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哭声, 到了某一个节点,就会卡顿,再重复。
陈语意的头脑一片混乱,恨不得把耳朵都捂起来, 哪里敢仔细听。
她抱着他的腰, 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真的吗?”
“嗯。”陆珈南在她颈后轻轻一握, 真像提溜一只小动物, “起来。”
摄像头一闪一闪地亮着幽幽红光。
应该是由人远程控制。
他拿起来, 摄像孔左右转动,最后在正中停止。
对面的人在观察他。
人的视线受到黑暗的限制,但对面却能借助红外将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像习惯于生活在暗处的夜视动物,阴森森地盯着猎物。
即使被发现,对方也没有恐惧, 像从暗处和他对视。
“看够了么?”
“停止你现在的行为——你应该知道它会付出代价。”
陆珈南的目光像穿过摄像头,冰冷锐利地注视着对面。
陈语意脑子懵了,追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摄像头很快停止了转动。
陆珈南打开照明的灯光。
光线映照在陈语意失去血色的脸上, 越发显得苍白。
惊吓后,她出了一身冷汗。
汗津津的发际, 一滴透明的汗珠,沿着她的脸颊缓慢淌下, 滴落到锁骨。
从始至终, 她与陆珈南寸步不离。从抱他的腰,改为抱他的手臂。
她穿一件香槟色真丝衬衫,隔着薄薄的衣料,柔软地压着他的手臂,心跳尚未平息。
陆珈南看着她:“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哦。”
一直沉浸在恐惧中,陈语意凭着求生本能依附着他, 都忽略了这过于亲密的姿势,她放开:“谢谢。”
想象中的恐惧落实到地面,却是更现实的一种威胁。
陈语意把摄像头摘下来,仔细端详:“我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她每次来林霏的房间,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放下供品,头也不会地逃离,更别谈详细排查房间的每处角落了。
“最近有什么人来到过你家吗?”
陈语意摇头:“没有。”
“有没有和人结怨,或者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
“最异常的就是和这个娃娃有关。”
陆珈南皱皱眉,他以前也办过一些案子,抢劫、盗窃,在犯罪预备阶段,罪犯有目的地监视受害人。
但陈语意一穷二白,没有被抢的价值。
罪犯如果另有所图,也不至于大费周折地吓唬她。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陆珈南建议,“先报警吧。”
陈语意立刻报了警。
半夜三更,警察上门,对她家进行了一些勘察,并没有发现非法入室的痕迹。
陆珈南说:“有可能,这个监控是之前就在你朋友的房间里的。”
陈语意灵光乍现:“虽然我没有和谁产生过什么冲突,但和林霏有关的有一个人——她的前男友。”
林霏和男友提分手,对方不同意,两人纠缠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极为曲折才分掉。
那段时间,林霏曾经提过,自己总好像被人盯着。
警察说:“我们会往这个方向去查的。”
但目前还没有明显证据显示她的人身受到威胁,警察除了记录在案,能做的事有限。
“陈女士,如果方便的话,这段时间先别住这里,找个地方过渡一下,去你男朋友家住也行,等我们有消息再通知你。”
陈语意解释:“额,他不是我男朋友。”
警察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不是男女朋友,为什么半夜还在一起?
“他是来帮我的——总之谢谢你了警察同志。”
陈语意把警察送走,返回陆珈南身边:“我没有可以借宿的朋友。”
凌凌七犯下不孝三宗罪:一没有编制,二没有结婚,三成天妖里妖气在网上招摇,把老凌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的母亲大人从山东追杀来上海,已经强势入住他家,目前热衷于把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雌雄生物进行配对。
如果陈语意出现在他家,大概率会被按头凑成一双。
陆珈南直接给出一个方案:“住酒店。”
陈语意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价格,上海的酒店价格本来就贵,近来更是水涨船高。
“太贵了。”她丧气道,“我没钱。”
“那你自己想其他的办法。”
陆珈南抬起手腕看时间,他已经累了,懒得说话:“我先回家了。”
听他说到回家两个字,陈语意瞬间来了精神:“你能不能”
她只说了半句,陆珈南直接作答:“不能。”
她不满意:“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她还没说完,陆珈南已经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断然拒绝,“想都别想。”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他淡淡道,“而且孤男寡女,你自己觉得合适么?”
陈语意反驳:“我怎么能是外人呢?”
陆珈南扫她一眼:“不然?”
“请问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语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每天都要吃饭,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四舍五入,我就是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呀,我才不是外人。”
为了拉进和陆珈南的关系,她故作亲昵地凑近他,笑意盈盈。
忽然一痛,是陆珈南掐了她的脸蛋一把,她捂住脸:“你干什么?”
陆珈南冷笑:“我好奇多厚的脸皮能说出这段话。”
陈语意看着清瘦,脸上倒是有点肉,脸蛋软乎乎,饱满丰盈富有弹性,很适合作为解压玩具。
陈语意瞪着他,但碍于有事相求,不能发作。
陆珈南一眼看穿,微笑道:“怎么,想骂我,但又不敢开口?”
陈语意无计可施:“你不喜欢外人在家,我都每天到你家去了,也不差那几个小时吧。”
“至于孤男寡女,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们陆检清风霁月,正义凛然,和外面见色起意的下贱男人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和你同在一个屋檐下我特别安心。”
陈语意双手合十:“拜托啦,特殊情况,我不想明天横死家中。”
“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你就收留收留我吧。”
她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里波光粼粼,刻意用又甜又嗲的台湾腔请求他。
她摇着他的手臂:“你也不想在杀人案的卷宗上看到我吧。”
陆珈南不为所动,抽出手臂:“我们不在一个区,你的案卷应该送不到我这。”
“我可以睡沙发,保证不打扰到你。”陈语意又说,“我不白住,我给你打扫卫生。”
“会有阿姨定期上门打扫。”
“那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嗤笑:“收钱办事不应该么?”
陈语意夸下海口:“平时我给你做的饭只是普通好吃,三成功力而已。为了报答你,我给你做成国宴的级别。”
“不需要这些不切实际的。”
“那你要什么实际的?”陈语意戏瘾大发,倒抽一口气,捂住胸口,“不会要我以身相许吧?”
“还是要我付你租金?”
他家的地段,陈语意想想租金就肉疼。
“两者比起来,我宁愿以身相许。”
“宁愿?你在说什么梦话。”陆珈南扫她一眼,“这个词应该我用。”
“嘿,我很糟糕吗?”
陈语意相当不服,不自觉挺胸抬头,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前凸后翘的小美女好不啦。
但当陆珈南的眼风经过她,明明不作停留,没有情欲意味,她却有点脸热,把胸含起来。
“还能开低俗玩笑,说明你也没这么害怕。”陆珈南淡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借住的时间里,多做一餐早饭。”
单位食堂换了个师傅,做的早餐是一天比一天难吃。
陈语意讨价还价:“但你早上起来上班的点刚好是我的睡觉时间诶。”
“不愿意就算了。”
陆珈南举步朝门外走。
“我又没说不愿意。”
陈语意连忙挽留。
陆珈南饶有兴味,观赏她忍气吞声的表情:“最多一个星期,你找新的房子或者其他方法。”
陈语意答应:“好嘛。”她小声嘟囔,“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多待?久了我都胃疼。”
他停下脚步:“什么?”
她换上笑脸:“没什么。”
顾着和陆珈南讨价还价,先前受到的惊吓都减轻不少。
事发突然,陈语意手忙脚乱,迅速地收好行李,把小猫塞进航空箱,送往信任的宠物店寄养。
下楼后,陆珈南先上车,坐在驾驶位,启动车辆,灯光骤然穿透夜色。
车尾,陈语意把她低价秒杀抢到的劣质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好门。
随后,她打开副驾的门坐了上来。
已经凌晨三点半,回到家再要四十分钟,估计他沾上枕头,连梦都来不及做就得醒。
睡眠严重不足,陆珈南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轻揉胀痛的太阳穴:“我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陈语意轻声回:“我不麻烦的。”
她一直是独立而令人省心的孩子,父母经常把她扔在家里不管,她六岁就会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前做饭。
陈语意系好安全带:“我从小就让人省心。”
得了便宜,就要卖乖。
陆珈南侧目看她一眼:“最好是这样。”
他们之间也最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进入量变引起质变阶段同居时间短暂,且行且珍惜。突然发现复制粘贴的时候漏了最后两句,还好不太要紧,已补上
第22章
凌晨时分, 宠物店已经关门,陈语意只好暂时把猫带在身边。
嘻嘻对于陈语意未经允许把它带离领地这件事很不满意,待在航空箱里,喵地叫了一声。
陈语意拎着航空箱, 走在陆珈南身边, 穿过雾气弥漫的夜色。
小区绿植环绕, 嘻嘻这一叫引起陈语意的注意。
树丛中窜出来一只彩色狸花猫, 身形消瘦, 肚皮松松垮垮,像掺多了水的面团,几乎垂到地面。
“咪咪!”
陈语意呼唤它。
她把纸巾垫在地面,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袋猫粮,拆开倒出来。
“我有点喂食癖, 看到饿着肚子的人啊动物啊,就很想把它们喂饱。”
“一旦喂了它们,我就特别容易产生感情。”
但单纯的喂食帮助有限, 她也会做绝育放归,避免它们无穷尽地繁殖。
她问陆珈南:“你喜欢猫吗?”
陆珈南没什么特殊感觉:“不喜欢不讨厌。”
她保证:“我明天就会带嘻嘻去寄养。”
回到家后, 陆珈南指着沙发:“你可以暂时睡那儿。”
他家的客房没有床,被他用来放杂物。
陈语意假装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好心把床让给我你自己睡沙发呢”
“我看起来很像圣父么?”
“怎么不像呢?”陈语意夸张地说, “你现在是我的新晋男神, 我都看到你周身散发的光晕了。”
“”
陆珈南转身,往房间走。
陈语意占据他家的沙发作为新的领地,从行李箱里把床单被子枕头一件件拿出来,在那儿铺床,突然叫住他:“诶,陆检。”
陈语意跪坐在沙发上, 双手搭着靠背:“刚才辛苦你了,我给你煮宵夜吧?”
“宵夜?”
“对。”
陈语意的体力已经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中消耗光了,亟待补充。等到离开恐怖危险的氛围,她立刻感觉饥肠辘辘。
“我觉得宵夜是一天之中最好吃的一餐。”
“不了,谢谢。”陆珈南婉拒,“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准确来说,他没有什么不健康的生活饮食习惯。
“哦。”陈语意礼貌地问,“那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厨房?”
陆珈南早看出来她是自己想吃,不过是打着慰劳他的名义。
陈语意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很少把真实意图摆在明面上。
牵着狗出去,遇到带孩子的人,她怕被碰瓷,嘴上却说得好听:“离我远一点哦,小朋友这么可爱,千万别被咬到了。”
她会把自己的需求包装成别人的好处,表现得像为对方着想似的。
“你在这里假装客气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厨房你不是每天都用么?”
甚至快成了她的专属地盘。
“这怎么一样,平时是给你做饭,属于我的工作。”陈语意很严谨,“我不是怕我们铁面无私的陆检说我公器私用嘛。”
她可怜兮兮:“我现在寄人篱下,可不能被你逮到错处。”
“不用说得这么可怜。”陆珈南划清界限,“不要进我的房间和书房,不要动我的私人物品,其他随意。”
“好的呢。”
他进了房间。
陈语意是夜行动物,这个点正是她兴奋的时候,铺完了床,她忘却惊魂体验,美滋滋地进厨房煮宵夜。
陆珈南洗漱完,临睡前出去拿水。
一出到客厅,空气中尽是食物的香气。
厨房传出碗碟和大理石台面碰撞的声音。
陈语意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迎面撞到一幅美男出浴图。
“咦,你怎么还没睡?”
鲜香的辣味,他微微皱眉:“你半夜吃这个?”
“不行吗?”陈语意摸不着头脑,“有谁规定了半夜不能吃小面?”
他神情淡淡:“小心消化不良。”
“多谢关心。”陈语意打量他好几眼,他洗了头,毛巾随便擦拭几下就出来了。
黑发半湿,显出他英俊清朗的轮廓,肩宽腰窄,把随意居家的白T穿得十分有型。
衣服沾湿了一部分,布料半透,贴着他腹部的线条。
像副画似的,眉骨深,鼻梁直,浓墨处极深,其余是淡墨晕开,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陈语意:“你才应该小心感冒。”
他们在以一种看似好心的方式阴阳对方。
陈语意饿得不行,但瞬间觉得手里的面没有这么香气扑鼻了。
她经常见到的陆珈南,身上总有疏淡的距离感,让人不自觉地停在某个位置。但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消减于无形之中,似乎再往前走几步就能靠近。
陈语意转开眼睛。
回到沙发前,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一边看剧,一边吃她的面条。
黎明将近,留给陆珈南睡觉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再停留,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睡意却消失了。
空气净化器运行着,房间里清净无异味,但一股气味挥之不去,像战事前夕的烟雾信号。
睡不着的时候,他脑子里慢慢过着在办的几个案子的细节。
很多人因为自己的欲望犯罪。
贪欲、性.欲、杀戮的欲望,大到蒙蔽自身。
食欲是最低一等,无足轻重,轻易可以克服。
两个小时以后,陆珈南被闹钟唤醒,洗漱完换好衣服,出客厅听见磨牙的声音,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
他向来安静有序的生活空间被占领了一部分。
咖啡机运作,一滴滴萃取出苦涩香浓的液体,加水加冰。
陆珈南端着咖啡杯,走到沙发旁边。
陈语意睡得很香,四仰八叉,毫无防备,仿佛这便是她自己的家。
大概是做了美梦,她抱着枕头陶醉地笑。
托她的福,他睡眠不足要早起上班,她却堂而皇之地在他家睡大觉。
水珠沿着玻璃杯向下淌,在杯底聚集成一颗大的水滴,摇摇欲坠。
陆珈南站在沙发旁,咖啡杯悬在陈语意头上方,他可以后退一步,但他没有这么做。
冰凉的水滴啪嗒落到陈语意脸上,砸碎了她的美梦。
陈语意恍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头发蓬乱,睡眼惺忪:“下雨了吗?”
“你”
她定定地看了陆珈南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我都忘记自己逃难来你家了。”
“你干嘛?”她揉着脑袋,“这才几点呀。”
“七点五十。”
对于吵醒她这件事,陆珈南毫无愧疚心理,他悠然啜饮一口咖啡:“我的早餐呢?”
“今天就开始了吗?”陈语意把脸埋进枕头,“我还没睡够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语意恨恨地捶了下抱枕,从沙发爬起来。
拿起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DJ版的流行歌曲。
她的随身行李居然还带了一个蓝牙音响,音质粗劣,声量巨大,强烈的节奏在家中震荡,陆珈南皱眉:“好吵。”
“你不会懂的。”陈语意振振有词,“这是我的秘诀,每当睡不够就要起床的时候,听这种歌能快速醒神。”
她对这些歌都耳熟能详,追热点跳手势舞时候能听到吐,随口还能哼几句:“你现在是不是比刚才清醒多了?比咖啡有效果吧。”
高分贝的音乐强行唤醒陆珈南的神经系统,清醒是清醒了,但在噪音污染下,他的偏头疼都要犯了。
陈语意快速刷牙洗脸,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却见到陆珈南正要离家。
“诶,你不是说要吃早餐吗?”
陆珈南在玄关换鞋:“时间不够,不吃了。”
“什么?”陈语意疑惑,“可是我洗漱才用了十分钟不到。”
“你把我叫起来的时候就知道时间不够了是吧?”她眯起眼睛,“你根本不打算吃早餐,你就是故意叫醒我!”
陆珈南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是的话又怎么样呢?”
他穿着白衬衫,太阳在他身上洒下金色的光点——
一张好脸,一颗坏心。
陈语意直指着他:“你,你有病吧?”
陆珈南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放下:“早起的感觉不好么?”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在帮你,改变你糟糕的美国人作息。”
她刚洗完脸,手指冰凉湿润,被包裹在男人干燥的掌心。
陈语意常常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早就习惯了在夜晚,像苔藓一样在阴湿的暗处生长、呼吸。
昨晚她害怕得紧抓他不放,但现在感觉自己的手指困在他掌心。
“原来检察官也会颠倒黑白吗?”
她才不上当:“你就是为了奴役我给你做早餐,还担心我晚上直播吵到你。”
陆珈南松开她:“反正你已经醒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出门跑步。”
他扫视过:“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如果真遇到歹徒,连跑都跑不了多远。”
宽宽大大的睡衣罩在身上,起伏的曲线隐没,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我只是看起来瘦,其实有在运动的。”陈语意说,“多谢你的建议,但我还是决定吃个早餐继续睡。”
“我们无业游民就是这样的啦。”她叹气,“都不用早起。”
“不像陆检,每天忙着和犯罪做斗争。”她笑眯眯地说,“祝你度过非常非常充实的一天。”
看似祝福,实则诅咒他整日忙碌。
“拜拜。”陈语意靠在门边,挥手和他道别,“加班的话要告诉我哦。”
她巴不得他加班熬通宵。
陆珈南刚走出一步,自己家的家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简直分不清谁才是主人。
陆珈南开车行驶在树荫下,街道静谧。
本来应该是带着微微疲倦但心平气和的清晨,偏偏陈语意放的DJ音乐非常具有洗脑的效果,即使他主观上厌恶,无法阻止那些旋律在脑中回放。
陈语意清醒以后很难再睡着,真的换上了运动鞋,出门慢跑。
市区的环境和她原来住的荒凉郊区不太一样,街区小而美,梧桐树连成一排,枝叶在头顶交叠。
新叶嫩绿,稀稀落落挂在枝头,大片阳光透下来,落满她身上,有美好温暖的感觉。
和以前昼夜颠倒的日子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沿着街慢跑,遇上很多早起遛狗锻炼的市民,街角的花店开张,窄窄的一间,花香满溢,明亮纷繁的色彩簇拥在门前。
阳光下万物晖丽。
最后她在一家陆珈南说味道不错的老字号汤包店前停下脚步
春天将至,整条街道将绿未绿,透着薄薄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陈语意今早上本来要把猫带去寄养, 临出发前,打开航空箱的门,给它喂点东西吃,没想到嘻嘻身手敏捷, 迅速逃逸, 在陌生环境开启应激模式, 满屋子乱窜, 最后钻进洗衣机底下, 任凭她怎么喊都不出来。
陈语意无奈给陆珈南发消息报告此事,他估计在忙,没有回复她,晚上回来也没有提及。
陈语意更不会主动提醒他了,反正嘻嘻躲在角落, 悄无声息,存在感几乎为零。
陆珈南强行调校了她的生物钟。
早上起来以后,她一整天都没再睡, 不得不说这方法粗暴但有效,晚上十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把开播时间提前,结束后把妆一卸, 倒头便睡。
十二点, 陆珈南关上电脑,离开书房。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昏暗而幽静,均匀的呼吸伴随着轻微的牙齿磨动声。
她是什么啮齿类动物么?
陈语意今天竟然睡得比他还早,而且她适应能力强得惊人,完全不存在认床的问题, 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也能睡得这么香。
陆珈南正要回房间,忽然,月光下出现一团影子。
嘻嘻白天躲着一动不动,趁着半夜出来觅食,猫步轻盈,肉垫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动静。
陈语意白天念经,她们母子现在寄人篱下,它可千万不要调皮惹事,房子的主人脾气很一般,会连人带猫给她们扔出去。
嘻嘻溜出来这个空档,和这位真正的主人狭路相逢。
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对视,猫瞳幽绿
不过三秒,嘻嘻转身逃跑,又钻回了洗衣机底下。
*
自从偶遇那只彩色狸花猫,又喂了它几回以后,陈语意开始惦记上了。
据她观察,母猫还在哺乳阶段,春天是发情的季节,如果任凭自然,它很快又会怀孕。
陈语意决定采取行动。
她费劲巴拉地提着个大铁笼子,经过的居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最后终于到了小猫的常驻地,她放下笼子,打开香喷喷的猫罐头作为诱饵,布置好陷阱,安置在隐蔽的草丛,她自己去往不远处蹲守。
草丛里数不清的蛇虫鼠疫,蹲了没一会儿脚踝就开始发痒起疹子,小猫却迟迟不出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陈语意咬牙忍耐着。
陆珈南傍晚下班回家,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个背着麻袋的身影,鬼鬼祟祟神似小偷,他朝她走过去,果然是陈语意。
陈语意正好好地蹲守,全神贯注地盯着诱捕笼,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小猫在敏捷穿行。
冷不丁一双长腿出现在面前,男人的声音从头顶降临:“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陈语意把手指比在唇边:“嘘!”
草丛里的响动显然静止了几秒钟,随后哗地响起枝叶摩擦的声音,小猫受惊又跑走了。
她噌地站起来:“都怪你。”
“怎么,”陆珈南瞥了眼她手上拿的巨大布袋,“你改行当人贩子了?”
“你懂什么?”陈语意白了他一眼,“我抓猫去绝育。”
昨天她跟踪着小彩狸,见它钻进草丛深处,叫唤了一声,不一会儿,有幼嫩细弱的喵喵叫回应它。
几只幼崽听到了妈妈的召唤,从草丛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又警惕。
陈语意放下猫粮,他们钻出来,围成一圈,小脑袋你抵着我我抵着你,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流浪母猫在户外的生存状况很糟糕,受生理因素控制不停地发情,吸引来公猫被强迫□□,怀孕生子,为抚育幼崽和寻找食物奔波。
没有绝育的流浪母猫一生都在反复地怀孕,脱离不了自然的循环。
自从在外面捡到嘻嘻,陈语意开始践行TNR,已经绝育了她家附近的很多只母猫。
陆珈南诚如所言,对猫狗无感,没有留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他最近在办一起故意伤害案,嫌疑人有虐猫的前科。
麦克唐纳症状,社会性病态的症状之一,即虐待动物往往是严重暴力犯罪的前兆。
没有约束的状况下,暴力的本质并不区分对象,它指向所有弱小者。
法律本身用来弥补人类理性和道德不足,而在规范缺位的领域,极易出现混乱和残暴。
陈语意蹲在地上,扯住他的衣袖:“不要动哦,会打草惊蛇。”
陆珈南临时起意,在陈语意身旁单膝蹲下,注视这个不知命运的生命。
小彩狸的警惕心很强,又过了一会,它探出头来,左右观测,见没有风险才出来。
它嗅到了罐头的香味,但陌生的铁笼子让它望而却步。
围着笼子转了好几圈,抬起爪子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最后抵不住诱惑,钻进笼子大快朵颐。
陈语意立刻按下开关。
笼门哐地落下,小猫受到惊吓,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凄厉嚎叫,疯狂撞击着笼门。
陈语意跑过去,将转移袋套上笼子口,打开笼门把惊慌失措的猫赶到布袋里去。
一系列动作敏捷又熟练,可惜最后一步出了差池。
猫在袋子里拼命挣扎,寻找到笼子和布袋衔接处的空隙,硬生生破开一个口,闯了出来。
“哎!”
陈语意心惊肉跳,要知道小猫逃窜之后很可能不会再落入陷阱了。
就在一瞬间,小猫从陆珈南身边逃窜而过,一直在旁观的他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猫的后颈。
猫在他手下扑腾,惊吓挣扎的过程中在他手背挠了两下。
陆珈南受痛也没有松手,镇定自若:“袋子,打开。”
陈语意连忙打开布袋,陆珈南把猫扔进去,她再束起袋口。
一番折腾,她累得直喘气,抚着胸口,看向陆珈南:“没想到陆检的身手还蛮好的嘛。”
像猫这样灵巧的动物绝对不好对付,纵然陈语意经验丰富,但要她徒手抓一只飞窜的猫可能也不行。
陈语意注意到他的手背,赫然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你被抓伤了?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她补上一句:“我来出钱。”
他还没说什么,吝啬鬼主动提出要给赔偿。
陆珈南轻轻挑眉:“你确定?”他慢悠悠道,“你知道狂犬疫苗的价格吗?”
陈语意掏出手机查,按照医学建议,如果见血就要打免疫球蛋白,每一针的价格是
“800?”她忍不住说,“怎么这么贵?”
一共有五针,打完她的四千块都没了。
陈语意的心在滴血,咬紧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确定。”
“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抓猫才受伤的,我总要对你负责吧。”
陆珈南随口一言,无论是这点伤或者那点钱,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不用了。”他说,“猫传人的概率很低,几乎没有先例。如果要传播,条件极为苛刻。”
“如果我有这么幸运——不如等会去买张福利彩票。”
陈语意自己被流浪猫抓伤也不打针,纯粹是贫穷导致的侥幸心理,现下被他说服:“好啊。”
“那——”她抿唇,“谢谢了。”
小猫逃无可逃,再加上封闭的环境带来安全感,挣扎的迹象逐渐减弱。
陈语意把布袋扛到肩膀上:“我先送猫去医院了,等我回来再做饭,大概两个小时。”
她解释:“你们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都太贵了,我找了一家有流浪猫折扣的医院,就是距离远了点儿。”
“两个小时?”
她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的停着电动车:“我骑车,当然会慢一点啦。”
天际,堆积的乌云缓缓移动。
陆珈南望了眼阴暗的天气:“送你过去。”
陈语意受宠若惊:“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反问:“我平时对你很差?”
陈语意点头:“挺差的。”她又找补,“也不是差啦,只是说不上很好。”
“准备下雨了。”陆珈南凉声说,“要是你困在半路上,鬼来给我做饭?”
陈语意嘴角抽搐:“这个原因就合理了。”
“走吧。”
他迈开步伐。
“走!”
有车送当然比她自己骑车要好得多,陈语意赶忙跟上他。
陆珈南开车走高速,二十分钟就到了。
宠物医院建得像人类的医院,陈语意到前台给小彩狸建档挂号。
诊室外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宠物们的名字和对应的号码,陈语意和陆珈南坐在长椅上等叫号。
等着等着,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彩狸虽然警惕怕人,但它和喂养过它的陈语意相对比较熟悉。当她离开以后,身边只剩下一个陌生男人的味道,它焦虑地叫起来。
陆珈南皱皱眉,正想发消息问她跑哪儿去了,陈语意拎着个小袋子出现了。
她去隔壁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她笑着说:“我给你擦药吧,等会儿别感染了。”
像上次害他过敏一样,怕他以后追究她责任,陈语意格外积极主动。
单手确实不方便,陆珈南也就由着她献殷勤。
陈语意拆开一包棉签,蘸了药水,准备为他擦药。
陆珈南手机响动,他有意查看,手往回收,陈语意涂药涂偏了:“哎你别动。”
下意识地,她直接用另一只手握住他。
她睫毛低垂,小心翼翼地涂抹他的伤口,神情专注。
他莫名觉得这姿势有点怪:“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涂药。”
“哦,可能是职业习惯吧,我以前在海底捞兼职做美甲师。”
她握住他手的姿势,就和握住女性顾客的手给她们做美甲的差不多。
美甲有点像在指甲盖上作画,笔触要稳,所以她才这么屏气凝神。
男人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骼清晰,陈语意张口就是夸:“你的手好好看哦。”
“最近流行克莱因蓝,一定很衬你的肤色。”
“可以了。”陆珈南忍无可忍,“我不是你的顾客。”
“真难伺候,夸你你还不乐意。”陈语意哼道,“你的手很难看,这样说你高兴了吧?”
猫爪锐利,被挠伤的地方火辣疼痛,陈语意说话的时候,又暖又湿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带来轻微的痒。
就像伤口恢复时的痒提前出现了,像一种正在生长的感觉。
“好啦。”
陈语意最后在他手背贴了张卡通图案创可贴。
陆珈南垂眸:“幼稚。你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陈语意语气无辜:“药店只剩下这一款了,你就知足吧,它还比普通的贵呢。”
当然是假话,单纯是她突发奇想的恶趣味。
她笑嘻嘻地说:“反正是贴在你手上。”
轮到小彩狸看诊,陈语意带它进了诊室,医生给猫做完基本的身体检查后,收下它住院,择日做手术。
比起刚被抓住的时候,小彩狸已经平静了许多,兴许是力气耗尽了,乖乖地待在陈语意的怀中。
住院病房有个年轻的女孩在看望她的猫,见陈语意进来,她好奇地看过来,主动搭话:“好漂亮的小猫,我能摸摸吗?”
“它是流浪猫,比较警惕。”陈语意提醒,“要小心被抓伤。”
“没关系。”女生温柔地说,“我试试。”
她朝小彩狸伸出了手,轻柔地摸了摸它的下巴,意外的是它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和敌意,甚至发出了呼噜声。
“你说是流浪猫,那我可以领养它吗?”女生抚摸着它,“我家的原住民性格很温柔,它们应该会合得来。”
陈语意眼睛发亮:“真的吗?”
“真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女生认真地说,“我们应该挺有缘分,第一眼我就喜欢它。”
“那太好了。”
陆珈南在外面等待,只见陈语意春风满面地从宠物病房出来。
进去的时候还挺正常,出来时步伐轻快,脚底下像装了弹簧,有几步差点连蹦带跳。
见她这副模样,陆珈南问:“你在里面喝多了?”
陈语意甜蜜道:“我这是幸福的微醺。”她宣布说,“有个女生要领养小彩狸。”
但凡给流浪猫找过领养,就知道能遇到一个认真负责的领养人比登天还难。
陆珈南微微点头:“那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陈语意嫌弃他的反应不够热烈,“那是相当好。”
好运从天而降,她迫不及待地想庆祝和分享这份愉悦:“你也是帮助它改变了命运的人呢。”她举起手掌,“来,Give me five!”
陆珈南无视她:“无聊。”
“是啦是啦,我是无聊是幼稚。”陈语意欣然承认,“来嘛!”
她抓住他的手腕抬起来,不由分说地和他击了个掌。
春雨连绵,走出医院,细细密密的雨落下来,好在她不是骑车过来,不然又要淋湿了。
**
陈语意在陆珈南家暂住的第三天。
她很有作为客人的自觉性,活动的场域集中在厨房、客卫和沙发,不到处游荡,以免引起主人的不满。
避免半夜打扰到他,陈语意连作息时间都调整了,从倒错,逐步与他协调。
陆珈南外出上班的时候,家里自然是她的天下了。不过她也会遵守约定,不擅自进入书房和他的卧室。
中午十二点,陈语意睡醒回笼觉,晚上有事出门,起床后进了卫生间洗澡。
站在花洒下,热水淅淅沥沥淋下来,她悠然自得,糊了满头满身的泡泡。
正待冲洗,花洒发出异响,水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停水了吗?”
陈语意到洗手台验证,出水正常,看来是花洒坏了。
脱离热水几十秒,水分蒸发带走了身体的温度,她冷得发抖,连着打了好个喷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感冒会耽误工作,她也不能这样黏糊糊地穿回衣服。
陈语意稍加犹豫,披上了浴巾,像做贼似的偷偷溜进陆珈南的房间。
好在这个时间点,距离陆珈南下班还有很长时间,他不可能会回来。
这是她第一回进他的房间和浴室,卫浴设备更完善,出水温度控制精准,水流充沛稳定。
陈语意舒舒服服地洗了很长的时间。
浴室的镜面防雾,灯光柔和,清晰地照出她浴后的模样。
她自恋地欣赏了一会儿,正准备换上衣服,忽然发现把换洗的衣服落在了外面的淋浴间。
事发突然,她只好像进来时一样,围着浴巾出去。
蹑手蹑脚出去,离房门只有几步之遥,门把手突然从外面打开了,她惊得倒退一步。
陆珈南也停下了脚步。
打开房门见到的身影在他的意料之外。
水汽尚未消散,白茫茫地从浴室里涌出来,女人的身躯在朦胧中半隐半现。
白色的浴巾紧紧围着她的身体,描出起伏的轮廓,巾边掖在胸口,浴巾之下是光裸纤细的小腿,她赤足踩在实木地板上。湿润的足底在木地板上留下雾蒙蒙的水痕。
陈语意黑发散乱,垂落在雪白圆润的肩膀,湿哒哒地滴着水。
水珠滴落她的锁骨,沿着肌肤再往下淌,没入束缚着胸口的布料。
而她本人,正瞪大眼睛看他,仿佛他是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陆珈南沉默:“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我来问。”
“不是,我是问你怎么回来了?”陈语意懊恼地揉揉湿润脸颊,“我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洗到一半花洒坏了,我才进来的。”
她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不守约法三章,就被抓个正着。
她准备好巧言令色的说辞,等着回应陆珈南的责问,但意外的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缓慢把目光移开。
“我回来拿文件。”
陈语意也有些不自在,脚趾微微蜷缩:“那我出去了。”
门维持着半开的状态,她低着头,从陆珈南身旁走过。
“等等。”
她一心想逃离这个尴尬的情境,没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
和陆珈南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扣住,他把她扯到身前。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推开:“陆检,怎么拿个东西这么久啊”
她被巨大的力带动,踉跄一步,几乎是跌撞进他怀里。
身上的浴巾松动,在往下坠落之前,陆珈南抬起手,手掌揽住她的背,按住了浴巾的边缘。
他的手压着她的背部,肌肤上潮湿的水汽浸润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心脏的跳动隐约可感。
为了抑止浴巾那坠落的趋势,陈语意向前倾倒,紧紧贴靠在他怀里。
来人的声音也消失了,他惊讶于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陆珈南背对着门口,深色西装,衣着庄正。
他肩膀宽阔,身躯高大,完全遮蔽了怀里的人,李尧窥见他一双长腿之间那属于女性的小腿,光裸细白,与文明的西裤形成对照,腿肚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陆珈南的手臂正揽着护着怀里的人。
李尧见惯了他平时的冷淡模样,惊骇得说不出话。
陆珈南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皮子底下,陈语意的耳朵蒸得红透了,他未回头,对背后的人冷声道:“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也要这样做吗陆检明天有事休更所以今天长一点,周六尽量早点更新
第24章
下午有一场研讨会, 午间李尧陪陆珈南回家拿一份文件,时间比较紧,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没见到陆珈南从房间出来, 便主动去找, 没想到
李尧头皮发麻:“咳咳,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人”
他连忙退了出去, 贴心地为他关好房门:“我在外面等你。”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房间回归平静,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动。
柔软的形状与心跳同频,贴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着。
无限的柔和中, 有微微的凸起,磨砺着男性坚实的胸膛,微小但无法忽视的异物。
像一颗花卉的籽实, 柔软、娇嫩、有生命力。
湿润的头发在他衬衫上洇开一团湿晕。
像是拥抱,陈语意依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男人的肌理、骨骼和体温。
绯红色在她的脸颊、锁骨和耳后,像被风吹拂的云团弥散开。
“陈语意,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声音低低, 仿佛在忍耐着脾气。
陈语意忍不住回嘴:“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回来?又不是我让花洒坏掉的,又不是我让你带人的。”
陆珈南冷哼:“所以是我的错?”
她嘴皮子可溜:“这是你自己说的。”
嘴上和他有来有回,但她不敢贸贸然退开。
陆珈南的耐性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
起码在面对最棘手的案件时,他依然游刃有余。
但对着无心的陈语意,甚至这最多是个乌龙, 算不上什么错,他却腾起一丝烦躁感。
浸水的衬衫贴着他的一小块皮肤,潮湿又黏腻。
陈语意应该还顺手用了他的沐浴液,他平时习惯了的淡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相同的味道,却显得浓墨重彩。
湿气浸润到皮肤的更深一层。
他缓声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陈语意抬头看着他没说话。她刚洗完出来,皮肤白皙清透,五官颜色分明,嫣红的唇、乌黑的眉睫、发亮的棕色瞳孔,睫毛湿湿润润,一丝一缕粘连着。
“自己按着。”
陈语意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捞,把那团快要脱落的布料攥在胸前,手握着拳,抵着自己的心口,遮住丰盈润泽的皮肤。
她就在陆珈南眼下完成这个动作,他的手掌揽着她的背,缓慢放开。
她无声地质疑着他,外面还有人,她这样怎么出去?
陆珈南也意识到了,无奈道:“我走。”
他打开柜子拿了一份文件,离开了房间。
李尧在客厅等着他,看陆珈南的眼神都变了。
他等着陆珈南开口,但后者仿佛无事发生。
李尧憋了半天,进电梯后实在忍不住:“你不说两句?”
陆珈南淡定自若:“说什么?”
“我们不近人情的陆检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他的语气充满暧昧和好奇,“什么关系?情人、女友、还是隐婚的老婆?”
“都不是——没什么关系。”
李尧一副智商受辱的表情:“好歹我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这么久,你以为我傻啊。”
陆珈南冷笑:“我确实这么以为。”
“要是有关系,就请我吃饭拜托我保守秘密。要是没关系就解释清楚。”李尧气急,“您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怕我在单位散播谣言啊?”
电梯到达,陆珈南径直往前走:“你要是真敢乱说,我总不能知法犯法,把你的嘴一针针缝起来。”他微笑,停顿,“不过也不一定,你说对吗?”
陆珈南说得太具象化,李尧摸了摸自己的嘴,一阵恶寒:“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惹你。”
听到大门关合的声音,陈语意从房门后探头出来,客厅空空荡荡。
在确定陆珈南和同伴离开后,她才敢出来,胡乱套上衣服,连湿发都没吹,倒在沙发上。
强烈的晕眩感,就像缺氧。
她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距离她洗完澡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的皮肤温度依然没有冷却下来,脸颊保留着热水熏蒸后的微红。
陆珈南只在房间待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似乎保留着勿视的礼节,所以应该没看清吧?
陈语意倒不太介意,意外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每次她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都强行用功利主义思维跳跃过去。
她只是担心两人之间的氛围因此变得尴尬,又或者陆珈南怀疑她别有用心,那她就不能再在他家白吃白住下去了。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
陆珈南走进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李尧没少打量他,陆珈南开着车,目不斜视:“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都收起来。”
李尧满心的狐疑,只能放回肚子里。
检助沈梦向他报告:“陆检,刘主任找你。”
陆珈南的性格锋利,业务能力出众,强势又兼具内敛,遇事解决,从不刻意避忌。
新媒体中心的刘主任,是全院唯一一个他会绕道走的人。
但挡不住人家找上门来。
盘着头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上来:“陆检,今天忙不忙,下班帮我们拍个视频呗。”
“我都来找你三回了,回回落空,这次总要给我点面子吧。”
检察院文体艺全面发展,辩论、演讲、竞赛,活动丰富,形式多样。
陆珈南身在刑检,办案忙碌,避免了大部分活动,却被刘主任盯上,新媒体中心肩负宣传重任,在各个主要平台开设有账号。
刘主任有事没事就来找他拍普法视频、检察微电影。
“诶哟,陆检,我不找你找谁呀,你一出镜,我们的视频数据噌噌往上涨,甩其他单位好几条街。”
尽管陆珈南演都不愿意演,冷脸念台词,亲和力也不足,一个月只能配合拍一两条,但他本人即是流量密码。
刘主任为人热情,百折不挠,一旦抓住陆珈南的空档,绝不放手。
“普法任重而道远,陆检,你是莫大的功臣。”
“等会儿我要开会。”
“等你结束,多晚都等。”
“”
陆珈南无话可说,打开手机回工作讯息。
刘主任凑过来:“陆检,你关注我们院公众号了吗?”
“没有。”
“那每次发布视频,你岂不是会错过?”
“并不想看。”
“这怎么行?手机能给我吗,我来帮你关注上。”
刘主任不由分说,拿过陆珈南的手机一番操作,全平台点上关注。
今晚陆珈南回家比平时迟,脸色也更阴郁一些。
陈语意暗自揣度: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
但她决定装傻到底,假装无事发生过。
她拉开椅子坐下,和陆珈南面对面。
她负责做早晚餐,因为现在借住在他家,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会坐下和他一起吃饭。
饭后甜品是年糕红豆沙,红豆磨到最细致,吃起来没有颗粒感,只剩下绵密的甜。年糕软糯,咬下去有回弹。
陆珈南本来没有特别关注她,但她的表现过于异常,一餐饭从头吃到尾,她的眼没有抬起来过。
陈语意的眼睛大而明亮,睫毛低垂时格外明显。
“你一直盯着桌子做什么,上面有画?”
“没有啊。”陈语意眼神飘忽,“我在专心吃饭。”
陆珈南淡淡开口:“今天”
陈语意飞快应答:“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故意进去你房间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原来你想的是这件事。”陆珈南看她一眼,“但我没问你这个。”
他微顿:“不重要。”
“那你要问什么?”
“你家里的问题。”
下午陈语意接到警察的电话,去了派出所一趟。
监控所连接的网络,果然是林霏的前男友温杨。因为他本人学计算机专业,层层隐匿痕迹,一开始还查不到他。是陆珈南给警方推荐了一位专家。
但也只是查到他,仅此而已。
温杨辩称,监控是他和林霏恋爱期间安装的,热恋期间的情侣,总是想要知道对方更多的动态,这很正常。分手后忘记拆除而已。
至于婴儿的哭声,他觉得有趣好听,不小心播放联上前女友的网络播放了。
他是在诡辩,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犯罪行为,警察也拿他的没办法,最多只能定性为恶作剧,做了备案,警告他几句。
陈语意回想当初,温杨似乎觉得他和林霏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从中阻挠。
所以他才故意通过这种方式吓唬她?
无论如何,原来的地方不能再住了。
陈语意签了合同交了钱,暂时不能退租,她恨不得掐死温杨,要他把她的血汗钱还回来。
但她不敢,万一他真是个变态怎么办?
只好物色新房子。
陈语意撑着下巴,叹气。
她先离家,再逐渐失去家的概念,这些年和林霏一直在各座城市间辗转,出租屋间换来换去,从未安定过。
**
周末,陆珈南回外公外婆家吃饭。
性格活泼的表妹也在,餐桌上却氛围安静。
为了多陪伴老人,今晚他留住在此。
老人睡得早,深夜,陆珈南清闲无事,无意间走入二楼的书房。
外公对他们要求严格,小的时候,兄弟姐妹都特别怵他。有时候不必他本人出场,他身边那位严肃的秘书脸一板,足够孩子们心生畏惧。
他们还特别怕犯错被关进书房,里面静得可怕,小孩子受不了的枯燥和寂静,最多一天一夜,他们会哭着承认错误。
但陆珈南从来不怕。
他样样拔尖,但也尤其倔,他觉得对的事情,任何人说是错的也没用。
当他犯了长辈眼中的错误,外公会令人把他关进书房,罚他抄书。
书房里一张黄花梨的书桌,桌上只有笔洗、砚台和宣纸,别无他物。
四壁皆是书架,墙上挂着一幅草书,名家真迹,笔力深厚。
书房与外界隔绝,陆珈南可以在里面待很久,心平气和地读书写字。
久到外婆亲自进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不认错,难道不想出去吗?其他孩子都在楼下玩,他不觉得孤独吗?
陆珈南小小年纪,身上有克制的静气,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而且——只有精神孱弱的人才害怕独处,他不是这样的人。
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长大以后,陆珈南偶有心烦气躁的时候,进到这间书房,便会恢复内心的清净。
陆珈南意态悠闲,内心平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他是在这里读完康德的三大理性批判,书页还有他少年时代留下的笔迹。
人能够超越本能和欲望,通过理性和反思,通向真正的自由。
书房幽静,沉香丝丝缕缕浮动。
他信手翻阅。
文字冷静严密,他的目光垂落在书页上,极为突然地,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绯红的面孔。
陆珈南皱了皱眉。
意念一起一落,那生动的图像转瞬被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猫妈妈被陈语意送去绝育后, 小奶猫只能独立生存。
夜半急雨,她放心不下,下楼把淋湿的小猫带了回来。
星期日早上,陆珈南回家, 一推开门, 看到陈语意正在给幼猫喂奶。
他不悦:“你怎么把猫带回来了?”
陈语意辩称:“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了, 你没回复, 我当做你默许了。”
“你半夜三点发的, 只有鬼会回复你。”
五只毛茸茸的幼龄小猫围在陆珈南脚边,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把他行走中的腿脚当成猎物,反复扑咬,他唇线抿直:“陈语意, 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么。”
她高情商回应:“确实很有家的归属感。”
陆珈南反讽:“需不需要明天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那敢情好。”
给陈语意一架梯子,她真敢往上爬。
她抱起一只小猫,托举到陆珈南面前:“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陆珈南冷淡道:“不觉得。”
橘白小猫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一声。
“好啦, 和你开玩笑,下午徐汇滨江有个领养市集, 我会把小家伙们带过去的。”
陈语意加入了一个流浪动物民间救助组织,她还是核心骨干成员。领养市集一季一度, 他们会去摆摊, 给小猫们寻找领养。
“哦还有,你家的冰箱空了,出门我想去超市采购,你有空吗,能不能载我去?”
陆珈南通常每个月去一次大型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可以。”
陈语意又坐上了顺风车。
徐汇滨江是黄浦江西岸的一段滨江步道, 绿化优美,视野开阔,周末许多人会带着宠物来散心游玩。
陈语意所在的公益组织在领养市集上设有摊位,她带上小猫们,托付给在场的志愿者。
“一一,又捡到猫了呀。”
志愿者和陈语意一样是个年轻女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募捐箱。
小动物们的安置费和医疗费,每一项都开支巨大,一般是成员们自掏腰包,但最近经费紧张,不得已向外寻求捐助。
“辛苦你啦,今天怎么样?”
女生抓住陈语意的手臂:“等会儿有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要过来拍视频,我好紧张。”
“上次对接,人家一身名牌,闪闪发光,随身的包都值三十多万,对比一下感觉自己特别寒酸。”
“这有什么。”陈语意拍拍她,“你又不欠她的。”
“如果她能帮助我们就感谢,帮不了就算了。”
女生依然焦虑:“不行,我有点想上洗手间。”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再走。”
女生把募捐箱交到陈语意手里,直奔公厕而去。
陈语意侧首,说明情况:“陆检,再稍等我一会会。”
下车时她说只需要十分钟,陆珈南原本在车上等她,但她的猫粮落下了,他拿过来给她。
“我就知道你的‘十分钟’不可信。”
“没办法,临时状况。”陈语意抱着箱子,“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感叹道:“虽然大家都嘴上说着爱钱,但很多时候都只关注到金钱带来的光环。”
互联网上,富有的人只需要展示财富,源源不断的流量自会涌向他,穷人在经济上匮乏,也要承受更多的审判眼光,连窘迫都成为低人一等的佐证。
“像我这种真爱钱的,有再多的钱,只要分不到我手上,那就等于零。”陈语意抬起下巴,“别人的豪车豪宅放在我面前,我绝对看都不带看一眼。”
她扬起笑,凑近陆珈南:“但是,如果陆检您能捐出一百块真金白银,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地给到我们,化为小动物们的晚餐。”
陈语意铺垫长长的一段话,原来是在打他钱包的主意。
她期待地看着他:“我将会向您致上最诚挚的谢意和最真诚的祝福。”
真诚是真诚,反正祝福不需要成本,她可以随时奉上。
“脱口秀么你在这?”陆珈南无言以对,“差不多得了。”
“来都来了,就捐一点儿吧。”
“我没有现金。”
“不一定要现金的。”陈语意把箱子侧面的二维码展示出来,“微信,支付宝,信用卡,花呗,是钱都可以。”
陆珈南扫了二维码,随手输入一个数字。
陈语意偷瞄一眼,喜出望外。
她放下箱子,轻轻跺脚,向他敬礼:“Thank you,Sir!”
陆珈南瞥她一眼:“晚上吃牛排吧。”
依然敬礼跺脚:“Yes,陆Sir!”
“演够了没?”
陈语意把手放下来:“你捐了这么多钱,情绪价值我得给到位嘛。”她眉眼弯弯,“怎么样,满意了吗,开心了吗?”
“可以了。”陆珈南有点好笑,“已经够了。”
女生从洗手间回来,陈语意把募捐箱交还给她,和陆珈南一起离开。
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身边有人举起手机拍远处。
陈语意望见一辆豪华超跑,惊叹:“是兰博基尼诶。”
陆珈南挑眉:“刚才好像某人说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围观一下,人之常情。”
她若有所思:“你说车主会愿意给我们捐款吗?”
陈语意挪不动步子,陆珈南轻扯住她卫衣的帽子:“走了。”
“放开我”
陈语意倒退了两步,人被他带着走了。
秦殊月今天陪岑洛试驾新车,一路上吸引目光无数,她从车上下来,看到好友正望向远方,便问:“怎么了?”
岑洛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抱一只马尔济斯:“我好像看到珈南了。”
“看错了吧。”秦殊月耸肩,“周末人多,感觉他不爱来。”
岑洛走近再看,已经没了人影:“可能吧。”
陆珈南开车驶向山姆超市。
陈语意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软件。
“山姆要会员才能进,我在网上买一个会员码,这样我们两人都能进去。”
她每次都这么混进去。
卖家整天守候在山姆门口,等着带人进去。
再小众的需求都能发展成一个产业。如果你没钱买迪士尼的速通卡,到神秘的交易市场找代排,他将带着你插队,在你被骂的时候疯狂道歉。
陆珈南:“我有会员卡。”
“那你不早说。”陈语意撇嘴,“之前我给你家买东西都是自己在网上买的会员。”
陆珈南把车开进停车场:“等会给你办一张副卡。”
平时都是陈语意负责买菜,一张主卡能够给亲属开一张副卡。
陈语意觉得赚到了:“好啊。”
山姆像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顶到天花板,过道宽阔,所有商品的规格都比外面大,是为一个家庭准备的分量。
陆珈南推着购物车,听见陈语意的呼唤:“快看我!”
他回过头,她新奇地抱着一包和她人差不多高的薯片,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的举动吸引了几个路人的目光,陆珈南假装不认识她,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
陈语意追上他的脚步。
陆珈南逛得很随意,看到货架上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放进购物车,车内很快塞得半满。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购物车里的东西不增反减——陈语意幽灵般跟在他身后,看似安静乖巧,实际上他前脚买个新的东西,她后脚就往外拿。
陆珈南回头:“你干什么?”他以为她心疼钱的毛病又犯了,“不需要你付钱。”
“话是这么说,不是钱的问题啦。”陈语意理直气壮,“家里的洗手液不是有两瓶了吗?为什么还要买?还有纸巾。”
“你随随便便这么一拿,但我要考虑怎么做,能留存多久的问题,很麻烦的。”
她挑拣着购物车内的商品:“你看,牛肉,牛排,羊排,三文鱼,你买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她一脸严肃,“吃不完浪费了怎么办?”
“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我家。”
“哼哼,是不是很感动。”
“你是管家么?”
“那给我加工资吧。”
陆珈南要多买一份牛肉,陈语意非不让他买。
“吃不完的话,就让你带去喂小狗。”
“那可以。”陈语意立刻变脸,把牛肉塞进购物车,“你买吧。”
超市里有很多试吃,陆珈南不会为了那一点吃的去排队,但这是陈语意来山姆必做的事。
她乐此不疲,每经过一个试吃点都要去拿一份。
她指了指远处:“你不是要吃牛排吗?那里有。”
“我是要吃一份正常的晚餐。”陆珈南看了眼排成长龙的队伍,“而不是排半个小时只为了一小口肉。”
陈语意去拿试吃的时候,陆珈南不得不停下脚步,原本半小时能买完,硬生生逛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耐心逐渐消耗:“回去了。”
“我去尝一下那个柚子蛋糕!”陈语意举手保证,“最后一次。”
她贴心地给陆珈南也拿了一份。
尝试之后,她眼睛一亮:“很好吃。”
“喏,给你。”
陆珈南没兴趣:“不用。”
“真的很好吃。”
陈语意有个习惯,吃到美食一定要和人分享:“你尝尝,尝尝又不会怎么样。”
她抬起手,把蛋糕喂到他嘴边,陆珈南张口拒绝,她故技重施,直接往他唇里送。
绵密甜润的蛋糕,带着柚子清甜的奶油。
陈语意动作太过,手指直接触碰到了陆珈南嘴唇。
他下意识地把蛋糕吃进去的时候,抿了一下她的指尖。
意识到越界,她蓦地收回了手。
她用抱怨掩饰:“差点咬到我了。”
奶油在口腔融化,陆珈南瞥她一眼:“活该。”
**
嘻嘻长时间躲在洗衣机底下,只有夜半无人的时候才偷偷出来。
但藏了好几天,它意识到环境没有危险,偶尔也敢出来溜达。
陈语意蹲守已久,趁此时机逮住它:“被我抓到了吧你。”
此猫可以用八个字形容,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大部分时间里,嘻嘻维持着猫系的傲娇,对人爱答不理,但有可能会突然发疯,眼下陈语意触发了它的敏感机制,它挣脱她的手,开始敏捷狂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嘻嘻和圆圆在家也常追逐打闹,但陈语意家里多是塑料或者不锈钢制品,便宜又结实。
肇事猫飞快逃离犯罪现场,留下陈语意面对一地晶莹的玻璃碎片,陷入沉思。
“陆检”
陆珈南回她四个字:“照价赔偿。”
陈语意不得不认:“好吧,链接发我。”
她在手机上打开链接,惊呼道:“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怎么会这么贵,这是在演小时代吗?”
她开始狡辩:“你也看到了,杯子是猫打碎的,不是我。”
“动物造成损害,由饲养者承担侵权责任,你的网课没有教到么?”
他偶然见到过陈语意一边洗碗一边放视频,屏幕上蓝汪汪一片,是法考的网课。
“我最近没空学你们法律了。”陈语意说,“我在学英语。”
重启人生三件套:运动、读书、学英语。
如果以后她想要进更高级的西餐厅厨房,或者出国打工赚外汇,那还是英语更实用一些。
她求情:“就不能算了么?”
“人要承担后果。”陆珈南轻飘飘扔下一句,“我已经对你够宽容了。”
“”
晚上,陆珈南走进厨房,打开净水器接水。
陈语意飞奔过来:“陆检,我来帮你。”
温热的水倒入杯中,她放入茶叶,周到又体贴地把茶香满溢的水端到他唇边。
茶杯的边沿抵着他的唇,陆珈南隔着氤氲水雾看她:“我的手没有残废。”
陈语意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不至于。”
陆珈南抬手,从她的手里拿过茶杯。
“好喝吗?”
陈语意盯着他瞧。
这是她最常问也是真正关心的问题:好吃吗?好喝吗?味道怎么样?
陆珈南饮一口茶水:“还不错。”
茶汤清润,蕴含香气。
“那就好。”陈语意说,“这是顶级的西湖龙井,上万一斤,你喝了这杯茶,相当于我赔你杯子的钱了。”
陆珈南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在这儿等着我呢,怪不得有句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语意摇摇头:“我这明明是一分钱一分货。”
昂贵的茶叶是她从冯海那儿薅来的。可能人的好运气和坏运气会守恒,陈语意被林霏前男友恐吓之后,老板突然像被突然下了降头,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她叫去办公室,说她挺有成为大主播的潜质,他很看好,准备重点培养。
陈语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内心充满防备,面上假笑两声。
在陈语意去之前,冯海招待完一位贵客,拿出了珍藏的茶叶。她厚着脸皮问他讨要了一小撮,自己没喝,带了回来。
“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呢,全给你喝了。”陈语意卖乖,“你看,我一心想着你。”
“想着怎么敲我的竹杠么?”
“反正你已经喝了,交易完成。”
“在喝的时候我不知情。”陆珈南好整以暇,“交易不成立。”
陈语意回怼:“那你把你喝过的还给我呀。”
陆珈南懒得理:“我已经喝了,你想怎么还你?”
陈语意气鼓鼓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怎么喝的怎么还。”
他刚饮过茶,嘴唇微微湿润
她发现,这人唇形很好看。
陆珈南察觉她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唇:“胡搅蛮缠。”
他觉得陈语意一门心思要和他计较钱,没再理会,但也没再提赔偿,转身离开。
半夜,陈语意躺沙发上,翻了好几个身都睡不着,她睡得比陆珈南晚,起得比他早,悄悄解开束缚松口气,依然无效,她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她在客厅里光着脚来回走,以此方式消耗多余精力。
忽然间,陆珈南的房门打开。
陈语意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月色清冷幽微,在昏暗中,一切都模糊不清。
陆珈南开口:“你还不睡?”
陈语意讷讷:“我在锻炼,吵到你了吗?”
“没有。”他说,“临睡前想起有份文件要修改。”
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陆珈南很快修改完,从书房出来。
不经意看了她一眼:“早点睡。”
陈语意小声回:“你也是。”
房门缓缓关上。
天气逐渐暖和,她睡觉时只穿T恤短裤,布料柔软亲肤,贴合着她的身体。如果在光亮下,突兀变化的细节可能会暴露无遗。
好在是深夜。
陈语意转头进了厨房,摸到岛台上她的水杯,端起来饮尽。
淡淡的茶香提醒她,这是她给陆珈南泡的那杯茶。
冷茶流经灼热的唇腔。
陈语意蹙眉,打开手机,拍了拍凌凌七。
凌凌七秒回:难得,你最近不是挺早睡的吗?
陈语意敲字:我觉得我变得有点奇怪。
凌凌七:怎么?
Uno:不好形容。
凌凌七抽象角度提问:好的还是坏的?你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Uno正在输入中。
「坏的。」
「不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凌凌七:明天出来说吧, 我给你参谋参谋。
两人约在一家韩国烤肉店,餐桌上,陈语意将自己的烦恼简单说了一番。
“什么?你和男人同居了?”
烤肉店四面八方的人都看过来。
“你小声点!”
陈语意差点站起来去捂他的嘴。
“而且你什么理解能力,根本不是同居。”
五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凌凌七夹起一片包进生菜, 咔嚓咔嚓地进食:“那不然你怎么解释你住进男人家里的行为?”
他啧啧感叹:“一一, 你的心可真大啊。”
陈语意翻白眼:“我刚才不都和你说了前因后果吗?你聋了?”
“刚才我在和我的哈尼聊天, 没听清楚你讲的什么。”凌凌七致歉, “但你讲什么都不重要,我和你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所有的理由都只是搞奸情的借口。”
他讲述自身的经历:“上次吧,我和我一个男性朋友一起去看演唱会, 结束后他说已经太晚了,不如我们去开个房吧,我同意了。标间里我们各睡一张床, 我都以为那晚上都要这样过去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压到我的身上”
“停停停!”
陈语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再说下去我们要被赶出这家店了。”
“想什么呢, 小爷我把他揍了一顿。”凌凌七耸肩,“但是你懂了我的意思了吧。”
“但我的情况真和你不一样。”陈语意不得不解释, “我和他——不可能的。”
凌凌七一脸不相信, 他目前还不知道陈语意的雇主是哪位。
“要不然我去你家住?”
凌凌七关心地问:“他长得帅吗?有八块腹肌吗?”
陈语意点点头。
“那你还是住他家吧,反正怎么样你都不亏。”
凌凌七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Sorry啦,圆圆可会讨我妈欢心了,她现在对它爱得不行。”
“我妈现在满脑子都是催我结婚,要是她知道你是狗的主人,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绝对明天就把你我送入礼堂——除非你愿意和我凑合凑合?”
陈语意直接回答:“我不愿意。”
她把脆生生的蔬菜送进嘴里咀嚼,低头看手机。
冯海在小群里说他手上有二十个丽珠兰水光针的体验名额,有意者从速。
陈语意眼疾手快,立刻私聊冯海,抢到最后一个名额。
凌凌七问:“你要去做吗?我上个月做过,做完整张脸血肉模糊,肿得像猪头。”
陈语意:“当然做啊。冯海说再晚点这家机构都有可能倒闭了。”
“那可以。”
凌凌七赞同:“你不是说不想和人家睡吗?到时候你顶着一张猪脸,什么暧昧什么尴尬都消失了。”
陈语意觉得有一定道理,吃完午饭直接去往医美机构。
打完水光,整张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陈语意在直播间挂上请假通知,反正近期流量不好,挣不到几个钱。
但晚饭照样还能做。
回到陆珈南的家,她换了件宽松舒适的丑衣服,走进厨房。
他家厨房俨然成为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往锅中加水,呲地一声,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热油和水碰到一起会飞溅。
陈语意经验丰富,不代表她不怕痛,只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躲闪。
倒水的同一时刻,她往后倒退一步。
“哎哟!”
陈语意专心做饭,没注意到陆珈南经过她身后,这一退直接撞到他身上,还重重踩上了他的脚。
她的脸皱起来。
见她将要往旁边栽倒,陆珈南适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几滴热油飞溅到他脸上,陈语意由于侧身幸免于难。
场面一度混乱。
足背隐隐作痛,他扫她一眼:“我还没说痛,你叫什么?”
陈语意借他的力站定,艰难地转身:“我崴到脚了。”
她瞪着他:“你练过轻功啊,不声不响的。”
“是你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主理人。”陆珈南声音微凉,“我回来的时候还问了你今晚吃什么。”
家是他的家,但陈语意一旦进入厨房,仿佛身在她的主场。
“你有说话吗?”她完全没听到,“这么说我勉强负一半责任吧。”
陈语意注意到陆珈南的脸,溅到的地方会微微发红。
“你被油溅到了?”她提醒,“要冰敷,不然会起水泡。”
正好刚才外送点的新鲜食材配有冰袋,陈语意顺手拿了,递给他:“喏。”
陆珈南没接:“不用,麻烦。”
“听人劝,吃饱饭。”陈语意头头是道,“陆检,在厨房你应该听我的,我做过的饭可能比你办过的案子还多。”
他的手依然垂在身侧,陈语意看不得他这懒怠的劲儿,直接把冰袋贴他脸上。
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厨房里受伤。
陆珈南被冻得微微皱眉。
“忍忍,就几分钟。”
冰敷的时候也不能做别的,陆珈南沿着她方才的话往下开玩笑:“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听劝,就没饭吃了么。”
陈语意说的是俗语,没有想太多:“我哪敢饿着你。”她语调拖长,“真是少爷病,冰敷都要我帮你。”
冰袋贴在陆珈南的下颌,她看着他优越的脸,幸灾乐祸:“不会破相吧?幸好你不靠脸吃饭。”
陆珈南不紧不慢:“和你比起来,我的伤情算轻的。”
相貌是落在别人眼里的,自己又看不着。他不说,陈语意差点儿忘了。
近看,她的面颊又红又肿,有几处凝结着暗红血点,平日里还算是眉清目秀的一张脸,现下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很丑对吧?”
“肿。”陆珈南说,“有点像其他生物。”
他的视线随意地往旁边一落,流理台上摆着一盘肥瘦相间、晶莹剔透的猪脸肉。
“你”陈语意咬咬牙,“还想被踩一脚吗?”
她语带威胁,脚尖向前,轻踩住他的足尖。
想传达威胁之意,但踩上去的时候味道就变了。她的足趾触碰到他坚硬的骨骼。
女人的足部总与调情联系在一起。
陆珈南自然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暗昧的沉默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动。
陈语意把脚收回,没话找话,打破奇怪的氛围:“但没关系,在这里我也不靠脸吃饭。”
厨师靠手艺吃饭,长什么样不重要。
经过烟火热气的熏蒸,她的脸又开始火辣辣地疼,她轻嘶了声:“这项目真不是人做的。”
陆珈南本人不接触医美,但以前办过缺少医疗资质的机构出事故的案子,多少有点了解。
医疗美容,总是风险与痛苦并存。
他淡声问:“为了变美受罪有必要么?”
“变美倒是其次。”陈语意眨眼,“主要是这是我的黑心老板出钱。”
医美机构的院长欠冯海钱还不上来,以资抵债,给他换算成医美项目的额度。
冯海只有一张脸,做一百次热玛吉也做不过来,精明得要死的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装好人,把额度分发给底下的员工。
“两千多呢,我要是放弃,岂不是便宜了他?”
躺在手术床上,医生打一次她就惨叫一声,细密针头刺入皮肤,眼泪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流。
她目光坚定:“再痛我也要做。”
陈语意的角度永远与众不同,但又很符合自身的风格。
冰袋拿得久了,手指被冻得僵硬,陆珈南气息和皮肤的热度隐隐传来。
她的手指在冷热之间感知失衡。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陆珈南和流理台之间的窄小空间,进退维谷。
陆珈南微微低头,看着她红肿晶莹的脸:“为什么脸这么红?”
陈语意的脸确实很烫:“没有啊。”她觉得情有可原,“我都说了因为打水光针。”
她手持着冰袋,但他的手是自由的:“是么。”
陆珈南抬起手,食指轻挑起她的耳垂,缓慢低沉:“这里也打了针么?”
陈语意愣住。一阵酥酥麻麻的痒像水面的涟漪,由耳垂一圈圈扩散开。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垂,凉意尤为明显,潜入皮肤下,和身体温热流动的血液融在一起。
陆珈南垂下眸,陈语意发红的耳垂下,几丝凌乱碎发贴着颈侧的皮肤,黑白分明,像错乱落下的笔触。
陈语意今天的衣服丑得出奇,又顶着一张红肿的脸。
她那点避嫌的小心思在陆珈南眼里如同透明。
难道她认为自己扮丑前有多么漂亮么,漂亮到足够打动他?
陆珈南心觉可笑,但又觉得她别别扭扭的样子挺有意思,产生一点逗弄的心思。
而当他幽邃的目光停在她的耳垂。
绯红的,晶莹剔透,就像某种食物。适合被含咬,在齿间咬破,想必会给唇齿带来快乐的感觉。
这个瞬间很短暂,很快消逝。意识的收和放都由他自己掌控,一向自如。
陆珈南随后收回了手,从她手中接过冰袋,清淡含笑:“谢谢。”
他的掌心覆过她冰凉的手指,冷热断层的参差。
陈语意嗯了声:“不用。”
她有点懊恼,她又不是初入社会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差点着了他的道。
正常人对她现在这张脸应该不会生出其他念头吧。
或者说,他对她,她对他两条道上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往其他的方向偏斜。
抽油烟机运行着,静音的设定,只发出幽微的躁动。
烟气在往上飘的片刻就消失了。如同方才雾蒙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下班前, 陆珈南收到消息:「陆检,今晚我有事外出,饭菜提前给你做好哦。」
开车回家,在小区门外, 他望见陈语意乘着暮色出来, 走向路旁的一辆轿车。
她穿一件抹茶绿的卫衣, 颜色与初春的绿叶相似, 配直筒牛仔裤, 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随着在脑后轻晃。
她很少这样装扮,青春活泼,富有朝气。令人几乎忘记她也不过正常大学毕业的年纪。
长相斯文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陈语意停在他面前, 笑了笑:“春天来了,发情的季节,我就知道我们又该见面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几缕碎发垂落, 陈语意弯下腰,借着反光镜整理。
两天时间, 她的脸恢复得差不多,不得不承认医美效果显著, 她素着一张脸, 皮肤细腻透亮,泛着白净的光泽。
镜中,一辆熟悉的的车驶近,陈语意连忙回头,朝他挥手:“陆检。”
她走过去,轻敲车窗, 尽职尽责地提醒他:“饭菜我已经做好了,如果凉了的话微波炉热一下,中火一分钟就好,不要太久。”
陆珈南看她一眼:“你要出去?”
“对。”陈语意估算时间,“晚上可能回来比较晚,不用等”
她以前出门都习惯和林霏交代一声,免得她担心,但反应过来陆珈南又不会等她,默默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果然,他淡漠地表示知情,对她的行程安排并不关心。
*
陈语意深夜才回来,满身的疲惫,瘫倒在沙发上歇息。
十一点半,陆珈南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哑铃,他压低声音:“陈语意。”
陈语意的行李箱里包含着她生活所需的重要家当。
她没有在入住的第一天全部拿出来,物的冗余造成视觉干扰,陆珈南会意识到她是个侵占他生活空间的不速之客。
她每天只拿出来一点,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当陆珈南在净水器旁边发现她的发圈,家里已经很多地方都放着她的东西了。
陈语意听到他这么叫她全名,心知不妙,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奔向他:“怎么啦?”
“这是什么?”
她老老实实回答:“哑铃。”
陆珈南忍耐着脾气:“我眼睛没瞎。”
“我是问你,它为什么出现在地上?”
“我练完忘记收起来了。”
陆珈南皱眉:“你来我家借住为什么要带上哑铃?”
“因为我每天都要举铁。”
陈语意一般都在陆珈南不在场的时候练习,下午的时候急着出门,忘记收好了。
“你知不知道,厨师不是轻松动动手就可以做的,很多时候都是体力活。”
一餐饭从头到尾做下来,消耗的能量不亚于爬坡半小时。
她解释说明:“其实这属于我为工作做的准备,某种程度上也我是敬业的体现。”
陆珈南扫视了一圈环境:“你不觉得客厅变乱了么?”
陈语意接话:“是生活气息更浓郁了。”
狡辩在陆珈南这儿行不通:“正好阿姨请假,你这么敬业,麻烦把打扫卫生的工作也做了。”
陈语意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我会做的,保证给你家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提前声明:“但必须要说一声,仅限本周,以后我可不会干这些活儿。我是厨师,不是全职保姆,毕竟那是另一份价钱。”
“陆检您有需要的话,应该也给得起吧?”
“给得起,但不需要。”陆珈南平静地说,“我喜欢清净,并不想看到家里长时间有人晃来晃去。”
陈语意怀疑陆珈南在暗讽她:“是吗?那正好。你请我来做我都不做,当当副业得了,没有一点职业前景和上升空间。”
陆珈南微笑:“敢问陈小姐现在的主业有什么上升空间?”
“怎么没有?”陈语意逞强,“说不定哪天我就火了。”
陆珈南淡淡扫她一眼:“你么?”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尽在不言中。
陈语意咬牙:“少小看人了你。”
“那祝你早日实现。”
“借你吉言。”
陈语意也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为什么忽然带有淡淡的火药味,她走到他面前,板着脸说:“请让一让,我要收拾了。”
这么大的空间,她非要从他跟前过,陆珈南不理会,陈语意侧身,撞着他的肩膀走过去。
她弯下腰,慢吞吞地把沉重的哑铃挪到沙发底下。
陆珈南冷声提醒:“搬抬重物的时候不要弯腰。”
他也有锻炼的习惯,器械训练对动作标准要求很高,姿势稍有偏差,容易造成肌肉或者关节的损伤。
“知道了。”
陈语意稍微调整姿势。
她没钱请私教,全靠自学。
“但也没那么重。”陈语意直起身,“上次你说我细胳膊细腿,是在小看我好吗?”
陈语意挽起衣袖,展示肌肉。
她看着纤瘦,手臂一看便是练过的,线条非常紧致漂亮。
陆珈南注意到她手臂内侧的擦伤,淤痕粉中带紫,他看多了伤情鉴定,一眼便知道才形成不久:“你手怎么了?”
陈语意揉了揉伤处:“哦,今天和同伴一起去做TNR。”
TNR即诱捕、绝育、放归,目前国际上公认相对人道且有效的流浪猫管理方式。
“结果遇到一个偷猫贼,我们追了他一段路,最后把他按倒在地,缠斗了一会儿,可能那时候受伤的。”
偷猫贼先给了她朋友一拳,把人家的脸都给打伤了,后来爬起身直接弃车跑路。
此人身份不明,刚开始他们还束手无策,陈语意比较机灵,发现他贴在电动车上的收款码,得知他的身份,到派出所报案去了。
陆珈南目光停落:“所以你今晚上是去给猫做TNR?”
“对啊。”
陈语意举起手臂,肌肉鼓起:“不枉我锻炼这么久,”她晃晃拳头,“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给敌人以痛击。”
她表情自得,摆出一个健美广告海报的造型。
“看到了吗?”
她动作夸张,陆珈南看了几秒,不禁莞尔。
化腐朽为神奇是她在厨房展现出的能力,但这个女孩子本身也有点神奇。
在世俗体系下,她一无所有,不被承认,脆弱得像个肥皂泡。轻盈地飘飞,晶莹一层薄膜,覆盖着如梦似幻的光彩。但又一触即破,空气微不足道的波动都能摧毁这泡沫似的美梦。
她不缺制造的能力。
破了一个,她又再有另一个。
它们接连不断,笼罩着她平凡黯淡的生活。
陈语意放下手,皱皱鼻子,小声说:“笑什么。”
陆珈南回:“嗯,看到了。”
*
陆珈南给她的期限很快降临,陈语意故意不提起,以为他贵人事忙,未必能想起这回事。
她低估了陆珈南的记忆力,最忙的时候他手头同时压着七八个案子,每一个案子的证据细节他都记得清楚,从不混淆。
更何况,陈语意一个大活人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怎么可能会忘记这回事?
晚上,陆珈南靠在沙发上看书:“你找到新的房子了吗?”
陈语意指尖蘸水,在左右脸颊分别划了两道水痕:“你在赶我走吗?”
一般人多少说两句客套话,陆珈南看着她故作泫泪欲泣状,似笑非笑:“真聪明。”
“你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
“哼。”陈语意把脸上的水迹一抹,“我找到啦,还离你家不算很远,这样以后我过来也方便很多。”
她这几天把租房软件都快刷烂了,避开诈骗贴、二房东和黑心中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房子。
她笑意盈盈:“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我搬新家请你吃饭吧。”
陆珈南不为所动:“黄鼠狼给鸡拜年。”
“什么呀,我一直都很懂得感恩。”
陆珈南的视线原本在书上,闻言,抬眸看她。
陈语意眨眨眼,明明是平淡的一道视线,但她压力大到撑不住笑容,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脸。
——真的有人能在他的视线下抗住吗?如果她是嫌疑人,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自己交代了。
“条件呢?”
“没有条件啊,你载我回原来的地方拿点东西就行了。”
他识破:“陈语意,你是不想花钱请人搬家。”
“你怎么知道?”
他扫了眼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纸:“我看到你在算货拉拉的搬运费了。”
“哎呀,被发现了。”陈语意不装了,“请陆检送佛送到西可以吗,反正你后天放假,我都说了请你吃饭。”
“我不是每天都在吃你做的饭么。”陆珈南懒洋洋道,“已经腻了,不差这一餐。”
陈语意扁嘴:“好伤人啊你。”
陈语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总之,请佛容易送佛难,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你家沙发睡得也很舒服。”
陆珈南气定神闲,在沙发最右侧的位置看书。
一盏落地的台灯照亮他的身影,男人双腿交叠,目光沉静。
“很晚了,陆检你还不回房睡觉吗?”
“我要睡觉了。”陈语意说,“但你坐在我的床上,可不可以有点边界感?”
陆珈南也就占了一个身位,陈语意打开电视机,舒手探脚地做起睡前瑜伽,占据大半张沙发,做大幅度动作时不小心踢到他的腿。
越界的脚踝忽地被握住。
陆珈南可不会惯着她,不过轻轻施力,她整个人在沙发上被拖行一小段距离。
“你的床?”陆珈南问,“你觉得我们谁更没有边界感?”
陆珈南握着她骨感的脚踝,拇指按在她踝关节的凸起,制住她的动作。
他好整以暇:“哦,我好心的结果就是请了一尊无赖的大佛回来是么?”
“那就给陆检一个提示以后不要随便好心咯啊好痛!”
他的虎口收紧,陈语意的脚腕被勒疼——其实疼也有限,但她感觉整个人被收束在他掌心,颇有点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感觉。
陈语意吱哇乱叫,求饶得很快:“我错了!”
即使陈语意洗完澡不久,但按陆珈南平时的习惯,是不可能允许一个人的脚离他这么近。
他慢悠悠问:“错哪了?”
“我不应该以怨报德,陆检好心收留我,我却耍赖。”
陈语意超级怕痒,脚心暴露在他眼下,陆珈南压根没动她,她的脊背上像有一行蚂蚁爬过:“我一定改过自新!”
她的脚腕挣了挣,轻声软语:“放开我吧。”
陆珈南放开手:“没出息。”
陈语意把脚收了回去,盘在腿下:“说说都不行。”
共处一室的时间长了,确实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但既然陈语意已经找到了房子,很快走人,未来像从前一样,每天最多和陆珈南打个照面。
担心的事不会发生,陈语意心头轻松许多,才和他开起玩笑。
*
陈语意新租的房子坐落于新华路的一个老旧小区。
新华路位于徐汇与长宁的交界,同在梧桐区,离熙熙攘攘的武康路不远,但比起后者来没有那么多的游人,又美又静谧。
道路旁边立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盛夏时枝繁叶茂,形成绿色的穹顶,遮蔽烈日阳光,秋天时金黄落叶随风飘坠,铺满整条道路。
几十幢欧式花园别墅与老旧上海弄堂组成这片街区的景观。
但这片区域的房价不低,陆珈南本来奇怪,陈语意不像会舍得支付高昂租金。
而进到她的房子里,他才明白为什么。
天气晴好,陆珈南开车到楼下,差点撞上她邻居晾出来晒的棉被。
陈语意用她蹩脚的上海话打招呼:“嬢嬢,麻烦让让,我们搬东西。”
邻居不情不愿地起身把被子收了。
房子老旧破败,墙皮脱落,深红色的砖体裸露出来。
陆珈南往上走,楼梯间堪堪容纳得下他的身躯。
陈语意拧开门锁,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陆珈南微微俯身,走进她家。
与其说是一套单间,不如说是阁楼。老弄堂改建的房子,层高很低。
陆珈南勉强能站直,几乎要碰到房顶,狭小的空间,有强烈的逼仄感。
到了吃饭的时间,其他人家做饭的味道混杂着从窗口飘进来。
为了表示感谢,陈语意请他留下吃饭。
她还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会儿送给他,作为答谢。
“不用了。”
“还是要的,上门就是客。”
陆珈南淡淡开口:“你家这条件,也不是非请人来做客不可。”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日常情节,还有点不舍,明天可能会零点更新。
第28章
陈语意鼻子灵, 稍微嗅一下弥漫的空气就能品出味道:“诶,是红烧鱼,你想吃吗我可以明天做。”
好地段的房子果然不一样,这么简陋狭窄的地方也要收她三千五租金。
唯一的好处是有一个户外天台, 圆圆可以活动撒欢晒太阳, 她种一点蔬菜瓜果。
圆圆回到陈语意身边很开心, 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平淡无奇的黄色毛发在阳光下闪动着金光。
小狗根本分不清华丽还是简陋, 只要能和陈语意在一起探索新的地方它就很开心。
圆圆对陆珈南很好奇,他在打电话,它跑到他身边,热情地用湿鼻头拱他的手,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拍拍它的狗脑袋, 它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陈语意忙前忙后收拾半天,陆珈南偶尔给她搭把手,遇到重物需要搬搬抬抬, 她不声不响,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这位尊贵的客人。
陆珈南挑眉:“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是吧?”
“为人民服务嘛。”陈语意拍拍自己,“我不就是可爱的劳动人民吗?”
把家具各归其位, 眼看着屋子慢慢地整洁亮堂起来。
“好了。”她叉着腰喘气, “你坐一会吧,我去烧菜。”
陆珈南看她一眼:“出去吃吧。”
附近就有很多餐厅。
“这怎么行。”陈语意摇头,“说好了我亲自做的,不然怎么体现我的诚意。”
“而且,有点想要下雨了。”
天气变幻莫测,过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 转眼间阴云密布。
她推着陆珈南到小沙发坐下:“你就等着吧,我的客人。”
在狭小的空间里,厨房、客厅、卧室的区隔是陈语意硬生生划分出来的,在陆珈南看来,全挤在同一个地方。
陈语意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炒菜。
她在菜板上切切剁剁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洋葱的气味毫无延迟地传到他的鼻下,他不需要回头,都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菜、做到哪一步。
油烟味熏得陆珈南微微咳嗽。
“抱歉哦。”陈语意闭着气说,“这个油烟机不太灵光。”
当她利落地做好一桌子菜,窗外下起了雨。
陈语意做了一道她研究出新菜,春天最鲜嫩的笋,和豆腐咸蛋黄组合,她撑着下巴等待他的反馈:“怎么样?这是我独创的。”
陆珈南动筷。
味道层次丰富,口感上佳,不落俗套:“不错。”
陈语意自得地笑:“拿到外面的餐厅,推出‘融合创意菜’,分分钟卖888一份,所以你赚了。”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吃晚餐,也算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陆珈南吃得好好的,忽然间,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起初是一滴,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陈语意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额,中介和我说,我家屋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漏水。”
好巧不巧,漏雨的地方在陆珈南的正上方,她坐的位置幸免于难。
一想到陆珈南可能人生中第一回经历这种时刻,陈语意抿唇,想笑又不敢笑。
他冷下脸,闭着眼睛,忍无可忍地喊她的名字:“陈语意。”
“对不起嘛。”她连忙站起身,都来不及抽纸巾,直接用手给他擦。
陆珈南发现,陈语意一直以来都在用极好的态度掩饰冒犯的事实。
做完饭后她洗过手,手上是淡淡的桃子香气,柔和细致的指尖拭去水滴。
可能是她也不习惯,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放慢,她的手抚过去,他深湛的眉眼露出来,睫毛被雨水打湿,注视着她。
时间被泡柔软,仿佛有韧性,被拉得很长。
陈语意的指尖微微发烫,她收回手,转身逃遁:“我去拿把伞。”
餐桌是漏雨的重灾区,陆珈南放下筷子,陈语意转移阵地,去到了沙发。
窗外细雨霏霏、如烟似雾。
陈语意陪陆珈南坐在墨绿色的沙发上,撑起一柄透明雨伞,雨滴从屋顶啪地落下,再沿着伞面滑落。
他一直阴沉着脸:“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么?”
“还好啦。”
“明知道是漏水的房子还住进来?”
“便宜呀,比正常的房子便宜八百呢。”陈语意无辜地说,“只是刚好你今天来,只能算”
“算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算你倒霉。”
陆珈南冷笑:“遇上你的这些事,我确实倒霉。”
他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在手机上编辑文件,陈语意尽责地帮他撑伞,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偶尔滴几滴水。
室内积聚着潮湿气,过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
雨后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陈语意伸手出去,想看看雨停了没有。
一片浅绿的梧桐叶片飘到她的掌心。
“看。”
她转过身,眉目清新俏丽,旋转着叶柄向陆珈南展示:“春天到了。”
陆珈南原先感觉屋内闷得他都要受潮了,打开窗之后,新鲜沁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胸口的沉闷感减淡不少。
陆珈南不愿意再在她的破房子里久待,处理完事情,他起身离开。
“拜拜,陆检。”
陈语意热情相送,说着客套话:“下次再来哦。”
他薄唇微抿:“你觉得我还会再来?”
“生命在于体验嘛。”陈语意巧舌如簧,“你不觉得很特别吗?”
甚至有人特意花钱购买坐在雷暴雨下的泳池里的体验呢。
“特别糟糕么?”
“好啦好啦,礼物给你作为感谢和补偿。”
陈语意敷衍地说,临别前把礼物塞进他的手里。
她已经迫不及待送走这位难伺候得要死的客人,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缝,她的脑袋从缝里挤出去:“我就不送你了啊,再见。”
陆珈南回眸,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探头出来,一人一狗,两个脑袋两双眼睛,目送着他走下楼梯。
陆珈南开车回了家。
陈语意已经把他的家复原回干净整洁的模样,收好了所有自己的东西,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行李箱放在沙发旁。
他打开陈语意的礼物,是一只小型宠物机器人,和她家的小狗还有点像,圆滚滚的眼睛,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他给她发信息:你的行李。
陈语意回复:我晚上过去拿,然后——
她提出不情之请:再让我住两天吧
雨持续在下,这样也不是办法,她请工人来补漏水层,完工需要一点时间。
她只好再在陆珈南家多待一会儿。
*
自从来陆珈南家借住,陈语意的开播时间逐渐提前到了晚上的八点半。
周一晚上,开播前十五分钟,她收到主播小霓的语音消息:“呜呜,一一姐,怎么办”
小霓和她同在一个MCN公司,年纪比她更小,家里条件极差,当初孤身前往杭州找工作,没有拒绝冯海量身定制的计划。走性感风格,逐渐有了点名气和资本。
最近合约期满,她将要解脱的关口,发生了一桩意外。
小霓在直播间的言论被人剪辑拼贴,画面里她笑着说出一连串针对残疾人群体的侮辱性言论,她因此受到了大规模的网暴,身份证和家庭住址都被挂了出来。
小霓很崩溃:“我根本没说那些话,是断章取义,当天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但没有人出来为我作证。”
陈语意问:“当天直播没有完整录屏吗?”
小霓:“我没有,运营应该有存档,但他们说要先问过冯海”
陈语意直接去找了冯海,但他直截了当地说不给。
陈语意劝说:“冯总,小霓也为你赚了不少钱吧,你是老板,这点情分总要讲吧。”
冯海:“你知道小霓都要解约了,和我都没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帮她?”
“”
陈语意被资本家的嘴脸气得咬牙,但她人微言轻,暂时劝不动冯海,只能另想办法。
今天陆珈南加班晚归,八点半,她独自在家,像往日一样,坐在沙发前,架起一台手机、一盏补光灯开播。
工人师傅通知她防水层已完工,这应该是她留在他家的最后一晚。
随机和其他女主播连线,输掉了一场PK赛,她等待着对方提出惩罚。
对面女主播把第三个人拉入直播间:“这样吧,惩罚就是你给我的大哥表白,隔空KISS,意思意思。”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丑得出奇的男人脸。
对面抿嘴一笑:“哥,这是我给你谋的福利哦,喜欢吗?”
“小妹妹挺水灵的,我喜欢。”男人笑呵呵地看着陈语意,“咱们现在开始吧?”
“我连台词都给你准备好了。”
对方在公屏上发了一段文字。
直播间的PK赛有时候像一场具有互动性的舞台剧。主播是戏台上的角色,观众投出的金钱决定着剧目的走向。
一个人或开放或内敛,或得意或难堪,或风光或落魄,都是一种戏剧化。
在这场比赛中,大哥帮助对面主播赢下比赛,主播回馈给他得到美女表白与亲吻的福利,观众在台下津津乐道看戏,三方都是赢家。
只有陈语意一个输家。
陈语意硬挤出笑容,面对屏幕,干巴巴地念出文字:“见到你的第一秒,我就对你一见倾心,为你的风貌所倾倒”
大哥露出陶醉的表情。
“那个,山高水长,情深意切,今晚我的心,就跟我的败局一样,彻底输给你了。”
陈语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珈南的车缓慢驶入地下,灯光感应,层层亮起。
停稳之后,放在中控台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垂眸。
上回刘主任借他的手机做数据,下载回这个直播软件。
软件给他推送了一条开播的消息。
陆珈南熄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随手划开消息弹窗,进入陈语意的直播间。
屏幕上,陈语意的直播背景很熟悉,是他家的沙发,她似乎在执行惩罚。
他戴着单侧耳机,走入电梯,步调不疾不徐。
听到她甜腻又空洞的嗓音,对着直播间内的某个男人表白。
“叮”一声,电梯门他面前缓缓开启,他迈步走进去。
“好了,我说完了。”
好不容易念完恶心的表白词,陈语意端起水杯,喝了口柠檬薄荷水,洗去语言带来的黏腻感。
观众疯狂起哄:“表白完了,还有接吻呢!赶紧亲一个!”
陈语意表情难看,像吞了只苍蝇。
大哥装作善解人意地说:“这么为难你吗?要不这样,你也不是非亲我不可,你身边有谁都可以。”
“我身边没人。”
陈语意在之前已经表明了自己单身,独自在家。
他假惺惺道:“要不你下楼,随便从街上抓个路人亲也行啊。”
其实对方根本没给陈语意留下余地,只不过推着她在两种社会性死亡的困境里做选择。
比起直接找来一个路人亲吻,显然还是和他隔空亲一下更容易。
“仔细想想还是和我比较好吧。”大哥笑,“那就来吧,让我高兴了还能给你也送点礼物呢。”
他的脸凑到镜头前,厚厚的嘴唇嘟了上去。
反正是假的。
陈语意深深呼吸,眼一闭,心一横。
因为闭眼而且戴着耳机,她没有注意到家门被打开了,一道身影沉缓走向她。
明亮的灯光晒着她,像曝露在太阳下一样,连闭上眼睛也躲不开,只能够忍耐。
陈语意正要亲上去的瞬间,朦胧的视野一暗。
如同日食,庞大的阴影,遮蔽住灯具明晃晃照在她脸上的光。
镜头被按下,视角直往下坠,垂到桌面上,窥视光影变化。
她的脸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抬起来。
在等待着虚拟的厄运降临的时候,
一个真实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陆珈南先是看到镜头里的她, 然后走向现实中的她。
虚拟和真实之间的那幕墙被打破。
陈语意完全懵住,就像在马路上遇到一辆朝自己疾驰过来的车,受惊的同时不能做出反应,屏息等待着时间过去。
区别只在于此刻占据她内心的不是恐惧和排斥。
直播界面上, 她的手被他压在桌面上, 这个吻发生时,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随后又被他的掌心按住。
显然对面主播也愣住了:“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这是谁——”
耳机里的声音纷乱嘈杂, 但逐渐变得遥远,最后悄无声息。
陆珈南俯身,单手捧着她的脸,吻她柔软的嘴唇。
双唇无意识张开,舌尖被他在唇间轻轻抿了一下。
她心脏狂跳, 他没有再深入,慢慢放开了她。
直播声音骤然停止,因为对面的主播今天穿了件深V领, 本场直播涉嫌低俗被封禁,倒省去了陈语意再去解释的功夫。
她不知道再怎么心如止水地回到直播间, 她呈现在镜头下又是什么样子。
但面前这人的目光并没有更好面对。
她此时此刻的样子全落在他眼里。
明明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她的唇色却红得艳丽, 像被他吻了很久。
陈语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干什么?”
陆珈南拇指微动, 指腹轻轻擦拭过她发红的唇,落下手,退开一点距离:“你说呢?”
陈语意想了想:“你,在帮我完成惩罚。”
陆珈南看着她:“你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它是你唯一可以接受的理由?”
陈语意陷入沉默,她几乎被他看穿。
“如果很难回答, 我可以换一个问题,”陆珈南声音低沉,“会觉得讨厌么?”
陈语意咬唇:“如果我说讨厌,你会怎么样?”
“我会道歉。”他平静道,“然后不再犯。”
陈语意半信半疑,耳根发烫,她轻声说:“不会。”
“但我也没有喜欢的意思,就是无感。”她很快解释,“是你,总比对面那个人好,只是这个原因。”
“勉强算你帮了我,对吧?”
她的眼神清亮明净,浅浅的一汪水。
“嗯。”
他似笑非笑,没有再点破:“这段时间不一直是这样么——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是我在帮你。”
“我知道,感恩的心。”
陈语意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喝光剩下大半杯水。
陆珈南起身离开,扫了她一眼:“你很渴么?”
“对啊。”陈语意捧着水杯,“直播说的话太多了。”
陆珈南淡淡留下一句:“你只播了不到半小时。”
“”
他转身回房,除了中途出来拿了一次食物,其他时间没有再出现。
陈语意独占着客厅的空间。
陆珈南经过沙发时,她有点僵硬,听见厨房里冰箱开关的动静。
夜阑人静,陈语意调动轻松的语气,同往常无异:“晚安陆检。”
陆珈南回:“晚安。”
她和运营解释了直播的小事故,没过多久,冯海主动来询问她:“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那是我朋友帮我解围。”
“以后给你的直播间配个管理员吧。”
陈语意只是个小主播,何曾有过这种待遇,心生警惕:“冯总,你有话直说吧,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我之前不是说看好你吗,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你的确不错,以后公司会多给你一些资源。”
冯海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你也不用怎么报答我,过两天陪我去见一个客户就行,他看过你的直播,很欣赏你。”
欣赏只是美化过的说法。
陈语意撇嘴,难怪冯海最近表现得像被下了降头,原来是另有所图。
“怎么样?”
“真不巧,过两天我有事呢,再说吧冯总。”陈语意把话题扯开,“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陈语意熄灭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强行闭上眼睛,身体却一直处在紧张状态,运动手环提醒她心率异常。
陆珈南是临时起意在戏弄她吗?还是朝夕相处久了,荷尔蒙作祟,真的对她产生了一点兴致?
她不愿再想,起来去阳台做了会儿运动,再游荡到厨房。
中央岛台放着一瓶牛奶。
这是平时她习惯给陆珈南留餐的位置。他给她留下什么还是第一回。
陈语意轻轻触摸瓶身,水珠滚落,牛奶已经在室温下放了一段时间,温度没有那么凉,可以直接喝。
灯光昏暗,视物不清晰,陈语意的指尖下滑,触摸到小小一个东西。
锡箔纸的声音很轻很细,有点脆,像薄薄的金属片相互摩擦,在深夜的厨房里显得清晰。
陈语意拿起来,小小一颗褪黑素,装在锡箔包装里。
她从鼻腔里轻哼了声,陆珈南就算准了她晚上会难以入眠,然后走到这里吗?
同一块锡箔里装着两颗褪黑素,一颗完整地留给她,另一颗药格是空的,已经被人拆走了。
陈语意立刻读懂了隐藏的意思,他会先于她入睡,她独自一个人留宿他家,半夜不需要感到不安。
陆珈南展示出非常克制和绅士的风度,他在向她表明,他已经退回了界限之内。
陈语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牛奶瓶贴在脸颊,平息热意,随后吞下那颗褪黑素。
重回沙发平躺,不稳定的心跳逐渐回落,安然入睡。
*
陆珈南第二天起床,等待他的是一份温热的早餐,陈语意已经提着她的行李离开。
回到原点,她每天来一个小时,做晚饭就离开。
沙发也从她的床恢复本身的功能。
晚上,陆珈南坐在沙发上看书,脚底似乎踩到什么,弯腰,拾起一本掉落在沙发底的笔记本。
因为被多次翻阅,笔记的页面自然微张。
笔记写着每周的菜谱,有几道是她谙熟于心的拿手菜,只写了菜名,有几道是她想要尝试做的新菜,详细写了重要步骤。
往后的页面则写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她最近在学英语。
为了督促自己,陈语意狠下心,直接给自己报名了半年后的考试,收到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她心疼不已:“怎么会这么贵?”
原本她还犹豫,这下好了,自绝后路,昂贵的报名费不能打水漂,她硬着头皮也要学下去。
陈语意上学不多,家乡小城更是教育资源匮乏,她除了知道一些简单的单词和语法,其他的都要恶补。
切菜做饭的时候,她就支一本单词书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嘴里念念有词。要是落在旁人眼里,宛如中邪。
不说别人,她可能都觉得自己中邪了,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凭什么相信自己能考出成绩?
平时她在厨房都很从容,因为一心二用,偶尔有些手忙脚乱,在做爆炒腰花的时候,单词书支撑不稳向前倾,直接跌进了锅里。
一阵白烟腾起,陈语意叫出声。
彼时,陆珈南闻声走进墨香混合着油烟味弥漫的厨房。
他把脏兮兮的单词书从锅里拯救出来,皱眉问:“你在做什么,爆炒英文?”
“我在做饭啊。”
“你做饭照着单词书做?上面有菜谱么?”
“你以为我是你啊,厨房杀手。”陈语意哼了声,“我做饭才不用菜谱,一切都在我心中。”
“不这样的话,我基础这么差,怎么可能通过?”她夺回油腻的单词书,“可恶,我新买的。”
据说学语言最好的方式之一是让它融入日常,陈语意会根据每天的生活,写英文日记。
按照时间地点事件三要素,记录她今天去了哪里、买了什么菜、和猫冷战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词汇和短句,全都是记事。
最新页罕见地出现一个复杂词汇,描述心情而非事件。
她只写了一句话:
I was overwhelmed.
overwhelm,淹没、压倒、使无法承受。
当感受超出一个人的承载能力,过满溢出。
日期是他们初次接吻那天。
作者有话说:
等待内容再过两三章,会伴随一些冲突,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
第30章
下班时, 陆珈南临时收到姑姑陆宛的消息,陪她一起出席某个饭局,秦殊月也在。
除他们以外,餐桌上清一色金融行业的人物, 推杯换盏, 陆珈南要开车, 手边只摆着一杯清水, 婉拒酒精, 他人也不再敢来劝。
陆珈南在这类场合表现得体,游刃有余,秦殊月侧目,知道他其实已经有点不耐烦。
陆珈南向来不喜欢应酬,工作之后直接以职业性质敏感为由, 一概拒绝。
某个民间流行的说法,最赚钱的方式都藏在刑法中,这在金融领域体现得尤为明显。往前倒推几年, 市场最热的时候,所谓的金融大佬聚餐, 一张圆桌坐十个人,能凑出三十张身份证。
席上有一位青年才俊, 正在和秦殊月合作同一个项目。
用餐途中, 她借故离席,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座位。
陆宛关心小辈:“殊月,我看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不用担心她。”陆珈南淡淡,“她已经吃过了。”
陆宛不明所以:“是吗,可能是我没注意。”
秦殊月假笑着:“是的。”侧身向陆珈南,压低声音问他, “你什么意思。”
陆珈南扫她一眼:“口红花了。”他语气散漫,“偷吃不知道擦嘴么?”
秦殊月心头一凛,背过身去,取出粉饼和口红补妆,但小小的镜面中,她的妆容完好无暇。
秦殊月听见陆珈南轻轻嗤笑的声音,很快明白过来。
人家是专业的,这不是在让她不打自招么。
她合上粉饼:“你要保守秘密。”
“放心,我不感兴趣。”
男女之间的事,来来回回了无新意,陆珈南不关心他们的奸情,只当成无聊饭局间插播的一条小剧场看:“而且你的秘密时效性太强,不用我透露,可能过段时间又分了。”
秦殊月瞪他一眼,饮水平息内心火气。
秦殊月住在前滩,陆珈南送陆宛,顺道带上她。
陆宛坐在副驾,秦殊月坐后排,忽然想起来:“咦,老师给我的书是不是在你那儿?”
她和陆珈南是同一个导师,老人家在金融刑法领域很有建树,近期新出版了一本学术著作,送给他们,颇为有心,还分别写了寄语。
前段时间师门聚餐,秦殊月在出差,她的那一本陆珈南代拿了。
“在我家。”
“那正好我去取吧。”
反正餐厅距离他家不远,陆珈南开车回家,陆宛留在车上休息,秦殊月跟着他回去取。
两人并肩而行,说起某个反洗钱合规的新要求。他在很多问题上都有独到见解,她比较愿意和他聊专业话题。
逐渐下起夜雨。
秦殊月停在大堂前:“我在楼下等你吧。”
“嗯。”
陆珈南和秦殊月站在大堂正前方,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个人,像月下一抹影子,正要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流过去。
陈语意抬手往头顶一挡,正要冲入雨幕,听见一道微凉的声音:“陈语意。”
陈语意今天已经到了他家,临时收到他有应酬的消息。她借用他家烤箱做烘焙,逗留到九点。
下楼时看到陆珈南和一位美丽佳人走在一起,她准备暗自离开,怎知被他发觉,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陈语意不情不愿地走过去:“陆检。”
陆珈南见她刚才一副假装没看见他的样子:“回家?”
“对啊。”她语气一般,“不然我能去哪?”
“下雨你没看到?”
她不屑:“这有什么。”
秦殊月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她和陆珈南间的对话简单自然、有来有回:“这位是”
陆珈南简单做介绍:“我家的,”在语词的微妙空隙间,陈语意的目光与他轻轻碰撞,“厨师。”
秦殊月笑了:“少爷,我以为你独居能自己动手呢,怎么还需要专门请私家厨师的呀?”
“原来是觉得不需要。”陆珈南淡声说,“现在有点改变。”
秦殊月微讶,她朝陈语意友好地笑笑:“小姑娘你的手艺这么好吗,都能让这人改观了?”
“秦律师你好。”陈语意趁机递上名片,拓展业务,“我的厨艺不错的,有需要可以找我哦。”
秦殊月收下:“好的。”
陈语意转向陆珈南:“还有事吗?没有我走了。”
陆珈南望一眼秦殊月,她忽然想到:“我有伞,可以借你。”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精巧的折叠伞。
“谢谢你,秦律师。”
陈语意道谢。
秦殊月望着陈语意离开的背影:“我觉得她有一点眼熟”
陆珈南回:“她另外一份工作是娱乐主播。”
可能秦殊月见过她的直播。
“不,好像是我工作的时候见过。”
秦殊月有点头晕:“最近熬夜比较多,记忆力有问题。”她脑子里的印象清晰又模糊,“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秦殊月的话模棱两可,陆珈南也没有放在心上。
秦殊月下车后,陆宛忽然说:“听说洛洛带男朋友回去见家长了,挺好一个女孩子,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她又问,“珈南,你觉得殊月怎么样?”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陆珈南想都不需要想,“我没有这种舍生就义的精神。”
陆宛狠拍一下他的肩膀:“人家哪有你说的这么差?”
“虽然我确实对她无感,但和她本人无关。”陆珈南淡道,“我指的是您期待我结婚生子这件事。”
陆宛拿他没办法:“你这说法和现在倡导的价值观不符吧。”她笑问,“难道你在工作中遇到人家小情侣小夫妻也这么说?”
“我遇不到。”陆珈南很轻松地开玩笑,“能送到我这里来的都是半只脚踏进监狱里的嫌疑人。”
刑检是检察院内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的部门,但陆珈南实在很难想象,自己如果去了法院的民庭,每天面对那些鸡飞狗跳家长里短的事情。
现在的观念是劝和不劝分,要让他像老娘舅一样诉前调解那些离婚夫妻,告诉他们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他大概会反胃。
陆宛叹息:“我是在为你的终身幸福着想,人的一生,总归要结婚生子。”
“您对幸福的理解未免过于贫乏了。”陆珈南说,“如果只有结婚生子才能实现幸福,那这样的人生好像也不值得过。”
陆宛噎住:“算了,说不过你。”
夜晚,陈语意结束了今天的直播,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圆圆四处探索,把秦殊月借给她的伞叼了过来。
陈语意从狗嘴中夺下伞:“圆圆,不要乱咬,这是人家的伞,弄坏了要赔很多钱。”
圆圆被教训了还咧着嘴笑,陈语意把玩具球塞它嘴里:“你玩这个吧。”
短暂会面,秦殊月给她留下美丽成熟的深刻印象,晴雨伞做工精致,伞面印着迪奥的花纹。
她把下巴搁在膝头,正神游天外,手机铃声把她拽回现实。
电话中,凌凌七着急地说:“我们联系不上小霓,去她家发现她自残了,现在送她去医院!”
陈语意惊得站起来,披一件外套,抓住钥匙和身份证出了门。
网络暴力对一个人的伤害很大,舆论愈演愈烈,关于小霓卖身的谣言满天飞,甚至有人打电话给她父母质问:“你知道你的女儿在外面卖吗?”
小霓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万幸的是送医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陈语意连夜赶去了杭州,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在高铁上,她和冯海沟通,他依然不松口:“她只是在卖惨博同情,装样子罢了。”
“冯总,你没必要这么为难她吧。”
“好笑了,又不是我网暴的她。”冯海说,“我讨厌这种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蠢货。”
他话锋一转:“我喜欢聪明的人,我更愿意捧聪明人,我会帮助她们,给她们机会,就看她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陈语意听明白他的暗示:“这样吧,冯总,明天你不是要见客户吗,我陪你去,你把完整录屏给我,可以吗?”
“可以。”
冯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下了高铁,陈语意乘地铁去盒马买菜,再去往陆珈南家。
她正在烧菜,冯海把客户的资料发过来,包括基本信息、兴趣爱好。
冯海把客户的爱好调查得很详尽,除了钓鱼、高尔夫这类常规的,连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都写明白了。
冯海:“把这些资料都记清楚了,到时候投其所好。”他说,“赵总会在上海待一个星期,需要一个伴游,相信你可以胜任,放心,报酬少不了你的,一个星期十万。”
冯海在给陈语意灌迷魂汤,她同样反过来迷惑他,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哇,十万,好多——冯总你对我真好。”
“那是。”冯海哼笑,“我是在给你机会,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聪明点抓住它,明白吗?”
“明白了,我会好好把握的。”
陈语意人在厨房,冯海发来的消息她用语音转文字,但他口音太重,有几句话翻译不出来。
她谨慎地回头看,客厅空空荡荡,陆珈南应该在书房。
陈语意降低音量,点击语音播放。
奇怪的是,她点了好几条都没有听到声音。
难道是手机坏了?
陈语意想着晚点拿去修理,走向陆珈南的书房,准备叫他吃饭。
推开书房的门,她看到自己送给他的机器小狗放在书桌的一角。
机器狗的眼睛亮着,显示在开机状态。
陈语意想起来,在送给陆珈南之前她调试过,连接上自己的手机。
有可能刚才是她的蓝牙自动连接,和冯海的语音通过机械小狗播放出来。
她微愣,和陆珈南四目相对。
他开口:“这是你说过的黑心老板么,你知道十万一周的伴游是什么意思么?”
隔着一张宽阔的书桌,像隔着一片海。
陈语意僵硬片刻,挺直脊背:“是,这是我的黑心老板,但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他给我足够多好处就行。”
“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想解释,反而走向误解的更深处,“但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不可以吗?”
检察官的目光带有锐利的审视。
陈语意顶着压力,抿唇:“我来是叫你吃饭。”
陆珈南看了她几秒钟,站起身。
陈语意立在门边,他走出房间,与她擦肩而过:“当然可以。”他冷冷道,“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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