吗?”
“可以。”陆珈南看着她,“你可以相信我。”
小的时候陈语意家里养过狗,父母用长长的铁链拴着它,给它喂食馊掉的剩饭剩菜,半夜下雨把它关在门外。
陈语意梦中听见雨声,连忙爬下床,小小的身影,打伞出到门外,给淋湿的小狗挡雨。
父母说:这些土猫土狗,生命力旺盛,遍地都是,给它一口饭就能活,打它它也不走,命贱得很。
如果一点点的恩惠可以买它们的命,得到它们的忠心,为什么要对它们好呢?
陈语意回答:如果这是它们的命,那她不认,也不接受。
她把小狗的铁链拆掉,踩在凳子上学会做饭,也给它做一份。父母无话可说,两个人同一把懒骨头,不爱进厨房。
那时陈语意便有所感觉,如果创造的能力在自己的手中,她就可以决定成果流向何处。即使这份成果很微不足道,那也足以让她不向他人乞怜。
领养活动结束,已近黄昏,落日一片温暖的红光,陈语意牵着圆圆,又在江边走了一趟。
圆圆捡到空矿泉水瓶,如获至宝,叼到陈语意面前,监督着她把瓶子收入塑料袋。
陈语意解释:“它最喜欢捡瓶子,家里一堆,攒攒还能卖钱,给它买点好吃的。”
陆珈南想起她情人节的举动:“可能像主人。”
她横人一眼:“才不是。”
圆圆每次出门都要捡东西,瓶子、树枝,甚至连猫都是它捡回来的。
很久以前,陈语意出门遛狗,圆圆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停在一个草丛旁边不动了,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拽不走:“你又怎么了?”
圆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草丛,陈语意无奈地返回,在它旁边蹲下,顺着狗的视线往深处看。
一只非常小的黑白色奶猫静静地躺着。
陈语意惊呼:“怎么有小猫?”
她观察四周,没有见到猫妈妈的影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灌木丛,把小奶猫捧了出来。
小猫只有她的巴掌大,躺在她的手心,呼吸微弱。
圆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猫。
陈语意问它:“你想要养吗?”
圆圆高高昂起狗脑袋,响亮地叫了一声。
“但是,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养新的宠物。”陈语意犹豫着,“而且,它这么小,我们不一定能养活”
圆圆打断她,着急得一直在跺脚,生怕陈语意放弃这只小猫。
脆弱的新生命在她掌心微微颤动着,陈语意思考了片刻,捧着小猫的手掌挪到圆圆的眼前:“你确定要养吗?不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而是真的要对一个新加入我们家的生命负责,以后要好好地爱护它哦?”
看似在和小狗说话,其实是在问她自己。
圆圆真诚地注视着这个小生命。
它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小猫,听见陈语意的提问,它抬头挺胸,站得笔直,庄严地又汪了一声作为回应。
“好吧。”她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带它回家。”
嘻嘻就跟在圆圆屁股后头长大,一猫一狗,时而如胶似漆,时而看对方不顺眼,打打闹闹。
*
秦殊月前段时间工作上得到长辈照拂,有心送礼,约他吃便饭,打听陆宛的喜好。
酒吧办派对,陈语意去帮忙,今天请假,晚餐他要自己解决,就答应了她。
市区不好停车,秦殊月乘坐同律所一位合伙人律师的便车。
陆珈南从检察院出来时,秦殊月于路旁下车。
陆珈南目光冷淡,扫过车内的人。
秦殊月道别:“谢谢师兄,再见。”
华政的校友遍布华东,但交大法学院美其名曰走小而精的培养路线,总共没多少人,校友圈子很窄,许多都彼此认识。
有名有姓的更少,陆珈南是一个,言祉是另一个。
两人师出同门,能力顶尖、恃才傲物,但似乎并不合得来。
简单在附近吃完饭,秦殊月走在回去的路上。
上海近年来借鉴国际经验,街边的垃圾桶越来越少,她喝完水,空水瓶拿在手上,走了一路都找不到地方扔。
终于在街边见到一家店铺设有垃圾桶,秦殊月正要扔,陆珈南叫住她:“给我吧。”
秦殊月递给他:“给你做什么?”她奇怪地问,“检察官也要管垃圾分类?”
陆珈南拧开瓶盖,手掌宽大,轻轻一握,塑料瓶身就在他手里扁下去了:“拿去卖。”
秦殊月深感震惊:“你家破产了吗,至于到这个程度?”
是陈语意的小狗喜欢捡水瓶,陆珈南随意收起,不和她废话。
回家后,陆珈南走进厨房,开冰箱拿了一瓶苏打水。
腰间倚靠在岛台,侧方正好是家中陈语意用来收集空瓶的塑料袋。
他懒懒投去一瞥,随手将矿泉水瓶投入袋中,家里空旷安静,空水瓶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塑料袋巨大的开口,它快要被装满了。
陆珈南给陈语意去了个电话,她很快接了,背景喧闹:“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来把你那堆破瓶子拿走?”
“哎呀。”陈语意没想到他就为这事打来电话,“就再放几天嘛,又不占你多少地方。”
有一个醉醺醺的男声在那边响起来,和电话,或者说和陈语意贴得很近:“一一,你不想想房价多少钱一平?你的破瓶子值多少钱,占着人家陆检的地方,要付多少租金?”
“陆Sir,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唔你干嘛”
陈语意飞快捂住凌凌七的嘴,连声应答:“好的,好的,我等会儿过去?”她补充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陆珈南冷冷道,啪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陈语意登门造访,穿着那条绿裙,裙摆飘荡,她走向陆珈南,闲话家常:“我不在,你今晚吃的是什么呀,陆检?”
陆珈南第一次见她穿这条裙子,还是在她从其他场合过来的情况下,他目光下视,看到她光脚踩在地上:“连拖鞋都没换,很着急?”
“急。”陈语意开玩笑,“万一你真问我要租金呢?”
陆珈南很轻地笑了下:“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
“这谁能知道。”
陈语意慢吞吞地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又不见得有多了解你。”
她眼尾的弧度有圆融的美感。
眼睛是她五官里最漂亮的部分,只不过这种漂亮,在直播间滤镜的强烈效果下,显得幽微,不引人注意。
像漫长时间里匆匆消逝的分秒。
“是不长。”
陆珈南承认这一点,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凝然不动。
“但这点时间,足够我了解你的某些方面。”
她问:“比如呢。”
没有人喜欢被看透的感觉,这就像精神层面的裸露,但偏偏对方的职业使他善于洞察。
陈语意不自觉打起精神,小心谨慎,避免行将踏错,落入语言设下的陷阱。
“比如——你很喜欢捂人嘴么?”
陈语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今晚打电话的时候她捂了凌凌七的嘴:“没有啊。”谁会有这种怪癖,“又不一样。”
在这样无关紧要细枝末节的问题上,陆珈南竟然出奇地有耐心,他俯低一点,缓声问:“哪里不一样?”
陈语意在来的路上吃了块面包,她怀疑自己体内的水分都被吸干了,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唇干舌燥。
面对他的问题,她居然还认真想了想:“他的嘴唇比你软”
凌凌七最近为丰唇打了玻尿酸来着,水润饱满有弹性。
陆珈南淡定:“不是说已经忘了,怎么做出比较?”
陈语意语焉不详:“成年人,有些事该忘就忘了。”
“成年人的记性不会像你这么差。”陆珈南神色晦明莫辨,“需要我帮你回忆么?”
她呆住:“什么?”
“唔”
她的唇被吻住,陆珈南的气息侵袭过来。
陈语意怔住,僵硬在他怀里,心脏震得发麻,像某种病理性征兆。
抬手推了推他,起初他还是浅尝,这会儿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身躯压迫性靠近,她被动后退一步,腰抵在桌沿,他撬开她的齿关,强势侵入。
他的手臂抱着她的腰,她脚尖点地,坐到了台面上。
像坠落一个无尽纵深的洞穴,从最开始的惊恐、抗拒,渐渐转为依赖,为了抵御向她袭来的强烈坠落感。
她被迫仰起头,柔软的唇舌都送到他唇齿间,由他吻着咬着,湿濡的快乐漫开。
裙摆在台面上铺开,绿意流荡。
作者有话说:
(1)引用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明天九点半记得!
第42章
陈语意抓住他的小臂, 衬衫下是男性坚硬的肌肉,筋脉交错,生命蓬勃。
舌尖被吮咬时,她手上不禁施力, 指甲微微陷进他的皮肤。
陆珈南感觉不到痛吗?痛为什么不停下。
平庸忙碌的日常, 划分清晰的界限, 权利义务分明的交换——这是应该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东西。
但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云端的感觉飘浮又不安。
过了一会, 陆珈南慢慢放开她。
她的唇湿润晶莹, 微微张开,泛着红肿,成了清纯五官中最艳丽的一抹颜色。
陆珈南的手握着她的后颈:“他们都叫你一一?”
陈语意:“对啊,有什么问题?”
陆珈南的拇指轻轻抚按着她的耳朵:“我可以这么叫么?”
“只是个很平常的称呼,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你想叫就叫,又没差。”
陈语意小声:“而且,就算我不同意, 你也会这么叫的,不是吗?”
陆珈南微笑:“嗯, 这不是挺了解我的?”
“但我和其他人的差别很大。”他轻咬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动听, “知道了么, 一一?”
陈语意自己也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她都被朋友们叫习惯了的,从陆珈南口中说出来,她的耳朵却在发烫。
要是他直接这样叫,倒也还好, 为什么偏要问?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而是要她确认他的权利——他刻意要她多想。
她每天都来到他的家里,进入他的生活空间,他却在反向入侵她的生活。
从在车上那天开始,引起她内心的渴望。勾起来,再放开,举重若轻。
绿色像夏天的叶片,逐渐剥落
陆珈南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柱向下。
她失去束缚
陆珈南五指收拢,力道渐重。
直到陈语意的腿不自觉合并起来,又分开,他栖身于她的双膝之间。
放开手,轻轻地安抚着那发红的印迹:“痛么?”
痛还好,相较于其他的感受来说。
“上次只用了手。”陆珈南的语气带有一点愉悦和遗憾,“一一身上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吃过。”
陈语意嗓子像被黏住:“你”
他慢慢俯低。
他不仅在帮她回忆,也在创造新的记忆。
红晕从脸颊漫到锁骨。
他的唇与她的心脏离得那么近,她筑起的心理防线被强势攻破。
她给他做了那么多道菜,他有像现在这样细致的品尝吗?
食与饮密不可分。
陈语意不由自主地把他抱入怀中。
当他离开的时候,陈语意还在失神。
陆珈南抬起来亲吻她的唇。
颜色比她的唇还要红。
陆珈南的手在裙布间:“为什么今天想要穿这条裙子?”
“不行吗,我喜欢穿,买来不就是用来穿的?”
陈语意没有舍不得穿的概念,越是昂贵的衣裙,越要提高穿着频率才是。
“没说不行。”触碰她的腿,“喜欢可以多穿。”
陆珈南继续问:“喜欢么?”
陈语意咬着牙忍耐,听他轻笑:“我的手要拿不出来了。”
她吐息:“没人不让你拿出来。”
“也是,如果现在就出不来。”陆珈南低声,“等会要怎么办?”
最终他还是抽离。
裙摆被掀开,轻软的布料滑过她的大-腿。
陈语意警觉:“你不会又要弄坏我的裙子吧?”
“我没有这么暴力。”陆珈南无奈,“但我不介意弄坏一条赔给你一条。”
“我才不要。”她哼道,“你还想弄坏多少?”
陆珈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大腿内侧被抽打了一下。
一瞬间被烫到,连心脏都开始收缩。
陆珈南从她的包里取出一盒安全用品。
陈语意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盒。
免费领取的质量太差,危险系数高。
她特别解释:“别想太多了,我防身用的。”
陆珈南捻着薄薄一片:“防身,还是防我?”
陈语意否认:“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还没有完整地说完。
“你也知道我们会发生第二次,是么?”
陆珈南垂眸看着,喉结微滚:“放松”
陈语意嗓音带着黏稠的甜意:“我做不到。”
她依然不适应,想要逃避,陆珈南没有再给她后退的空间。
“在这里不用咬。”手指抵开她咬紧的齿关,“可以叫出来。”
但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感觉快要喘不过来气。
平时她在厨房都会很注意,束起自己的长发。但现在,她繁密的发丝凌乱散开,毫无节制地在台面上铺着。
大理石冰着她的背,身前的男性躯体又灼烫。
陆珈南抓着陈语意的手,按到她的小腹:“上次是到这里,记起来了么?”
太过于羞-耻,陈语意想要挣脱开,手背却被男人的掌心压住,他的声音冷酷压抑:“说话。”
,他陪着她消磨时间,陈语意快要掉眼泪:“记、记起来了。”
陆珈南很有耐心,即使他也在受折磨:“是记起来,还是没有忘?”
陈语意双臂揽住他,带着哭音:“是没有忘。”她送上唇舌,任他吻住,“我没有忘,珈南”
怎么可能会忘记,只不过是借口和说辞。他明明清楚这一点,但依然不允许遮蔽物的存在。
陆珈南极擅攻心,操纵着语言,操纵着她的欲-望
陆珈南后退
陈语意稍微缓过来一点。
没有结束。
像有一整颗柠檬裂开,酸到极点,最后融入甜蜜。
陈语意眼泪滑落,喊他:“珈南”
音调异常柔软,何止是声音,她连骨头都软了。
“这是一一的极限么?”陆珈南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好了,不要哭,我知道了。”
陈语意颤颤巍巍:“知道什么?”
“知道——”陆珈南轻声,“知道下次从这里开始突破。”
作者有话说:
区区一章把我写晕了,明天休更
第43章
大理石台面太过冷硬, 后半程,陆珈南把她抱回房间。
他的卧室一般都关着门,隔绝外在的声音、气味。
今天,女人身上的香气流入房间。
雨滴打落结在树上的浆果, 鲜艳的果实坠落草地, 与馥郁的花香融在一起。
陈语意双脚离地, 行进间, 陆珈南的手稳定地揽抱着她的后腰, 腰脊和臀,骨感与丰腴交界的那个点。
他的掌心很热,像要在她身上留下烙印。
她的支撑点和落点在他身上重合,成为被楔进的一部分。
陆珈南的卧室,陈语意只来过借用浴室那一回。
他的私人空间向她打开。
之前弄得多神秘, 进来一看也没什么,很整洁干净。
床非常大,床面没有一丝褶皱。
陈语意像含-着一片柠檬, 酸得发软,唇舌没有骨头, 更加软得不成样子,所以才词不成句:“真、真不公平, 你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
这也就算了, 她家的床那么小,还要被他挤占空间。
陆珈南轻咬她的舌尖:“难为你现在还能注意到这些。”
陈语意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把发烫脸埋在他的颈侧:“我当然能”
其实是限度太超出了,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才能挺过去。
“不公平。”陆珈南把她放下来,“所以把你抱进来了。”
陈语意的头落在他的枕头上, 身体连带着精神经受震荡,手上不自觉捏紧。
床单上第一道波纹似的褶皱被她的手抓出来,她手心有汗,晕出湿痕。
安全的屏障被去除。
它在陆珈南抱着她走进来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
他还石更着。
陈语意随身的所有东西都遗留在外面,裙子、包包、还有用品。
陈语意心一紧,而身随心动。
两人还贴着。
陆珈南没有防备,微微停顿,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别动。”
“你不能”陈语意命令他,“去外面拿!”
结果人家面不改色:“不需要。”
陈语意瞪着他拿出来的东西,她还姑且算是自我保护,但他完全没有借口。
“陆珈南!你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司马昭之心”
他盯着她:“不叫珈南了?”
陈语意怒道:“刚才我是被逼的,权宜之计而已。”
为了让这人放过她,她只能软声求他。
“你会的成语还挺多的。”他微有笑意,“你会的成语还挺多的,而且,我承认每一个都用得贴切。”
陆珈南缓慢说:“我是不怀好意。”他俯身,胸膛把她剧烈的心跳都压平,“我愿意承认这是为你准备的,只是你,不会是其他人。”
“我没有回避对你的欲-望。”他看着她的眼睛,“反过来,你愿意承认么?”
和性有关,也包含-着其他含混不清的吸引力。
陈语意怔住,她只敢似是而非地说一个不是为了谁。
潜意识是只飘荡在梦境中的幽魂,他却精准地抓住了这缕魂魄。
那道防线被越过,心脏汹涌溢出情绪,在心口的皮肤凝成薄薄一层汗。
不过,陆珈南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并不确定哪天会将她带上-床。
“我需要考虑到安全问题。”陆珈南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毕竟——我不能直接设进去。”
他语气淡淡,手上动作温柔,但周身的压迫与张力都像满弦的弓。
满弓易折,弦紧易断。
腰部悬空,弧度像一张弓。
直接断掉的是她的那根弦。
扇形的光区,她的皮肤被照得晶莹雪亮。
“没出息。”陆珈南的声音很低,“这样就到了么。”
像光区外深邃的阴影。
陈语意平平躺着,视线往下,看到大-腿最纤细的那一段,被男人的手掌完全圈握。
陆珈南沉默的时间更长,因为感受超越语言,越发清晰。
陈语意完全被调动起来,充满韵致。
最后,她被困在他的阴影下,抬手抓住他的小臂。
像被一段艳丽的绸带缠绕,绸布细腻如丝,越收越紧,脉络中的血液都停止流动。
手臂被她抓紧,肌肉结实紧绷,手腕的青筋被她柔和的指尖安抚。
床足够大,陈语意离开他也有自己的位置。
陆珈南要抱她去清洗,她推开他的手臂:“你自己去。”
声音黏黏糊糊,像润嗓子的蜂蜜水。
她一定要和他分开一会儿。
她翻过身背对他,陆珈南不勉强,揉一下她通红的耳朵,起身下床,走进浴室。
陈语意闭眼平复,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也从窗外传来。
十几分钟过去,陆珈南从浴室出来,房间空空如也,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影消失不见
黑夜中的一切痕迹都模糊不清。
陈语意站在阳台,扶着栏杆,手伸出去,探察雨势。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她手臂。
她观望着,夏天到了,这场雨不小,而且越下越大,风把雨吹拂到她的身上。
风雨声灌入陈语意的耳朵,她忽略了其他的声音。
回过头,陆珈南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湿润,轻倚着玻璃门,在她身后看着,微微懒散的姿态,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酒。
像一只餍足后收起凶性的猫科动物。
他朝她走过来。
陈语意指着他手里的酒:“给我喝一口。”
陆珈南回一个字:“不。”
“小气死了你。”她皱鼻子,“我就要喝。”
她学聪明了,坚决不再说“你吃我的喝我的都多少了”这种话。
陈语意上手抢,陆珈南没把杯子松开,她踮起脚尖,直接就着他的手硬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酒液入喉,她还故意轻哈一声,发出满足的叹息:“喝到了。”
“幼稚。”
像个抢玩具的小孩。
陈语意细品味道:“其实你调得不好喝,怪怪的。”
“再让我喝一口。”
陆珈南收回手:“一口就够了。”
陈语意见他把杯子搁到旁边:“你怎么不喝了,嫌我的口水?”
陆珈南看着她水润的嘴唇:“现在嫌好像来不及了。”
下了床,他们相处的尺度一下收起来了,面对面站着,没有肢体的触碰。
陈语意嗤了声:“倒也是。”她逞强道,“你要听我的话了。”
陆珈南应对自如:“抛开剂量谈不了毒性。”
陈语意瞪着他:“你才有毒。”
原来她说小心她像很多没道德的厨师一样在饭菜里吐口水,现在威胁再升级:“小心我真给你下毒。”
陆珈南懒得和她斗嘴:“我以为有人已经偷跑回家了。”
陈语意蹙眉:“不要把我说得很偷偷摸-摸一样。”
“何况,我不回去干什么?”陈语意嘟囔:“你以为我是你,好意思留在别人家里。”
她叹气:,“是下雨了我走不了。”
“就这么急着回到你漏水的出租屋,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么?”
“首先,我家的漏水已经修好了。”
虽然大问题解决了,小问题还在,一下雨,屋子里会特别潮湿,水汽像从墙壁渗透出来。
“其次,这里再好,又不是我家。”
陆珈南不语,她看向他:“你干嘛,我又没碍着你?”
刚才有几滴雨飘进来,落她脑门上,陆珈南抬手,指腹拭去。
手没有放下,指尖点一下她的眉心:“这里,只有漂亮的装饰作用么,一点不记事?”
“下次见面,你又带着你鱼的记忆,在我面前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陈语意反驳:“我是这样的人吗?”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咦,我们挑剔的陆检察官原来不是说我不漂亮吗?”她阴阳怪气,“难道这就是”
陆珈南低眸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带着微冷的戏谑:“怎么,嘴比脑子快,没胆子往下说了?”
陈语意被激一下:“说就说。”
她像吃了什么烫嘴的食物:“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在陆珈南的眼中看到缩小的倒影,短暂的时间间隔,她只来得及看清自己,在他回应之前,她非常快地补充说明:“一-夜情的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先发了再捉虫。什么都没有应该没事吧(乐观)
第44章
陈语意也学会玩文字游戏, 在层层的迷宫内穿梭。
陆珈南:“好老土的词汇。”
她嘴角一抽:“好的,是我过时了,行了吧?”
这大概是在二十年前流行起来的词。
她耸肩,故作感慨:“你们男人就是这么现实, 上过床就会说好话了。”
“我不接受这个平庸的群体标签。”陆珈南没什么表情, “而且, 我没有说过你不漂亮。”
“不用解释。”陈语意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我知道我只是普通漂亮啦。”
“但我忘记陆检和外面的男人不一样了。”
这是她缠着他要来借住时的原话, 当时陆珈南在她眼里又冷又傲,没想到最后,两人还是滚到了床上。
陈语意仰起脸,有一瞬间想要探究他的真实一面。
陆珈南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他的声音缓又沉,“也不喜欢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
行为导致结果, 他厌倦工作中遇到的逃避责任、精神如婴儿般孱弱的罪犯们,那绝非他对自我的标准。
从和陈语意上-床开始,就有了关系向前推动的预期。
她如同头像上那只变色龙, 不停地变换颜色,藏匿在枝叶间, 躲避风险,而他有能力将环境变得稳定和安全。
陈语意打断了他:“我承认我不排斥和你上床。”
早年生活动荡, 她对危险因素其实很敏感, 如果真的抗拒,她早就在第一次给他一个耳光了,更不会让它一而再地发生。
潜意识的驱使下,她放任自己与他亲近。
“我也承认你对我有吸引力。”她抿着唇,“但只是身体上,没有其他。”
陈语意难得坦诚, 陆珈南安静地听她说话。
她看着他:“你愿意接受situationship吗?”
“situationship.”
他重复这个英文词,气流在舌尖擦过,语调微微下沉:“你从哪里学来的?”
陈语意是初学者,字正腔圆,有点用力,但在陆珈南唇间过一遍,就是这个词所代表的状态,轻松、慵懒、不被定义,又带有神秘的吸引力。
“我又不是山顶洞人,身边很多这样啊。”
许多朋友都不再轻易进入一段恋爱关系,“不需要名分和承诺,那样负担好重,用你们法律的概念来说,就是放弃占有,只享受使用权好了。”
一切都自然地开始和结束。
她催问:“你到底愿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陆珈南低下头,与她靠近,气息落在她的脸庞上:“既然这是你希望的,”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轻按她的后背,似笑非笑道,“只有权利,没有义务,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听到他的答案后,掌心下她紧绷的背脊都放松下来。
陈语意眨眼:“那就这样说好了噢。”
他离得太近,她把睫毛垂下来。
“虽然是非正式关系,但确定的时候,也要有基本的诚意,说话的时候,”陆珈南低声说,“要看我的眼睛。”
陈语意抬眼,伴随着雨声,和他对视,他眼里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她轻轻问:“还要再一次吗?”
她身上穿着一件他干净的T恤,长度到大-腿中段,像一条宽松的裙子,裙下空空如也。
衣服勉强有替代品,内-衣裤没有。
…
感觉一直都在。微微发麻,闭合不了。
雨的湿气将他润湿。
“你做什么都很认真。”他揶揄,“看来也有认真对待这段关系。”
说只有生理的喜欢,就给出身体的反应。
双唇被捻在指尖。
陈语意瞪他:“明明是你。”
“手臂抬起来。”
陈语意不明所以,但照做:“干什么?”
陆珈南环住她的腰:“抱好我。”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去睡觉——明天是工作日。”
“哦,你累了。”陈语意故意道,“我还没有,但我不稀罕。”
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她就不说话了。
临睡前,陆珈南抱着她进浴室清洗,他人没动,只用了手,把她弄得眼泪汪汪。
陈语意其实困得要死,被抱回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珈南给她喝了那口酒,她睡得比较熟,姿势凌乱,占据大半张床。
手臂展开,啪地打到陆珈南身上,他拿开她越界的手,看了她几秒钟,熄灭灯光。
陈语意直接睡到中午,下午出门工作,傍晚回到陆珈南的家,进厨房做饭。
汤在火上炖着,她忙活了一阵,出到客厅,坐沙发上休息,听见门开的声音,回过头,和下班归家的男人四目相对。
“回、回来了?”
陆珈南淡声应:“嗯。”走进家门,缓慢松开领带,“晚上吃什么?”
这段对话以前经常发生在两人间,无甚稀奇,但现在就显得有点古怪,就像——她是在家等待着他的妻子。
陈语意脸有点热,不太习惯公私不分的感觉,也许是时候另外寻觅一份工作了。
她的手机里的联系人鱼龙混杂,经常有机会找上门来:“一批进口原单,我有渠道,要不要?”
对面说的是方言,陈语意没法语音转文字,贴在耳朵边播放出来。
她回复:“可以考虑。”
她积累了相当一部分的目标客户,到时候在朋友圈发发广告,倒买倒卖,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钱。
陆珈南换了衣服出来,从她身后经过,语气又凉又淡:“陈语意,你是想进去么?”
陈语意一瞬间透心凉,她啊了一声:“这也不行?!”
陆珈南觉得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挺有意思,停下脚步,好心给她普法:“售卖假冒伪劣商品,行在哪?”
陈语意纠正他:“只是假冒,没有伪劣,我买过,质量蛮好的。”
“换位思考,如果由你研发或设计的东西,别人直接拿去售假,你能愿意么?”
“要是我已经借此赚了大钱,还开了家上市公司,那稍微让利一点给老百姓也不是不行”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有点心虚,不过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陆珈南笑:“你还挺大方。”
“可惜你说了不算。”
陈语意哀叹道:“我的财路。”
“除了违法的事,还有很多赚钱的方式。”
陈语意撇嘴:“以前什么都能做,自从我和你认识了以后,才发现处处是红线,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
做些小生意赚点小钱,大家都这么做,根本不会顾虑太多。
新的消息不停弹出来,对方催促她赶快确认,她看向陆珈南:“我怎么办?”
“你说呢?”陆珈南反问,“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正确的选择是”
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复杂的感受在她的掌心形成。男人坚硬的鼻骨,温热的皮肤,和柔软的微微刺在她手心的睫毛。
他的轮廓印在她的手心。
陆珈南的反应极为平静,好像缺失了五感中最重要的视觉的人不是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还是陈语意受累了,讪讪地把手放下来:“怎么不反抗?”
陆珈南开着玩笑:“我怕有人要把我饿死。”
“行行行。”陈语意回绝对方,踩着拖鞋,“我去做饭了。”
在饭桌上,陈语意咬着筷子,提出说:“下个月我就不做了哦。”
另一个客户的孩子转学,家长陪着迁徙,她前段时间就不再上门。
本来以为要和陆珈南扯上两句,但他态度平和,直接接受了:“好。”
陈语意有点惊讶:“你没意见?”
“你又不是卖身给我,我有什么意见?”
陆珈南喜欢她做的饭菜,但不会仅仅因为合自己的胃口就强留下她,有了另外一层关系后更不合适。
“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吗?”
“你忘了我是主播吗,这不是做得挺好,再接一些其他的兼职吧。”
“挺好是指老板利用你?”
陈语意不愿提起冯海:“不说他了,好晦气。”
陆珈南放下筷子:“我指的是更长远一些的,能够当做职业的工作。”
“比如,你喜欢的做饭?”
这段时间他看出来了,陈语意对厨房的热情就像动画片里的黄色海绵:“我有认识开西餐厅的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陈语意愣了下:“我不太擅长做西餐。”
陆珈南条理分明:“中餐呢,粤菜和川菜?”
他姑姑的公司同一家以粤菜为主的知名餐厅常有合作。
“但可能要从学徒做起。”
“不用了。”陈语意婉拒,“我没有决定要做厨师。”
“爱好是爱好,如果用来维持生计就没那么简单了。厨师这条路很辛苦很漫长,我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以前她在后厨,打杂多时,争取机会,总被资深的老师傅说你不行、你没有天赋。后来自己开餐厅倒闭,欠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才还上。
陆珈南不觉得她会怕辛苦,但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强行干涉。
陈语意语气俏皮:“放心啦,陆检,我有谋生的手段,离开你的视线也会遵纪守法的。”
冰箱又到了需要补货的时候,吃完晚饭,陆珈南载着她去超市,逛了一两个小时,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
地下停车场空旷,关车门的回音引起他人注意。
秦殊月往远处望,身旁的言祉停步:“遇见朋友?”
今天律所的同事们举办一场小型聚餐,他们过来超市采购。
“是,好像是我朋友的车——陆珈南,你应该有印象。”
“很难没有印象。”
言祉淡淡的目光,沿着秦殊月视线的方向望去:“他和女朋友?”
秦殊月只看到一双背影,女生脚步轻快,不时侧头说话,男人的脚步不疾不徐,始终在她旁边。
“不是,应该是他请的上门做饭的私厨。”
“私厨?”
“对,我好像还有名片。”秦殊月这段时间都在背同一个托特包,她想起年轻女孩子的热情和主动,从包里翻找出来名片,“我朋友的评价不错,言律有这个需要吗?”
言祉的视线向下,落在陈语意三个字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在许久之前, 陈语意和林霏初来上海,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作为过渡。
餐厅环境优雅,承诺的薪水也过得去,但她们很快发现, 这份工作没想象中那么好做, 经理苛刻, 经常挑她们的毛病, 找理由克扣工资。
“唉, 又遇到一个动手动脚的顾客,刚才他差点摸到我的屁股。”
林霏端着盘子,在休息时间向陈语意抱怨,眼眶气得发红:“要不是还要付房租还卡债,我一定当场把菜倒他头上。”
陈语意关心:“是哪个呀?”
林霏下巴一抬:“就窗边那个。”
陈语意特别往窗边看, 望见一个英俊体面的西装男人。
记忆自动往前回溯,陈语意想起在深圳时的短暂一瞥——她去酒店找林霏,混乱之际, 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她在内心唾弃,本性难移。
但世界上像这样表里不一的败类太多, 她自顾不暇,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默默咽下怨愤, 提醒林霏:“小心一点。”
林霏比了个OK的手势,但过没多久,还是出了事情。
餐厅要求她们上班的时候穿制服裙踩高跟鞋,林霏站了半天,脚踝红肿,过去送餐的时候, 不小心一崴,餐盘中的饮料倾倒在顾客的身上。
“哎!”
她有点慌乱,拿着餐巾为他擦拭。
男人微微皱眉,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陈语意负责另外一个区域,听见骚动,回头看去,但见男人正拉着林霏的手不放,衣服染上脏污。
林霏人美但脾性火爆,从她飞踢暴露狂就能看出来,但陈语意知道这些年为了生活,她已经谨慎收敛许多,如果真的冲动行事,一定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陈语意心一横,大不了就不干了。
她快步赶过去,维护好友:“快放开她!”
她端着餐盘,义愤填膺:“你这个”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瓢虫。”
言祉侧首,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她:“你说什么?”
陈语意勇敢地瞪了回去:“我说你”
言祉的客户是外籍华人,听不懂中文:“Aron,发生什么事?”
林霏迷惑:“一一,你说什么?”
陈语意反问:“他不是刚刚骚扰你的客人吗?”
林霏尴尬:“不是,是另一个老男人,他已经走了。”
陈语意原地沉默,闹了一场乌龙,但曾经的她绝对没有看错。
言祉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服务生,平静地向客户解释。
林霏鞠了一躬,赶紧把她拽走。
经理只知道她们误把饮料泼到客人身上,对陈语意的言论尚不知情。
但这也够他在后厨把她们臭骂一顿,准备好一份中秋礼盒,勒令道:“亲自去给客人道歉——从你工资里扣。”
林霏正要过去低头认错,陈语意拿过礼盒:“我去吧。”
言祉已经离开,在餐厅门口和客户分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语意小跑追赶上他:“等等。”
言祉停下脚步:“又是你。”
陈语意奉上赔礼,不情不愿地道歉:“送您的,弄脏您的衣服了,对不起。”
“你只是为衣服道歉?”言祉冷冷道,“你知道你需要对自己所说的话负法律责任么?”
明明他才是那个表面衣冠楚楚背地里肮脏龌-龊的人,怎么反而像她胡搅蛮缠?
先前在座位旁边,陈语意瞥见了餐桌上他的名片,来自一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她气势稍弱:“我知道你是律师。”她强撑着自己,“但律师又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她回顾:“在深圳,XXX酒店,我就在现场,亲眼见到你从房间出来,你是那个赵哥的客人”
“你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么?”
言祉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不错,很快明白她出言不逊的缘由:“如果出现在某个场合就能够推导出做了某事,你说我是嫖-客,那么那天你也在现场——”
他冷声问:“请问你是什么?”
“你!”
这时的陈语意年轻稚嫩,心理素质不佳,应变能力不足,羞愤交加,抬手想要扇他耳光。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
“你在我的重要客户面前损害我的名誉,我不和你计较损失,你应该感觉到庆幸。”言祉问,“你还想要什么,真相、还是公道?”
言祉微笑看着她,却并不含有善意,只是一种俯视:“觉得很愤怒么,想要自证?”
陈语意挣脱:“难道你没有”
“没有。”
言祉当时的委托人确实牵涉进这起纠纷,他出现在酒店,便是临时接到电话,过去处理紧急情况。这仅仅是工作,此事过后不久,这段委托关系终止。
“但我不需要和你交代。”
陈语意半信半疑,但隐约感觉到了这是一场误会:“好吧,那我也为那个称呼向你道歉。”
言祉没有回应。
手机铃响,他接到来自餐厅的回访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经理的电话号码,陈语意感到无比的沮丧和疲惫,肩膀垮下来,转身离开。
头发束得太紧,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拆开发圈,任由它乱糟糟地散下来。
言祉皱皱眉,叫住她:“你干什么?”
陈语意回头,了无生气:“你不接受我的道歉,经理再一问,就知道我骂了你,肯定会开掉我,反正结果都一样,不如我主动辞职。”
“工资呢?”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不要了呗——经理也不会给我的。”
“顾客不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再说第二次。经理亲口说要辞退你之前,你可以继续做下去。假使他真的要炒了你,依据足够吗,不付工资合法合规吗?”
“如果我是你,在缺钱的情况下,不会直接就放弃了。”
言祉看到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机,非常老的款式,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她依旧没有换,说明经济拮据。
每一个行动都需要她自己忍受尴尬,再去争取,但年轻女孩子那一点点敏感和倔强的心气尚未磨灭。
言祉像随手修正一个文件里的错乱的格式,把她歪掉的工牌扭正:“没有人告诉过你,进入社会后,应该放下羞-耻心么?”
陈语意有点怔住。
铃声再度响起,言祉在她面前接起电话,最后答:“我接受这份道歉。”
他没有提及她的言论。
彼时,陈语意还没有磨炼出圆滑,言祉挂断电话后,她不好意思起来:“那个,再次道歉,言律,你的衣服,我们会赔给你的。”
陈语意掏出一支圆珠笔,在他落下的那张名片背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等我发了工资,会再联系你,你担心我赖账的话,也可以记下我的号码。”
记忆中的那串数字和眼前重合,她没有更换过电话号码。
言祉回过神,把陈语意的名片交还给秦殊月:“谢谢,我没有这个需要。”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会来。
*
回家路上,陈语意坐在副驾,拆开在超市里买的草莓,吃了几颗,想起身边这位才是买主:“草莓,你吃不吃?”
陆珈南回:“开车,没手。”
陈语意疑问:“这不是在等红灯吗?”
话音一落,信号灯转为绿色,车辆往前行驶。
“好吧。”陈语意无奈,“我可不是个吃独食的人。”
她捻起一颗草莓,送到陆珈南的嘴边:“张口,勉强喂你一下。”
鲜红的草莓抵在陆珈南的唇边,他目视前方,就着陈语意的手咬了一口。
陈语意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喂你?”她哼道,“真是娇贵。”
“既然喜欢吃,那多吃一点好了。”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陆珈南喂食水果,他已经吃腻了,开口拒绝,陈语意把草莓强塞进去:“陆检没手,好难拒绝,只能我喂什么就吃什么了。”
停车时,陆珈南的唇角和下巴都沾上草莓的粉红汁水,陈语意还没见过他这样不斯文的吃相,噗嗤一乐。
“很好笑么?”
陈语意点点头:“我给你擦掉。”
她的手伸向纸巾盒:“没了。”
陆珈南看她:“纸巾没了,你要怎么给我擦?”
他低下头,气息流经她的皮肤,他把唇上酸甜粘稠的果汁擦在她的锁骨。
陈语意不禁瑟缩,又痒又麻。
陆珈南没有下一步举动,把她的皮肤当成纸巾用完,若无其事,坐回原位:“后天我去杭州出差,你自己在家吃?”
“杭州?我也要去。”陈语意主动说,“你顺路载上我吧,省下高铁费了。”
她合作的淘宝店可能要去日韩拍摄新季度衣服的照片,她需要办签证,但档案、流水都要亲自去公司去开具。
“可以。”
杭州作为网红文化最兴盛之地,遍地都是MCN公司。冯海的老巢就在这里,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发生,陈语意心有怨念,但盛夏的杭州炎热之余,绿意盎然,抚平她浮躁的心情。
小霓回公司办手续,和陈语意约了同一个时间点过来,人事没给她们好脸色看。
她从舆论的漩涡中脱身,已经恢复自由,认真地拉着陈语意的手:“一一,谢谢你。”
整层楼有一片专门的区域用来直播,划分成一个个格子间,里面灯光明亮,坐着清一色年轻漂亮的女孩。
陈语意看着她们,如同旁观自己的生活,心头掠过一丝迷茫,想起陆珈南问她那句,有没有想过做自己喜欢的职业。
下午,陈语意从公司离开,时间还早,她考虑着去景区逛一逛。
陆珈南把她送到公司就离开了,她没有交通工具,距离又比较远。
她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又犹豫着删除。
过了半小时,他的信息跳出来:“有想去的地方么?”
陆珈南结束工作,接上陈语意,按她的兴致,先去了西湖附近的一座古寺。
陈语意虔诚拜完,出来时,陌生人迎上来,热情问她要不要算命。
“不用了,谢谢。”
陈语意拉着陆珈南走开,一脸排斥:“我从来不算命。”
陆珈南也不算,主要是他并不相信理性之外不可见的东西,而且,命运的主导权始终掌握在他的手里。
陈语意不信却挺奇怪。
“没少见你求神拜佛,在算命这件事上突然破除迷信了么?”
拜财神、妈祖几乎是陈语意的日常必做活动,尽管她们从未光临过,但每一次她都非常诚心。
“不是迷信的问题。”她摇头,“求神和算命又不一样。”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模像样地朝他浅鞠一躬:“前者是我向神许愿,我的愿望是固定不变的,心诚则灵,说不定哪一天神就被我打动,实现我的愿望了呢。”
“后者却是不断变化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就算我算出了我的命运,在我观测它的时候,它很有可能发生坍缩——我的命运就会改变。”
“你的歪理还挺多。”陆珈南轻笑,“歪理不难得,难得的是一堆歪理还能自圆其说。”
“你懂什么。”陈语意耸耸肩,“所以啊,算命没什么意义。而且你知不知道,不管是塔罗还是命理,那些算得准的大师收费可贵了。”
说着,她灵机一动:“诶,你说我去学占卜怎么样?”
陆珈南泼她冷水:“会被你忽悠的傻子可不多。”
“未来一定能赚到钱。”
她的脑子总能冒出八百个赚钱的点子,可惜命里无财,许多都是小聪明馊主意,赚不到大钱。
提到钱,陈语意眼睛发亮,盯上陆珈南:“你做我的第一个顾客怎么样?开业酬宾,我只收你99。”
陆珈南懒得理,步伐径自向前,陈语意像推销似的紧紧跟在他身边:“考虑一下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陆检你的命绝对很好,我保准你听得高兴,就算不信这个买点情绪价值也很值当呀。”
跟了一路,陆珈南终于停下:“你算来试试?”
陈语意嘴甜:“事业上,陆检一定会前程似锦平步青云,健康上,你一定会平安到老,亲缘上,你一定会阖家幸福。”
一个人生命中重要的事不过那几件,她避不开地说到:“爱情”
她稍有卡顿,陆珈南耐心十足,看她能编出什么预言。
陈语意清清嗓子:“你会和喜欢的人度过一生。”
但这个人应该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陈语意说完一段好话:“怎么样, 满不满意,这位施主?”她摊开手掌,“满意的话就给钱。”
“虽然我不信命理学说,而且你水平有限。”陆珈南说, “但勉强借你吉言。”
他抽出两张红色钞票给她。
陈语意收到钱, 拽着他回到寺庙, 买了一盏许愿明灯, 点亮后, 供奉在庙中。
她闭着眼,念念有词:“希望我天降财运,家人朋友毛孩子平平安安(父母管不了,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世界和平, 动物不受虐待”
陆珈南在旁:“你的愿望还真多。”
“难得花钱了,当然要多许一些。”
陈语意以往都秉着心诚则灵的原则,从来不在玄学上消费。
她把家附近流浪的猫猫狗狗都提到了, 最后带上陆珈南:“我身边这个人,就祝他像我信口开河的那样, 一直命好下去吧。”
陈语意睁开眼睛:“好了,我也给你许了愿, 所以不算骗你的钱哦。”
她深知自己不会算命, 问陆珈南收钱颇有点招摇撞骗的嫌疑,所以把这份愿力交给神佛。
“如果是骗,你的骗术显然不太高明。”陆珈南莞尔,“哪有骗子净说好话的?”
陈语意疑惑:“那骗子说什么?”
“他们会说,你的命中注定有一劫,如果想要化解, 可以请我为你消灾解难,作法一场9999”
每年都有几起这样的诈骗案。
“你好了解。”陈语意笑,“学到了。”
她好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处在的不是顺境,而是拿到一个糟糕的人生剧本,你会怎么办呢?”
“我不追求‘顺’或者‘好’。”陆珈南平和地答,“但无论如何,最终我会把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从寺庙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好在夏天白天长,太阳还没落山。
陆珈南和她并肩而行,在湖边闲逛,走到苏堤旁的马家湾码头,几艘摇橹船停泊在岸边。
陈语意来过杭州好几回,还没有坐过西湖的游船。
陆珈南走过去问,船夫推荐走乌龟潭这条线:“最漂亮的一条路线了,就是时间长了点,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点我们就要停运了。”
他侧首:“想坐吗?”
“两个小时。”陈语意问,“你晚上有事吗?”
“我总不能跨界管辖,来了杭州还加班。”
陈语意点点头:“好。”
他们可以在床上消磨两个小时,但是在船上,风清日朗,她还真不知道怎么下定义。
陆珈南先上了船。
岸边和船身中间有一段空隙,陈语意正找地方下脚,陆珈南回身,绅士地把手递给她。
她把手搭在他掌心,轻捷跳上了船。
小船摇摇荡荡,但他的身形很稳,扶住了她。
两人在船内坐下。
船夫划动船桨,小船破开水面,缓缓离岸。
船身可容纳四到六个人,许多游客都是一家子人来坐,带着小孩,偶尔遇到调皮捣蛋的,在船上蹦来跳去,船夫可够头疼,不由感慨:“我还是喜欢载你们这样的两人情侣。”
陈语意侧目,她在阴凉处,陆珈南那一侧晒着太阳,落日的光笼罩他的脸,神色清淡坦然。
男女共同出游,被误认为情侣几乎是必然,越要理清还越乱,陈语意也没有解释。
西湖水肥,碧绿湖水荡漾着,触手可及。
坐在小船中,离湖面很近,陈语意忍不住把手伸入湖中。
忽然计上心头,她拨弄着沁凉的湖水,正要往陆珈南身上撩。
远处传来一道义正言辞的声音,另一艘船的船夫打断她:“哎,小姐,有规定不可以把手伸进水里,很危险!”
“哦。”
陈语意把手收回来,乖乖坐好。
陆珈南看她老实的样子,闲适道:“还玩水么,不是想泼我?”
“陆检,下班后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累不累呀?”
陈语意坐在陆珈南身旁,一手湿淋淋的水,她懒得翻包,趁着他望向湖面的方向,她悄悄伸手,指间触及他的衣角。
陈语意动作很轻,陆珈南都没有回头。
她的手腕被抓住,连忙认怂:“我不是故意的。”
陈语意以为他洁癖发作,要和她算账,结果他带动着她的手腕向前。
她的整只手都贴在他衬衫上,水分被布料吸干,湿润晕染开。
陆珈南要笑不笑问:“擦干净了么?”
手上的水全擦他衣服上了,陈语意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他好整以暇:“礼貌回礼。”
陈语意便想起那天在车里,他把唇上的果汁擦在她的锁骨,那微黏的感觉一直凝结在她的皮肤上。
陆珈南反问:“听你的意思,还是觉得我平时不好?”
她一开始明确说:“不好!”随后犹疑,“还行吧。”
最后说:“一般般。”
陆珈南挑了挑眉:“你给了三个答案。”
他看着:“哪个是真的?”
陈语意轻哼:“不愧是检察官啊,这么会套话。”
“有时候不好,少数还行,平常一般般咯。”
落日尚未坠入西湖,天气忽然变化,下起了小雨,湖面一片烟雾迷蒙,滴滴答答敲打着船篷。
小船从广阔的湖面驶向密林间,树木枝叶在湖面上形成穹顶,绿色越来越浓郁,四下清幽,只听闻动荡的水波。
不知不觉间,陈语意靠着陆珈南的肩膀睡着了。
陆珈南原定计划是当天往返,但因为多了观光的行程,便临时决定多留一个晚上。
他开车驶向西湖景区内的一家园林酒店,订房时问:“你要和我一间还是自己住?”
他没有默认两人应该睡在一起,夜色渐深,陈语意抿着唇:“我自己吧。”
“两间大床房。”
前台微笑:“好的,麻烦两位出示证件。”她报出价格,“请扫这里付款。”
在陆珈南付钱的时候,陈语意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侧首,耐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小声咕哝:“好贵,开一间就行了吧。”
他问:“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
陈语意脸有点热,瞪他说:“装什么装,有区别吗?”
如果他不问,她都理所应当觉得今晚两人要一起睡了。
凌凌七锐评过所谓的situationship不过是PY的另一种叫法。但自从两人确定这种所谓关系后,连一次正式的亲吻都没再发生。
前台疑问:“那”
陈语意抢答:“我们要最便宜的双床房,谢谢。”
陆珈南没有否定她的选择,但改成了带有独立庭院的双床房。
今天走了半天,陈语意疲倦不已,坐完船后就没去吃饭,进房间后,陆珈南问:“要吃什么?”
陈语意很随和:“都可以,我不挑食。”
陈语意今晚还要直播,她坐在房间一隅,打开摄像头。
陆珈南订了餐,脱下脏了的衬衫,把手机随便扔在床上,进浴室洗漱。
出来时,陈语意正面对镜头,和人连麦,吐出一些老套的恭维话术。
今天只应付着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陈语意伸懒腰:“终于可以休息了。”
正好机器人送餐到房间,陈语意跑去开门,。
她确实不像陆珈南这么挑剔,回话的意思是按他喜欢的来点就好,但两份外卖,一份黑珍珠餐厅的浙江菜,一份甜品店的蛋糕,都是她想吃的。
她拎着外卖进去,放在桌上:“过来吃饭,陆检。”
陆珈南淡淡道:“我还不饿。”
“好吧。”
陈语意自己填饱肚子,擦干净嘴唇,坐到他的床边:“在干什么呢?”
陆珈南看着电脑:“案例。”
“哦。”
陈语意盯着男人的侧脸,挺鼻薄唇,轮廓深邃,只是没什么表情。
她笑眯眯:“陆检,你真的长得好好看。”
陈语意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人都爱听恭维的话,她估算着陆珈南至少会有点感动吧。
结果人家反应淡淡:“你不说我也知道。”
陈语意继续加码:“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难道这就是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要靠才华的典范?”
“”
陆珈南直接不理她了。
陈语意不满,推一下他的手臂:“我赞美你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毕竟,你是连猪头肉都能夸出口的人。”他口吻暗讽,“所以,你的赞美有什么意义可言么?”
陆珈南微笑:“反而是我提高了你的赞美的含金量。”
陈语意目瞪口呆。
虽然陆珈南的逻辑大体没错,有时候工作需要,她对着猪头男捏着鼻子也得违心夸两句,在这一系列人物中加入一个真正的大帅哥,简直抬高了可信度。
但是,他这么说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陈语意回:“你有病,我没见过你这么自大的人。”
“因为你见的丑男比较多。”陆珈南轻松地接住她的攻击,“丑男自大的资本是什么?”
“没听说过吗,帅而不自知才是真帅。”
陆珈南以前确实不太在意容貌这方面,但是——“不自知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神不好?”
她小声反击:“丑八怪,自大狂。”
“什么?”他合上电脑。
她又怂了:“没什么。”
“哦。”陆珈南轻揉她的脸颊,“我好像听见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故作谦逊:“过奖了。”
“你听力有问题吧?”陈语意重复,“我说的是‘丑’”
“丑么?”
陆珈南的反应风轻云淡,他倾身:“再看看呢?”
陈语意故意想打击他,但当他慢慢向她靠近,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接近完美。
一寸之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与他融在一起。
陆珈南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嘴唇:“还说么?”
她嗯嗯地被迫失声,最后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软糯,陆珈南又捏了下才放开,陈语意报复式打他一下,他若无其事问:“你会做糯米糍吗?”
陈语意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把话题扯这么远,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珈南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唇,因为刚被他捏了几下,她的嘴唇微微泛红。
嫣红在唇线晕开,像接吻之后。
他不紧不慢说:“想吃了。”
“这么突然,我看你平时不是很喜欢吃甜腻的。”陈语意思考,“我知道有一家糯米糍很好吃。”
杭州被誉为美食荒漠,但甜品店烘焙店一家比一家强。
“不想吃外卖。”
“那回去我做给你吃好了。”
“得先去超市买糯米粉”
她还在认真思考着步骤,陆珈南打断她:“不用这么麻烦,现在就可以。”
陈语意奇怪地看他,现在从哪里给他变出来?在她的眼神中,他俯低吻了下来。
软糯的口感被他尝到。
吮吸、含咬,咬破软韧的外皮,甜美湿润的内馅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陆检没有一天不招惹一一下章不用早来,被关太多次我暂时封心锁爱,会极简略过
第47章
陈语意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被陆珈南抱起,侧坐在他腿上,深-入交缠。
在自身逐渐被蚕食的过程中,更需要从外界获取填补, 她不自己地抬起双臂, 圈抱住他的脖颈。
分开后, 嘴唇被吻得微肿发红, 显得莹润饱满。
陈语意有点喘, 陆珈南抵着她的额头,没有说话,黑发半湿着。
陈语意感受到皮肤被润湿,提醒道:“你的头发还没干。”
陆珈南不太在乎:“一会儿就干了。”一缕柔韧的发丝被他绕在指尖,“我的头发又不像你那么长。”
陈语意不满:“我发现你这个习惯很不好, 洗完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她恐吓道,“老了以后还会偏头疼。”
陆珈南有点好笑:“不用为我考虑得这么长远。”
“其实我才不想管你怎么样, 但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行。”陈语意推他,“快去。”
陆珈南不动:“腿被你坐麻了。”
“真的假的?”陈语意怀疑, “我有这么重吗?”
“不算。”
她的臀坐下来,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腿上:“但比原来重了点。”
她往他的腿上掐了一把, 但此人的大-腿肌肉太硬掐不太动。
陆珈南像感受不到痛, 神态自若。
陈语意半信半疑:“好吧。”
她拿过毛巾,手抬起来,给他指示:“头低下来一点。”
陆珈南依言,微微低头。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她雪白的锁骨。
他高过她这么多,陈语意很少会从这个视角看他的头顶。
陈语意用毛巾包裹住他的头颅,轻揉着擦拭。
毛巾的吸水性很强, 男生的发质又偏硬,陈语意擦了一会就干得差不多了。
她正要放手:“好了,我去拿吹风”
陆珈南垂下的视线看着那滴水,当它从那处凹陷溢出,他俯低,抿住滚落的晶莹水珠。
他嘴唇的温度烫着她的皮肤,陈语意的手一抖:“陆珈南。”
他轻声:“不是要我低头么?”
“那也不用这么低”
陈语意的手最终没有放下,被含-住时,情不自禁地将他的头颅抱入怀中。
陈语意的裙摆在他腿上铺开。
她咬住他的肩膀:“你根本没有腿麻,骗子。”
细雨落在庭院内,窗帘自动关合,遮住了夜色里的雨幕,但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是潜入房间。
声音总能将人带入回忆里的场景。
她想起今天在西湖坐的那艘小船,晃晃悠悠。
小船在湖面上,她在他身上。
陈语意说:“外面又下雨了”
“一一也在下雨。”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全被你淋湿了。”
夜雨绵绵不尽。
清晨,陈语意坐在房间外的廊檐下,吃着早餐看雨。
西湖开阔,这个庭院又很小巧精致,像把景色凝缩在一幅画面里,绿意深深。
经过昨晚的风雨,一地的落花。
花瓣吸饱了水,淡粉嫣然,娇弱的样子,却承受了强大的压力。
陆珈南从房间出来,走到她身边,掌心搭在她的脑袋上。
陈语意抬眸看他:“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
“不睡了?”
“回去的车上再睡。”陈语意伸懒腰:“住酒店又不是来睡觉的。”
像很多忙于生活的人一样,陈语意偶尔会向往远方,她在朋友圈发动态:“想登山,想看海,想去很多地方。”
但实际上她很少旅游,一般去新的城市都是为了工作,这样悠闲的时刻更少。
陆珈南就知道她是这个想法,淡声道:“杭州很近,可以随时来。”
“来过就够啦。”
陈语意家里有一册老式挂历,回到上海,一页页撕得特别快。
半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
陈语意每天直播加做饭,很有空闲时去凌凌七的酒吧帮忙。
凌凌七有时会盯着她:“一一,你有事瞒着我吗?”
陈语意摸-摸脸:“没有啊。”
“我总感觉你变样了。”凌凌七多疑:“没有医美?”
“想什么呢。”
“没有恋爱?”
“完全没有。”
陈语意可没说谎话。
“你的雇主呢?”
陈语意装傻:“你问哪一个,有孩子那个?”
“你觊觎的那个。”
“我说了我没有。”陈语意摊开手,“而且我马上就不干了,这下你总信了吧。”
凌凌七点点头,他相信陈语意有过一点想法但又消灭了,毕竟看起来都不像是一路人。
“改天哥给你介绍别的。”他拍拍陈语意,“先不说,客人来了。”
她顺着他的话望过去,一行精英模样的男女踏入酒吧,不免怔住。
做生意主要是口碑和人脉,上回秦殊月的生日在这里举办,对各方各面都挺满意,就介绍给了朋友和同事。
最近某个历时很久的重要案子胜诉,言祉选择了这间酒吧作为团队的庆功地点。
凌凌七迎上去:“言律。”
陈语意转身离开了吧台。
*
陈语意曾经给那位律师留下了号码,但他从未致电催问,她和林霏拿到工资,交完房租后,她遵守诺言,联系了言祉。
她存够这笔钱的时间太长,言祉差不多已经忘记这回事,婉拒道:“哦,不用了,我订了新的西装,旧的那套本来也要换掉了。”
“既然我们说了要赔,那就应该赔。”陈语意说,“如果不是你放弃追究,我可能也没那么顺利拿到这笔工资。”
言祉回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想,如果我没有出现在那间酒店或者餐厅,你也不会有这些事。”
陈语意还没学会这套逻辑,一时语塞。
言祉不需要她赔衣服,她就买了支昂贵的钢笔,送到律所。
律所位于写字楼的三十三至三十六层,但陈语意走进一层就被门禁揽住了,她没有访客资格。
她对前台说:“我来找言律师,我叫陈语意。”
她的穿着打扮并不符合律所的客户画像,前台致电律所:“请问言律师有没有一位陈语意小姐的客人?”
女声柔和道:“稍等哦,我问问言律师。”
陈语意略微紧张地等待着,前台放下电话,给她打开权限:“左转电梯,请您上到三十五层。”
电梯门光可鉴人,等待时,前后左右都是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她显得很稚嫩和朴素。
不过也没有人因此特别注意她,这里的人都很专业,言祉的助理礼貌地把她带到他的办公室。
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站在一面落地窗,窗外的景物都显得遥远和渺小,听见声音,回过头,做了一个稍候片刻的手势。
陈语意听说律师都是按小时收费,她没打算耽误言祉的时间,把钢笔放下:“不打扰了。”
言祉却叫住她:“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那还有假的?”
言祉对人性的预期很低:“你直接跑掉我也觉得很正常。”
但他觉得陈语意较真的劲头挺有意思,一眼看过去,她身上没有特别的地方,整个人的气质像下雨过后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气。
“现在是餐厅的营业时间。”他随口问,“你辞掉了工作?”
“拿到工资后辞了。”
“新的工作?”
“还在找。”
言祉拧开那支钢笔,笔尖是淡金色:“律所在招一个行政后勤的助理,你考虑吗?”
陈语意惊讶,连忙摆手:“我不行,我没有经验,而且学历很低”
即使是在家乡小城,她也很难找到坐办公室的工作,更何况是在上海顶尖的律所。
言祉淡淡问:“你还不知道工作内容,为什么说不行?”
“内容是?”
工作内容其实不难,采购、盖章、贴票、收发快递、帮忙跑腿之类的琐事,简而言之,是个打杂的。
“这些你不会?”
“会是会。”
但陈语意很清楚,同样是打杂,餐厅没有门槛,律所的门槛却很高。
“高不高的,反正你现在已经来了。”言祉把人事的电话写给她,“后天有个面试。”
陈语意想起他曾经说过,要放下羞-耻心,她犹豫了一个晚上,临时弄出一份简历,鼓起勇气投递。
整个过程稀里糊涂,但最后的结果是,她成为一个在律所打杂的小员工。
这是她人生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正经工作,她用手头上的钱,置办了一身像样的衣服,兢兢业业,细心负责。
也不知道言祉有没有帮她打过招呼,但自从她上班后,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有时候她会在律所的遇见他,他很忙碌的样子,脚步匆匆,身边跟着一直在报告案件进展的助理。
法言法语,陈语意听不明白,她负责一些不需要专业知识的杂事。
她正坐在工位上贴快递单,桌子被轻轻敲响。
“你好。”女律师指尖向下,“楼下的打印机坏了,麻烦处理一下。”
“好的,秦律师。”陈语意拿起电话,“我马上打电话请师傅来修。”
“谢谢。”女律师转身离开。
偶尔律师们在会议室接待客户,她会泡好茶或咖啡送进去。
有几次,言祉和团队的律师加班,他的助理麻烦她帮忙订一下晚餐。
晚上九点,陈语意拎着好几份盒饭,敲响办公室的门。
“言律师,你们的外卖。”
陈语意额头蒙着汗,说话带喘气,仿佛很累。
言祉看她一眼:“放下就好,谢谢。”
之前几次她代为订餐,盒饭都是满着进去,剩下大半扔进垃圾桶,可能他们太忙也顾不上吃饭。
但这次,装着餐盒的垃圾袋很轻。
又过了一段时间,言祉遇见陈语意,他主动停下脚步询问:“请问,上次你订的外卖是哪一家餐厅? ”
陈语意支支吾吾:“额”
言祉开玩笑:“怎么,我记得费用很便宜,你应该没有吃回扣。”
“当然没有!但没有餐厅,因为”陈语意尴尬道,“是我自己做的。”
言祉微微扬眉。
她舌头打结:“但我收的钱只有买食材的钱,没有其他”
言祉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好了,不用解释。”
“人工费用算在内是合理,而且就算价格翻倍,我觉得”他说,“物有所值。 ”
“有些话我只会说一次。”他微笑,“你还记得吗?”
陈语意点头:“嗯放下羞-耻心。”
作者有话说:
我们11完全新人美时期。
第48章
从此以后, 当言祉需要留在律所加班时,会向陈语意预订团队的晚餐。
名义上她是代为订餐,但只有言祉知道是她亲手做的。助理转给她的餐费高出她的定价,和律所附近的餐厅持平。
办公楼楼下有一块绿地, 生活着好几只流浪猫, 陈语意上下班时都会投喂, 它们逐渐和她亲近起来。
正蹲在草坪旁边摸猫, 物业拎着一个抄网过来问:“这是你的猫?”
陈语意担心它们被抓走, 犹豫说:“是。”
物业警告:“赶紧带走,要不然就由我们来处理了。”
写字楼旁连接着一个高端商业体,动物流窜,有碍观瞻。
陈语意站起来。
蹲得久了,还有点晕眩, 她身形微晃,手臂被人扶住。
她回过头,见是言祉:“谢谢言律。”
言祉绅士地放开手, 他经过时,听见了她和物业的对话。
他当然知道陈语意不是猫的主人, 她是出于好心才这么说。
“无论这是你的猫,还是流浪猫, 如果长期投喂形成饲养关系, 你需要为它造成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言祉淡淡,“你有能力承担善心带来的后果吗?”
陈语意没想到投喂流浪猫也有风险,被问住:“有吧,我现在有稳定的工资。”
“工资不够呢?”
陈语意开动脑筋,玩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言祉:“你学得挺快。”
“这里有很多流浪猫,就算你救了这一只, 可能下个礼拜又冒出十只新的。”言祉说,“城市流浪动物的问题很复杂,不是你个人可以解决的。”
陈语意好奇:“那言律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呢?”
言祉很平静:“集中管理,无害消杀,控制种群数量。”
他是从控制和管理的角度出发,公共资源有限,效率优先,才能实现最大的社会效益。
言祉看着沉默的陈语意,笑问:“不认可?”
陈语意坦诚:“我是不认可,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表达,才可能反驳一个律师,所以暂时先不说了。”
但她依然不改变自己的想法:“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做,也有能力说。”
某日中午,陈语意忘了带午饭,正打算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个饭团凑合着吃,言祉的助理送来一个餐盒:“多的一份,给你了。”
陈语意打开,是一份价格不便宜的刺身拼盘,奇怪道:“为什么会多?”
“言律说他不吃了。”助理脸上愁云惨雾,“可能他心情不太好。”
言祉手上一起刑事合规案,因为公司内部高管隐瞒和造假,进展极为不顺利,面临失败的风险,而今年是他升任合伙人的关键一年。
他在天台-独处放松,陈语意走到他的身边。
摩登高楼,往下看一眼都容易犯恐高。
南京西路的繁华显得模糊渺远。
她递给他一个全家的三角饭团:“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吃得太丰盛,简单的就好。”
言祉接过,但没有打开:“你怎么上来了,怕我跳下去?”
“有点吧。”
“一件小事,不至于。”他说,“只是喜欢高处的视角。”
“但如果按照你对我的初印象,应该宁愿如此?”
“那也没那么严重。”陈语意咬着饭团,“但我有个疑问,如果你知道你的客户就是有问题的人,还会去帮他吗?”
言祉轻声笑了:“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知道他不是好人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陈语意朴素的道德观念确实如此:“你应该不缺钱。”
“这是我的工作。”言祉淡淡地说,“每份职业有它自身的规则和逻辑。”
在规则的框架内一直赢,才是游戏有意思的地方。
陈语意不吭气了。
言祉看向她:“原来你这么有正义感么?”
“没有,我对别人挺宽容的。”
她的成长环境培养不出理想主义者,许许多多的黑暗面,她早就见识过了。
“我只是觉得,”她想了想,“你不应该这样。”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言祉饶有兴致,“说说看。”
陈语意凭直觉说:“蛮好的。”
言祉回:“可能是你错了。”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言祉看着她,她在社会上漂泊很久,像一块日复一日被水滴的山石,充满了磨损,但眼睛深处,始终有一汪澄明的积水。
“我没有你当初以为的那么坏,但也没有你现在以为的那么好。”
言祉慢条斯理:“因为我现在要不顾你的意愿”
“什么?”
他倾身向她:“吻你。”
**
陆珈南再度走入这间酒吧。
秦殊月打电话给他,说起下个月老师的生日,请他过来一起商量。老师无儿无女,他们这些学生有心为他操办。
在场的除秦殊月外,还有久未见面的一位师兄。
陈语意在后厨待了没一会儿,因为前面缺人手,又被凌凌七叫了出来。
她端着酒,送去卡座。
她一杯杯放下,目不斜视,看着杯中平静的酒液。
言祉目光沉郁,姿态得体,缓声说道:“好久不见。”他伸出手,“陆检。”
陆珈南微微一笑,抬手与他交握:“好久不见。”
他和言祉之间交情淡薄,见面了也只是礼貌寒暄。
陆珈南放下手,冷淡的目光落在陈语意身上。
陈语意没想到他也在,抬起眼眸,和他四目相对。
秦殊月对于她和陆珈南的关系毫不知情,凌凌七却一直在揣度,陈语意心里有鬼,不想在人前表现出异常,避开他的视线,却又与言祉的目光不期而遇。
她露出圆融的笑意,大大方方:“秦律,言律,今晚玩得开心。”
秦殊月回以一笑:“你挺忙的,晚上还要来酒吧做事。”她调侃,“是不是陆检没给你开够工资,所以需要找下家?”
“够么?”陆珈南也看向她,“似乎是不够。”
所以这人刚才直接把他给跳过了。
“够的。”陈语意眨眨眼,“但每个阶段有不同的打算嘛。”
视线的交错,短暂又没有形态,难以被捕捉,但她感觉有些窒闷。
她转身离开:“不打扰你们。”
酒吧二层包厢近期翻新,装修完后一片凌乱,陈语意忙过最热闹的一阵,主动进去收拾。
包厢具有封闭性,喧闹的声音都阻隔在外,陈语意挺喜欢干这类动手的活儿,能让人心气平静。
她正埋头忙碌着,包厢的门被推开,阴影临近。
陈语意转过身,见是陆珈南,拍拍心口:“怎么是你!”
陆珈南瞥她一眼:“你还想是谁?”
“不是。”陈语意解释,“我是问你怎么过来了,你的朋友呢?”
“在楼下。”陆珈南嫌弃道,“外面太吵。”
“但这里空调还没装好,有点热。”
“不重要。”
陆珈南有个工作要处理,挑了个位置坐下。
陈语意就在他的四周晃来晃去。
炎热的夏夜,包厢内连一丝风也没有。
陈语意冒汗不止,长发散在肩后,闷热感尤甚。
她忘记带头绳,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松松散散地把头发绑起来。
陆珈南走到她的身边,她的造型太别致,很难不注意到:“这是什么新流行么,环保主题?”
陈语意听出他的揶揄:“但我有什么办法,这里又没有别的可以绑头发的东西。”
环顾四周,唯一柔软的条状物就是筷子的包装了。
陆珈南看着她,慢慢开口:“怎么没有?”
他抬起手,放到领结的位置。
雾蒙蒙的光线,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目。
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氛围中,陈语意心脏跳动了一瞬。
“是什么?”
陆珈南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松开了领带。
他仿佛随手而为,扯下领带,递给她。
陈语意有点愣住,一时间没有去接。
“怎么了,是觉得不如你的塑料条?”陆珈南带着点笑,“还是,等着我给你系?”
应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陈语意得寸进尺,干脆当真的,她仰起脸:“好啊,你会吗,帮我。”
陆珈南的视线定在她脸上几秒钟:“嗯。”他语气散漫,“转过来。”
陈语意转身,背对着他。
陆珈南生平第一次给女生绑头发。
深蓝色的条纹领带与她的长发交错,缠绕着他的指骨。
头发束起来以后,她的后颈露出。
她的脖颈纤细,青色的血管隐藏在白皙的皮肤下,因为出了汗,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她的颈侧。
陆珈南以指尖拭去她的薄汗。
细细的电流般的感觉,陈语意轻轻地颤了一下。
陆珈南移开视线,他放下手:“好了。”
*
岑洛姗姗来迟,在秦殊月旁边坐下,和言祉打招呼:“言律师。”
言祉在领域内很有名,前段时间还做了她朋友的代理律师。
岑洛亲昵地挽着秦殊月的手臂,随手端起桌面上一杯看起来没动过的酒。
秦殊月的助理提醒道:“岑小姐,这是陆检的酒。”
“他也在吗,我都不知道。”
岑洛放下酒杯,不说话了。
秦殊月打圆场:“没关系,他要开车,所以没喝——我帮你新点一杯吧。”
“不用了。”岑洛语气正常,“我只坐一会儿,林穆来接我,他不喜欢我喝酒。 ” 言祉抿了一口酒:“听起来,岑小姐和男朋友感情很好。”
岑洛伸出手,手上的戒指闪烁微光:“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
她若有所感:“可能,很多东西只是脑子里的执念,人不能被过去的事情困住太久,要学会放下,珍惜眼前人才最重要。”
秦殊月与她碰杯:“你能有这么理性的想法就好了。”
岑洛拆穿:“你好像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不然怎么还会吃回头草呢。”她看向在场的另一位,“言律觉得呢?”
“我么?”言祉平和道,“我从来不会被什么东西困住,包括过去。”
他抬眸,望向二楼的方向,窗帘遮挡了一整面落地窗。
那是陆珈南消失的去向
收拾完毕,陈语意如释重负,拍了拍手:“结束了。”
“我先走。”她谨慎道,“你过一会儿。”
“不要表现得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语意哼了声,抬脚就往外走,陆珈南扯住缠绕着她头发的领带,她倒退一步,被带回他的身边,他垂眸看她:“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是么?”
“哦,我差点忘了。”她如梦初醒,“如果真被发现了怎么办?”
陆珈南淡声回:“不怎么办。”
“我不想被我朋友发现。”陈语意转过身,慢吞吞地说,“但不被他知道,就可以。”
陆珈南注视着她,慢慢低下来,吻她的唇。
陈语意微微踮起脚尖。
曾经她有过一个以为会记得很久的吻,但每一次和陆珈南接吻,她感受到的只是当下。
他抬手,掌着陈语意的后脑,拆开领带,她的长发滑落。
作者有话说:
直接发了,待我晚点再修文。
第49章
陈语意背抵着门, 攀着陆珈南的肩膀,光怪陆离的声音和色彩被挡在门外,浮躁闷热的空气沉下来,化作手心的一缕潮湿热意。
嘴唇被人这样含-住, 咬在唇间, 鼻息和心跳有相似的混乱。整个人被亲得有点发软, 陆珈南察觉到, 膝盖抵入她的腿间。
缓慢分开, 领带脱离她头发丝的牵绊,回到他手中。
陈语意垂着眼睛,看着领带的条纹。
陆珈南低声:“想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
陈语意耳根发烫,驱散脑中漂浮着曾经双手被缚的画面。
陆珈南在她耳畔轻闻了下:“换洗发水了?”
“你又知道了。”
陈语意白天才洗的头发,换了一款香氛型的洗发水, 留香持-久。
陆珈南抬起手,领带抵着她的鼻尖:“自己闻闻。”他说,“全是你的味道。”
还真是一股子馥馥花香。
陈语意把领带从他手中抽走:“那你给我。”
她把领带缠卷起来, 塞进自己的口袋:“洗干净还给你。”
她反过来在他的领口闻闻嗅嗅。
陆珈南捏住她的鼻子:“属羊的小狗么?”
“不行吗?”陈语意瓮声瓮气,“你喝酒了吗?”
“没有。”他说, “开车过来的。”
“你可以请代驾送你回去。”
陆珈南放手,蹭了下她发红的鼻尖:“嗯, 只有你最聪明, 能想到这个主意。”
“不是什么好话。”陈语意冷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好了。”她推推他,“走吧。”
两个人身体相贴这么久,也不嫌热。
陆珈南回到楼下。
岑洛见到他,人在座位上没挪动,只打了个招呼。
她指着桌面上的酒杯:“抱歉啦, 刚才拿错了你的酒,但我没喝,又给你放回去了。”
陆珈南淡声应:“没关系,我没有动过。”
但那杯酒离开过他的视线,后续他也没有再碰。
秦殊月问:“你去哪里了?”
陆珈南随口答:“外面接了个电话。”
“哦。”
她没有注意到陆珈南的领带消失,就算有注意,他自己摘了也很正常。
闻言,言祉朝他扫了一眼。
陆珈南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微微打开,他单手拿着一罐啤酒,手指勾开拉环,缓慢喝了一口。
噗呲的气泡声,很微小,消弭在现场的音乐中。
陈语意今天没有涂口红,只擦了润唇蜜。
唇蜜没有颜色,但掺入了云母粉,有光的地方,她的嘴唇亮晶晶,给人饱满丰-盈的视觉感。
变幻的灯光从陆珈南身上掠过,他的衣领沾染着一层细腻的珠光。
言祉收回视线。
老师过生日,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块珍贵的玉,从挑选玉石到雕刻,都由他亲手完成。
家里的长辈爱玉,他耳濡目染,平日工作繁忙,在休息的时候,他会选择做一些手工来放松大脑,譬如雕玉。未切开的原石称为“赌石”,外表粗砺,无法预料它到底是珍品或者废石。
比起完美的成品,他更喜欢璞玉,喜欢雕琢的过程。
玉石生于自然,刀落下时,它以原始的缄默和抵抗作为回应。
但无论如何,最终它只是置于手心的一块玉。
若非如此,就不需要再留下。
**
深更半夜,陈语意把喝了酒的陆珈南送回家,在他家磨蹭了好一会儿。
他没怎么喝醉,力气强势,手掌握着她纤细的腰,留下发红的印迹。
晃荡的足尖踩住地面,想要逃离,手腕被陆珈南拽着,又坐回去。
陈语意坐着,缓了又缓。
带来的愉悦感比酒精更甚,渗入骨缝。
她开口说话:“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陆珈南在她颈侧咬了口:“故意的?”他声音沉抑,“非要现在走。”
陈语意一副把他用完就扔的态度:“我要早起诶。”
陆珈南轻声笑:“会给你留睡觉时间的。”
“不信你。”
陈语意硬抗住那阵酸软,从他腿上站起来,整理着皱巴巴的裙子,垂眸一看。
未解。
她若有所思:“很难受么?”
陆珈南凉声:“你说呢。”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揉胀痛的太阳穴。
陈语意也敷衍地帮他揉了揉:“过会就好了。”
陆珈南拿开她的手:“别乱动,不如让我自己待着。”
陈语意嗤一声:“不识好人心,我才不想管你。”
她拎起包,从他房间飘走。
*
陈语意第二天真有事。
家楼下徘徊着一只腹部臃肿的银渐层母猫,大概是无良繁育人遗弃的,在野外怀孕了,她起了个早起,蹲守一上午,好不容易把她抓住,送去医院做手术。
医生给小猫拍了片子:“肚子里的小猫已经成型了,你确定要做引产吗?”
陈语意叹气:“我确定。”
曾经她也觉得这样的决定很残忍,但母猫生产的痛苦和风险比引产更大,哺育小猫更是会极大地消耗它的身体。即便如此,脆弱的幼猫很可能病的病,死的死,侥幸逃过车祸、虐待的概率长大,也只是不断重复母亲的命运。
陈语意需要切断这种循环。
“好,那你签个字,我们安排它去做手术。”
这样的场景她之前也经历过,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小猫被送入手术室。
陈语意在外面默默地为母猫和小猫祈祷。
在宗教领域有这样一种说法,许许多多的生命,包括人和动物,孤零零来到世界上,孤零零地离开,一生中不被认识和在意。但如果在死后,有人为他们祈祷,它们的灵魂就会被这声音温暖地托起和救赎。
陈语意付清手术和住院的费用,正要离开宠物医院,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婴儿哭声。
她回过头,见到林霏的前男友温扬。
温扬朝她打招呼:“又见面了。”
男人的面貌并不丑陋,反而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当初才迷惑了林霏。
“这就是你用来吓我的声音?”陈语意厌恶道,“你还用它当手机铃声?”
温扬笑着说:“婴儿的声音很纯净,象征着新生和希望,明明很好听,你为什么会被吓到?因为问心有愧?”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绕道而行,温扬却叫住了她,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林霏还有东西留在我这里,是她奶奶留给她的金饰,改天你来拿回去?”
陈语意犹豫了下,她实在不想理这男的,但这是林霏奶奶的遗物,还是黄金,她如果不替林霏拿回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温扬?
“什么时候,在哪里?”
“周日下午,教堂。”
陈语意想了想:“行吧,你有什么东西要还给林霏的,请你全部整理好,我不会再去第二次。”
温扬还很好说话的样子,答应了她:“好的。”
他拎着航空箱离开。
陈语意之前没听过他养猫,她返回诊室,询问医生:“他的猫怎么了?”
医生对温扬印象很深:“你说刚才那个男人吗,他说猫病得很严重,要带来安乐死,但我看了下,精神状态蛮好的,能吃能喝,要他做检查他又不做,我就拒绝了他。”
陈语意感到奇怪,这个温扬该不会是虐猫犯吧。但是虐猫人只会施虐取乐,也不可能把猫带来宠物医院安乐。
陈语意和温扬约在周日见面,虽然她觉得对方总不至于在公共场合对她不利,但还是和陆珈南提了一下,他微微皱眉:“我送你过去。”
教堂是一座中世纪哥特式建筑,红砖外墙,双尖塔直指天空。
阴云密布的天幕下,整座建筑呈现暗暗的红色,陆珈南开车把陈语意送到教堂:“要我陪你进去吗?”
陈语意抓住他的手臂:“要。”
有陆珈南陪着,陈语意安心许多。
教堂内部很安静,空间宏大,廊道长又深邃,通向祭坛,数支石柱撑起十字交叉拱顶,巨大的圆形玫瑰窗,暗淡的光线穿透斑斓的玻璃。
温扬在里面等待,见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陪着陈语意走进来,他还有点惊讶:“这是你朋友吗?”
“对。”
检察官的职能对于不了解的人稍显模糊,陈语意索性说:“他是警察。”
“”
“林霏的东西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珈南在场,温扬没有为难她,交给她一个包裹。
陈语意打开,里面装着一些首饰和个人用品,她找出最重要的林霏外婆的遗物,合上包裹,扯了下陆珈南的衣袖:“我们走吧。”
温扬挽留:“我可以和你朋友说句话吗?”
陈语意拒绝:“他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温扬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她有点害怕,陆珈南微微侧身,挡住她:“你去车上等我。”
“好吧。”
陈语意离开后,教堂内只剩下陆珈南和温扬,后者开口:“你是陈语意的男朋友吧?”
陆珈南并没有否认,身躯的阴影投在地面,在神圣恢弘的空间内丝毫不显得渺小。
“我只是想提醒你,因为曾经的我也一样被蒙蔽,你根本不了解她,你知道她的过去吗,她非常的”温扬语气阴森,“邪恶和yin.荡。”
陆珈南目光冰冷。
温扬的喉咙像被刀锋抵.住:“你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陆珈南说,“我不需要从一个小丑的口中知道她的过去。”
他看向巨大十字架,上面钉着受难的耶稣:“你特意约在教堂见面,你是一个教徒?”
“如果你足够虔诚,就应该知道——上帝没有赋予你审判他人的权利。”
温杨不信服:“难道你们公职人员不是无神论者吗?”
“是,但不代表我对宗教一无所知。”陆珈南冷笑,“也许我比你这样的伪教徒要更理解圣经。”
“从现实的角度,你刚才的话涉嫌侮辱和诽谤。”陆珈南说,“如果构成犯罪,会被法律审判的人是你。”
“我要提醒你的话已经说完了。”温杨沉默,“多谢你的提醒。”
陆珈南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陈语意好奇地问他:“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陆珈南并不想把污-言秽-语重复给她听,“一些废话。”
她又问:“那你会相信他吗?”
陆珈南平静地说:“我只会相信自己对于你的判断。”
他望进她的眼睛,但目光里没有审视和窥-探。
陈语意怔了怔。
“我不知道他和你、和你的朋友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说,可以暂时不说。”陆珈南开着车,“但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单独行动,如果他有什么骚扰你的行为,及时和我说。”
陈语意点点头:“好。”
她最近常去酒吧帮凌凌七,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晚上陆珈南会和她通电话,确认她的情况。
今晚在电话里,她有点口齿不清,他问:“你喝酒了?”
她嗯嗯啊啊地回话。
陆珈南过去接她,凌凌七对他很是信任,把陈语意交给他:“她今天跟人学调酒,把自己先喝晕了,陆检,麻烦你送她回家。”
过来的路上发生车祸,交通管制,陆珈南的车停得稍远,需要走过去。
陈语意走路都走不好,陆珈南索性把她背到背上。
身体离地,陈语意尖叫一声,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我只有小时候才被大人背过。”
“那你现在又体验到了。”陆珈南拍了拍她的手,“你想勒死我么?”
“哦,对不起。”
陈语意乖乖道歉,放松手臂。
夜晚,街道静谧,燥热的风吹拂过,梧桐树繁密的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珈南稳步往前走,陈语意的双臂搭在他的肩膀,直直前伸,一截手腕无力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晃。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带。
陆珈南问:“这是什么?”
今天酒吧内来了一个策展团队,丝带是他们的物料,送了陈语意一条,上面印着外文。
陈语意醉醺醺地说:“看不懂,我没有太多文化——英语没学明白。”
“你倒是够诚实。”陆珈南说,“这是拉丁文,你看不懂很正常。”
“我也没那么诚实。”陈语意吐露,“我也会撒谎。”
“比如刚才,我和你说我小时候被背过——其实没有,我的爸爸妈妈不会管我。”
陆珈南沉默。
“哦,还有,那天我说我不算命的原因是什么观测坍缩。”
她在他耳边悄声说话:“骗你的。”
像来自海洋的气团,一阵暖湿的轻风喷洒在他的耳畔。
“真实的原因是——我知道我的命不好。”
“不算的时候我还有希望,要是算出来了,明明白白告诉我,那怎么办呢?生活还过不过啦。”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但弱中又有细致入微的坚定。
坚定,未必是一个坚硬强大的词汇。
“我还想继续过生活,就算未来没有好日子在等着我——不是不得不,是我想要,所以我选择不知道。”
陆珈南微顿,下意识地侧首,陈语意的头低垂下来,柔软的脸颊贴上他的侧脸,气息丝丝游动。
她的丝带上印着简短的一句话。
陈语意看不懂,陆珈南却很早就读到过,但仿佛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理解。
Amor Fati.(热爱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陈语意的朋友请他送她回家, 但他把她带回了家。
抱着人上楼,放在沙发上,陆珈南转身进了厨房,给她冲一杯蜂蜜水。
拿着水杯出去, 递到她面前。
陈语意闻了闻, 失望地表示:“怎么是蜂蜜?”
“你以为是什么?”
“酒。”
“你不能再喝了。”陆珈南把解酒药送到她唇边, “喝水, 把药吃了。”
陈语意把唇抿得很紧:“我不吃。”
他垂下视线:“是不是又要我喂进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陈语意又想起来了,喉咙被他抵住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语意拿走水和药,扯住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他的手心轻蹭,有点耍赖的意思:“不吃不行嘛?”
柔软的皮肤擦过他手心的纹理。
陆珈南低眸看她。
陈语意见他没有松动, 抱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陆珈南今天穿一件黑色衬衫,肤色冷白, 灯光像融在她的眼睛里,眼神亮闪闪地盯着他:“你穿黑色好好看哦。”
她继续道:“黑白配色, 我会想到边牧诶”
陆珈南脸色一沉:“不会夸人可以不说话。”
“不行。”陈语意的话又多又密,“你不能剥夺我说话的权利。”
陈语意不服气:“而且, 我怎么不会夸了?你不觉得边牧很好吗?拥有很多美好的品质。”
“就像陆检你一样, 英俊、漂亮又很聪明”
这时的表情和她在直播间的商业假笑不同。陆珈南有幸见过她夸她家的狗,摸着它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圆圆真乖、圆圆真棒、我最喜欢圆圆了。
小狗就会咧开嘴笑,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珈南缓慢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陈语意,你把我当成狗哄?”
花言巧语, 蒙混过关。
陈语意确实使用了相似话术,心虚眨眼:“没有啊。”她干巴巴地否认,“不信就算了。”
她哼了声:“懒得理你,我饿了,要去煮点东西吃。”
陈语意撒开手,转身朝这个家里她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一个醉酒的人,在厨房很难避免磕磕碰碰,陆珈南无奈,跟在她身后。
陈语意打开橱柜,拿出餐盘,准备煮意大利面,光线一暗,料理台被阴影笼罩。
她转身,双手还举着餐盘,挡在胸口:“干嘛?”
陆珈南屈指,往她额头轻敲一下:“脑子清醒了么,就煮东西?”
“我要吃呀。”
喝醉以后,她的声调像被酒精泡软,尾音特别多,轻飘飘地从人心上拂过。
“点外卖。”陆珈南给出替代选项,“或者,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他不喜欢下厨房,勉为其难,挽起衣袖。
“你?”陈语意稍有惊讶,“但算了。”
她不领情:“还不如我闭着眼睛做得好吃。”
“”
陆珈南站在她身前,她举着餐盘的手抵着他的前胸。
他身上的热度烘烤着她。坚实的骨肉架构下,他的心脏贴着她手腕的脉络沉着有力地跳动。
太近了,不仅是空间上,连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时间也拉近。记忆翻涌上来,男性的躯体兼具压迫感和侵略性,她无法逃离,只能湿-淋-淋地承受贯-穿。
“别离我这么近,热。”
陆珈南似笑非笑:“现在又嫌热了?”
好像以前睡着时光.裸.着抱紧他取暖的人不是她。
陈语意进退不得,鼓起脸颊:“你烦死了。”
“既然夸你你不爱听,那我就说点实话。”她微抬起下巴,“你知道黑白色是什么意思吗,其实是在说你的——”
黑白色的猫猫狗狗都有一些独特的性格。
“坏脾气、神经症。”她一字一顿,“傲慢、挑剔、娇气、有病。”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陈语意一吐为快,“你居然挑食!”
“你知不知道你的饭有多难做?我花了多少心思,你遇到我这样认真负责心灵手巧的厨师有多难?”
“你知不知道珍惜?”她赌气,“反正我很快要离开,你再也吃不到了。”
陆珈南看了她一会,她强撑着迎上他的目光,有点刻意的挑衅。
他抬起手。
陈语意差点以为他是生气了,男人最容易恼羞成怒了,她撇开脸:“诶,使用暴力不提倡。”
陆珈南把她的脸扳正,轻轻按着她吐露真言的嘴唇:“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真实看法。”他心平气和,“你的讨好型人格去哪了?”
陈语意的嘴唇有点凉,他指腹的热度传过来,她像喝第一口汤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疼痛麻木的同时,舌尖又无比清晰地尝到汤的鲜味。
“改了。”陈语意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不小心含一下他的手指,“你不是觉得不好?”
“什么时候改的。”
“刚刚。”
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在他面前她就是攻击型人格。
“这么听我的话。”陆珈南的眼眸黑沉沉,“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给她设下的问题却不需要她回答,下着指令:“抱好。”
“抬起头。”
“嘴唇,不要抿太紧。”音调低沉缓慢,“让我亲你。”
陈语意其实没有按他说的做,但她的行为受自己控制,意识却像被他控制,脑子里浮现出生动的画面,她的脸发红发烫,很轻地呸了一声:“我才”
幻影落到了现实。
陆珈南单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她软乎乎的舌头尝到一点余味:“这是你今晚调的酒么?”他仿佛很客观,“味道不错。”
陈语意本就喝醉,被他亲得更是头脑发晕。
陆珈南放开她,语气收敛:“你的意见我收到了。”
陈语意还能说什么,抱着他的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她埋在他颈间:“是不是又要说我像小狗了?”
“没有。”陆珈南轻声,“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陈语意闷闷道:“你猜。”
“变色龙。”
她抬眼:“你怎么知道?”
陆珈南无奈:“这位小姐,你都用来当头像了。”
“我猜你不会喜欢这个动物。”
“以前是一般。”他微停,“但现在觉得没什么不好——这是一种生存方式。”
陈语意想了想:“为了适应环境不停地改变自己,很厉害的,对吧?”
陆珈南嗯了声。
“所以,今晚也适应一下特殊情况,不要自己做饭了?”
陆珈南语气好,她心情就好,乖乖被他从厨房带出去。
他给她点了一份附近的外卖。
陈语意坐在沙发上喝着小米粥,陆珈南拿出来一个纸袋给她。
“送我的?”
陈语意怀着疑惑的心情打开,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只不足巴掌大的小玩-偶,和她头像上那只卡通变色龙一模一样。
但头像是她随便涂鸦画的,没想到它会成为真实。
她惊讶:“你刚才在房间里变出来的?”
“我没有这个手工和耐心。”陆珈南说,“有个堂妹在鼓捣定制玩-偶什么的,让她做了一个。”
他特别叮嘱:“送给你,你要随身带着。”
陈语意轻柔地把这个毛绒玩-偶握在手里,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为什么?”
陆珈南淡道:“里面是一个电子警报器,按动之后会发出警报,自动把你的位置信息传输给我。”
“哦。”
原来是职业习惯。
陆珈南看着她的表情:“怎么了,松一口气?”
陈语意的弦一瞬间从紧到松,所以才露出这样的表情:“被你发现了。”她把它挂在包上,“谢谢。”
陆珈南拍拍她的脑袋:“吃完了么?”
陈语意点头:“还有点撑。”她问,“干嘛?”
他把她抱起来,走回房间:“睡觉。”
睡前先进浴室,陆珈南的耐心不在手工,却体现在她的身上。
陈语意不用自己动,热水淋淋漓漓,最幽微的细节也由他来清洗。
知道她吃撑了,温热的掌心,为她揉-捏着鼓-胀,的小肚子。
**
陈语意睡到午后才起来。
每次留在他家好像都是临时起意,没有准备和规划,不过昨晚陆珈南在线上买了一套女士的睡衣,外送过来。
陈语意套上居家睡衣,酒醒后全身懒洋洋的,今天正好闲来无事,她从床挪到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
傍晚才恢复好精神,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小火收汁,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逐渐浓稠。
她看时间的时候,也注意到日期。
这个月已经接近尾声,凡事有开头便有结束。
忽然间,门铃匆促响起,正好是陆珈南下班回家的时间,陈语意去开门:“你今天没带钥匙吗”
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女人,装扮雅致得体。
见到对方,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宛惊讶:“你是?”
陈语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陆珈南的长辈。
她的手上还拿着锅铲,从慌乱中寻回理智:“您好,我叫陈语意。”
“我是上门来做饭的。”
陆宛对人没印象,对事情有,当初还是自己为陆珈南请来的她。
“你好。”她礼貌笑笑,“原来你这么年轻。”
“他还没回来。”陈语意侧身,“您请进。”
她穿着一身睡衣,好在款式不是很明显,外面系着围裙,像是普通的休闲衣服。
现在是晚饭时间,她出现在陆珈南家合情合理。
陆宛换了鞋,踏入门槛,放眼望去,整个家干净整洁,只有沙发上放着一张凌乱的毛毯。
长辈暂时没有发现端倪,陈语意跟在她旁边,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标题是月份的尾巴、是11的尾音、是两个人露给对方和差点露在外人面前的尾巴、是暧昧期的尾巴(偶尔会想一下适合的章标题,但一般都因为赶不及随手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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