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过后, 全面复工。
情人节是衔接在春节假期身后的一条粉红色尾巴。
陈语意密切关注每个季节的食材,偶尔会在朋友圈售卖她做的食物。
最经典是卤牛肉,广受健身减脂人群欢迎,其他则因时制宜——春天有青团, 端午有粽子, 秋天有桂花饼, 冬天有腊味。
节日于其他人是为了庆祝, 于她而言是一个商机。
情人节在即, 她提前一周在朋友圈发布广告:?情人节特供?
手工巧克力、曲奇饼、马卡龙预订
附上她以前做过的甜点图片。
因为样式精美,价格适中,还真吸引到不少的顾客。
订单有了,她寻思着要买一整套工具。
在陆珈南家做完晚饭,她盯上了厨房的崭新烤箱。
“你怎么还没走?”
陆珈南坐下来吃饭的时候, 瞥见陈语意的身影仍在,随口一问。
她信奉时间等于金钱,每次做完饭收拾好, 火急火燎就走了,如同赶场, 一秒钟都不多待。
陈语意站在餐桌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饭, 声东击西:“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猪蹄炖得软烂, 浸泡在汤汁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但陆珈南知道她不是真心问这个,眼皮也不抬:“有事说事。”
陈语意刚想开口,他又说:“坐下说。”
有个人站在旁边盯着他吃饭,他会消化不良。
陈语意拉开椅子坐下, :“陆检,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她的双臂叠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情人节快到了,我想做点巧克力、曲奇饼送人,能不能借你家厨房一用。”
陆珈南问:“你家里不能做?”
“我家有只大馋狗,我怕它偷吃巧克力被毒死了。”陈语意很烦恼,“而且我家没有烤箱。”
“请放心,我用完以后会收拾好的,保证它跟新的一样。”
反正家里的烤箱平时也是闲置,陆珈南无所谓:“随你。”
“太好了!”陈语意目的达成,“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品尝的。”
陆珈南以为她只是借用一会儿,不料她的工程还颇为盛大。
他每天踏入家门,起初是闻到可可豆的苦涩醇香,后来味道里混入甜丝丝的牛奶香气,又或者是朗姆酒或白兰地的酒味。
“大功告成!”
陈语意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脱模,装入礼盒,拍照发送。
她沉浸在成功的沾沾自喜中,一转身,见到陆珈南就在身后,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陆珈南轻倚在门边,淡淡闲散的样子。
他看着她叠起来小山这么高的礼盒:“你这是要送人,还是批发?”
陈语意巧言令色:“我总要赚一点手工费嘛。”
“非友情提醒,”陆珈南说,“没有经营执照,售卖食品,要是出了事,一告一个准。”
陈语意眨眨眼,企图蒙混过关:“我虚心请教,如果我被告了,那把厨房借给我的陆检您也算帮助犯吗?”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恩将仇报的本事。”陆珈南轻笑道,“你自己的事,不会牵涉到我。”
离厨房近了,巧克力又苦又甜的香气,一丝一缕,直往他的鼻腔里钻。
烤箱里烘烤着曲奇,黄油与焦糖的香味漫出来。
“我开玩笑的,就算真的有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把你供出来。”
“我当然会以德报德啦,为了感激你,第一颗给你试吃。”
陈语意献宝似的,精美的巧克力放在瓷盘中,双手奉上。
陆珈南垂眸,但见巧克力被做成了爱心形状:“我不爱吃巧克力。”
“好吧。”
连尝一口的面子都不给,陈语意只好收回去。
她于是心安理得:反正报答她给了,是他自己不要。
正好来了通电话,陆珈南接起。
十四号是周末,对方问他是否有空,有场小型研讨会想邀请他出席。
陆珈南婉拒:“我那天有事。”
陈语意做的量超过预订数,她听见陆珈南在讲电话,明亮的眸子转了转,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陆检,你知道情人节就是后天吧?”
“所以呢?”
她捧着一盒巧克力:“我做的巧克力很好吃的,就算你不爱吃,考虑买一盒送人吗?”
陆珈南轻轻扬眉:“推销到我这里来了?我看起来像是你的目标客户吗?”
陈语意点头:“情人节那天你总有约会吧——相信我,女孩子会喜欢巧克力的。”
陆珈南反问:“你这么确定么?”
“当然了。”
陈语意非常肯定。
上海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她见过许多只能算长得还过得去的男生,约会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可想而知,陆珈南这个级别不可能有空窗期。
“让你失望了,情人节我要加班。”
陆珈南把盒子推回去,拒绝了她的推销。
“真的不试试吗?看在你是老客户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折。”
陈语意眼巴巴地看着他,陆珈南不免怀疑她家的狗也是这么看她的:“你这执着的劲儿和保险销售有得比。”
见她不死心,陆珈南指尖点着巧克力盒:“既然你说要感谢我,不如送我一盒。”
“那不太好吧。”陈语意立刻收回来,“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她一副小气吧啦的样子,陆珈南都有点好笑了,他本来就是故意逗她:“我就知道,吝啬鬼。”
陆珈南转身离去:“卖不出去的巧克力你自己留着吃吧。”
“才没有卖不出去,供不应求好吗?”陈语意在他身后哼了声,“等以后我有钱了就大方给你看。”
***
公安年底清案,把一批案子集中移送检察院,年后审限集中到期。
情人节当天,陆珈南在检察院加班,过得无波无澜。
根据经验,今天过后,手上某类犯罪的案件量会激增,毕竟借节日之名,行骚扰侵犯之实的人不在少数。
陈语意今天请假,他无意过问原因,直接同意了。
到晚上,她又发来消息:“陆检,我那天看你冰箱里冻着的牛肉要过期了,你还要吗,不要的话给我带回家吧。”
“可以。”
“那我等会过去拿,在你家楼下等你。”
晚上下班,回到小区,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陈语意原本在长椅上坐着等他,一位高挑的大美女经过面前,带起一阵香风。
夜深,人声寂寂。
美女打着电话,和对面吵得激烈:“想给我送礼物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我缺你这一份?”
陈语意一时好奇,正要跟上去,陆珈南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要干什么?”
陈语意连忙转身:“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差点破坏了我的计划。 ”
陆珈南嘲讽她:“你的跟踪尾随计划?”
陈语意摆摆手:“你不懂。”
她不想和他这种生活无忧的精英人士解释。
大美女拿着手机,一路走一路吵,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清脆。
她的音调逐渐高昂:“你赶紧滚吧,分手!以为我老娘稀罕?”
最后,她挂断电话,把手里的某样东西泄愤般扔了出去。
一枚精巧的小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落入草坪中。
美女潇洒地扬长而去。
陈语意无暇顾及陆珈南,来到草坪,蹲下来翻找。
她的手拨开幽暗青葱的草丝,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迹。
“奇怪。”她小声嘟囔,“我明明看到就在这里的。”
陆珈南静静地看着她忙碌:“原来你在等这个。”
她振振有词:“在游戏里这叫捡漏,也是一种生存策略。”
陈语意摸索半天,终于触及一枚硬物:“找到了!”
双指捏着沾上露水的戒指,兴奋地举起来,向他炫耀展示。
“哈哈,月亮悬挂在天上,六便士在脚下闪闪发光。”
钻石折射光线,散发出晶亮的光芒。
陆珈南嘴唇微动,但在他说话前,她飞快抢白:“我知道,这是抛弃物不是遗失物,我捡到属于有权占有,完全地正当合法!”她有点得意,“这下你总没话好说了吧。”
陈语意因为不懂法吃过不少亏,比如糊里糊涂地和MCN公司签合同。
自从来了陆珈南家工作,她开始恶补法律知识,平时有事没事开着免费的网课当背景音。
陈语意学东西快,什么都愿意学,七七八八的技能会得不少。在咖啡店打工,旁观几天就能自己上手做出漂亮的拉花。
遇到不会的,第一反应不是绕开,是想办法学会。
她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所以在其他方面弥补——技多不压身,每多会一样,心里就多一点底气。
她说得头头是道,为了占便宜,看来是有下点功夫。”
“我有要说你吗?”陆珈南不屑一顾,“浪费唇舌。”
“我这叫资源的有效利用,反正人家扔了也是扔了,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比如贫穷的我。”
陆珈南轻笑:“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捡垃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陈语意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这么昂贵的垃圾吗?”
陈语意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细致擦拭戒指上的尘土,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把戒指卖掉以后给家里添置一台自动喂食器。
陆珈南问:“你怎么确定它的价值,如果它是假的呢?”
陈语意的动作僵住:“不可能吧?”
她上网搜寻了鉴定钻石真假的方法,正好她包里给狗测皮肤病的紫外线灯,就照了一下。
她不死心,照了又照。
陆珈南无情地打碎她的幻想:“不用照了,假的。”
“啊。”陈语意失望地拖长声音,整张脸都垮下来,“你怎么知道。”
“这样的例子不少。”
现实中的男人精明又吝啬,用这一招瞒天过海,最后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严重点甚至演化成刑事案件。
陆珈南见得多了。
陈语意美梦破碎,埋怨他说:“都怪你,你不应该告诉我,我明天才打算去卖掉的,就不能让我做一晚上的美梦吗?”
陆珈南凉声说:“你应该感谢我没有让你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陈语意认命:“算了。”她宽慰自己,“至少今晚不是一无所获。”
白天她无所事事,在繁华地带闲逛,想着能不能拍些素材剪视频。
街头的节日氛围浓郁,但傍晚降临,垃圾箱旁边随机出现很多被扔弃的礼物。
陈语意捡了一束花。
一瓶香奈儿香水,挂到闲鱼上卖了。
一个全新的jelly cat玩偶,可以带回去给圆圆当阿贝贝。
一张身份证,作为热心市民送到派出所去了。
在浦东滨江公园,她偶遇一个坐在石阶上哭泣的女生,一身职业装都没换下,挂着工牌。
她是在陆家嘴金融公司上班的实习生,和上司地下恋,她满心期待情人节,男方却双手一摊,和她说抱歉,他今天要陪正牌女友。
对方身在高层,即使告发他,他不会受到影响,反而自己会失去转正的机会。
如今上海的就业市场,转正的HC一位难求。
女生只能忍气吞声,在公司还得装没事好好上班,趁着休息时间偷跑出来,暗自垂泪。
陈语意递过去纸巾,和女孩并肩而坐,看着倒映在江水里的潋滟霞光。
哭了一会儿,女生收起眼泪,收拾好心情,准备返回公司:“谢谢你的巧克力,很好吃。”
陈语意问:“就这么算了吗?”
“不会算了。”女生昂起头,“迟早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收拾他。”
今天收获颇丰,理应高兴,偏偏又遇上一件恼火的事。
她居然捡到一只两个月大的波斯猫,猫的脖子紧紧系着粉色缎带蝴蝶结,被包装成礼物,快要喘不过气,不知道是跑丢还是被遗弃。
“这什么人。”陈语意无奈,“把猫当玩物,学不会负责任就别养好吗?”
她紧急把猫送去凌凌七家安置。
树木环绕,空气中漾着草木的清气。
两人并行,漫步其间。
“唉。”陈语意忽然长叹,“没想到最后,我的情人节是和你待在一起度过。”
陆珈南扫她一眼:“今天对我只是普通的一天。”
“如果你非要赋予它一个名义,那么——我不见得想和一个拾完荒的女人一起度过。”
“我可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情人节、情人节,至少应该和一个有点感情的人度过吧。”她无可奈何地说,“但显然,我们之间只有冰冷的金钱关系。”
“算了,钱性恋也是恋。”陈语意虔诚地许愿,“希望以后越来越多的钱涌向我。”
陆珈南旁观她许愿:“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
陈语意借用电视剧的台词:“我出来打工,不惦记钱惦记什么?”
陈语意完全不想打开手机,她的朋友圈里充斥着晒恩爱的内容。
她其实对此类内容免疫,但春节不回家,远在故乡的亲戚好奇打探。
一一,今天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了吗?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亲戚间总有窥探、比较,陈语意只身在大城市,平时没个动静,他们都在暗地里猜测她混得不好。
陈语意合十的双手没有放下,但整个人转向他,从向天许愿变成向他:“陆检,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很小的。”
“什么?”
“借用一下你,和我合拍一张照片,假的,不露脸,就这样”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延伸,交错重叠。
说着,陈语意侧头,轻轻靠在了陆珈南的肩膀上。
于是形影相依,亲密无间。
陆珈南先是怔了怔,皱起眉,为她突然逾越了安全距离。
但陈语意蛮有分寸感,咔嚓一声拍完照后,立刻与他分开。
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一点儿重量转瞬消散,如同没有存在过。
陈语意得逞后,也不遮遮掩掩,当着他的面开始编辑朋友圈,配上暧昧的文字:月下同行。
这便是所谓的借用。
陆珈南冷笑:“要我当你的临时演员,经过我同意了吗?”
“哎呀,你又没损失,别人都不知道是你。”
“少转移焦点。”
某个人即使是剪影,也能显得气质出众。更不必提另一张照片她假装不经意露出手上的钻戒。
照片一经发出,一些怀疑和探问偃旗息鼓。
陈语意很满意。
她只顾着低头看手机,留下沉默的发旋对着陆珈南,脑门光洁,他抬起手,屈指一敲。
不太疼,但特别脆的一声响。
陈语意捂住脑门:“你干嘛!”
“说话。”
“严刑逼供啊你。”陈语意本来还打算态度好点,这下直接没脸没皮地耍赖了,“反正我都拍了,你要是不高兴,去告我侵犯你的肖像权吧。”
“但问题来了。”她狡猾地笑着,“影子也有肖像权吗,请问陆检又怎么证明这个是你呢?”
陆珈南低头看她:“你觉得这很聪明?”
他的眼睛黑而熠熠明亮,有洞察幽微的力量。
寒冷的天气,任何一点温度的变动都很明显。
陆珈南不过近了一点,陈语意即刻感受到压过来的热度,她不觉被那力量摄住。
也是,他平时审那么多犯人,她这点小伎俩算什么。
“好嘛,我承认我有点虚荣心,不想被看低。”她咬咬唇,“你大人有大量,你不和我计较不行吗?”
街灯是白色光源,能照见人物的本来颜色。
她洁白的脑门上一点点淡红,咬在齿间的唇瓣透着嫣红颜色,使她清丽的脸变得生动鲜艳起来。
陆珈南问:“你觉得,我能满足你的虚荣心?”
陈语意看着落在他面庞上的光影。
如果他们的关系真是她照片像她照片所暗示的那样,那带这么一个男朋友回家,确实颜面有光。
但现实是,他们两人尽管日夕相对了一段时间,却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
他为什么要问。他不问,她就不会真的往那方面想。
都怪这人为设定的节日,在这天发生的一切都带有朦胧意味。
陈语意看他神色,不像质问,反倒饶有趣味。就像猫捉到耗子,不吃却把玩。
她才不做可怜的耗子,灵活地逃之夭夭了。
“不,那都是糊弄好事之人的把戏。”
她重申:“只有钱才能满足我的虚荣心。”
听见她老生常谈,陆珈南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陈语意问:“你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引诱别人走进你设置的对话陷阱。”
陆珈南答得很随意:“诱供是禁止的。”
“你问我是不是只想着钱。”
“那你呢?你想要求什么?”
陈语意定定地看着他。
法律这个行业,是理想的人太过理想,现实的人又太现实。
陆珈南不爱讨论这些终极意义的问题,尤其是人与人之间,交浅言深是一个忌讳,她与他的交情远没到这个地步。
但陈语意带着好奇之心问他时,他自然地就回答了。
“求真。”
“真心的真?”
陆珈南不以为然:“真心算什么?”
人的感情虚伪薄弱,并不值得他在意。
“是真理的真。”
少年时代的愿望,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很遗憾他暂时没有发现更有趣的目标,所以仍未改变。
陈语意睫毛忽闪:“好高尚哦。”
她带着揶揄的口吻:“我是达不到这种境界了。”
“我这种俗人呢,比你们简单得多,就是求财而已。”
陈语意不觉得自己的所求低人一等,但清楚地意识到,她与面前这个人追求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情人节快过去了”
还能做点什么呢?
手里还捏着那枚戒指,她突发奇想,抓起陆珈南的手腕,飞快又灵巧,把戒指套上他的手指。
她笑眯眯地说:“嫁给我吧。”
男人手指修长,指骨和女戒的尺寸不适配,只能堪堪挂在指尖。
洁白的月光下,陈语意的眼睛蕴藏着晶亮的光,胜过假钻石的光芒。
她演得认真,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
陆珈南欣赏不来她的幽默,嘴角勉强抬了抬:“这种假冒伪劣的东西,我不需要。”
他手指一动,戒指脱落,回到陈语意手上。
她切了声:“如果是真的你要不要?”
“不要。”他没有浪漫幻想。
陈语意点头:“嗯,我也不要。”
她若有所思:“钻石有点华而不实吧,嗯,还是黄金比较保值。”
陆珈南回到家,接近十二点,所谓的情人节即将过去。
然而,如若不是商业广告的极尽渲染,他恐怕都不会记起这个节日。
他步入厨房,打开冰箱,取了一瓶矿泉水。
喝水时,他轻倚在岛台,手边好像碰到什么。
陆珈南垂眸,是一盒巧克力。
陈语意把他的冰箱扫荡一空,但把前几日要请他品尝而被婉拒的巧克力,留在此处。
她没那么大方,只留下三颗,聊表谢意,吃不吃由他。
便利贴上写着:「祝你有没有情人都快乐」
陆珈南随意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巧克力在他齿间一分为二。
入口丝滑,但不甜腻,逐渐融化,有苦涩的留香。
秒针划过十二点。
零点已至,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本章掉落红包,入V三章都会发
第18章
圆圆最近很奇怪。
它以前是一只很懂事的小狗, 性格活泼但脾气温和,但近日来她会无缘无故在家里狂叫。
田园犬本来就是看家护卫犬,不鸣则已,叫起来凶得很。
陈语意开始以为它有什么需求, 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渴了, 饿了, 想出去玩, 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百思不得其解,带着圆圆去宠物医院做检查,痛失一千块,医生说小狗除了有点便秘,其他方面很健康。
本着再苦不能苦孩子的理念, 陈语意过得再拮据,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小猫小狗,但不代表花冤枉钱她不会心疼。
回到家, 圆圆开始叫个不停。
老房子隔音不好,邻居找上来, 砰砰砰拍门:“吵死了,扰民啊, 再叫我就报警了。”
陈语意和人赔完笑脸:“对不起, 对不起。”
关上门,她气急败坏,单手叉腰,指着小狗的鼻子:“陈圆圆!不许再叫了,你再叫我就”
圆圆坐得板板正正,听她训话。
陈语意联想起圆圆过往的经历——被前主人拳打脚踢, 两岁不到已经生了三胎小狗崽,生完被卖上狗肉车。
它不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陈语意永远也不会对它说出“我就不要你了”这种话。
“你再叫我就”她无可奈何,垂头丧气,“求求你不要再叫了。”
圆圆表情真诚,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但它下次还敢。
但陈语意发现另一个奇怪的点,圆圆在家里才叫,离开家就不叫了。
她牵着它出去,遛了一大圈,回到家它还是叫。
陈语意没办法,只好打给凌凌七求助,说先把圆圆送去他家住几天。
凌凌七爽快答应:“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是晚上了,圆圆今晚要是再叫,警察真的要上门了,她赔邻居精神损失费事小,狗被带走人道毁灭事大。
“行啊,我在酒吧,复兴公园这儿,给你发地址,你把圆圆带过来吧。”
凌凌七小时候被村里的狗追着咬过,一度很怕狗,结识陈语意后,耳濡目染之下,现已化身爱心人士。
陈语意带狗出门,打车被拒载三次,宠物专车无人接单。
她只好开电动车出发。
圆圆会自觉跳上她的电动车,它不是大型犬,但身材也不娇小,和陈语意挤在一块儿,毛茸茸的狗头搭在她的方向盘上,偶尔爪子也搭上去,人里人气地半直起身子,咧开嘴吐出舌头。
春夏秋还好,晴朗的天气也还好,吹着小风还有点恣意的快乐。
冬天就没那么简单了,郊区妖风大,寒风像结了冰的刀子,陈语意给圆圆穿棉衣戴帽子,全副武装,它还是冷得发抖。
她来到定位上显示的新酒吧。
把车停在门外,保安过来驱赶她:“送外卖的不要停在这里。”
“钱叔,不用管,她是我朋友。”
凌凌七从酒吧里走出来,昂首阔步,颇有主人翁架势。
保安竟然听他的话,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语意惊讶:“你发达了,还是学会了给人下咒?”
凌凌七对她眨眼:“快要发达了。”
他一直崇尚向上社交,在削减了脑袋也要挤进有钱人的社交圈子。
近期真让他碰到一个贵人,某个家里巨富的纨绔子弟,在上海杭州开了好几家酒吧,都是斥重金打造,生意不温不火,随便分了一家给凌凌七管理。
富二代钱不缺,但需要有人帮他把摊子盘活。
凌凌七的薪酬是底薪加流水抽成,酒吧每天流水的五个点。如果他有本事运营成网红酒吧,股份也可以谈。
他现在每天睁眼都充满了干劲儿。
陈语意双手抱拳:“凌老板,祝你早日发财。”
这声凌老板他听得很爽:“语意妹妹,怎么嘴巴这么甜。”他揽过陈语意的肩膀,“以后哥罩着你。”
陈语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两人之间比煎鸡蛋还熟,她便没推开,再说几句吉利的俏皮话哄他开心。
凌凌七抛出橄榄枝:“酒吧缺人手,你要不要来帮我的忙?我把蛋糕分你一份。”
“不必了。”
酒吧环境复杂,情商体力缺一不可,太消耗气血,这样的工作一份就够她消受。其他时间她还是想做点简单的。
和朋友产生利益牵扯也未必是好事。
“但今晚我可以帮忙。去后厨做做宵夜,或者跟你们的调酒师学一手。”
“行。”凌凌七把裹成粽子的人和狗上下打量一番,撇撇嘴,“衣服你得换一身。”
他突然想起来陈语意来此的原因:“但你说圆圆为什么会突然叫?”他满腹狐疑,“你家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怎么可能?”陈语意大声反驳,“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凌凌七吓一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们要相信科学好吧。”
“我俩大学都没上过,相信哪门子科学。”
凌凌七转头去逗狗:“小圆圆,见面了,要去我家开不开心?”
“陈语意是你妈妈,我算不算你爸爸?”他嘿嘿一笑,“叫爸爸!”
圆圆响亮地汪了一声,不知是顺从还是反驳。
此时,一辆黑色的揽胜缓缓在前方停下。
凌凌七点评:“车挺帅的。”
陈语意眯着眼睛,感觉有点眼熟。
车上下来两个腿长的年轻男人。
从主驾驶下来那位,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容貌惊人。
凌凌七眼前一亮:“人更帅诶。”
豪车见过不少,路虎这个级别的也不稀奇,但通常情况是车抬人,人借着物撑场面,其实虚弱得厉害,驾驭不住。
车本就高大,他从容下来,沉冷锋锐,身高直逼一九零,气场完全压制。
凌凌七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少年那类型,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出道失败回到国内。
他搂着陈语意的肩膀,亲昵地在她耳边说话。
陆珈南停车时,正看到凌凌七正在让圆圆叫爸爸,陈语意在旁边笑着。
气质阴柔的GAY只是凌凌七的互联网人设,比较时髦,有噱头。
他的性取向不是男的,对陆珈南的惊艳不过是人类本能,以及欢迎更多美好的男性女性光临他的场子。
酒吧门口就站着他们俩人,很明显。
凌凌七臂弯内的陈语意僵了一下,不说话。
“你怎么没反应,姐妹?”
陈语意严肃道:“我对这种皮囊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比较看重男人的内在。”
“得了吧。”
不怪她一开始没认出来陆珈南的车,他平时不开这辆,开的是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
体制内家境好的人不在少数,否则在上海的性价比并不高,年薪二十来万,连单位旁楼盘的卫生间都买不起。
但衣食住行还是低调为宜。
李尧和陆珈南是大学同学,原来在公安系统,去年调来检察院。
今天秦殊月办生日Party,酒吧半包场,陆珈南本来没打算来,下班后李尧硬要凑热闹,拉着他过来了。
凌凌七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我要去忙了,等会你来找我啊。”
泊车员从陆珈南手中拿走车钥匙,把车开去周边的停车场。
陈语意装作不认识陆珈南,他也没怎么给她眼神。
李尧见到熟人,急着打招呼,快陆珈南一步先进去了。
陈语意把圆圆的毛线帽摘下来,露出狗头。
他经过时扫一眼:“你的狗?”
“对啊。”
身边没其他人了,陈语意回应他:“可爱吧?”
圆圆是一只米黄色的混血土松,和出没在街头的漂亮品种犬比起来,不是很起眼。
但在她眼里很可爱。
陆珈南淡淡道:“一般。”
圆圆对任何人都很友善,陆珈南走近时,尾巴摇成螺旋桨,黑亮的豆豆眼盯着他。
但听了他的评价,它的尾巴失落地垂下。
也许没必要用人类的标准苛待一只狗。
“还行吧。”
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语意惊诧,但陆珈南没再搭理她,径直走进去了。
她去后场换完衣服,到吧台帮忙去了。
*
秦殊月和好友岑洛并排坐在卡座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和冰桶。
律师的直觉使她发现,自从某个人进场之后,岑洛的目光一直追随。
秦殊月喝着酒:“洛洛,你不是说男朋友感情蛮好吗?”
“对。”
“那你对陆珈南?”
“但我也没说不喜欢他了啊。”
秦殊月被呛到:“但你”
“什么是恋爱,什么是真爱,我很分得开啦。”岑洛耸耸肩,“不冲突。”
秦殊月头有点疼:“好吧。”
她知道岑洛其实没有坏心,只不过千金大小姐被家里宠坏了。
岑洛原本一直在位置上坐着,美丽而娇慵,对纵情声色这一套提不起兴致,陆珈南来了以后,她果然坐不住了,主动走到他身边:“殊月说你今晚不来了,是为了避开我吗?”
“我不会刻意避开谁。”陆珈南拿着酒杯,语气平淡,“但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岑洛定定看着他:“陆珈南,不要这么和我说话好吗?好歹,我苦恋了你这么多年呢。”
“苦?”陆珈南轻笑出声,“我看你挺快活的,恋爱也没少谈。”
这些年恋爱不断的事实被心上人点出来,深情人设岌岌可危,但岑洛丝毫不见羞窘,反而更近一步,凑到他身前说:“因为你说你对恋爱结婚没兴趣,我才会和别人谈的。”
“我都是为了气你、为了试探你、为了忘掉你。”
“真好。”陆珈南点头认可,“希望你能快点忘掉。”
岑洛嘟起嘴唇:“但我就是忘不掉嘛。”她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软地说话,“如果你点头,我立刻就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陆珈南的食指轻敲着玻璃杯壁,漫不经意。
他放下酒杯,抬起手,手掌轻轻搭在岑洛的脑袋上,垂眸看她。
岑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珈南,等待的过程中心跳加速,只听见他冷淡懒散的声音:“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找个班上,不要来打扰我。”
岑洛的笑容一僵,而陆珈南落在她脑袋上的手也不是在摸她的头,像转动地球仪一样,他把她的头颅转到另一个方向:“你的男朋友来了。”
男友带着温柔的笑容,走到岑洛身边:“洛洛,陆检。”
岑洛亲密地挽起男友的手臂,赌气般说:“我们的感情很稳定,马上就要见家长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珈南,希望他给出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
男友顺水推舟,许诺如果有结为连理那一天,邀请他来观礼。
“到时候我未必有空。”
这是实话。
即使有空,他宁愿在家睡觉。
陆珈南毫不在意:“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口一说的客套话,听在岑洛耳朵里却尖锐刺耳。
她故作甜蜜的表情像被击碎,碎片落了一地。
笑容消失,转瞬之间,以更盛大的形式出现。
“好啊。”岑洛笑容甜美,仿佛很是开怀,“谢谢,承你吉言。”
她从吧台边拿起话筒,声音在整间酒吧响起。
“今天是我好朋友的生日,也是我和男朋友的纪念日,我收到了一份很重要的祝福,为了庆祝,今晚在场所有人的消费我来买单。”
酒吧里爆发出欢呼声,闪烁不定的灯光聚集在岑洛身上,她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
岑洛不再看陆珈南,转身进入舞池high了。
从始至终,陆珈南只是旁观者,还未必觉得有趣。
他抿了口酒:“偷听好玩吗?”
他前方有一尊彩色玻璃碎片拼接而成的装饰品,从反光中,他看到陈语意的脸。
陈语意躲在吧台后面:“吵得要死,我根本就没听到什么。”
陆珈南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你很高兴?”
“当然啦。吧台都爆单了。”她掰着手指计算,“这得多少钱。”
岑洛如同财神奶天降,凌凌七接手酒吧才不久,已经快高兴晕了。
爱恨情仇,聚散离合,感情的流动像一场巨大的循环。
陈语意很少参与其中,但她很乐意在场外把钱挣了。
陈语意望向众星捧月的岑洛:“你看,大小姐一高兴,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就够我们分了,换做平常累死累活十天半个月都赚不到。这不比喝酒喝到胃穿孔来得划算?”
“你和人家说了什么?”她真心求教,“告诉我呗,让我学学。”
陆珈南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陆珈南如实告知:“我祝她和男朋友百年好合。”
陈语意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爱信不信。”
她细细品味一番,按理说这是句好话,但她回忆陆珈南和岑洛共处的画面,她怎么觉得同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效果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语意掏出一面镜子,整理头发。
“唉,怎么样才能吸引人家的注意呢?”
岑洛一掷千金的做派引人瞩目,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位这样大方的同性金主。
岑洛玩得太疯,身形一歪,差点扭到脚,男友走到她身边,温柔体贴地揽住她的腰,她也顺势投入他的怀抱。
俊男美女,天作之合,陈语意作为观众看得很投入,但看着看着,她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大小姐的男朋友和你长得有点像?”
她没有开玩笑,甚至取出一副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认真观察。
陈语意的目光在陆珈南和岑洛男友之间往复,越看越像。
陆珈南单侧手肘撑在吧台上,轻晃着酒杯,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过手腕。
起初他不言不语,陈语意死盯着他的侧脸不放,才轻声开口:“看够了么?”
他转过头,缓慢看向她。
旁边有人点了烟,一缕白雾飘过来,陈语意还来不及严正声明室内禁烟,白烟漫在空气里。
烟雾散开,陈语意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愣了一下:“我还在对比。”
“对比之后——”陆珈南气定神闲,“觉得谁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埋头赶稿,怎么写了这么多很多时候我觉得美貌是男主们存在的最大价值。本章有红包
第19章
岑洛的男友当然已经很出色, 但是
陈语意回过神:“我才不会说出你想听的答案。”
她机灵警觉:“这个问题应该问大小姐本人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知道和你没关系么。”
陆珈南随意抬起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把她凑得过近的脸推远:“不要操心和你无关的事。”
陈语意撇嘴:“我好奇还不行啊?”
她又偷瞄陆珈南几眼, 本尊应该是知道对方与他的相似性, 但他反应淡淡, 好像不是很在意。
也是, 他这样倨傲的人, 怎么会在意别人。
但同时,他也拒绝被窥探。
陈语意逐渐发现,陆珈南的防御机制不是沉默和拒绝,而具有强攻击性。
一个显而易见到不需要回答的问题,陆珈南不是在向她寻求确认, 反而主动权一直控制在他手中。他轻轻一扯,她这个满怀好奇、多管闲事的外人就被带进来了。
而她的性格又特别警醒,生怕被波及, 肯定会飞快逃离修罗场——这不就不敢再问了么。
如果有一件事侵犯到他的边界,他回应的方式便是以攻为守, 把压力还给她,提问的她反而成为有暴露风险、陷入被动的那个人。
如同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慵懒平静, 凝视着闯入者,当对方感到危险,会自觉离开他的领地。
陈语意一边想,一边擦着手上的酒杯,把玻璃擦得锃亮。
她还是小心一点,谨言慎行, 别被他绕进去为好。
“我不会说你更好看的。”陈语意补充,“除非你给我转一个红包。”
“我提供情绪价值需要付费。”
装傻是陈语意的惯用伎俩。
陆珈南置若罔闻,浅浅喝了一口酒。
他给秦殊月送了份生日礼,既然来了,今天就当作放松好了。
陈语意盯着他,看到他手执酒杯,手背上青色的筋脉,指骨修长。吞咽时,喉结轻微一动。
“陆检,你喝酒了。”她见缝插针,“等会儿要我送你回去吗?”
陆珈南瞥她一眼:“然后再赚一笔代驾费?”
“大钱赚不到,小钱总可以赚赚。”她嬉皮笑脸,“可以不走平台直接转给我吗,平台会抽成。”
“”
岑洛喝醉了,回到座位上,瘫软在男友的怀抱中。
她一个人喝了小半瓶路易十三,还要混着其他的酒继续喝,林穆按住她的手:“好了,洛洛。”
林穆是她谈的时间最长、也最喜欢的一个男朋友,她总是看着他走神。
其实他的性格比陆珈南好多了,她脾气娇纵,过于任性,他总是包容。
但好像,极少数他不允许她做的事,她最后总是做不成。
岑洛抬眼:“笨蛋。”眼里水汪汪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
林穆平静地说:“我知道。”
他揽抱住她,轻抚她绸缎般丝滑的长发,在她耳边说:“我也知道,洛洛现在很不开心。”
他低声哄着:“但你现在喝醉了,带你回家,先乖乖睡觉好不好?”
以前林穆也这么说,但回家后总是一晚上都睡不成。
但无论如何,他在身边就很安心,她闭上眼睛睡去。
秦殊月是今晚主角,不断有到场的客人来给她送上祝福。
助理在耳边提醒她:“咦,任总也来了吗?”
秦殊月望向远处,看到一个令她厌烦的身影,是她手上这宗并购案的合作方,投行那边的负责人,作风强势,她又很讨厌别人给她压力,两人经常有争执。
“别理他。”
脑袋有点晕,秦殊月闭眼休息,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她失恋分手,也是在生日这天喝了很多酒。
直到深夜,陆珈南出现在包间,看到醉酒的她,皱皱眉,把手机递给她:“你妈妈在找你。”
“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想来。”
如果不是长辈拜托他的话,他才懒得管秦殊月失不失恋的破事。
秦殊月把他的手机关掉,扔到旁边。
她抱着抱枕,拿着酒杯不肯撒手:“你也是来安慰我的吗?”
她受伤未愈,朋友们纷纷关心。
陆珈南要笑不笑:“没这个打算——最多恭喜你一句。”
秦殊月生气:“恭喜我什么?”
他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悠闲和她碰了一下杯:“恭喜你脱离苦海。”
陆珈南是这样的人,秦殊月经常想掐死他,但最后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
在学校时,她迫于无奈,成日里盯梢着他,向远在海外的岑洛告知他的动态。
陆珈南上课,她要偷拍一张他听课的照片发给岑洛。
陆珈南参加辩论赛或者模拟法庭,人在台上非常耀眼,锋芒锐利,优雅而雄辩,而下台后收到多少封情书,她也要和岑洛交代。
秦殊月已经受够了,本科毕业,她和陆珈南一样留学深造,她在哥大,他在斯坦福,东西海岸距离遥远,她终于不必夹在中间。
岑洛一直在加州,秦殊月以为空间障碍消除,两人能有进展,但后来也没有。
最终就呈现今天的诡异局面。
秦殊月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搜寻着岑洛的身影:“洛洛呢?”
“你为什么总要掺和别人感情的事?”
身后传来一道身影,低沉微讽:“因为你自己的感情太失败了吗?”
秦殊月回头:“是啊。”她冷笑一声,“失败的典型案例之一不就在我眼前么?”
“你专程来就是为了挖苦我?”
男人端着酒杯,衣冠楚楚,他靠近她:“我来是为了和你说,生日快乐。”
**
圆圆自从去了凌凌七家,乖巧安分,听话懂事。
陈语意和猫一起待在家里,狗叫消失后,她却常在半夜听到婴儿的哭声。
隔壁换了新的租客,陈语意见过她推着婴儿车出门,老小区楼板薄、隔音差,可能是婴儿半夜哭闹。
她在楼下偶遇邻居,她搭讪说:“带宝宝出去玩?”
邻居笑着答:“啊,是。”
“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陈语意伸手掀开婴儿车的纱帘,随即愣住了。
车里坐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只小比熊犬,正用一对黑葡萄似的圆眼珠,歪头好奇地打量她。
小狗很可爱,陈语意却吃了一惊:“怎么是小狗?”
邻居奇怪:“不然是什么?”
“你们家没有小孩吗?”
“瞧你说的。”邻居无奈,“我还单身呢。”
陈语意笑笑:“那是我搞错了。”
邻居推着婴儿车离开了。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意融融,陈语意却依然觉得阴寒。
她打听了一圈,无论是左邻右舍还是楼上楼下,都没有人家里有小婴儿。
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她长期作息颠倒,幻听了吗?
半夜直播的时候,她又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她揉了揉耳朵,企图驱散那幻音。
屏幕上滚动着观众的评论。
「主播已经当妈了吗,怎么家里有小孩的哭声?」
「不会是闹鬼吧,主播你回头看看。」
经常有男性网友在直播间里吓唬她,想看见年轻女主播惊慌失措的样子。
陈语意其实并不怕鬼。倒不是天生多么胆大,但成长经历不允许她害怕。
以前在外面打工,住在破烂的城中村,每天晚上走夜路,时常遇到跟踪尾随的变态,她要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
恐惧产生慌乱,慌乱会让她对真实的危险失去判断。
但最近的怪事有点多,陈语意有点头皮发麻,以临时有事为借口,关掉了直播。
前天她新办了一张身份证,不小心落在陆珈南的家里。
她回到家才发现,明天有急用,而他正好到郊区办事,顺道给她带回来。
本来十点能解决,出了点岔子,直到凌晨两点,陆珈南才驱车来到陈语意家楼下,直接给她打电话。
陈语意坐在沙发上,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大气不敢出,正在仔细聆听辨别。
手机突然响铃,吓她一大跳:“啊!”
小时候看过午夜凶铃的电影,她有半个月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非要妹妹陪着。
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见屏幕上闪烁的是陆珈南的名字,她松口气,接起说:“你吓死我了!”
陆珈南抬眸,整栋楼只有一扇窗户仍透露出光亮:“你的尖叫声我在楼下都听到了。”他直截了当,“下来拿你的东西。”
“你已经到了?”
陈语意走到窗边,从上往下望。
天空是深浅不一的蓝紫色,楼下没有灯光照明,反而更暗,黑沉沉的一汪海。
高大的男性身躯倚在车身,长腿支在地面,指尖燃着一点火光。
陈语意探头往下望的时候,陆珈南抬眼,隔空对上了视线。
陆珈南不知道她在磨蹭什么,手指虚空点地,无声地说:“下来。”
陈语意才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拿了钥匙,迅速地下楼。
楼道空旷,陆珈南能听到她脚步的回声,急促轻快,三步并作两步,间或有从台阶高处跳下的震荡,越来越近。
一阵风穿堂而过。
正常下四层楼需要两分钟,陈语意只花了三十秒就出现在他面前。
她气喘吁吁,双眼晶亮,直勾勾盯着他,仿佛等待他已久。
陆珈南唇角微扬:“怎么了,后面有鬼在追你?”
还真有可能是。
陈语意被说中心事,但她直接和陆珈南说只会被他嘲笑,而且那个东西也不适合摆到明面上提,她抿唇,没说出口。
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陆珈南只当做她是半夜脑子不清醒,把证件递给她,干脆利落:“我走了。”
陈语意接过,拇指摩挲着卡面上的纹路,扭扭捏捏,开口挽留:“那个,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死寂般的安静。
陈语意甚至能听见叶片从树梢上坠落的细微声音。
因为下楼前在直播,她的穿着很漂亮——仅限于上半身。
下半身拼接着丑陋的棉裤。妆容精致,但过于浓,溢出美艳之感。
陆珈南低头看她:“你知道现在几点么?”
他眸色深沉,目光仿佛能剖开她的羞耻心。
陈语意觉得他看她一定像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缓缓推动剧情线(和感情线)了下章微微恐,一点点,我觉得还好,但胆小的朋友可以白天再看。明天好像要上夹子,所以会明天会23点更新一一戴眼镜的表情就像这章也有红包
第20章
陈语意没有那个意思, 但此话一出,她自己也产生不正当联想,意识到它不可避免地滑向暗示的渊薮。
“我只是顺路送个东西,不需要这样感谢我。”
陆珈南盯着她微窘发红的脸, 不疾不徐道:“而且,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陈语意差点跳脚:“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她坚决否认, “我是真的有要紧事需要你帮忙。”
陆珈南皱皱眉:“什么事?”
什么事非要在这个时间点请他帮忙?
陈语意犹豫。
她举止奇怪, 欲言又止,陆珈南明天要早起上班,只想回家睡觉,没有闲工夫和她耗。
他意欲转身离开:“不说我走了。”
“别走!”
陈语意拽住他的手。
陆珈南身形微顿。
女人的手心微凉潮湿,紧贴在他的掌中, 因为经常下厨,柔软细腻的质地中带有薄薄的茧。
陈语意不抱希望地开口:“我家闹鬼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就编出这么一个理由, 陆珈南微笑:“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吗?”
陈语意愤然道:“你看,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刚才才不说的。”
陆珈南冷笑:“小学生都知道世界上没有鬼。”
“那只是一个没有被人类科学验证的领域, 不代表不存在。”陈语意说, “而且,我家里本来就”
“哎呀,你陪我回去。”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反正我没骗你。”
“放心,你一个大男人的,我又不是女妖精, 总不会吃了你吧。”
陈语意上下打量他,英俊的脸,宽阔的肩,修长有力的腿。
要真吃了,也许会很可口。
但他眼光高,要求严,性格高傲又强势,和这样的人睡觉太麻烦了。不可能会有结果,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陈语意很懂得规避风险,一点不动那方面心思。
她说得煞有介事,陆珈南便和她回家,看看到底有什么鬼把戏。
上楼前,陈语意吸吸鼻子:“什么味道?”她看向他口袋里的烟,“诶,这个牌子的烟我也有。”
陆珈南手上的某起案子和公安在侦查的案子有关联,他跨区过来对接。
警察去夜场取证,他随着一起,离开时,不经意间发现有人在暗中交易一种特殊的香烟。
烟雾散在空气中,显然比普通的烟草味古怪,短短数秒,引起一阵轻微的不适。明日会送去检验。
在陈语意下来前,陆珈南已经掐灭,他看她一眼,未动声色。
楼道狭窄,墙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新覆盖旧,墙皮斑驳。
陈语意在前方引路,陆珈南走在她身后,她每上一层就要跺脚一次,唤醒声控灯。
以前走夜路,因为不安,总要频频回头。上楼的时候,知道可靠的人在身后,内心遂安定下来。
停在门口,陈语意掏出钥匙开门。
门缓缓打开,她却脚步踌躇,作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进吧。”
陆珈南无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我家。”
他踏入她的家。
老式居民楼破破烂烂,但她的家中整洁明净,物品和家具各归其位,整体温馨舒适。
一进门就见到一座高高的柜台,柜上供奉着一尊妈祖像,红衣金冠,神态端庄,像前的香炉烟雾缭绕。
旁边紧邻着面目慈悲的白瓷观音像。
耶稣画像钉在墙上,屋里头还有一尊财神爷。
四路神明,各司其职。
客厅的面积不大,陆珈南站在玄关,一览无余。
“你家是神庙吗?”
陈语意轻咳:“我们福建人是有点信仰在身上。”
她每天准时准点上三炷香。
而且她一直都是选择性虔诚,好的宁可信其有,坏的当做不存在。
陆珈南觉得有点意思:“你的信仰还挺复杂。”
陈语意解释:“多信一点,在我落难的时候,这个神不肯庇佑我,说不定另外一个神就出手相助了呢。”
陆珈南揶揄:“既然有神庇护,你应该不需要我了。”
“我需要。”陈语意连忙奉承,“要是你能帮我驱鬼,以后你就是我新的男神,我也可以把你供上。”
“我又不是道士。”陆珈南扫视一周,“而且,你说的‘鬼’在哪?”
陈语意关上门,侧耳聆听,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奇怪,明明我下楼之前还听到的。”
陆珈南半眯起眼:“你故弄玄虚半天,在搞什么?”
“怎么会?”陈语意举起四根手指,放在太阳穴旁,“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陆珈南凉声道:“发誓是右手。”
陈语意立刻换成右手。
漂亮的眼睛,真诚的目光。
“省省。”
陆珈南不吃这一套——如果誓言能相信,监狱里的人都要少一半。
“反正我没骗你。”她一口咬定,“你急什么,先坐会儿吧。”
为了招待他,陈语意转身进厨房洗了盘水果出来。
今天气温偏低,但她家的窗户都是敞开的状态,陆珈南随口问:“开窗不冷么?”
“老房子容易潮湿。”陈语意放下果盘,“我不喜欢太闷,开窗通风。”
“为什么,那个房间的门关着?”
陆珈南望向唯一紧闭的房门。
陈语意僵硬片刻,很快解释说:“我朋友的房间,她不在。”
陆珈南没说什么,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吃。
果肉裂开时声音清脆,渗出酸甜的汁水。
他无事可做,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陈语意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平安无事,另一方面又担心陆珈南以为她在骗他。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她等得都快要睡着了。坐在陆珈南的身边,迷迷瞪瞪,支撑不住地倒向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陆珈南可没有这么好心,他目不斜视,双指按着她的太阳穴,把她推往另一侧,让她倒在沙发的抱枕上。
“怕成这样也能睡着。”
陈语意倒下的时候就醒了,她揉揉眼睛:“几点了?”
她站起来:“我要去做点宵夜。”
一时没清醒,身体微晃,陆珈南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沙发:“陈语意,是你家‘闹鬼’,还是你吸了什么东西?”
含有违禁成分的香烟可能有致幻效果。
陆珈南侧身向她,锐利的目光盯在她脸上。
两人一高一低,陈语意的任何细微表情都收入他眼中,她发丝的气味也传入他的鼻端,清新的淡香,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陈语意愣了一下:“我才没有,我根本不爱吸烟。那个烟是我之前拿来卖的,正规渠道进货好吗?”
她怒瞪着他:“不准怀疑我。”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像从天而降的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夜深,四周的环境安静极了,但是在静寂的深处,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
“你听到了吗?”
陆珈南反问:“什么?”
陈语意很急:“哭的声音,你没听到吗?”
陆珈南淡淡道:“如果你不告诉我实话,我也帮不了你。”
他已经注意到她紧盯着林霏房门的视线。
陈语意这么实用主义,连拜神都是功利的态度,缺少敬畏,不像是会怕鬼的人,遇到反常之事却是这个反应。
除非,在此之前,已经有某个因素奠定了她的恐惧。
陈语意咬咬牙:“好吧,我告诉你。”她全盘托出,“房门关着是因为我不敢打开,里面放着我朋友养的‘古曼童’。”
古曼童来自泰国,将夭折的婴灵引入塑像,供养者视如亲子般照顾,以祈求庇佑与好运。
人是被运势推着走的。
有段时间林霏运气不好,听人说古曼童很灵验,就请来供着。
后来她的财运果然好起来,对此深信不疑。
陈语意始终是敬谢不敏。但也不敢冒犯。
这在网红圈甚至娱乐圈都很常见,狐仙、小鬼、古曼童,只要是能有一丝改运的可能,即使是邪路子她们也要走。
陆珈南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陈语意看着他,“我以为你要骂我迷信呢。”
“我为什么要骂你?”他懒洋洋道,“何况,你自己不是知道么?”
他和穷凶极恶之徒都打过交道,这点把戏不算什么。
“但是,这又不能怪我。”陈语意为自己辩解,“真的很邪门。”
“不然怎么解释这哭声?”
陆珈南平静地说:“死物不会哭。”
他轻松地提议:“进房间看看吧。”
陈语意摇头:“我不敢,你自己去。”
“可以。”陆珈南同意,“但首先,你要放过我的手臂。”
女人紧抓着他的小臂,指甲都快要抠破他衣服的布料。
陈语意想了想又摇头:“不行,你去了我岂不是要一个人待着?”
“那你和我一起。”
“我不敢。”
陆珈南直白告知:“没有别的选择。”
哭声时有时无,时强时弱,陆珈南不信鬼神,但事情必有蹊跷。
他不再顾忌身边的胆小鬼,径直往房间走去。
陈语意拼命拖住他,但他一个大男人,她的力不足以抗衡,又不敢放开,最后跌跌撞撞地被他带着走。
“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她劝阻,“你没看电影里的NPC都是这样死的吗?”
陆珈南还有闲心和她开玩笑:“我是主角,不是NPC。”
“陆检,惩奸除恶是你的职责吧。”陈语意幽灵似的紧跟在他身后。
“鬼怪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那还有保护人民。”陈语意快要把他的衣服扯烂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陆珈南按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间里的门。
房间尘封已久,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气,陆珈南朝里走,一眼望见了陈语意所说的古曼童。
那是一个婴孩模样的娃娃,面前放着婴儿用品、玩具,和一瓶插了吸管的芬达。汽水颜色猩红,如同鲜血。
请神容易送神难,鬼也是这个道理,陈语意按照林霏交代的事项,战战兢兢地供养着这孩子。
自从林霏入狱后,陈语意与这娃娃之间一直风平浪静,但她的心底始终潜藏着恐惧,盘算着找一天把她送走算了。
据传言,古曼童的内部是一个夭折婴孩的灵体。可以招财避小人,实现供养者的心愿。
陈语意扯住他的衣袖,额头蒙汗,对着空气说:“对不起,我不是要扔掉你,我只是想想而已啊,我再也不敢了。”
古曼童娃娃咧嘴笑着,两团圆圆的苹果肌鼓起,但因为接近真实婴儿的模样,生出一丝诡异。
黑色的瞳孔放大,几乎占据了眼眶。长长的卷翘睫毛,像乌鸦的羽毛,遮蔽出一片阴森的影子。
忽然之间,房间内的灯光全部熄灭。
一片漆黑,陈语意瞬间尖叫出声,什么也看不到,本能抱住陆珈南。
陆珈南抬手,轻揉耳朵,缓解耳膜的刺疼。
陈语意瑟瑟发抖,双腿发软:“救命啊,我要死了,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惊慌失措之际,她胡言乱语:“我这么漂亮可爱聪明善良我可不能死。”
“”
陆珈南仍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真正的血腥和罪恶发生在世界各地的刑案中,连鬼怪都相形见绌。
何况,未必是鬼。
但显然害怕到抱住他腰的女人不这么想。
陈语意的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腰。
布料下是男人坚实的肌肉和骨骼,有温暖的生机和热度,心跳蓬勃有力,起码给她提供了少许安全感。
“你可以放开我么?”
不要像个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
陆珈南往后退了一步,陈语意腿软,身体下滑,头落到他腰腹的位置,随即抱他抱得更紧:“不行,你不能离开我!”
古曼童虽然是灵体,但这种东西,总归有点邪性。陆珈南气质清正,气场强大,仿佛能免受侵蚀。
陈语意不敢放开他。
“别吵,冷静点。”
陆珈南低声说。
他原本静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放到陈语意的颅顶。
她的头颅挺小,他的手掌张开就能覆盖,头顶毛茸茸的,像某种寻求庇护的小型动物。
本来他是要推开她的头,但拇指无意间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这人居然吓哭了。
他微停,落在她头顶的手反而像一种抚慰,陈语意稍微安静了点。
房间里回荡着稚嫩的哭声,像婴孩的魂魄在飘。
陆珈南忽然说:“是录音,你没有听出来么?”
到了某一个节点,声音会出现卡顿,再循环往复。
他移开那尊古曼童娃娃。
在娃娃的侧后方,隐藏着一台微型的监控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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