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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1章 第861章:九周目


    宋婉感觉到春巧不时碰到自己,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上来好些人,她拉住春巧的手,再回头,就发现宋妍和她的丫鬟都不见了。


    心中一时着急,往前头看了看,只能看到一个个涌动的后脑勺,左右看去,也见不到宋妍的身影,挤挤挨挨的人群还在向前,似乎还能听到有人接住铜钱的欢呼声。


    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声,这边儿越来越乱了。


    “姑娘,人太多了。”


    春巧看了看左右,几乎被挤得动弹不得,脚下迈步的时候都怕后面人踩掉自己的鞋子,她紧紧拉着宋婉的手,两个人,好像孤舟,在人潮之中随波逐流。


    宋婉也想要退出去,人太多了,这种情况下,她甚至还感觉到了咸猪手的存在,恨得咬牙切齿,却无从分辨是谁在暗中下手。


    更不要说身上的钱袋之类的了,只能庆幸,她们今日来金玉堂购物已经花了大头,钱袋之中剩下的不过是散碎银钱罢了。


    “往侧边儿……”


    宋婉的话只说了一半,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街道上了,而是沿着河堤的一段河岸,所谓的侧边儿,根本没有边儿,两边儿都是长长的人流汇聚,只有前后可进退,但,其实也很难进退。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主动跳下河去捞钱的,还是被挤下去的,宋婉只觉得前头的人越来越少,开始还觉得能够喘一口气,后来就发现这种情况更糟糕了,若是她被挤下水去……


    古代的衣裳可不像是现代的,一旦湿了水,那可真的是会原形毕露的,对女子来说,不仅仅是名声毁了,还近乎清白毁了。


    若是再一个不小心被某个男人救起来,呵呵,基本上就可以许下终生了。


    这种被迫得来的姻缘,宋婉以前也曾听闻过,如今,要轮到自己了吗?


    正在宋婉有些紧张的时候,粼粼波光已经在眼前了,鼓乐声中扎着红绸的船队徐徐向前,那倒影着红影的青绿湖面之中已经有不少汉子在了。


    能够下水捞钱的汉子都解开了衣裳,还有光着膀子的,四月后河水渐暖,今日天气又好,晒了一上午的河水并没有多少冷意,再赶上这样热火朝天的场景,似也多了些火热。


    宋婉的裙边儿已经要触及河沿那并不算高的边儿了,春巧也发现情况不对,一边拉着宋婉的手,一边朝着后面喊:“别挤了,别挤了,再挤要掉下去了。”


    她因为着急,声音都有些高亢,竟是一时压过了那锣鼓声,已经在河中的几个汉子听闻,有人扭头来看,嬉笑着朝宋婉伸开了手臂:“来,小娘子,往这里跳,哥哥接着你!”


    附近的人都哄笑,许是这种热闹场景,也知道女子脸皮薄不好翻脸,他们倒是有恃无恐的,一个开腔,剩下的也跟上,三言两语的,也算不得淫词浪语,却也实在好听不到哪里去。


    身后的力还在时不时撞过来,即便春巧努力顶着,可她最多也只能挡下一面,其他方向上,还是有力不断传来。


    “砰”,长杆打在一个汉子的肩头,带着水的杆子打在皮肉上,那疼痛的劲儿让汉子直接叫起来,这一声叫得惨,有人已经回头去看,就看到一叶扁舟破开水面涟漪,擦着河堤快速过来,船头站着一个挎刀的随从,正用长杆一一敲打小舟前头挡路的人头。


    被敲打的汉子心有怒气,但看那随从身上的刀鞘,就不敢吭声,乖乖让开了位置,一个让开了,两个让开了,三个让开了……


    船的速度没有被阻拦,反而还像是更快了一些,在某个梗着脖子不肯让的汉子面前,船尾站着的随从重重踩了一脚,竟是让那小舟的舟头翘起,再落下的时候把那汉子的脑袋压在了水中,舟身颠簸一下,竟是直接从那个汉子头上越过去,“跳”到了前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宋婉抵抗不住后头传来的力道,整个人往前倾身,眼看着就要跌入河水之中,那沾着水打了不少汉子肩颈的长杆就那么横过来,正好给了宋婉的双手一个支撑,让她以一种快要扑倒的姿势,借力平衡。


    “下来。”


    小舟的船舱也很小,这会儿有一人从中弯腰走出,他还没抬头,宋婉已经从他的衣裳上判断出来是谁了。


    这种天气,还能穿着玄色衣裳的人,真的是只有博阳郡王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博阳郡王的常用皮肤就是玄色衣裳,那种绣着暗纹的锦缎仿佛是特制的,阳光下偶尔反光,能够看到细细的红线勾勒出来的祥云图案。


    寿山石,祥云纹,龟鹤延年,松柏长青……富有美好寓意的图案以一种并不杂乱的方式在玄色锦衣上排布着,若不是光刚好照到,几乎找不到它们的存在,差不多的颜色好似隐秘的祝福,并不希望张扬到人尽皆知。


    博阳郡王的肤色很白,有一种不经常晒太阳的感觉,他的身形又偏瘦,看上去就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款儿,不,还是不一样,没有多少斯文的气质,更像是一杆长枪,不动亦是凶器。


    单单立在那里,伸出手来,被玄色衣裳衬得更加白皙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乌黑的眸看过来,似乎有那么点儿无奈,又有那么点儿好笑。


    宋婉如今的状况,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完全靠双手压在长杆上才能不倒下去,小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然后……


    瞪了博阳郡王一眼,宋婉几乎想要问,她现在这样该怎么下去,难道真的要跳下水吗?


    她低头往水下看了一眼,刚才还在河堤这边儿“耀武扬威”的几个汉子已经被那小舟的“凶煞”之气所震慑,主动避让开了,宋婉的视线所及,只能看到水中涟漪乱了自己的倒影,青绿色的水,实在是不太清透,看着就不想沾染。


    随从轻笑,道:“姑娘别用力。”


    他的腰部发力,身子一拧,手中长杆一拨,传过来一股力道给到宋婉身上,宋婉本能地想要抵抗,想到他的话,卸了力气,然后,她就那么被挑下来了,在宋婉还来不及惊呼的时候,不知何时加速的小舟,迅速行到了她的落点,然后玄色的衣袖拂来,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接住了人,让她的双脚踩在了小舟上。


    小舟是真的很小,两个人并肩站似乎都有点儿挤,脚尖挨着脚尖,宋婉抬眸看,正好看到博阳郡王也在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一时无语。


    “……啊,还有春巧!”


    宋婉想到的时候,回头看,那个站在船头的随从已经伸出手臂接了一把上面跳下来的春巧,把人也安稳拉到了船上,两人站在那里似乎也是宋婉跟博阳郡王的同款姿势。


    “进来。”


    博阳郡王不想站在船头,由着两岸人群观看,好像前头那个新郎一样扎眼,松开宋婉之后,说了一声,率先进入了小舟中。


    宋婉扯了一下衣袖,把上卷的袖口拉下来一些,跟在博阳郡王身后进了那窄小的船舱之中。


    春巧见状,也要跟进去,被随从伸出手臂拦了一下,随从努努嘴,让春巧站在另一边儿,春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船舱,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了另一边儿,当了个守门员。


    船舱内是真的很小,几乎容不下两人并排而坐,这样小的船舱内却还放了一张小桌,正好在船舱中间,一头一尾可容两人对坐,小桌上还摆放着茶壶茶杯,博阳郡王抬手给宋婉倒了一杯茶水,竟还是热着的。


    “你怎么在这里?好巧!”


    宋婉主动开口,她心里头也在想,博阳郡王是刚好看到自己赶来救场的,还是知道这里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过来看情况的?


    补风使的主要职责就是探听消息,而探听消息也不能完全凭借被动等待,还需要主动探寻,于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应该也是补风使的习惯吧。


    所以,管理补风使的博阳郡王,也有这样的习惯吗?


    “正好在茶楼上,看到你的身影,就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博阳郡王似乎已经看到宋婉没出口的疑问,主动解释了一句,又瞥了宋婉一眼,那眼神,宋婉不好形容,但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宋婉叫屈:“我也没想凑热闹,正好在街上走,突然就都往一个方向挤,发现不对再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宋婉顿了一下,看向博阳郡王,“如果我掉入河中被旁人救起来,你会跟我退婚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关键,又不那么关键,假设的情况首先就是没有发生的,这种问题归为杞人忧天类,似乎也可以。


    宋婉想要知道博阳郡王的态度,她希望通过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让两人同频,然后为这种同频欢喜。


    “不会。”博阳郡王皱眉,他又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板,会因为这种原因退婚,他如果要退婚,只能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竟然本能地厌恶这样的假设,让他觉得不痛快。


    宋婉误会了,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她又在试探了,真是的,怎么改不了呢?好烦啊,他不会觉得自己烦了吧!要是有人总是追着自己问爱不爱,落水先救谁的问题,自己也会觉得烦吧。糟糕,这恋爱,谈不了一点儿。


    第862章 第862章:九周目


    小舟本就是专门过来接人的,接住了宋婉和春巧之后就没再贴着河堤行进了,而是混入正中扎着红绸的船队后面,在一个弯口上岸。


    “这是哪一家的婚事,这样热闹。”


    宋婉上岸之后,还回看了一眼那红船的倒影,迎亲的路不能走回头路,因此常会看到有些人家接了新娘子之后,还要绕大半个城才能到地方。


    但,这一条河并不环城,若是接亲的,还要再换到大路上去,准备的东西可就无形中多了不少,就说这船上的装饰,以及等候的车马等等。


    “是李家的侄子。”


    博阳郡王随口就答了,眼神似乎有些冷,看样子不太喜欢这个李家人。


    “李家?”


    宋婉微微怔了一下,“李”是大姓,朝堂上姓李的官员可不少,能够被博阳郡王这样随口说出来,且不加任何限定语的,“哦,我知道了,是李尚书吧!万事不理李尚书。”


    能够被宋婉记住,还真是因为这李尚书有个“万事不理”的外号,明明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也算是掌管全国官员升迁的大权的那种,可他竟能传出“万事不理”的外号来,可见这位不算是贪官,也算是个昏庸无能的。


    大部分人都会这样想,可其实这位李尚书还是挺有意思的,比如说,某日皇帝问他一个官员是否有问题,李尚书就让皇帝去问刑部尚书,理由就是官员是否犯罪的问题不归他管。


    问到外戚的时候,很好,那也不是吏部尚书该管的事情。


    至于什么赈灾放粮,那不应该是户部尚书的事情吗?


    若说官员升迁贬谪,这应该算是吏部尚书的事情了吧,可这位李尚书是这样回答的:“臣之责任,在于呈递上禀,至于其职司是升是降,全由圣裁。”


    这话说得就很有拍马屁的嫌疑了,感情吏部尚书就是记录官员的政绩优劣,然后把这个表哥交给皇帝,之后的事情就听皇帝的了?


    难道皇帝能够一一安排各处的地方官吗?显然不能,还是要看李尚书递上去的名单安排,皇帝所拥有的就是一票否决权,能够适时对这份名单上的升降做出一些更改。


    李尚书这样说,不过是把大权归于皇帝,让皇帝听了更开心罢了。


    而这位李尚书最出名的事情,还不是这一番奏对,而是某件事上,他的门生被旁人陷害,即将被贬官,求到李尚书门上,李尚书是这么对他说的:“他为什么要陷害你呢?你不应该反思一下吗?这次贬官对你也是好事儿,你且去地方上历练一二,将来再回来,也可委以重任。”


    画饼之说不论,只说那个“为什么要陷害你(而不是陷害别人)”的论调,真的是让宋婉感觉很耳熟,很像是那句“他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呢”,后面还要再来一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也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很好,再反思了,到底为什么要听这样的废话,而不是给他一个“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巴掌在他的脸上,让他好好体会一下这个巴掌响不响呢?


    宋婉之所以对这位李尚书的记忆还算深刻,也是因为这两件著名事例,不过,这位李尚书就算是万事不理,却也有一样好处,就是不曾收受贿赂,他都万事不理了,谁能指望他做什么呢?礼物送了也是白送。


    因此,李尚书在京中百姓心中还是有些清廉的好名声的,据说市井上,甚至能够看到他的老妻挎着菜篮子亲自买菜。


    这一条传闻不知真假,宋婉是不太相信的,就算有,说不定都是巧合,只那一次,正好被人看到传开了。


    因为少,才愈发有人传播,然后就好像是这人真的很清廉一样。


    “李尚书的侄子?看着可真富贵啊!”


    宋婉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粗略算了算这一场婚事的花费,觉得这位应该是个有钱人。


    是啊,李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若说在世家之中排名倒数,但也是世家,家底还是有些的。


    这也是为什么宋婉不信李尚书的老妻会亲自挎着菜篮子买菜的缘故,世家子弟,哪家没有成堆的下人,一代传一代的家生子都不知道要有多少,哪里能够让一家的夫人亲自买菜呢?


    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八成也是为了作秀。


    “他也罢了,他娶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富贵。”


    博阳郡王的嘲讽意味完全不加掩饰了,直白得激烈,透出某种看不惯的情绪来,当然,他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语调也并未刻意太高,听起来就很平淡,但宋婉还是听出来了对方的不喜之意。


    宋婉的眼珠子一转,以她对博阳郡王的了解,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那么,福至心灵,她一拍手:“我知道了,是商户女。”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毕竟这位李尚书的侄子可是才名不显,连博阳郡王这位过目不忘的消息头子都不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可见这位李侄子真的就是沾了李尚书的光,才能够被记住。


    世人说起世家子弟,总像是有一层光环笼罩着对方身上一样,觉得必然是有才有闲,不说仙风道骨,也当闲云野鹤,甚至有一种超脱优雅的洒脱气质来。


    事实上,大多数世家子弟同样庸碌,天才并不会扎堆出现在世家子弟的群体之中,偶有一两个声名远播的,必然将同辈的名字都压下去,成为了背景板的路人角色。


    宋婉有着前几周目的记忆,虽然也会因为某些缘故混淆,但宋婉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位李侄子,可见他此前庸碌,此后也未曾显名。


    一场看着排场挺大的婚礼,还不足以让他荣登热搜榜单,以至于连街头巷尾都没有多念叨他几句,让宋婉对他记忆深刻。


    但,能够被博阳郡王这样说,就要考虑两种可能了,一种是娶了公主郡主之类的“富贵”,但这样的话,他的名字,宋婉就不可能毫无记忆,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他娶了商户女。


    这也是世家子弟的另一种普遍选择了,说起来就是良缘千里,不图联姻,只求真爱,实际上则是因为某种更现实的问题——缺钱。


    并不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能跟鹤家一样,有着自己的根据地,不说国中之国,却也的确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隐形权势,总有些世家,寅吃卯粮,好似那些逐渐颓废败落的勋贵之家一样,后代撑不起场面,又抹不下面子,只能一日日坐吃山空,成了一个空壳子。


    这时候,世家最好的选择,就是联姻。


    古代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的,世家当然看不上商人,可他们看得上商人的钱,舍出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庶出或者旁系,让他们去娶商户女,不说商户女带来的嫁妆多少,就说这一桩婚事就有很多让人上下其手的地方,介绍人要不要分钱,这个门路走通要不要用钱……


    商人精明,但在这件事上,倒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透着傻气,竟是没有看到这其中损失钱财的风险,有些甚至能够倾家荡产换一个世家媳妇的身份。


    宋婉觉得这样做很傻,若是那世家子弟心肠坏一些,一等新妇生了孩子,就把新妇磋磨死了,那这嫁妆不就都成了夫家的?


    装模作样一两年,万贯家私入掌中,这笔账,真的不要太划算。


    而且新妇所生的孩子留在身边,既是自家血脉,又能继续吸岳家的血,这就成了长久的买卖了。


    “真是可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希望以后有个好结果。”


    宋婉想到是商户女,心中就多了几分怜悯,希望这位李家侄子是个好的,不然,可惜新妇了。


    “愿打愿挨,交易罢了。”


    博阳郡王瞥了宋婉一眼,见她是真情实感为了那位从未见过的新妇怜惜,他就有几分想笑,有了这一桩婚事,那新妇娘家也能借到世家的势,从普通的商户成为世家子弟的亲家,在外行走的好处那可真的不要太多。


    不然,难道那些商人都是傻的,非要用自家女儿的性命去当登天梯?不外是有成功的例子摆着,若是长久如此,以后的世家子弟恐怕半数都要是商户女所出了。


    “你可真冷酷。”


    宋婉现在已经能够当着面吐槽了,她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没多少怨怪博阳郡王这般性情,冷点儿好,若是对哪个都同情心泛滥,那她的心里可没什么安全感了。


    中央空调么,谁吹谁知道。


    博阳郡王瞥了一眼宋婉,眼神明白,“彼此彼此”。


    岸上已经有车在等着了,正好是一座茶楼之侧,宋婉走过去的时候,无意中抬头看了看茶楼上打开的衣裳窗户,半截衣袖垂在窗外,还有一只端着酒杯的手,那只手——是秦骁。


    宋婉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在博阳郡王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之前,她低头上了马车。


    博阳郡王抬头看向窗口,秦骁也靠近窗口,向他摆手,含笑的嘴角在念四个字“英雄救美”,他们两个本来在茶楼坐得好好的,突然有人传消息过来,然后博阳郡王就带着人走了,这会儿回来,多了一个姑娘,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第863章 第863章:九周目


    宋婉这边儿坐上了博阳郡王的马车,被安安稳稳送回家中,到了家中一问才知道,宋妍没回来,只有宋婷回来了。


    “可真是挤死人了,我一回头,你们竟然都没跟上来,只有我自己(带着丫鬟)在前头,还被人挤掉了钱袋,幸好我的钱袋之中没有多少钱了……”


    宋婷抱怨着,一只脚搭在圆凳上,褪去了鞋袜,露出发红的脚背来,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踩了,也不知道踩了多少脚,那红色最深的地方已经发青了,像是积存了淤血似的。


    丫鬟正捧着一罐药膏,拿着一个小巧的玉板给宋婷的伤处涂抹,淡淡草绿色的药膏看起来就清爽,薄薄一层覆盖在伤处,并不能完全压过那红肿青紫的颜色,但已经有种得到缓和的感觉。


    宋娟也在室内,她今日并不曾出门,听到宋婷回来伤了脚,也过来看,就坐在一旁看着丫鬟给宋婷涂抹药膏,眼中有些感同身受的痛感似的,时不时皱眉,还下意识吹气,像是以此缓解某种幻痛一样。


    “分明是我一抬头,你就不见了,倒是比谁都窜得快。”


    宋婉对这个说法略有抗议,但想到宋妍的时候,也是满心的担忧,懊悔道,“早知道,应该带上护卫就好了,谁能想到呢?”


    京中的治安其实还是不错的,没听说什么贵女出事的消息,街面上便是有些小偷小摸,人家也都是长了眼睛的,有些人,最好沾边儿都不要沾,有权有势的人的确有钱,但她们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万一真有那倔驴,非要来个大搜捕,这些三教九流的,甭管在哪个犄角旮旯缩着,都能够被抖落出来。


    没有今日这般人挤人,连人脸都看不清的热闹,是很难有什么对贵女下手的好机会的,毕竟贵女身边都是跟着丫鬟的,这些丫鬟,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阻隔器,有盾牌的效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制造某种麻烦,阻碍可能的伤害。


    宋婉想到自己的钱袋也丢了,还有衣服上多出来的黑手印什么的,想着想着就是一脸的嫌恶,有点儿糟心。


    这热闹啊,还真不是随便能凑的,尤其是这种差点儿把自己凑到水里的热闹。


    宋婉回来之后就听说宋婷已经回来了,还伤了脚,这才换了一身衣服来到宋婷的院子看望,姐妹两个见面说了说分开之后的事情。


    宋婷顺着人流往前,她年龄小,个子也不算高,加上身形小巧,竟是在人群之中也有了一定的灵活性,并没有遭遇宋婉那样的危局,避开了可能落水的风险,结果就是脚上挨了好几脚,脚背没有肿成馒头都是给她面子了,至少这两日,没有消肿之前,鞋子都不好上脚了。


    听到宋婉险些落水,幸而被博阳郡王的一叶扁舟所救,宋婷就是星星眼:“六姐姐,郡王对你可真好啊!你们两个,也真是有缘,这样都能碰上,这可是英雄救美啊!”


    自来英雄救美的故事总能够让人产生某种浪漫的联想,宋婷显然陷于这种联想之中了。


    宋婉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明才吃了亏,竟然还有心思浪漫,她那时候只觉得后怕了,不算十分危机,却也让人提心吊胆,被接到船上再看见博阳郡王的时候,那种安心感……


    乱了频率的心跳格外诚实,这种感觉就是让人心动啊!


    谁能不喜欢带给自己安全感的那个人呢?仿佛一生都能有所依靠,倦鸟归巢,自当一夜安眠。


    “就知道美了,怎么就不知道怕,下次还敢一个人乱跑吗?”


    宋娟摆出姐姐的范儿来,宋婷也不好顶嘴,却又不情愿认错,梗着脖子嘟嘟囔囔:“我也没想到啊!”


    两人还在说着,就有丫鬟跑过来说五姑娘回来了,宋婉想到自己那时候遇到的情况,有些担心宋妍回来的情况,起身就要去看看,被宋婷拉住了手:“六姐姐着什么急,等她过来看我就好了,免得你们来回跑。”


    宋婷伤了脚,行动不便,没办法赶过去看看宋妍的情况,就不想让宋婉和宋娟离开,只剩她一个什么都看不着,干脆把人留下,等着宋妍过来。


    这点儿小心思,被宋婉和宋娟都看透了,宋婉看了一眼宋娟,见宋娟眼中无奈,也只能顺着宋婷的力道坐下,就当疼爱一下妹妹吧!


    才这样想着,就听到那报信的丫鬟紧跟着说:“五姑娘她、她是被一个男人送回来的。”


    来传话的小丫鬟不过刚留头,说话的口齿明显还带着童音,话语的内容却足够震惊,被一个男人送回来的?


    怎么送?抱着送的吗?


    宋婉想到某种英雄救美名场面,抱着转圈圈那种,脑海之中都有画面了,一时空耳,喃喃:“抱着送回来?”


    宋婷被她误导,诧异非常:“不能吧,五姐姐是也伤了腿脚吗?”


    她为宋妍找理由,同时还想,宋妍那种性子,能够安分被外男抱在怀中一路走进来吗?


    这也太张扬了吧,就算是真的伤了腿脚,难道府中没有能够背人的嬷嬷吗?再不济,也能等一等软轿吧,真的就被一个外男抱进来了?


    名声还要不要?难道又是什么英雄救美?


    刚才还谈到英雄救美的话题,这时候宋婷也就顺势这样想了,宋娟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前头隔着宋婉和宋婷,两人一个多加了“抱着”的字眼,一个顺着开脱,以至于宋娟也没听清楚那小丫鬟最开始是怎样说的,跟着产生了误解,一脸震惊,惊到都直接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脚上磕了一下宋婷搭脚的圆凳,若不是那个上药的丫鬟眼疾手快,抱住了宋婷的腿,只怕宋婷的脚背还要伤上加伤,再磕碰一下。


    “哎呦,四姐姐!”


    宋婷疼得皱眉,却也脑子清醒了很多,再次追问那小丫鬟,小丫鬟被吓得都要哭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她亲眼见到,还是听旁人说的,这会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急得宋婷想要单腿蹦。


    宋娟和宋妍平素关系最好,这会儿完全坐不住了,已经站起来就直接要往外走,再被宋婷拉住衣袖的时候皱起了眉头,正要说宋婷不懂事,就听宋婷道:“四姐姐去看了回来跟我说啊,我这会儿哪里都去不了,还要等四姐姐的消息。”


    “嗯。”宋娟点头,也没多想,绕开那个圆凳,直接往外头走去。


    宋婉也要起身去看看,却又被宋婷拉住了:“六姐姐在这里陪我,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这少有的霸道表态让宋婉怔了一下,已经走出门的宋娟听到动静,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大步流星,飞快往前去。


    宋婉反应过来之后,瞪了宋婷一眼,阴阳怪气:“遇到事儿了,我就是那个外人了!”


    以前宋婉总觉得自己跟宋婷关系最好,很多时候宋婷都撇下宋娟和宋妍两个自小长大的姐姐,陪着她,跟她说话也极为亲热,有什么好的也没忘了她,可那都是没遇到事儿的时候,这会儿有事儿了,她倒是记得划分清楚,宋婉是三房的,不好知道二房的事儿了。


    见宋婉想明白了,宋婷也没露出什么心虚之色,嬉皮笑脸地夸奖宋婉:“怪不得六姐姐能成为郡王妃呐,就这个聪明劲儿,就足够配得上郡王了!”


    “说好话也没用,就会糊弄我。”


    宋婉再度坐下来,也没多少不甘心,她其实能够想明白宋婷这样做的好处,如果真的是什么有损名声的事情,她这个三房的去了,倒像是在看二房笑话一样,宋二夫人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宋娟去看,是关心姐妹,若是宋婷能去,宋婉跟着去了,那就是姐妹之间关系好,哪怕是隔房的,也都互相关心,府中总共就这么几个未嫁姑娘,互相关心照顾才是喜闻乐见的戏码。可宋婷没去,宋婉就不好跟着去了,否则倒像是在看笑话一样。


    这一点矛盾的根本问题在嫡庶,在三房和二房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不是宋婉跟她们姐妹关系如何、


    宋婷年龄小,却能迅速想明白这其中的分寸,也是让宋婉刮目相看,她以往只觉得宋婷有点儿没心没肺,或者说童心犹存,很多事情上都不太在意,少有姐妹之争,如今看,她分明是看透了才什么都不争。


    “哪里是糊弄呢?我知道六姐姐不太会安慰人,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六姐姐站在那里也是尴尬,我这是为六姐姐着想,也是私心里想要让六姐姐陪陪我,就我一个等消息,何其煎熬,六姐姐陪着我,我也不觉得难过了。”


    宋婷甜言蜜语,试图迷惑宋婉,宋婉却头脑清醒,不想跟她计较:“就会说这些好听的忽悠人,也怪我,总被你忽悠。”


    “哪有,哪有,分明是六姐姐疼爱我的缘故,否则,我又哪里留得下六姐姐呢?”宋婷谦虚摆手,脸上的笑却像是在发表获奖感言一样,显然,也被自己的做法优秀到了。


    第864章 第864章:九周目


    前厅里,宋娟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宋二夫人和宋妍在,两个嬷嬷一脸严肃立在一边儿,丫鬟们低着头木桩子一样站在最外边儿,里面的宋妍坐在椅子上,裹着一件一看就是男式的黑色披风,头上发髻散乱,钗环要掉不掉的,零散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好像还滴着水。


    “母亲,五妹妹。”


    宋娟进来后,先对宋二夫人行了礼,再看宋妍,这才看到宋妍的状态很不好,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擦眼泪的时候胡乱抹过,还有清晰的道道。


    “你怎么来了?”


    宋二夫人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留意到宋娟进来,被她说话的声音惊醒,下意识皱眉,很是不想她来的样子。


    宋娟那里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却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自从她坚持要这门婚事,宋二夫人对她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很有点儿不想看见她的样子。


    若不是规矩上还要求晨昏定省,恐怕宋二夫人根本不想见她的脸。


    在这方面,宋二夫人跟宋老太太这对儿婆媳还真有几份性情相似,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不喜欢的,便希望永远都见不到才好。


    宋娟明白这一点,但她装作不明白,不然,她又该怎么厚着脸皮每日请安,还要跟着宋二夫人学习主持中馈的那些事情呢?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就无所谓别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母亲,我在七妹妹那里,听到五妹妹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表现了一下自己对宋妍的姐妹之情,宋娟转向宋妍,一脸担忧:“五妹妹是怎么回来的,可还好吗?不然,先去换身衣裳?”


    黑色披风裹得不严,即便被宋妍素白的手指抓着,试图完全裹住,还是能够看到她里面的衣衫并不是那么整齐,更不要说那披风遮不住的裙摆,湿漉漉的,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这是落水了?


    宋娟已经听宋婉讲过自己险些落水的经历,再看宋妍这样,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宋妍遭遇了什么,不外是落水被人救了。


    “听你姐姐的,先去换身衣服,有什么,之后再说。”


    宋二夫人也想要打发宋妍走,她刚才头疼就是在头疼该怎么把这个事儿交代过去。


    宋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其实不适合在这里久坐,先抬头看了一眼宋二夫人,又看了一眼宋娟,眼神之中欲言又止的,那泪意好像又涌上来,她匆忙低了头,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这个状态明显就不对,宋娟再想到那衣衫凌乱,猜到了点儿什么,也没再多问。


    “你也回去吧,看看你七妹妹伤好了没,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专心绣你的嫁衣。”


    宋二夫人对还留在厅内的宋娟下了逐客令,她的一只手揉着额角,看上去似乎被什么所困扰一样。


    “是。”


    宋娟行礼告退,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宋妍比宋娟先走一步,却并未走远,宋娟出来之后快走几步追上了她,在宋妍想要躲避的时候,她一把拉扯住了宋妍的胳膊,同时也扯开了那披风,露出宋妍努力想要遮住的被撕扯坏的衣衫。


    “啊,别扯,别扯……”


    宋妍惊叫,同时飞快拢好披风,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眼神之中都有几分慌乱,直到触及宋娟的面容,才醒过神来,她已经被救上来了,已经被送回家中了。


    “……四、四姐姐……”


    宋妍呓语着,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脸上的神色也多了一抹怨恨之色,紧跟着什么话都没再说,扭头就走。


    这一次,宋娟没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宋妍以往都是张扬的性子,完全不知道内敛是什么东西,兴致上来了,那规矩也能忘在脑后,这次回到府中之后,却是闭门不出,足足两三日都说是身体不舒服,连请安都没来。


    宋婷的脚伤看着厉害,其实并未伤筋动骨,算不得严重,老老实实用了两天药,走路也不碍事儿了,就跑来找宋婉,送上了最新的消息。


    至于她足不出户是怎么收获消息的,宋婉没有多问,只是为她的消息而震惊。


    宋妍这一次是真的倒霉,真的遇到了最糟糕的那种情况,被挤落水中的时候,被某个汉子接了一下,再然后,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看出她是贵女想要故意揩油占便宜,还是顺势凑过来偷摸拿点儿东西,总之,凑上来好几个男人,动手动脚的,争抢间还把宋妍的衣衫扯破了。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光天化日之下,被陌生的男人扯破了衣衫,还并非是被一个男人扯破的,而是被好几个男人围在中间扯破了衣衫,宋妍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可想而知,她在古代是要嫁人当新妇的年龄,可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学生的年纪,一向骄傲,哪里经过这种被人上下其手的经历,哪怕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精神上的刺激才是最大的。


    宋妍当时也跟丫鬟被挤散了,孤立无援被围在几个男人中间,还有人在岸上看,她还不会水,还在水中扑腾,还要依靠那几个男人不规矩的手脚才能不沉入水中,那种绝望……


    总之,最后是孙览救了她。


    “幸好他当时也在接亲的队伍里,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呐。”


    “也亏得他细心,竟是留意到后面的动静,这才及时把五姐姐救上来,不然……”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被几个男人撕扯衣衫,还真的扯破了,不管是破了多大的口子,有没有暴露肌肤,对好些人来说,已经是有伤风化的意味了,更不要说什么清白名声,已经没有了。


    孙览那时候跟着李家的人在船上,他跟李大人那个侄子不太相熟,是认识的人叫上了他,属于间接的关系,因此没有凑在头船上,而是被朋友分派了任务,在最末的船上。


    每一首船上都安置着鼓乐,首尾呼应,最末的船上船头并未站人,鼓乐就放在了前头,孙览嫌乐声太吵,就到了船尾站着。


    周围的人围拢过来看他们,孙览也在船上看那些看热闹的人,主打一个互相看,谁都不吃亏。


    正好就看到了有女子落水,他也是习武的,眼里好,当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想到是宋家的姑娘,那哪里还有坐视的道理,就跳下水去救人了。


    如他这样仓促行事,自然是没什么人接应的,好在孙览的武力值不错,那几个汉子也不是真的要怎样,扯破衣服可能真的就是一个小小意外,见有人来救,也损失撤开手,由着孙览将人带走。


    两人当时都湿透了,好在孙览上岸的地方临近的就是一个成衣铺子,孙览就在里面买了两件男式披风,让宋妍把自己裹起来,他也披了一件,准备先找马车回府再说。


    奈何那会儿岸上的人还多,路也堵着,不好找车马行不说,就是有车马也行不起来,孙览无奈,见宋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也不敢多耽搁,干脆把人抱着走回来的。


    虽然孙览一路上尽量走一些不太热闹的街道,避免被人看到,但这件事还是不能完全避开人眼,外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宋婷说到这里还有几分庆幸:“好在当时不是只有五姐姐落水,还有人倒霉落水,倒是没人认识五姐姐,传咱们家的闲话……”


    至于那落水的女子都被怎么传闲话的,宋婷不说,宋婉都能想到,这种“艳遇”,看热闹的人不说,那几个占了便宜的汉子只怕也要吹嘘几句。


    正常情况下,他们连贵女的衣角都摸不着,可那种时候,他们甚至敢扯破贵女的衣衫,该怎么说呢?人性之恶?


    不过,光天化日,那么多人,宋婉也能想到,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再过分的,他们自己也不敢。


    那时候敢出手,不过是想着法不责众罢了。


    “还要多谢孙览帮忙了。”


    宋婉感慨,不管怎什么说,那时候孙览能够不顾朋友的面子,半途溜号救人,还是很有几分果敢的帅气的。


    宋婷点点头,对这一点还是很赞同的,她今日来找宋婉,也不单单是为了送上这点儿消息,而是做了个前情提要,抹去前面她留住宋婉不让她凑热闹的事儿,同时也给宋婉提个醒,让她注意避讳。


    “也不知道五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咱们过去看她,可要留意些,莫要让她再受刺激。”


    宋婷细心叮嘱,生怕宋婉说错话的样子。


    宋婉瞪她:“我就是那个会刺激人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怕自己说错了话,先提醒你一下,也是提醒我自己。”宋婷忙赔笑,她以前总觉得人美心善是标配,现在么,人美了,这嘴巴可不一定善,有点儿凶啊!


    六姐姐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吗?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大了,莫不是因为……嘿嘿,都是博阳郡王宠得、


    第865章 第865章:九周目


    宋妍缩在房间里,床帐放下了一半,她抱着膝缩在床上,放下的一半床帐遮住了她的大半身形,只有裙子下摆露在外面,还有那一双努力缩在裙下的脚,素白的袜子露出来了一点。


    “姑娘这几日都不太好。”


    说话的丫鬟春桃抹着眼泪,她是宋妍的贴身丫鬟,那日也是她跟着出门的,但,她没有如同宋婉和春巧那样的默契,没有第一时间就拉上手,防止被挤散,等她发现抓不住宋妍的时候已经晚了。


    春桃那日回来得比宋妍要早一些,她好容易逃出了拥挤的人群,在找人无果,没有主意的情况下,回府来找救兵,奈何,她的消息才送到宋二夫人那里,孙览就把宋妍给带回来了。


    那一日,春桃的情况并不比宋婷好,脚上的鞋子都丢了,袜子磨破了,脚背上还被人踩出了血,似乎还摔过,形容不整,脸上还划破一道口子。


    不过,许是容貌上并没有很出色,衣着上也不见多华贵,春桃这种混迹在人群之中的普通人,侥幸地并未引来太多的关注,是平平安安回来的。


    也正因为她平安回来,还比宋妍早了一点儿,她就总觉得自己也有错,若是她再找找,若是她一早就拉住宋妍的手,恐怕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刻,春桃红肿着双眼,在门外跟宋婉和宋婷说话,面上的神色犹犹豫豫,不知道是想让她们进去,还是不想让她们进去。


    “昨儿四姑娘还来看了,我们姑娘……”


    她咬了咬唇,昨日的见面情形不太好,宋妍是嚷着“出去、出去”把宋娟给赶出去的。


    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春桃想,大约是宋妍的情绪还不稳定。


    那天回来,即便宋府有意遮掩,事实上宋妍也的确并未失身,但在府中下人的眼神中,都透着几分怀疑,衣衫都破了,还能说清白吗?


    “六姑娘和七姑娘若是要进去……”


    春桃这样的贴身丫鬟,是有拦人的权力的,但这也要看主子的心意,现在宋妍完全封闭自己,不与她们交流,春桃也不确定是拦着人不让见的好,还是让人见见开解一下比较好。


    宋婷看出她为难,摆摆手说:“我们是来看看五姐姐,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们也不是傻,不会非要刺激宋妍的。


    宋婉在一旁点点头,权做附和,其实她心中是有些不太理解宋妍这会儿的反应的,在她看来,碰上那样的事情的确恶心人,也的确让人愤怒,但,要说就此就一蹶不振抑郁难舒仿佛也有些……咳咳,她是真的不太理解那种比较敏感的人会怎么想,她觉得宋妍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以前宋妍的表现,分明也是大大方方的,不是那种碰上一次挫折就一蹶不振的类型,怎么这一次……


    宋婉还想了想自己,那天被挤在人群之中的时候,她也被人摸了屁股和腰,当时也觉得恶心,可事后,不也没什么了吗?


    毕竟那么多人,不好追究,也说不好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在心中宽慰一下自己,就当是意外也就可以放过了。


    宋妍这种情况……宋婉很难设身处地去想,因为她从未遇到过,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会不会受这样大的刺激,成了现在这样子。


    她理解不了,也不好评价,在这会儿反而显得没有主见,不如宋婷主意坚定。


    再说了,宋婉也答应了不刺激宋妍,索性就看宋婷如何安慰人了,自己顺便学着点儿。


    宋婷是个主子,她主意坚定,春桃就再不能说什么反对的话,犹豫着让开了路,推开了门。


    是的,这几天宋妍都是闭门不出的。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细微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惊醒了什么,屋内有窸窣声传出,宋婷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探了个头往里头看,柔声道:“五姐姐,我来看你了。”


    “五姐姐,我跟七妹妹一起来看你了。”


    宋婉紧随其后,也压低了声音,柔柔地说了一句。


    屋内仿佛又有点儿声音,床帐晃动,宋婷迈进来一只脚,停了停,发现没什么阻止的声音,又迈进来第二只脚,宋婉就跟在她身后,小跟班一样,跟着缓缓进入。


    倒是没有宋婷那样谨慎,走一步看一步的,宋婉走进来就快了些,竟是还比宋婷多迈出半步,走在了前面,然后就看到了那遮住一半的床帐。


    这时候的床帐已经换成了较为轻薄的那种,绣着缠枝莲花,吉祥如意,此刻室内的光线不是很好,窗户只开了半扇,隔着明窗的光并不十分明亮,落在床帐上的那部分,仿佛自带昏黄光晕,柔和是柔和了,却很难照出多少亮度来。


    “五姐姐,我前几日伤了脚,一直没能走动,早就说要来看看你了,这会儿才过来,五姐姐不会怪我吧。”


    宋婷小心地问着,宋婉能够看到她的表情,已经努力在字斟句酌了,每一个字出口的时候都似多加小心一样,然而一句话说完,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提起的尾音都透着心虚。


    好么,这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


    宋婉暗自翻了个白眼,你这样说,难道不是提醒对方想起那日的事情吗?


    她想了想,想要张口说什么,就听到宋妍发出抽噎:“出去,都出去,我不要见人!”


    宋妍哽咽着,声音却很清晰,这样明确的指令让春桃站不住了,忙过来,为难地看着宋婉和宋婷。


    宋婷呆了一下,她还什么都没说,这就要被赶出去了?


    宋婉看了一眼春桃,又看一眼那把自己锁在床上,努力不露出一寸肌肤的宋妍,轻轻叹气:“五姐姐还是快些好起来吧,不要总是陷在昨日里。”


    时间不等人,宋婉最清楚为什么宋婷会着急来看宋妍,关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更清楚某些实际的东西,比如说宋娟的婚期。


    到了那一日,宋妍再不露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好一点儿,大约是姐妹不和,若是不好,再有人联系到之前的事情,那就……


    “出去——”


    宋妍的嗓子好久没说话了,透着几分暗哑,像是最悲切的嘶鸣,听得人不忍。


    宋婷拉了一把宋婉,宋婉跟着出门,眼看春桃也出来,关上了门,三个面对面又占了片刻,都是无奈。


    “总要劝着点儿,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大夫怎么说的啊?”


    宋婷有几分病急乱投医,这种心病上的事情,大夫还能怎么说?


    春桃摇摇头:“大夫给开了安神药,睡前喝一碗,还是能够安眠的。”


    但醒来之后,又是这样,不肯见人,不肯说话,不给回应,唯一会做的,大约就是赶人了。


    哦,不,还有吃饭喝水之类的,但也都比往日用得少了。


    宋婉听着,想着这情况怕不是真的要抑郁了吧,这是心理阴影太大,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孙家呢?”


    宋婉突然开口,问到最关键的问题,英雄救美之后紧跟着的就应该是以身相许了,所以,孙览那边儿怎么说的?娶吗?


    她这一问,好像提醒,直接点亮了宋婷的双眸,她一拍手:“对啊,关键在孙家,等着,我去问问。”


    说着话,她就往外跑,那模样真是看不出前几日伤了脚不能乱走动的样子。


    宋婉看着她动若脱兔跑走了,扭头又对春桃说:“五姐姐总是这样也不行,你们多给她说说府中最近的事儿,四姐姐都要出嫁了,此前不是还说要绣东西给她吗?让五姐姐别闲着,越是闲着越是乱想,她能做点儿什么,或许也能想开些,哦,对了,上次定的金钗可送来了,也让五姐姐看看……”


    这种心理问题,宋婉没啥经验,只能想当然地觉得人会想太多,就是不够累,多做点儿事情累了身体,就能舒缓心灵了。像是运动之后心情都会明显好转一样。


    春桃不知道宋婉说得对不对,但主子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她点点头,一脸感激地看宋婉,见她那双眼红肿可怜巴巴的模样,宋婉心生怜惜:“你也别太着急了,五姐姐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好好照顾五姐姐就是了。”


    春巧比宋婉还能理解春桃的心态,纯纯的愧疚自责,这会儿没有外人,她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这种时候你要保重身体照顾好五姑娘才是,你若是再倒下了,这院子里还有哪个可用?”


    这话其实有些偏颇,宋妍身边也不是只有春桃一个大丫鬟,但春桃明显是领头的那个,所以话也没什么错。


    春桃知道春巧的意思,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一定好好照顾姑娘。”


    宋婉带着春巧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拉住了春巧的手,那天她们也是这样拉着手的,不然,说不定也会被挤散了,“你说,五姐姐是不是恨上四姐姐了?”


    那日若不是给宋娟买礼物,她们也不会出去,不出去就不会去看热闹,不看热闹就不会……


    ——宋妍会不会这么想呢?


    宋婉听到春桃说宋妍赶走宋娟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想法了。唉,希望宋妍早日好起来,为了这种事折磨自己,不值得。


    第866章 第866章:九周目


    宋妍好起来的契机,令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孙览来求亲了?!”


    宋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边高兴,一边抱怨,“他怎么才来,应该早就来的。”


    英雄救美之后,紧跟着的就是以身相许,偏偏,孙览却等了好几天才过来求亲,让人总觉得他是不是有那么点儿不够积极。


    宋婉之前一直认为宋妍跟孙览或许真的有什么解不开的缘分,好几个周目他们都是在一起的,有那么点儿天定良缘的意思,无论宋婉怎么发挥蝴蝶效应,怎么选择不同的夫婿人选,宋妍和孙览总是不为所动地在一起,所以听到孙览来提亲的时候,宋婉一点儿也不意外,还有种“果然又是他”的感慨。


    “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才听到这个消息,宋婷就过来了,宋婉还是从宋婷这里得知了消息,并不知道缘由,只能这般猜测。


    孙夫人过来跟宋二夫人说话,姑娘们并不在场,事后才知道是求亲的事情,这时候人都走了,即便是宋婷,也难免消息的滞后性,于是有些问题,她们当下并无法得知答案,唯一知道的就是得了这个消息,宋妍被宋二夫人叫去问话,竟是这几天第一次走出房门。


    宋婷对宋妍这个姐姐还是很关心的,跑来给宋婉传达消息之后,又拉着宋婉一起去在宋妍回来的路上蹲守,当时在房中不能见到人好好说话,这会儿应该总能说说话了吧,至少也看看人怎么样了。


    好人家,也不能整天憋在屋子里,会闷坏的。


    两人结伴而行,到了半路上,碰到宋娟,彼此对视,都知道对方也是同样的意思。


    宋婷略尴尬,宋妍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四姐姐,我正好跟六姐姐说事儿,听到五姐姐出门了,就过来看看,四姐姐也是专门过来看看的吗?”


    她心虚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先去找宋娟说话,而是找了宋婉。


    宋婉见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就知道宋婷对宋娟恐怕有点儿意见,指不定是迁怒,也可能是积怨已久,这会儿爆发了一小下。


    姐妹之间的积怨么,都是小事累积起来的,若说具体,恐怕难以形容,牙齿磕碰嘴唇的事情,当时疼了也就过去了,事后再想,也只能是有这么一件事罢了,哪里还能记得哪年哪月哪日哪时。


    “是啊,上次我没见到五妹妹,还不知道她怎么样,如今,应该是能好些了。”


    宋娟温温柔柔,并没有丝毫责怪宋婷没去找她的意思,也许是相信了宋婷的辩解,她说着话,眼神担忧地看向了宋二夫人的院子方向,一会儿若是宋妍出来,会从这条路走,她们在这里等着,一定能够见到人的。


    三人等待的时间不算很长,等到见到宋妍的身影,才发现她好像瘦了很多,以往总是被挽起露出面颊的发型如今换成了类似垂耳兔的造型,垂在脸颊两侧的乌发让一向明媚傲气的宋妍显得格外温柔娴静。


    发型变了,衣裳也素净了,整个人仿佛也瘦了很多的样子,被春桃扶着,一步步往回走,那种娇柔无力的姿态,像是还在梦中。


    茫然的眼神在触及宋娟,宋婉和宋婷三人的时候,终于有了些焦距,黑眸定住,飞快地从宋娟身上掠过,似乎是不想看的样子,到了宋婉和宋婷身上,才多停留了两秒。


    “五姐姐!”


    宋婷见到来人,第一个小跑迎上去,毫不客气地拉住宋妍的手,热情得好似初见,她以前跟宋妍可没这么热乎过。


    不,也不能说不热乎,就是相处时间久了,更加熟悉了,就会比较随意,而不是这样用热情来遮掩某种刻意试探。


    “……七妹妹。”


    宋妍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怎么变,不似那日喊着让人出去的暗哑,像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是少了些活力。


    听到她的声音,宋婉就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那种“六亲不认”的姿态,要是完全的自我封闭,那可就不好办了。


    现代精神科都不好治病,古代,呵呵,更别想了。


    如今见宋妍能够正常说话,起码能够放下这一层担忧,至于抑郁症什么的,只要不是特别严重,应该还是能够自愈的吧,毕竟人的本能就是生存,为了求生,身体里的神经都会特别努力的吧。


    宋婉和宋娟也跟着上前,宋娟一脸欣慰地看着宋妍现在的模样,妆发整齐,口齿清晰,眼神清正,显然,她好多了。


    “五妹妹可好些了?”


    “……嗯。”


    宋妍轻轻一个“嗯”,又低了头,并不跟宋娟对视。


    见她回避自己的眼神,宋娟眼神若有黯淡,很快又勾起笑来,“五妹妹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我那里还有些绣活没完成,就先回去了,等有空了,五妹妹再来找我可好?”


    最后一问的时候,仿佛透着点儿求恳的意味,换得宋妍的一掠而过的一个眼神,宋娟似乎有些失落,却没再久留,就这样离开了。


    宋婉看宋婷站在宋妍的左边儿,春桃站在宋妍的右边儿,她们两个把人夹在中间,她就没再往宋妍的身边儿凑,而是站在了宋婷身边儿,笑着跟宋妍说:“七妹妹这些日子可担心你了,如今看你这样,也能放心了。”


    宋婷关心宋妍,却不乐意被人道破,好像这种关心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不能在大家面前直说一样,不满道:“六姐姐不是也担心,怎么只说我呢?”


    “夸你呐,你还不知道个好了。”


    宋婉无奈,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儿,还说不得了。


    宋妍对她们的话语反应不太积极,宋婷几次张口,想要问问她是否答应孙家的婚事,都没能开口问出来,陪着宋妍走了一段路,见她回了房间,宋婷也没跟进去坐坐,看着关闭的门扉叹了一声,跟着宋婉离开了。


    “我都不用问,一看五姐姐这样子,我就知道这婚事是定了的。”


    宋婷给宋婉解说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没问,能让宋妍再次提起精神走出门来,肯定就是这门亲事的功劳了。


    古代有一个略奇怪的现象,就是女子未婚前,清白与否是一大杀器,婚后,这个名声反而不能制约所有人了。


    仿佛某种最艰难的考验已经度过去,过关之后自然不必回头看,那清白的桎梏也只在未婚女子身上,不会连累已婚妇女,甚至私情都能被宽容以待了。


    宋婉不知道宋妍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才好转的,或者也是因为英雄救美,在最低谷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托起陷入淤泥之中的自己,那这个人的存在本来就是不可替代的。


    “孙览为什么这么迟才来求亲?”


    宋婉突然问,她记得上一次宋婷就是想要去看看孙家什么情况才着急走的,怎么她现在还不清楚吗?竟是也才知道求亲的消息,那也就不知道求亲为何这般迟了?


    宋婷讪笑,在消息这方面,她觉得府中上下除非有第二个补风使,否则不可能有人比自己知道得多,但,“孙家那边儿,我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反正,不是孙览生病推迟求亲。上次问,还有人看到他在大街上打人呐!”


    “打人?”


    宋婉诧异,转而想到一周目初见孙览的时候,他就在跟人比剑,有那么点儿受不得激的少年意气,所以,如果在街上跟人打架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许是跟人闹了口角。


    “是啊,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还真是仗剑走天下了,好好的,非要学那些江湖做派。”


    宋婷撇撇嘴,她喜欢的是那种智珠在握斯文书生的类型,这种随时可能动手的,她就不太爱了。


    但,孙览能够把宋妍救出来,平安送回来,还没在外面传出什么怪话来,仅这一点,就让宋婷对他好感度upup。


    动手打人,那是男子气概,说不定是那人惹到他了呢?总之,帅!绝不是什么流氓纨绔的做派!


    次日,宋婉又跟博阳郡王相约六博坊,两人坐着马车从后门悄然进入六博坊,远离了前头的热闹喧嚣,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别致。


    宋婉以前还经常感慨一下这个约会的流程化,以及单一化,但这一次她倒是想要有个地方好好说话,拿孙览求亲的这件事来询问博阳郡王,让他解惑。


    博阳郡王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淡淡开口:“孙览在城中打了几个人,都是那日下水捞钱的……”


    只这一句话,不用多说,宋婉就恍然大悟,这是给宋妍报仇去了!好家伙,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宋婉都不知道要怎么夸了,宋妍这件事儿,宋家并不想往外传,宋二夫人下了封口令,可家中的主子都知道,这其中也包括二房的宋鸣,这也是亲兄弟了,却没想着为宋妍“报仇”,只怕把事情闹大,反而悔了名声,偏偏让孙览专美于前,赶在求娶之前为她“报仇”,那些被打的人,怎么也找不到宋妍身上,这其中的心思……这件事若是让宋妍知道了,这门婚事哪里还有不成的道理。


    便是宋家,知道此事,也不好拒绝。


    少年人真挚的心意,有的时候真的是无需言语就能让人感动非常。


    宋婉想到这里,看向博阳郡王的眼神都透着幽怨,有些人谈恋爱,是浪漫,有些人谈恋爱,是算账!在博阳郡王莫名所以的眼神询问之中,宋婉收回视线,摊开账本,挽起袖子,闲话少说,算账,算账,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账本都给算明白了。


    第867章 第867章:九周目


    有些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孙览打人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众人视线,不少人都知道,不过那些人以为是纨绔不讲理,随便当街打人而已,最多非议一阵儿,也无法追究孙览的责任。


    知道内情的——比如宋妍,她就感动得稀里哗啦得,听春桃说,哭得很厉害,大哭一场还睡着了,再醒来之后就好很多了。


    翌日请安的时候碰见宋妍,她的造型又改了,不是那种乖巧到透着几分抑郁的垂耳兔造型,而是换成了比较普通的斜髻,不如原来高傲,却明媚很多,还别有娇俏。


    “五姐姐今日气色大好!”


    宋婷第一个开口夸人,她绕着宋妍转了一圈儿,宋妍被看得不自在,捋了一下耳边发丝,开口斥她:“胡闹什么。”


    “哈,五姐姐可算是有精神了,都会开口说我了!”


    宋婷拍着手,好像什么受虐狂一样,竟然为对方开口斥责人而笑起来。


    宋婉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别耍宝了,一会儿五姐姐要恼你了。”


    她言笑如常,好像姐妹们以前的模样,并未刻意提起之前的事情,宋妍轻咳两声,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努力压下自己那点儿别扭,嘟囔:“我现在就恼她了。”


    “恼了好,恼了好,爱生气才是我的五姐姐。”


    宋婷依旧在笑,显然为宋妍度过这一关而感到高兴。


    宋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胡说什么,什么叫做爱生气,我什么时候爱生气了?”


    “以前哪次不是,一有点儿什么事儿,先吊着脸,看人的时候都不正眼看了……”


    同为二房姐妹,宋婷跟宋妍的关系也是好过的,只不过姐妹三个,时聚时散,总有不稳定的时候,这会儿说起来曾经的好,两人说笑着,像是完全把宋婉撇在了一边儿。


    今儿宋娟没来,自她婚期临近,宋二夫人就不让她过来请安,只说让她好好绣嫁衣即可,于是这会儿宋妍和宋婷说笑起来,宋婉就成了落单的那个。


    她自己也不觉得孤单,落后两步跟着往回走,看着她们两个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心里头也高兴。


    宋妍那件事儿,实在是让人觉得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看她走不出来,旁人也难得欢颜,这会儿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笑了。


    “六姐姐,你评评理,五姐姐刚才说……”


    宋婷走着走着,发现宋婉落在后面,忙又叫她,有意把她拉进这种欢笑之中。


    宋妍也回头看,嘴角带着笑意,眼中晶莹,像是刚才笑得太过,又像是掩饰不住的感动,“六妹妹可别听她的,从来都是她有理。”


    宋婉见两人都要让自己做裁判,也没推拒,上前去加入其中,说说笑笑,路程都显得短了。


    这一段路,宋妍的住处最先到达,要回去的时候,宋妍突然正色对她们说:“多谢姐妹们为我担忧,我已经没事儿了,这门亲事很好,孙览、孙览也很好,我以后,会过得更好的。”


    如果说之前答应孙览这门亲事,是因为英雄救美的不得已,宋妍不敢赌其他男人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会不会介意,哪怕还没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可……她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但孙览就不一样了,他对她的怜惜呵护,是送她回来的那一路上,宋妍自己感受到的。


    危难之时的援手,到底与别的不同。


    宋妍觉得这就是一根救命稻草,足以把她拉出某种旋涡,让她能够得救,迫不及待地答应这门亲事,并不是对孙览有什么爱慕之意,只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在听说孙览在求亲前去打人了,宋妍才知道孙览对自己的用心有多真,眼泪不自觉就涌出来,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甸甸的阴云也终于漏了一丝阳光下来,云开雾霁,雨过天晴,她的心中还有没散去的阴云,却已经不能遮挡她看见阳光的眼,也不能让她完全沉浸在那一片黑暗之中无法自救了。


    “五姐姐也很好啊,姐姐以后一定能过得好的。”


    宋婷握着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还以目示意,让宋婉也这样做,宋婉很想扶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这样的动作让她学了去了,她倒是活学活用,但对自己来说,这耻度有点儿高,卖萌可耻。


    “是啊,五姐姐一定会过得好的。”


    宋婉红着脸,做了同样的动作,眼角余光看到宋婷满意的笑容,心中哀叹,罢了罢了,都是自己的锅。


    “嗯。”


    宋妍重重点头,笑中带泪。


    目送宋妍带着春桃离开,宋婷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好了,之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种事儿,搁到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了,想想都觉得恶心,希望宋妍就此忘记吧。


    宋婉不信宋婷的话,给了她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她可是知道宋婷是多么能说会道,瞧瞧刚才说了多少话,宋妍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都是她的功劳。


    没多说,再走一段路,宋婷就到了,她跟宋婉告别,还约了下一次出去逛街。


    “你胆子倒是大。”


    上一次出去遇到这种事情,竟然还想着下一次出去。


    宋婷摆摆手:“意外嘛,又不会天天都有,放心,下次再有这样的热闹,我肯定不会去凑了。”


    说完了,就看着宋婉,等着她也说同样的话。


    宋婉偏不:“那我还是要去看的。”


    “啊,为什么?”


    宋婷也听宋婉说了那日的经历,可以说,要不是博阳郡王出现及时,宋妍经历的指不定就要落到宋婉身上,都这样了,竟然一点儿都不怕的吗?


    “不说能不能遇到同样的意外,就说看热闹这种事儿,错过了再想看可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自然还是应该先睹为快。”


    宋婉是故意唱反调,但说出来,又觉得可能自己真的会这样选择,对她来说,这种事情还不至于造成宋妍这样恶劣的影响,既然没什么影响,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毕竟,走在大街上,还有可能被人踩脚,意外被人摸了一把什么的,说得好像上次人挤人没碰到哪里一样。


    宋婉很是大度地想,虽然没有人给自己道歉,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她可能也“摸”了别人,这样算的话,大家都没吃亏,互相抵消了嘛!


    自我安慰什么的,显然她比宋妍看得开。


    宋婷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宋婉的勇气,笑得更开心了:“六姐姐,你就该当郡王妃!”


    “哼,说得好像我以前不该当似的。”


    宋婉抬了抬下巴,怎么不是她应得的呢?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自恋到这种程度,宋婷无话可说,撤回一个赞赏的眼神,留下无语的神情回去了。


    春巧等着人走了,才小声笑起来:“姑娘可太能说了,看七姑娘那样子,怕是记忆深刻。”


    “就是要让她记忆深刻,不然她那个没良心的,肯定扭头就把我忘了,哪里还能记得带我出去玩儿呢?”


    宋婉还想卖个可怜,宋婷的邀约可没准儿,说是过两天,有可能是过两个月,倒也不是她刻意,关键是出去玩儿的时候她实在是想不到别人。


    春巧也知道宋婷的这个毛病,当然,也知道宋婉是在虚应。


    “姑娘还说别人,姑娘出去玩儿的时候,也没记得叫七姑娘啊!”


    宋婉无话可说,她最近每次出去都是跟着博阳郡王一起,虽然是去六博坊看账本,但四舍五入也算是约会了,总不能再带着宋婷当电灯泡吧。


    这一点春巧是知道的,她偏偏故意这样说,让宋婉无力反驳,行吧,行吧,她也自私了。


    “……所以说,春巧你是不是要感到荣幸,我去哪里都带着你欸,形影不离的那种!”


    宋婉故意大惊小怪,做出才想到这一茬的模样。


    这一回,春巧忍不住翻白眼了:“我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哪里有贴身丫鬟不跟着主子的……”


    不仅是日常跟着,睡觉同床,就是去厕所,春巧都要帮着拎一下裙摆,真正的形影不离。


    春巧嘴上没说,眼神却流露出来,宋婉立刻收回那种夸张做派,轻咳两声,内敛了两分,“快回去吧,孙嬷嬷今日不是说要做什么好吃的,对了,是鲜花饼,上次跟她说,她说试验出来了,咱们回去尝尝,若是好吃,还能送人。”


    “是要送给郡王?”


    春巧不像是在提问,纯粹是在确定,之后又规劝宋婉,“姑娘若是再送东西,也记得往大长公主殿下那里送点儿,莫要疏忽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婆,我一定听你的!”


    宋婉捏了一把春巧的脸颊,看着春巧变了表情,不复端庄模样,笑起来,“你这一天天操心得,不嫌累吗?”


    春巧在宋婉松手后,揉了揉脸颊,不疼,就是有点儿红,“姑娘能够多听两句,以后过得好,就是我的功劳了。”她和孙嬷嬷心里都有一层隐忧,眼看着博阳郡王和姑娘关系好,大长公主殿下那里会怎么想呢?还没成婚就这样腻歪,若是成婚了,会不会……姑娘一点儿也不上心,真是愁人。


    第868章 第868章:九周目


    宋娟的婚事其实有些着急了,但该准备的也都一样没少,宋二夫人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十分公允的,公中该给多少给多少,宋老太太那里愿意给,也就随着她去,她自己也跟着给了点儿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毕竟也叫了她那么多年的母亲,总不能一点儿东西都不给。


    嫁妆之中的铺子田产是大头,这个宋家给的不多,宋家真正发家也就是在宋老太爷那一代,论起来,宋家真正大头的钱财还是宋老太太带过来的,也就是宋老太太管家有道,才能够有如今这般兴盛场面,即便如此,这望京房价田产都贵,实在不易添置,公中能够给姑娘们的,也就是一处小庄子,两处小铺面。


    都不是什么极好的地段,勉强有这么个东西,不至于被人嗤笑嫁妆简薄罢了。


    宋婉早就看过好多次嫁妆单子了,对里面大致有什么,都心中有数,宋娟也被紧急培训过一段时间的管家课程,并不避讳经济之道,说到自己的嫁妆,也是颇为满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中这些东西,给多了也是打水漂,这样就很好了。”


    宋娟这话说得很是耐人寻味,像是在为宋家考虑,可言语上似乎又透着某种嘲讽,甚至……


    宋婉总觉得怪怪的,看了她好几眼,被发现叫破,便道:“感觉几日不见,四姐姐变了好多,不似以前样子。”


    以前宋娟多是温柔的,做事情也总是以不出错为准绳,现在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变化,但她好像“不怕”了。


    宋婉这样一说,宋婷也跟着附和,她是个人来疯,总是要在这些事情上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的,直接道:“我也觉得,自从定亲之后,四姐姐就变了个人似的。”


    宋妍没太大的感觉,她这两天才好了些,没留意到宋娟到底有什么变化,看宋婉和宋婷都这么说,她很是狐疑地看了看她们两个,又去看宋娟,宋娟被看得不自在,偏了偏头,宋妍收回视线,语气不确定:“……是变了?”


    “人嘛,总是要变的,我就不信你们将来不变。”


    宋娟笑着说,很有点儿“我等着看你们变”的样子看回来。


    宋婉心里头琢磨,宋婷说得没错,似乎真的是从定亲之后,宋娟就变了,那种变化不是那么剧烈,以至于到了今天才猛然发现,她竟然变了,此前都没察觉。


    也是接触得少,自从定亲之后,宋娟就多了管家理事的课程,本来应该是宋二夫人亲自教的,可宋二夫人对此不太上心,通常是让宋娟过去,她指点两句,然后就让宋娟跟着嬷嬷做事儿。


    宋婉有幸见过一回,总觉得宋二夫人的教导透着一种敷衍了事的味道,她还算是了解宋二夫人的,能让她这般做,肯定是对宋娟不喜,可为什么突然就不喜了?


    理由很好猜,因为武宁伯府的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对宋家没什么好处,反而还有些拖累,宋家从宋老爷那一代开始,就是想要个清名的,宋大老爷选择了文官家的姑娘,宋二老爷也不例外,唯一例外的就是宋老爷,却也是因为宋夫人跟宋老太太有亲,否则,应该也会选择一个文官家的姑娘当宋夫人。


    到了宋宣这一代人身上,这一点选择倾向更是明显,甚至宋家的女儿嫁入的也都是文官家中。


    到了孙女辈,才有跟勋贵联姻的可能,也就仅仅是个可能,中岭县子的坠马身亡,让跟勋贵联姻这件事成了虚妄,宋如嫁入了耕读传家的林家,宋娟这里,则是又拉上了勋贵的线,却选了一个没什么好处的。


    中岭县子以后多少还能有个爵位垫底,武宁伯二公子曹彬有什么好处?庶出,也就是说未来的爵位除非承爵人没有同母兄弟,也没有亲子,否则,曹彬绝没有承袭爵位的机会。


    钱财……武宁伯府不说是个空架子,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按照最优解,曹彬这个长相好的庶出二公子实在应该配一个商户女的正妻才是,有了大笔嫁妆填补亏空,武宁伯府说不得又能多点儿风光体面。


    宋娟相貌好看,却不是那种顶尖的好看,连性子温柔都不能算是什么个人特色,很难让人记忆深刻,再说嫁妆上,平心而论,宋家给的嫁妆不算少了,可跟那些根底更深的老牌勋贵相比还是不如,更不要说素有富贵之名的商户女了。


    宋婉至今都不太清楚这门亲事达成的契机是什么,怎么看,两方的利益选择都无法达成一致,但最终能成,也只能说是姻缘天定了。


    好在,武宁伯府足够废,没有参与什么夺嫡之争,至少表面上没有。废废的,很安心。


    在宋娟这里消磨了一会儿时间,把之前绣好的东西交给她,也算是姐妹之情的一个补充证据,一并送给她的,还有那日她们三个一起去选的金钗。


    “这是我们一起选的,旁的钗环不好相配,金钗就方便了,无论怎样都能配得。”


    宋妍在三人之中居长,这一番话也就由她来说,锦盒没有打开,递过去的时候,宋娟亲手接了再转到丫鬟手中。


    丫鬟机灵地打开锦盒,让里面的三样金钗显露出来,金玉堂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都很独特,混合在一起,反而有点儿难以选择了。


    “都好,我都喜欢。”


    宋娟脸上带着笑,道了谢,让丫鬟把金钗收好,却没说成亲当日她会戴哪一个。


    若是以前,宋妍指不定非要让宋娟戴自己选的那支金钗,以此来表现两人的关系更好,胜过其他姐妹,可现在,宋妍没那份心思,草草说了两句,就带着宋婉宋婷离开了。


    宋婷有意活跃气氛,提出要打赌,看看宋娟那日会戴谁选的金钗。


    宋妍跟孙览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的心仿佛也安定了很多,听到这话,很是自然地给了宋婷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轻哼:“我猜,她谁都不选。”


    “啊?!”宋婷先是差异,继而狐疑,最后恍然,“对啊,四姐姐肯定谁都不选的。”


    选了一个就是得罪了其他两个,这种情况下,宋娟就一个都不选,以此含糊过去,像是一碗水端平的感觉。


    宋婉也明白宋娟会如此做,听到宋婷说要打赌的时候,就知道宋婷肯定没多想,纯粹是无聊搞气氛。


    奈何宋妍是个会破坏气氛的,一如既往。


    正日子到来那天,宋娟穿上自己绣了好些日子的红嫁衣,这嫁衣上的牡丹青鸟都是极好的寓意,更有缠枝纹勾连前后,八宝纹封边锁绣,福字纹前后呼应,脚上的鞋子也是坠了珍珠的,鞋口一圈儿小珍珠,鞋面上是掺着金线绣的鸳鸯戏水,一左一右,正好成双成对。


    宋婉她们过来的时候,宋娟正在换鞋,把那看着就昂贵的红绣鞋套在脚上,宋婉看了个正着,只觉得那鸳鸯活灵活现,绣得极好,就是这鸳鸯,可不是什么忠贞的鸟儿。


    压下心头那点儿杂念,宋婉随着宋妍和宋婷给宋娟道贺,宋娟的头发已经梳好了,端庄大气的正室妆造,看起来就很有气派的那种。


    往日里还是姑娘家的打扮,这会儿发髻都挽起来了,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成熟了很多似的。


    “你们来了。”


    宋娟端坐着,由着丫鬟给她换上红绣鞋,见到人来,拉了拉裙摆,像是有意遮挡绣鞋似的。


    “这大喜的日子,我们来陪陪四姐姐。”


    宋妍快人快语,心情好转之后,她对宋娟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前样子,这会儿极为亲密地坐在宋娟身边儿,挽着她的胳膊,一副舍不得她嫁人的模样。


    宋婷不肯示弱,忙坐到宋娟另一边儿,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跟宋妍隔着宋娟对视,眼神之中只有攀比和胜负欲,没有多少即将失去的不舍。


    在某些方面,宋婷很是看得开,合则聚不合则散,没必要非要凑在一起的。


    她们两人占了离宋娟最近的位置,宋婉不好不合群,也只能坐在了床边儿,看着宋娟应付宋妍和宋婷一左一右的围攻,宋娟也没忽略她,目光看过来,透着温柔:“六妹妹别着急,很快就到你了。”


    “这话该对五姐姐说才是。”


    宋婉下意识顶了一句,把战火引到宋妍身上。


    宋婷跟着笑:“五姐姐别着急,很快了啊!”


    宋妍瞪了宋婷一眼,拿帕子甩了宋婉一脸香风,“好好祝贺四姐姐,干什么又拿我来取笑。”


    她的婚事定得仓促,流程虽未省略,婚期却也不远,长幼有序,总是还要排在宋婉前头的,再有两个月就是了,时间实在是有点儿紧,却也合了宋妍的心思,她现在在宋家很是待不住,总觉得谁看她的眼神儿都透着点儿异样,更见不得下人们说小话,只怕是在说她的。


    这一层心思,她努力克制,但偶尔表露出来,还是被宋婷给察觉了,宋婷还跟宋婉说过,十分感慨的样子,宋婉听得无奈,只觉得快点儿嫁出去对宋妍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总能够遗忘一些过去的。


    第869章 第869章:九周目


    都说人生四喜,其中之一就是这洞房花烛夜,其实,这话还不太准确,这份欢喜委实应该提前一些,从新郎高头大马来迎亲开始。


    武宁伯府再怎么寅吃卯粮,那也是外人看不到的,爵位还在,尊贵还在,这成亲的排场一摆出来,依旧是纷华靡丽,沸沸汤汤。


    曹彬生得好看,一身红色新郎袍服,更是把他衬得面如冠玉,朗若仙人,坐在马上,随着马步前行而微微摇晃身体的样子,既有少年人的得意,又有得意须尽欢的畅快之感。


    这样大喜的日子,谁都不能苦着脸的,曹彬生得好,嘴角微微含笑的模样,更是不知道印在了多少女子的心底。


    不要说女子,就是男子都要为这样的容色动容,多看两眼,问一句是哪家的新郎。


    茶楼上,博阳郡王正在窗口坐着,窗户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他向外看,正好看到那街上骑马经过的曹彬,轻笑:“武宁伯家倒是活出了个脸面。”


    这话委实过分辛辣。


    武宁伯这一代的确是没什么能人了,但要说这一个庶子成了脸面,只看曹彬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就知道这话肯定是字面意思,真的就是只有一张脸能看了。


    坐在博阳郡王对面的正是秦骁,他一只脚踩着凳子,坐姿十分狂放不羁,听到这话,笑着说:“我怎么记得,前儿你还在说宋家的这门亲事可成呢?”


    秦骁也在补风使之中,处于体系内,有些消息不用他特意打听,就能入耳,包括宋婉找博阳郡王询问宋娟的这门婚事是否能成的时候,博阳郡王给出的应对。


    “是能成,无利亦无弊。”


    武宁伯府太废物了,以至于根本提起不来,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力,宋家的这门婚事可以说是从一众勋贵之中精准地找出了一个不会拖累自家的废物,但也正因为过于废物,不能给宋家提供任何一点儿帮助,这门亲事等于是白结了。


    如同商人做生意没有收益等于亏损一样,这一门亲事,于宋家来说,也没有任何收益,可能还要多一个拖后腿的亲戚,影响自家名声,同样等于亏了。


    但,这种亏,吃了也挺好的。


    宋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他如今倒是看着沉稳很多,不怎么发表得罪大家的意见,可旧怨不曾消弭,宋家将来如何,不好说。


    最难的是宋家如今只有宋老太爷撑起了在朝堂上的位置,若是宋老太爷不在,宋家的二代,三代,还真是没有一个能够顶立门户的。


    从这一点来说,选择宋家结亲的人还真是有点儿目光短浅。


    呃,里面也包括自己。


    不,也不全是。


    博阳郡王越是跟宋婉接触,越是觉得对方有意思,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却又说不清一个前因后果,固执地坚持某种看法,却无法解释来源去脉,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更奇怪的事,她坚持的某些看法最后还会被证实是正确的。


    就好像她对藏宝图上灵帝宝藏所在的猜测一样,一个在京中出生长大,却不怎么出门的姑娘,是如何知道豫王府和大长公主府在城中所处的方位布局的?


    不要小看这个问题,对很多人来说,分清东西南北就已经是高难度了,更不要说确定某个位置是某个王府,舆图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都看不懂,尤其是后院女眷,连武将家中女眷都未必能够看懂舆图,宋婉是如何看懂的?


    越是琢磨,就越是觉得有意思,而越是有意思,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投注的感情一点点增多,一点一滴,汇聚成海,到如今,博阳郡王竟然觉得有些问题可以不必去探究,只看表面就可以了。


    “上面也没说让你去,你就非要去吗?”


    窗外,迎亲的队伍还没完全经过,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压住了室内的说话声,秦骁上前一步,关上了窗子,并不十分严丝合缝,但那鼓乐之声的确被削减了一二。


    “不是要等着人说才去做的,有些事情,应该做在前面。”


    博阳郡王皱着眉,手中的茶盏轻轻旋转,水面倾斜,里面立着的几根茶叶似被搅动的游鱼一样,也开始了无规则的洄游。


    温热的茶水并没有激发出来多少茶香,室内最浓重的味道,还是角落里燃着的一支香,仙鹤衔香,青烟袅袅,仿佛要随之上达天听,恭请圣裁。


    “徐国公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博阳郡王说到这里就是一叹,“此前律疏令驰,补风使多有兼任,虽能保证消息更广,所知更多,却也无法强征……”


    大长公主殿下接手补风使的时候,因为她是女子的缘故,对补风使的很多规定都有所荒废,等到前任博阳郡王接手的时候,那位身体不好,还没有现任的责任心,一天天病骨支离的,哪里还能应付多少,疏于管理之下,又荒废了很多。


    若不是补风使中还有皇帝的人手在支应,还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假装忠心,勇于任事,这补风使的框架只怕早就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博阳郡王看向秦骁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秦家也往补风使之中掺了沙子。


    不,应该说,掺了水。


    有句话怎么说的,酒厂之中多是假酒。


    补风使的队伍中,如今也有这样的趋势了。


    博阳郡王有心整顿,但他的身体也是真的不好,很难长久在外奔波,便也只能从近处一点点来,这一次徐国公的事情,也是离得近,不然他也难以亲去。


    就是称病不见人,也只能暂避一时,不能长久掩人耳目。


    “那里危险就不用多说了,你还要为此推迟婚期,就不怕宋家的六姑娘怪你?”


    秦骁语气戏谑,并没有被博阳郡王的严肃感染,反而更轻佻几分,想到上次所见的宋六姑娘,他又是一声轻笑,别的不说,那位长得倒是真好,我见犹怜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个病秧子。


    摸着下巴,秦骁眼神之中有点儿臆想,若是自己……


    “不会。”


    博阳郡王的回答坦然而自信,看得秦骁挑眉,感情这么好吗?被中断的想法再难续起,秦骁只是“哦”了一声,上挑的尾音尽显不信。


    见他纠结这个问题不放,博阳郡王也少了跟他说正经事的心情,跟这个人说话,实在是很难正经起来,总是容易被他带偏。


    未曾远去的鼓乐声是那样喜庆,让人忍不住也想要分享一点儿喜悦的事情,博阳郡王并不会没脑子地跟秦骁说宋婉好或不好,只是简单说:“我了解她,她不会怪我。”


    不是炫耀,胜似炫耀。


    秦骁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有那么点儿不够顺畅,憋得胸口都发闷,冷嘲:“你倒是确定。”


    博阳郡王轻笑,他哪里看不出秦骁这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做派是为何而来,想到宋婉曾提过的“单身狗”一词,眼中的笑意盈满,这不就是单身狗的怨念,最是见不得旁人秀恩爱了。


    虽然,他也没在秀。


    听得博阳郡王没再往下说,秦骁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再度觉得不爽,斜了博阳郡王一眼:“说吧,除了亲卫,还要什么?”


    “弓弩。”


    博阳郡王直接开口,一点儿没再犹豫,脸上的神色也重新恢复正经,正经而平静。


    “嘶——”秦骁倒吸一口气,本来想要装模作样说没有什么的,见博阳郡王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就知道这是谎话骗不过去的,摸了摸鼻子,“算了,拿了去可要小心,若是被人知道,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


    博阳郡王知道弓弩是不允许私自持有的,国公府藏有弓弩本身就有点儿犯忌讳,自己这样光明正大来“借”,更像是借机清缴一样,也容易让人误会。


    但没办法,此行危险,除了秦骁这里能够借人借兵之外,其他地方,再难寻到什么帮助了。


    不,或许还有一人能够提供出来差不多的东西,但,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帮忙的。


    脑海之中划过荣王世子的身影,博阳郡王收回思绪,对秦骁道了一声“多谢”。


    秦骁摆摆手,把杯中冷茶倒了,起身就要走:“我还要去参加婚宴,就不多留了,人晚上会去六博坊等你,兵器随身。”


    没有提及“弓弩”,即便是在这种还算严密的包间之中,秦骁也不提及这样的敏感词汇,而是含糊一句“兵器”代指。


    博阳郡王点头,六博坊本身就是补风使的一个据点,在那里正好,那里出入的人本就杂乱,很难被人摸透行踪,是个不错的约见地点。


    等秦骁走了之后,博阳郡王也离开了,离开前问了一句让人送去宋家的贺礼如何,得到肯定的答复才安心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他跟秦骁不同,爵位有点儿高,若是去了婚宴现场,只怕喧宾夺主,索性礼到人不到,聊表心意。


    第870章 第870章:九周目


    花轿来到门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曹彬跳下马背,动作利落,似乎有练过的样子,身姿矫健,赏心悦目,一时周围全是叫好声,他转过头看来,这个距离,后院靠近前院的一座小楼上,宋婉看了个正着,目露欣赏。


    玉树临风的年轻郎君,像是那恰在枝头开得正好的花儿,无声之中吐露芬芳,诱得游人回顾,不得不赞一句,真香。


    目之所及的满目艳红,此刻也成了喜庆热闹的背景板,全都不及那一张粉面喜笑颜开的俊美,真好看啊!


    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作为唯一的男主角,曹彬的帅气简直翻倍。


    宋婷也有同样的观感,星星眼看着,努力压制着跳跃的心情,脚下还是颠了两下,木地板震颤,传来的余波让宋婉侧目,看到她那种仿佛见到偶像的神情,不由一笑,还真是颜控的忠实写照。


    与之相对的,就是宋妍的兴致缺缺,她看向曹彬的目光都是飞快滑过的,像是不敢看似的,紧张握紧的小拳头,还有那下意识往后缩的模样,让宋婉怀疑她可能有点儿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四姐夫真好看啊!我以后的夫君要是也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宋婷目光舍不得移开片刻,一直紧盯着那道身影走入门内,直到被下方的院墙遮住了,看不到了,这才回头来跟宋婉说话。


    “六姐姐,你说我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吗?”


    有点儿小心翼翼的渴求,简单直白,又透着肤浅。


    “你呀,怎么只知道看脸。”


    宋婉伸出纤纤玉指,戳了宋婷的脑袋,没太用力,但宋婷很是配合,随之歪了下脑袋,好像被戳倒了一样。


    “不看脸还能看什么,看脸最直接了!”


    许是这会儿的气氛合适,宋婷也没多少顾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恋爱观,只要看着脸好就行,“这就像很多人爱财一样,俗气,但好理解。我也不怕被人知道,毕竟,想要脸好看,这门槛还是不低的。”


    本来想要说宋婷的想法不好,可仔细一想,竟是也没什么问题,颜值真的是需要门槛的,在古代,还必须是天生的那种,毕竟没有后天整容可以调整,于是这门槛就更高了,也更苛刻了。


    而颜值高的好处又是很多的,一些日常之中的优待就不必多说了,同样的事情,可能不用你开口求助,就有人主动提出帮忙,周围乐于助人的人那么多,好像全世界都是好人……


    只是随便想想,宋婉就能想到很多隐形好处,一时卡壳,这个需求,貌似真的很有必要啊!


    想一想,找一个长得好看的,下一代的颜值也会得到提升,这不就是标准的赢在起跑线上了吗?


    “好歹也实际一点儿吧。”


    宋妍不客气地吐槽,一边说,还一边催促她们赶紧下去,后院女眷对这场婚宴的参与程度基本上都体现在婚前和婚后了,反而是正日子这一天,她们反倒有些清闲。


    婚宴是在男方那边儿办的,女方这边儿最多就是办个家宴,并不会邀请多少宾客过来,来了也都算是亲戚,是自家人,熟悉的同时也就少了招待的麻烦,并不用她们时时留意,省心不少。


    当然,这也就是她们这些未婚的,管家的宋二夫人可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轻省。


    “……博阳郡王那边儿送来的礼……”


    管事嬷嬷过来回话,透着几分迟疑。


    婚事是公中出钱办的,按照道理来说,收回来的礼也都填补了公中的账,毕竟那些人来送礼,不是看着宋娟,她一个未婚的姑娘能够认识多少人家,送礼的人都是看着宋家的门面来送礼的,将来有事儿,自然也是宋家回礼。


    所以这份礼是肯定要入公中的库房的。


    博阳郡王送来的这份礼本来也不应该有意外,偏偏他除了一些寻常礼物之外,还送了一幅百年好合的画,并非古画,落款嬷嬷并不认识,怀疑是博阳郡王亲笔,这就不好随便放入公中库房了。


    “去叫六姑娘过来看看,若是郡王爷的手笔,直接给她就是了。”


    宋二夫人说到这里,觉得有点儿好笑,家中四姑娘的婚事,送来的百年好合的画,看似没什么,可若是这真的是博阳郡王亲笔所画,那真的就是送给四姑娘的吗?


    会不会是借花献佛,其实想要送的人是宋婉呢?


    两人的婚期本来也近在眼前,偏偏因为一些事情,博阳郡王那边儿要延期,这件事儿宋府之中并未宣扬,可该知道的都知道,加上这两天要忙宋娟的婚事,宋婉好像不曾跟博阳郡王再出去玩儿过,所以,这是不高兴了,吵架了,拌嘴了,来赔礼的?


    宋二夫人忙里偷闲,脑补了一大堆的剧情,把话本子里看到的那些桥段都往里头套,还加了点儿真情实感的经历以及听说的“剧情”,心里头“啧啧”两声,之前还只当是博阳郡王垂青,现在看,分明是家中六姑娘手段高明。


    一个离家出走差点儿成了私奔,然后成了千里姻缘一线牵,最终成了“百年好合”,呵呵,我们都不配在这个故事中拥有姓名。


    嬷嬷见宋二夫人说了这句话后摇头失笑,她也跟着笑了,作为心腹嬷嬷,她显然是知道婚期延迟的事情的。


    “得嘞,老奴今儿就当一回鸿雁,去牵这根线了。”


    “快去,快去,可别耽误了时候。”


    宋二夫人跟着玩笑,摆摆手,有心期待一下宋婉知道这份礼物的反应。


    结果宋婉过来了,反应让宋二夫人大失所望。


    “啊,这幅画啊,我还以为他收着了,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


    宋婉见到那幅画,顿时想到了来历,笑着对宋二夫人解释了一下,“这是我跟他的手笔,那日闲着没事儿干,随意用笔描了两下,画了一朵荷花,偏他过来看,提笔添了一只鸳鸯……”


    说到这里,宋婉仿佛又想到了那日情形,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一只鸳鸯是博阳郡王亲笔画的,另一只,是他持着她的手画的。


    当时的窗前无风,无端有几分闷热,他的手冰冷,她却像是被炙热的温度烘烤着,手心里抓了一把汗水,也不知道那鸳鸯墨色浓淡,可是多了水色。


    “我倒是没想到,他竟是把这幅画送了过来。”


    宋婉这样说的时候,还没多想,她的心中很有些复杂,这幅画本就是随手画的,最后能够完成也是有赖博阳郡王添笔,她以为是闲暇之作,他却让人细心装裱,本来应该成为他们两人一段记忆的收藏,却又被送来了这里,像是要成为宋娟的新婚贺礼。


    凭什么嘛!


    虽然他当时画鸳鸯,她有点儿不高兴,但那也是因为她知道鸳鸯并不是忠贞的鸟儿,更希望他画上两只大雁,但,是她先提笔画了荷花,若要凑趣,似乎也只有鸳鸯这种水上的生物更合适……


    不太爽,又没理由怪罪……作精这条路线果然还是不适合我,道德感太高了呐。


    见宋婉那黯然的神色,宋二夫人终于忍不住乐了:“傻姑娘,你怎么知道这画不是送给你的呢?”


    贺礼归到公中库房,这种不算很值钱的东西,又出自某人亲笔,宋家难道还会私自扣下不成?肯定就会转手给了宋婉啊!


    “啊?”


    宋婉也学过管家,但遇到这种具体的事情上,曾经学过的管家之法无法轻松套用,她反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被宋二夫人提醒了,一双眼中渐渐盈满了亮色,原来如此!是啊,就是如此!


    “他可真是……哪里那么多心眼子!”


    弯弯绕绕的心眼,就没想过她若是无法会意,该有多伤心,还以为他不重视他们的回忆,就这样随便送人了呐!


    哪怕宋娟是姐姐,宋婉也不高兴自己的东西就这样送给了她。


    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攫住了宋婉的心,她拿着画卷,再也舍不得撒手,看着宋二夫人笑。


    正好有人过来回话,宋二夫人本来还想要取笑她两句,这时候也不好说了,只道:“行了,行了,拿着回去吧,别在这里傻乐了。”


    “多谢婶婶!”


    宋婉脆声道谢,行礼告退,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些,手中一直拿着画卷,都舍不得交给春巧。


    春巧想要接过,被她拒绝之后小声吐槽:“那天看姑娘不在意的样子,原来这么喜欢啊!”


    “咳咳,也没有很喜欢,就是,留作纪念嘛!你不觉得我画的荷花格外漂亮吗?亭亭玉立,不蔓不枝……”


    宋婉的声音好像都在往上飘,愉悦的情绪添加了甜意,八分甜,九分腻,还有一两分,就是旁人的酸劲儿了。


    春巧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宋婉把画作拿回房中,还要找个好地方挂,若不是时间来不及,恐怕还要再多耽搁一会儿,全忘了今天的新娘子正等着出门呐,这一嫁出去,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见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好担心,一会儿姐妹互诉别情的时候,自家姑娘脸上还挂着笑,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像是乐于看到对方离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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