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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1章 第811章:九周目


    博阳郡王还在大长公主身边坐着喝茶,那嬷嬷回来禀告的时候,博阳郡王也跟着听了听。


    “……宋六姑娘仪态还是极好的,并未失据,从容入座之后就按照要求插花,花艺极佳……举动之间自有规矩,倒不像是庶女出身……”


    嬷嬷本意是要夸赞的,但那一句“不像庶女出身”让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都皱了眉头。


    他们两个要说多讨厌庶女出身的人也不尽然,纯粹是因为上行下效,庶出因为立身不正,多有心机之举,容易坏了体统规矩,自诩为正统的皇室是最看重体统规矩的,自然对这种容易搞破坏的份子有所提防,时间长了,难免就有偏见产生,天然就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这也不独是皇室如此,便是那些世家大族,也多是重视嫡出的,所谓婚姻,合两姓之好,正经带着嫁妆嫁进来的正妻代表的不仅是她一个人的面子,还有她背后家族的面子,她所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天然就能获得两个家族的看重,有了两个家族的资源共同栽培,这个嫡出的孩子,未来肯定会更为宽广,可以说,是被两个家族一起托举的天之骄子。


    相较于那些没点儿家底进门求存的妾侍所出之子,嫡出的优势显而易见,他们天然就拥有更多,也就不会有什么小家子气的习性,看待一些事情上,本身也会有更大的格局,不至于计较蝇头小利。


    当然,以上说的都是大多数的嫡出状况,小部分,不排除在这种环境下依旧眼界窄,看不到长远的。


    “姑娘家,贤惠顾家,贞静规矩,就足够了。”


    大长公主主动开口为宋婉说话,她如今选择孙媳的标准显然已经不是看重嫡出的时候了。


    博阳郡王的婚事,一年拖一年的,她总怕哪天还没给他安排好未来妻子,他就跟他那短命的亲爹一样早早去了,如今他肯主动找一个妻子,便是庶出也可了。


    博阳郡王更明白大长公主的意思,神色略放松一些,他有主见,不容易为人动摇,但,若是亲人更能明白自己的想法,不试图让自己动摇,那就更是皆大欢喜了。


    嬷嬷又说了说那中年女官夸奖宋婉的话,大长公主来了兴致,跟身边的侍女示意,侍女听命离去,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把宋婉的花艺作品带了回来,摆在了大长公主面前的桌上。


    博阳郡王一直没走,等到这会儿,看到这花艺作品,不由得笑了一下:“还真有三分秋意。”


    “岂止是三分,依我看,该是七分才是,剩下三分不足,就是少了锐气。”


    大长公主一介女流之辈,一辈子也没做出诸如女将军女丞相之类的女强之事,表现在外的很有些温和柔弱之态,但她骨子里,就如同那满园的梅树一样,可傲寒霜,可凌风雪,并非畏惧怯懦,任由世俗摆布之人。


    “问秋多寂寥,思秋几许愁,怨秋哀思寄,怜秋飒飒黄,一点秋意多愁怨,未阅肃杀蕴金风。这秋意不当只是哀愁之意,也当有肃杀之气,一凝心神。”


    这般评价让博阳郡王不由挑眉,他一向知道大长公主这位祖母多有志向,并非是那种只知四方天空娇娇贵女,但真正体会到这一层锐意,却不由得刮目相看。


    是了,若无这样的锐意,又如何能够撑得起如今这般大长公主府呢?


    “祖母喜欢?”


    博阳郡王问得简略,好似在问这花艺作品可是能让大长公主喜欢,又像是在问大长公主可是喜欢宋婉。


    大长公主笑了笑,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那金钗模样简单,形似利剑,只在簪头镶嵌了一枚珍珠,镂空镶嵌,圆滚滚的珍珠是真的能在那镂空的圆孔之中滚动,手指拂过,珍珠滚动,那天然的光泽也似随之流动起来,多了一层鲜活之意。


    但那簪子却像是一柄剑,斜立花侧,花瓣不能遮挡其锐利,花蕊不能增添其温柔,就连那菊花颜色,也不能夺走金簪光彩。


    珍珠在动,金簪在静,动静之间,那保持姿态展现出秋意之感的层叠花朵也似被风拂动一样,多了一种无形之气,让它们再不能喧宾夺主。


    大长公主不过随手一改,这花艺作品已然更上一个台阶,主题立意并没改变,却多了一种更为具体的东西,更让人动心的东西。


    博阳郡王看了也不由眼睛一亮,为大长公主的花艺而赞:“祖母改得极好,萧瑟之感,尽在金风。”


    “本就不错,不过是给她补上三分锐气。”


    大长公主并未自得,笑着指了指改过的花艺作品,让侍女带过去给宋婉看,“且让她看看,到底好在哪里,若是能够看出来,你们以后,我是不担心的了。”


    这就好像是打哑谜,若是能够猜到,那就是心有灵犀。


    博阳郡王已经猜到了大长公主的用意,就是不知道宋婉是否能够猜到了。


    宋婉那边儿,正是课间的时候,有侍女带走她的花艺作品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插花课完成之后,她们就要转移教室,原来课上的东西,那些没用完的花材,还有已经完成的作品,也都留在了桌案上,由着侍女去收拾。


    这些女学学生,有些是直接住在大长公主府的,有些却还要每日回去,并不留恋府中东西。


    宋妍的花艺作品也不错,虽没得女官当面夸奖,但她自己感觉还挺好,完成后还想要留下,只对这里不熟悉,不敢贸然开口,多看了两眼作罢。


    看她那舍不得的模样,宋婉总觉得若是有手机,她肯定会照相留念。


    之前坐在第一席的时候,宋婉跟宋娟,宋妍,宋婷她们三个离得远,并没有办法交流,到了下课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过来跟她们三个聚在一起,询问她们感觉如何。


    “跟家中女学不同,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宋娟大力夸赞,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像是那种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即便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太多,可某些生理反应(脸红)还是遏制不住,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脸热,就有些不好意思,话语更添谨慎。


    宋妍一向是快人快语的,有时候心直口快得都有几分令人生厌,这会儿却是把周围看了又看,发现大家都散开了,并没人特意留意她们姐妹,这才放开一些,松了口气:“我这可是戏文里说的‘误闯天家’了,这规矩严得,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体统。”


    宋家从未指望通过姻亲攀上什么关系,对家中女儿的教养都是寻常的那种,谈不上特别重视规矩,甚至因为不常赴宴的缘故,那些规矩并没有多少能够展露人前,换言之,少了几分上台表演的经验,日常所用就显得随意简略,远不如这里的森严。


    像是这会儿课间,说小话的比比皆是,可大家的音量仿佛不约而同被限制到了某个数值之下,举动之间,也不见多少大幅度的动作,一个个都好像是仕女画上的人,优美得像是在演。


    偏偏,这样一个个,行动自如,也不见拘束,这就让宋妍处处怀疑自己的举动不够标准,不然,怎么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儿都好像是在看什么异类呢?


    也是,她们这几个庶女,也算是这些女学生之中的异类了。


    宋婷依旧叽叽喳喳,自来熟地拉着宋婉的胳膊,说:“六姐姐不用担心,我们适应得来,最多不过一两个白眼,她们背后蛐蛐,我们只当听不见就是了,绝对不在这里惹事,忍一时之气,换一世姻缘,这笔买卖,我们都知道划算。”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宋娟嫌弃宋婷说话难听,“你以后少去市井走动,这话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的。”


    不指望宋婷能够处处雅言,句句雅音,但,说得这么不文雅,也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


    宋妍并不觉得不顺耳,还是听到宋娟的话,才觉得这种粗俗话语有些污了耳朵,跟着露出几分嫌弃之色,让宋婷多听宋娟的话,她也跟着说教了宋婷几句。


    宋婉这一周目跟宋婷还没那么熟悉,看宋婷那扁着嘴不敢顶撞的模样,简直像是一个受气小可怜,心下有几分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以前每一次宋婷都跟自己格外交好,原来她们三人之中,宋婷这个活泼的才是食物链最底层。


    在自己出现以前,因为是妹妹,宋婷恐怕没少扮演这样的小可怜受气包形象,姐姐对妹妹的压制,简直是毫无翻身之力。


    而她的出现,简直像是给宋婷撑起了一片晴朗天空,因为宋婉绝对不会这样训斥宋婷,更不会用言语贬低宋婷,这就让两人之间的相处少了些压制之感,更多轻松自在。


    宋婉想明白这一点,正想要帮宋婷说两句话,别让她的头再低下去,平白生出不快来,那边儿就有侍女来给宋婉送花艺作品。


    侍女一点儿没隐瞒,直接就说了是大长公主看了宋婉的花艺作品之后,稍作更改,询问宋婉对此的评价。


    “西风肃杀,金风送暖。——谢殿下赏赐。”


    宋婉拔下那宛若利剑的金簪,只扫过一眼,她就知道这金簪并无僭越,反手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施然行礼,大方从容,震住全场。


    ————————


    晚安!


    第812章 第812章:九周目


    众多目光,不一而足,汇聚在一起,聚焦在宋婉身上,宋婉姿态自若,面前并无妆镜,但她插入发髻的那根金簪却十分利落端正,露出的簪头伴着三分之一的簪身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连那簪头的镂空镶嵌的珍珠,都因为手指拂过而转动起来。


    侍女就在一旁看着,目光之中也有些震惊之色,大约是没想到有人就这样破坏了大长公主改动过的花艺作品,但看宋婉的意思,一眼就能看到的自信,显然,她以为她做的是对的。


    那么,是对的吗?


    侍女回去给大长公主回话的时候,自然也说了宋婉的表现,大长公主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跟博阳郡王说:“我只当这宋六姑娘是个性子不羁的,没想到还有这般聪慧过人之处,倒是你的眼光不错。”


    “西风肃杀,金风送暖。她倒是会说。”


    博阳郡王很是意外,“金风”,“西风”,都是秋风代称,“肃杀”是说大长公主改动之后的秋意浓之中突出了秋之肃杀,至于“送暖”,那一根金簪大约足够暖人心肠,让她明白了大长公主的考较之外的承认之意,足够让她安心了。


    园子里,还没有到下一节课的时间,目送那侍女回去,大家还注视着这边儿,目光在宋婉头上的金簪多有停留,宋婷忍不住先开口问:“六姐姐,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原谅她愚钝,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


    这花艺作品,她能看出来是宋婉之前所做的,被大长公主改动之后送回来让她点评,说是让宋婉给出评价,其实是让宋婉领会这改动的意思,让她自己明悟。


    这就好像学生作业交上去,老师批改之后发下来,让学生自己看看错题对对答案之类的,不说以后做成错题集认真牢记,也要多分析分析为何要这么改吧,可结果呢?


    宋婉好像对那花艺作品改成什么样毫不在意,那金簪明显是大长公主的,她竟然就这样拔出来戴在了头上,虽然那金簪款式并未有僭越之处,便是身份再低一些,也能戴得,但,这事儿……大长公主的金簪,你就能随便戴了?


    都不需要犹豫思考一下的吗?


    宋婷抓心抓肺地,很想知道宋婉是如何想的,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金簪若利剑,利器通兵戈,纵无沙场征伐,也当明悟其萧瑟肃杀之气。想来是殿下特意教我,要明悟处事不能一味柔软,当懂得刚柔并济之中的刚该用在何处才对,处事如此,为人,更不可失了锐气,锐意进取,方是人生真谛。”


    宋婉心中暗道,这题我懂,以她对大长公主的了解,并未一味柔软之人,那这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升华主题,提升格局,加深意境,只要往这个方面去答题,总不会说自己是错的。


    肤浅点儿看,既然这花艺作品还给自己拿回来了,那上面多出来的这一根金簪,不就是赏赐给自己的吗?接了赏赐,欢欣鼓舞,直接戴上,也能体现自己的接受和欢喜,更能取悦长辈。


    这就像是某些长辈给的镯子总是直接给对方戴上一样,要的就是对方柔顺领受的结果。


    宋婉的回答可谓是满分答卷了,即便大长公主说自己当时没想这么多,但宋婉的应对也可得一个满分了。


    宋婷似懂非懂,隐隐还有点儿佩服,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应对之法,坦然而行,这种机智和勇气,的确是胜过她的。


    别以为她加入补风使是多么大女主的行为,就宋婷自己来说,除了多一个渠道赚点儿零花钱之外,就是多一个获取消息,更有利于保存自身的路子,真正要说,她从未以此为事业,也没想过在这方面做出什么大事来。


    自己做不到的,看到别人做到了,这个别人还是自己的姐姐,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还是挺让宋婷得意的。


    宋妍表情就有点儿酸,佩服是佩服的,平心而论,她的应对肯定没有宋婉这般大气,可她仍是忍不住冒酸气,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落到她头上了呢?


    宋娟微微皱眉:“六妹妹太鲁莽了些,幸而殿下不怪罪……”


    她这一番话,像是有些后怕的担忧,听起来也是一片公心,其实里头暗藏了一点儿私心嫉妒,只不太明显,听起来也像是一种谨慎之人的小心之态。


    侍女离去没再回来,大家也不知道大长公主知道了此事的态度如何,面对宋婉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之举,赞赏有之,鄙夷有之,暗讽有之,羡慕有之……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汇聚在宋婉身上,让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


    宋婉对这种聚焦还算适应,她到底也是当过“发明家”的,一介庶女摇身一变成了清宁妃,这也算是传奇故事了吧。


    那种受关注度,可比现在这种小场面厉害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腰杆挺直,宋婉向着四周看去,云点头,有那善意的,就也给她回一个点头微笑,有不喜的,只当没看见,避开眼神不去回应,却也不会当面给什么难堪。


    默默之中,便表现了各自的态度。


    宋婉没太在意,这些人里面也有那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前几周目见过的人,或者记过仇的人,但这一周目才刚刚认识,也没必要再追着前头的怨仇不放,索性一掠而过。


    下一节课,是诗律。


    宋婉有意跟宋家三姐妹同行,被宋婷挽着手,走在后面,进入之后才发现,留出来的坐席,依旧是后排三个,以及前排,讲师之下的第一席空了出来。


    这是……如果说花艺课时候空出来第一席给她,算是某种暗戳戳的为难,或者是大长公主的试探,那么这一次,恐怕不是再接再厉的为难,就是有些认同她的位置了。


    女子不用科举,并不能够通过成绩把各人才能直接划分一个三六九等那么细化,连同这坐席排次上,也首重地位。


    各家大人官场上是什么排序,什么品级,这里的女学生就能排到什么位置的坐席,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之外,又有年岁,嫡庶,关系亲疏等缘故,在宋家姐妹到来之前,女学生之间的坐席位次都已经固定,宋家来的都是庶出,按照道理,只要在后面添几席就可以了,并不用让出来第一席的位置。


    花艺课的时候,宋婉来得晚,只有第一席空出来了,她不好为此耽误时间,影响大家学习,但这一次……宋婉眸光微闪,已经感觉到不少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们也是在考量她的能耐吧。


    想看她怎么应对?


    宋婷跟宋婉并排,已经看到坐席情况,走在前头的宋娟和宋妍没有多话,依照花艺课上的坐席位次坐在了后面,只留下一席的位置,像是给宋婷留出来的,之前宋婷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


    隐约感觉到几分这种让位并非纯然善意,宋婷担心地看向宋婉:“六姐姐不如跟我同坐?”


    每个人都是单独的桌案,那桌案不算太长,但多一个同桌还不至于对学习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坐席也足够两人同坐,宋婷觉得姐妹亲近,坐在一处也是正常,但其他人并无这样做的,她这般提议也是有些忐忑,声音都极小。


    宋婉听到了,轻轻摇头,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同学礼让,我也不好妄自菲薄,有殿下和郡王关照,我坐在第一席就是了。”


    不就是一个第一嘛,她又有什么当不得的,还真以为她的胆子那么小,不敢坐在第一的位置上吗?


    与宋婷一同进入,分开的时候拍了拍宋婷的胳膊,让她放心,宋婉优雅在第一席落座,坐下之后,还对身边人微笑点头,我就坐了,如何呢?不过是一个位置罢了。


    诗律课的老师也是一位女官,不知道是不是从宫中退下来的,还是本身就在大长公主府任职,她讲起诗律来,声音轻缓柔和,一句句诗从她口中背诵而出,像是泉水叮咚,汇入溪流,自有一种畅快自在之感。


    律生韵,韵生曲,曲伴诗鸣,便是声乐之美,女官讲到趣处,随性而歌,更显率性天然。


    明明已经有了白发,但当她目光明亮,一展歌喉的时候,那种天然纯质的感觉让人联想到年轻的姑娘在山林间犹如小鹿搬活泼跃动,是自由的歌声,是令人向往的美好。


    一节课下来,并不累人,反而还让人有种意犹未尽,再看对方留下的课业,也很简单,各人做一首诗即可,不拘格律,只论灵性。


    并未刻意限制时间,但众人还是有意抢先,之前花艺课上不见争锋,这会儿倒是争先恐后,各个都积极得很。


    宋婉在这一项上不算强,作为穿越者,只要肯抄,就是从小到大学的那些课本上都不知道有多少诗句能够让她惊艳世人,但,那些终究不是她的,若非情非得已,宋婉还不想进行文抄公大业,所以明明头脑之中有好诗句,却摒弃不用,自己来写,如此,诗作上只能说中上。


    她自己略有几分羞惭,比不得真的才女,但在他人看来,她们鼓足了劲儿,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说说你,这会儿谦虚什么,倒显得她们急躁,争强好胜,失了淑女贞静。


    ————————


    晚安!


    第813章 第813章:九周目


    大长公主府女学的课程不算繁重,也并非都是必修,有些人的天赋就摆在那里,其他不在天赋点上的才艺学得不精也不能强求,都是各家贵女,家世相貌,已经让她们立于不败之地,性格再好一些,便是百里挑一,若是再有一二才艺锦上添花,便可算上上等,不必强求第一。


    正是如此,课堂上竞争也还罢了,课后基本上没有多少竞争之心,毕竟,把某些人比下去,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更上一个台阶,即便是“才女”称谓,只要不是第一,第几都是一样的,也没谁会认真给第二以后的才女排序。


    宋婉的不争像是退了一步,却显得她心胸开阔,不与人争锋,她自己没觉得什么,却因这无心插柳的一步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又换得她两句赞赏。


    “自来都称庶出为祸家之源,多是因为这庶出自出生起,所得就要排在嫡出之后,有那不甘心的,就总想要往前头冒尖儿,偏偏还有姨娘拖后腿,想要出头就难免要用些手段,虽不乏有那天赋不错的,可天赋不等于才能,若是少了教养,以后也未能成事,堂皇大道走不了,就只能走捷径小路了……”


    大长公主在宫中的时候见得多了,宫中自来就少有嫡出,甭管是什么妃什么嫔,生出来的其实都是庶出,这些个人的手段,那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这也是为何跟驸马感情淡了之后,就直接分府而居的缘故,她就想图一个耳根清净,不被那些烦恼所扰。


    “我之前总怕这宋家姑娘会是那种小家子气,只盯着眼前,与人相争的,如今看,她虽有锐气,却还知道适时退步,这就很不错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时退步,这就像是很多人都知道大道理很有道理,可有多少人能够按照大道理去做呢?


    就如同那圣人言,若是真的都按照圣人言去做,是不是也能成为圣人呢?古往今来多少年,可有人做到一二?


    大长公主这番私下的评价并没有往外宣扬,却还是被传到了宋婉的耳中,不必说,就是宋婷传过来的。


    “六姐姐这般可真好,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六姐姐以后的日子必然顺遂。”


    宋婷是真心觉得好,宋婉若是能够在大长公主府之中有一席之地,她这个做妹妹的比起宋娟和宋妍两个做姐姐的,指不定还要更有福气。


    女学的课程多在上午,下午的时候也就学学规矩就散了,宋家姐妹坐在一辆马车上回去,她们是不在大长公主府住的。


    宋婉如今跟博阳郡王已经是未婚夫妻了,若是住在大长公主府,倒像是迫不及待登堂入室一样,引人遐思。


    她不住,她的姐妹们也就不好在此住下,索性一并回家去,反正宋府也在内城之中,与大长公主府相隔不算太远,交通便利,住在家中也能更自在一些。


    上午来的时候,宋婉是坐着博阳郡王的马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就只能够跟姐妹们挤一挤了。


    宋家的马车都是普通制式的,坐四个人不算拥挤,但要加上各自的丫鬟,人数就翻了倍,可就有些挤了,于是车上只留了两个丫鬟,另外两个跟着车步行,中间她们也可自行轮换。


    这也就是都在城中行走,路程不算远,车速也不快,否则,真要让丫鬟们跟着跑,那可就丢人了。


    春巧是宋婉的丫鬟,排序在后,她就主动随车步行,车上只有宋娟和宋妍的丫鬟,坐在靠近门帘的位置,在马车行进的时候,稍稍压了压门帘,不让门缝进风。


    宋婉和宋婷并排坐着,听到宋婷的话,笑着说了一声:“那就借七妹妹吉言了。”


    “我看六妹妹今儿做得就极好,你是不知道,那几个看到你的诗作,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宋妍说到这里就想要笑,庶出身份让她们天然抱团儿,跟其他那些女学生都不是一路人似的,见到她们铆足了劲做出来的诗作被宋婉轻描淡写的一个微笑敷衍过去,她就想要笑。


    宋娟也笑:“六妹妹的脸上实在是藏不住心事,便是不在意,也要认真几分才是,免得她们生气。”


    她是万事以和为贵的,能够结为朋友就最好不要成为敌人,所以希望宋婉也能多结交一些朋友,正好都是同窗,这人脉简直是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


    宋娟很清楚,自己庶出的身份,跟那些嫡出的女学生本来就有一定的圈层阻隔,她自己的性子很难破局而出,若不是宋婉有这样一门婚事,她们还不能来到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就读,以后若要更进一步,肯定还要仰仗宋婉,这会儿她就有心鼓动宋婉先完成破冰,跟那些贵女结交之后再把她们姐妹带上,如此就顺理成章了。


    在鼓动别人出头这件事上,宋娟做得不算很明显,宋妍跟她默契十足,一眼就看出来了,明悟宋娟所想之后,宋妍也有意如此。


    “以前还不知道六妹妹机变过人,以后在女学之中,还要六妹妹领头才是。”


    一家姐妹,在家中总有什么不合,在外头也要联手对外,宋妍所求也不算过分,只要放下姐姐包袱,就很容易能够做出紧跟妹妹的行事了。


    宋婉再听宋妍这样说话,依旧还有些不适应,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样,掉头太快,她有点儿晕。


    但,话说到这里,她也明白了两位姐姐的意思,说实在的,不算错,这些同窗本来就是最好的人脉,若是不抓住这样的机会,在大长公主府女学就读的意义至少砍掉一半。


    “姐姐说得不错,但,我觉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大长公主府女学的这些学生,该怎么说呢?她们大部分人以后都嫁得不错,就算是嫁得一般的,也没有吃穿上的烦恼,但,这些人对宋婉有帮助吗?——没有。


    对,就是没有。


    所以说古代女子想要做事业难呐,没有足够贵重的身份,比如说像是大长公主这样的身份,想要做点儿什么,未出嫁之前有父亲长辈压着,出嫁之后有丈夫公婆压着,层层加码,总没有个自主的时候。


    便是大长公主,她为了儿孙身体,从各地延请名医,多正常的一件事,却也还曾被污蔑为图谋不轨,宋婉曾在过去的邸报上看到御使上奏大长公主多有阴私的时候,就是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因为请的大夫太多,就被人觉得是要利用这些大夫做什么。


    不仅是那些无知御使这样非议,就连皇帝,恐怕也有疑心,从博阳郡王那里知道大长公主府很难请动太医这件事,就让宋婉有所警觉,这还真的是怕大长公主在医药上弄鬼,害了宫中贵人啊!


    这一想,大长公主多年不曾举荐女官这件事,也能理解了,内外勾连么。


    转念一想,也不能怪皇帝疑心,谁让前头就有公主勾结王爷造反,前例如此,大长公主这个同样是公主的就难免要倒霉被牵连了。


    宋婉见宋娟和宋妍都看过来,连坐在身边儿的宋婷都歪了头,那两个守着车门的丫鬟更是侧耳来听,她也没想多隐瞒,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女学的课程才是最要紧的,女学的规矩才是最应该学的,至于其他……”宋婉微微摇头,瞧见宋妍脸上那忍不住想要争辩的神色,接着说,“我说这些,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道理,咱们这样的年龄,就是嫁了人,难道能够一过门就管家吗?”


    古代人的平均寿命短,却不意味着那些养尊处优,从小就吃得好的贵人们寿命短,不说五世同堂,四世同堂总是有的,三世同堂更是普遍,这种情况下,哪一家没个公婆长辈的。


    多年媳妇熬成婆,说的就是成为婆婆之后话语权才稳固,这就好像太后是后宫之中权柄最大的那个一样,皇后都要在太后之下,这是孝道的天然压制,这种情况下,结交年轻媳妇可真的没什么用,倒不如直接让那些婆婆喜欢。


    这一点,可是在女学之中做不到的。


    “不管家,没有权力,以后又能帮助几分,倒不如全靠自己来得妥当,就是跟那些女官多学一些眉高眼低,也总好过闷头乱撞。”


    这话委实有些直白了,宋娟还能随着思考一下,即便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一向自诩是当姐姐的,觉得自己想得多,自己知道的多,这会儿被宋婉点破,才发现自己所想的确过于短浅了。


    宋妍更是没什么长远的心思,听到宋婉说这时候结交的收益不及支出,她就果断醒悟过来,“是啊,跟她们交好有什么用,说话管用的只有她们父母公婆。”


    宋婷歪着头,撑着下巴看宋婉:“六姐姐懂得真多,我还说你怎么都不太理她们,原来是这个原因。”


    “是啊,我还说你是不是太傲气了,没想到……”宋妍也后知后觉,发现宋婉那种坦然坐在第一席,忽视其他人的态度是如何来的。


    宋婉笑笑,她能说自己其实就是懒吗?懒得跟那些都没多少记忆的人结交,花费多余的心思。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814章 第814章:九周目


    第一天去大长公主府女学就读,回去还要跟长辈说说情况如何,宋老太爷不是太关心,这种事情统统都是内宅主母的管辖范畴,宋老太太也不太操心,她都这把年龄了,还不能清闲清闲。


    姑娘们回来请安,到她那里去,她就问了两句,听到“都好”,也就“都好”了。


    宋二夫人却不能这么没眼色,笑着问了问:“可见到殿下了?都学什么了?可学会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也不过是一种面子情。


    宋娟是能够代姐妹们回答的,她第一个开口:“倒是见了殿下一面,难为大长公主殿下拨冗相见,对我们姊妹极为和善……今儿也就是花艺出彩些,尤其是六妹妹,她来得晚,是在花艺课上来的,以‘秋意浓’为题……”


    她的讲述并不算生动,甚至有些平铺直叙,但该有的要点都在,宋妍就在一旁补充:“六妹妹可是聪慧,那被大长公主殿下改了的秋意浓送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惊了,还不知道六妹妹如何点评,哪里想到,六妹妹竟是直接拔了那金簪插在自己发上……”


    “母亲看,这就是那根金簪,这可是大长公主殿下赏的。”


    宋婷也笑着上前,宋婉适时取下金簪来,由宋婷代为献宝,送到宋二夫人面前,这一通描述,本来没什么兴趣的宋老太太也眯了眯眼,瞅了瞅那被宋二夫人转手递上来的金簪,实事求是地评价:“一看就是内造的手艺,外头可不是这样的,幸而没什么纹样,否则……你是如何知道能够插戴的?”


    女子的衣服首饰多,但这些东西也是最容易埋雷的,有些东西用不好就成了僭越,就说某些衣料,因为被定为贡品,外头就不允许随便什么人都能穿戴,若是不曾被宫中赐下,就是有钱买,也是买了不能用的那种。


    衣料上还好,只要是隐藏得好,也没谁会翻那一层层衣服查看,但这种首饰就很难防范了。


    不了解的人还不好辨认,能够一眼判断出来,这份眼力,宋老太太把金簪交给宋二夫人,再看宋婉,眼中就多了几分思量,这可不是寻常的眼力,好像宋二夫人,她就没看出来,还是宋老太太,一眼分辨出来了。


    宋老太太的出身是勋贵之家,勋贵之家哪年都能得些赏赐,这些赏赐之中就有贡品衣料,也有内造首饰,那种带了特殊纹样不能送人的首饰也是有的。


    宋婉自然知道宋老太太这人精子是在怀疑什么,她也没带怕的,笑着说:“祖母好眼力,我都不知道,只想着,既然是大长公主殿下赐下来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肯定是我能够戴的,否则,这样一支簪子,莫不是摆着好看的吗?”


    这一周目,宋婉行事从开头离家出走开始就没那么周密,后面走一步看一步的,实在是没什么长远的计划,这会儿走率直人设,也是半点儿不显违和。


    宋老太太被这个强大的理由说服了,这人想得少了,也不是没有好处。


    宋二夫人亲手把金簪又给宋婉戴上,夸赞道:“还是大长公主殿下的眼力好,这样的簪子更显贵了。”


    宋婉为这个夸奖笑了一下,这是没什么好夸的了,这支簪子就是一个配簪,既不是花样繁多的主簪,也没有侧簪的灵巧精致,乍一看就是光秃秃的扁棍,若不是还有那被精巧镶嵌的珍珠在簪头上,真的是没多少可以赏玩的。


    这样的配簪,最多也就夸夸贵重了,金子的,够贵重了。


    姐妹们七嘴八舌把课上的情形说了说,报喜不报忧,并没有说其他那些女学生不太跟她们来往,万事开头难,第一天没能成为朋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也没关心她们有没有教到朋友,宋家这种也算是清贵人家了,并不愿意胡乱攀扯关系,连平日的宴会都能避就避,哪里还会刻意跟那些不顶事儿的姑娘们扯什么关系。


    闲话几句,也算是给领导汇报总结了一天近况,宋娟就带着她们三个妹妹退下了。


    这会儿的时间还早,不到晚饭的时候,宋婷意犹未尽,还想要再聚一起做点儿什么,宋娟却想着课业:“我回去还要再写一篇文章,练练字。”


    宋妍玩心重,倒是很想要跟宋婷一起玩儿的,但见宋娟不去,就犹豫了一下,宋娟见状,就说:“咱们已经去得晚了,课业上多有不如,还要尽快赶上去才是。”


    她的头脑一向清楚,完全依靠别人是不行的,还要看自己的能力,而如何体现自己的优秀,就要在这些看似不曾排序的课业上了,若能得先生夸奖,也能展露一二实力,不被人瞧不起。


    庶出是她的短板,这是一出生就注定的,她不能更改,但她可以尽量制造更多的长处,让人忘记她的短处。


    宋娟想要走的就是实力路线,不说形成碾压,至少不要被碾压。


    有心向上,便如激流勇进,压力更大。


    见宋娟脸上神色郑重,宋妍也不好嘻嘻哈哈,仔细一想,姐姐说的没错啊,那就……脸上表情有些不高兴,嘴上却还是应下了:“那我跟姐姐同去吧,也好有个伴儿。”


    宋娟笑起来拉住了她的手:“正该如此。”


    宋婷本来是很想放松放松的,四舍五入,她都上了一天的课了,凭什么不能放松,结果见两个姐姐都要走内卷路线,她就松不起来了。


    内卷这种事儿就是这样的,如果有一个人卷了,其他人就是坐立难安。


    宋婉也算是多年的老油条了,对这种内卷之事能够平淡视之,不为所动,宋婷就没那个耐性,看看还没怎么变脸色的宋婉,再看看已经要结伴而行的宋娟和宋妍,她咬牙跺脚:“好吧,我也去写文章,六姐姐跟我们一起吧,人多,也热……有个伴儿。”


    “不了,你们去吧,我今儿实在是太累了,要回去歇一歇。”


    宋婉今天没多少运动,但脑子没少用,精力消耗过大,自然就觉得更累,在大长公主府,即便她的应对算得上出色,也得了夸奖,可她自己却不能放松,第一席啊,这样扎眼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的心理压力有多少,只有自己知道了。


    这也就是九周目了,若是一周目的时候就这样,她恐怕不是抖若筛糠,就是僵若木鸡,肯定没有今日这般从容大气。


    为自己点赞!


    宋婉心累,但心情也极好,跟宋娟,宋妍,宋婷告别之后,就带着春巧往院子里走,还不忘跟她小声猜测晚上的菜单,“非年非节的,也不用有什么家宴,哥哥去书院了,咱们自己吃,倒还自在一些。”


    宋府的规矩算是宽松的,所谓晨昏定省,也不是一定要固定在早晚的某个时间,早上上班上学的,请安的时间还算固定,但晚上的时候,像是她们这种从外头回来的,去长辈面前问过一回,过后就不用再去了。


    因为宋老太太更喜欢自己个清净,也不强求晚餐一定要大家都在一起吃,各房都能开各自的小餐厅,不喜欢出门,只在自己房中用餐也是有的。


    若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各人院子跟大厨房的距离不太一样,不冷不热的时节,送过来的饭菜容易是凉的,房中若有小碳炉,还能稍稍加热一些,若没有,也就只能凉着吃了。


    好吧,也不是那么凉,就是温嘟嘟的,失了锅气,感觉味道品相上都差了些。


    “姑娘可还要吃点儿什么别的,我这会儿让小丫鬟去大厨房递话,免得误了饭点儿。”


    “不拘什么甜品,且来上点儿,甜汤也行,庆祝一下,暖暖胃,今儿过去,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宋婉想到应付天使的时候,又深深呼出一口气,最难过的关总算是过去了,其他的就不算什么了。


    突然发现博阳郡王的好处,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并不会经常往外面跑,也就是说,以后约会的日子还长着,倒也不用担心婚后聚少离多,被婆母分隔两地那么悲惨。


    且,博阳郡王的身份尊贵,往后十年也没听说过什么岔子,这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什么祸事上门,升迁固然难,可想要被贬官流放也难,可谓是相当平稳的一条路了。


    哎呀,以前怎么就没留意到,原来这里还有这样安稳的一条路。


    宋婉拍了拍额头,算了,先不想这些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日,明天再去大长公主府,那些女学生也就缓过劲儿来了,还跟家中通了消息,也会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的。


    博阳郡王在京中不算什么贵婿人选,家世上等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对方,但这并不是说博阳郡王这个结婚人选就不够好,那些中等下等的,踮着脚尖都想要把人送到博阳郡王身边。


    偏偏,那么多嫡女不选,选了一个庶女,还让大长公主府女学一下子给出四个就读名额,竟都是给了宋家庶女。


    即便大长公主府和宋家都有意低调,并未刻意宣传这件事,但这一天时间,已经足够新闻发酵,京中热议了。


    ————————


    晚安!


    感谢捉虫!马上去改!


    改错字!


    第815章 第815章:九周目


    “听说就是一个庶女……”


    “她是怎么认识博阳郡王的,怎么就……”


    “好像是离家出走,然后……”


    “啊,真的假的?”


    有关宋婉的议论,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在私下传播着,他们甚至都不太清楚她的名字具体是什么,说起来就是“宋家庶女”,有的知道一个大概的排行,说是“宋家六姑娘”,还有的,就纯粹是张冠李戴了,直接说是“宋家最小的姑娘”,简直是坏了宋婷的名声。


    宋婷自己倒是无所谓,听到之后还能笑得出来,宋娟和宋妍就有点儿尴尬了,宋娟勉力安慰宋婉:“六妹妹,你别听她们胡说。”


    宋妍更直接,立马辩白:“我这几天可都在女学,跟你们一起,我可什么都没往外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离……”


    她住口得快,把后头的话收回去了,但那“离家出走”的污点还是不言自明。


    宋婉摆摆手,很是无所谓:“没关系,她们也就是背后蛐蛐两句,再怎么也不敢说到我面前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宋家没什么好让人怕的,但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的分量加起来可就不一定了。


    很是自信的宋婉并不畏惧这些风雨,可大长公主还是给了她一个更好的展示舞台——赏花宴。


    “这赏花宴是专门为了宋六姑娘开的吧,真是好福气。”


    同在大长公主府女学就读的女学生对此有点儿冒酸气,但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罢了,再多就不能说了,她们规矩都学得好,知道酸别人并不能成全自己,反而容易招惹口舌是非,只一句冒个泡,之后就闭嘴恭喜了。


    宋婉也不计较,跟她们虚与委蛇一会儿,就去大长公主那里道谢了。


    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这个当事人要是装着不知道,那可就真是没情意了。


    大长公主如今年龄大了,不爱到处跑,也不怎么管事儿,事情都交给身边的嬷嬷处理,闲暇之时,赏花喂鱼,听听侍女念书,晒晒太阳,就是很好的消遣了。


    她所居住的地方离女学有段距离,但她常去的小花园就跟女学隔了两道门,这边儿的笑声若是大些,那边儿花园里都能听见,据说大长公主喜欢去那个小花园,就是因为能够听到这边儿年轻的声音,有一种热闹的感觉。


    侍女进去通报,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亲自出来相迎,小花园没什么遮挡,宋婉老远就见到了大长公主坐在桌旁,这会儿上前两步行礼,被叫起之后就道谢,半点儿没耽搁。


    大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已经停下念书,有侍女给入座的宋婉奉茶,宋婉瞄了一眼侍女放下的书本,封皮上是某游记的模样,她心中一动,莫不是太上仙所著的游记?


    是、跟灵帝宝藏有关吗?


    手上微动,挪了挪茶盏,宋婉乖巧坐着。


    “这赏花宴也不全是为了你,让你亮亮相也是真的。”


    大长公主随手指点了一下小花园里的花,以菊花为多,各种颜色的菊花,形态恣意,并不是种植在花圃之中,而是一株株种在花盆之中,再把那花盆组团儿,乍一看就有了一种繁花似锦铺陈花园之感,其实花盆搬开,这花园之中就光秃秃的了。


    宋婉一看就知道,这些花原来都是养在专门的花房之中,有专人伺候的,比起在露天环境的各种靠天吃饭,品种好的花多半都要伺候得精细一些,就比如说这些漂亮的菊花,能够在这时节还盛开,显然少不了人工的培育,浇水施肥,也不能完全听凭天意。


    不说白日里的风雨,就说夜里的寒凉,恐怕也要伤了花枝,需要搬到花房仔细看护才行。


    这些价值不菲的花,摆满了一个小花园,却仅仅是大长公主府的一处普通景致罢了,由此引出一个开赏花宴的由头,也算一物多用了。


    “你们这亲事定得急,亡羊补牢,肯定落在一些人眼中,就是你离家的事情,也禁不住人查,既然堵不住他们的口,就让他们知道你们两个是天赐姻缘即可,别的,也无需多说。”


    大长公主有的时候也为那些庸人叹息,别人的婚事如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非要这样议论纷纷,不管这门婚事开始如何,但她既然出面定亲,补足了缺漏,就证明她是满意这桩婚事的,如此,还不能堵住庸人之口,非要让人明着摆出态度来,真是烦人。


    跟宋老太太差不多,年龄大了之后,大长公主的性子也有些喜静,但又不能是全然的静,最好再有些人声,于是身边多了念书的侍女,隔壁院子的女学悄无声息又开起来了。


    不,或者说那女学就从未断过,只不过有的时候人少,一个两个,都是有关系的人家送过来,图一个深造,算不得十分正规。


    也就是她有心情的时候,多收两个,这一回,一下收了四个,还都是一家子的庶女,难怪别人多有议论。


    “想来也有人惦记我这里女学的名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大长公主看得明白,宋婉以前从不出门的一个,宴会都没正经去过,京中都没什么人知道这宋家六姑娘,她能跟人有什么仇怨呢?


    如今被人热议,一来是事情离奇,二来就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以前博阳郡王的名声是什么样的,大长公主亲自给说亲,问一家拒一家,没有一家想要让自家姑娘嫁过来的,生怕也跟前头那个一样死在生孩子这件事儿上,大长公主也知道这是因为名声不好的缘故。


    可他们不要,不代表就能看着别人得到,一帮子小人,可不想让别人占了便宜。


    “……是。”


    宋婉过来,除了道谢,也是探探大长公主的意思,看看她想要自己在赏花宴当日怎样做,如今明白了,更是感激,她是真没想到,大长公主这样好说话,这样为自己着想的,有点儿感动了。


    “你这丫头,是个心思细的,只这世上的事,有的时候不必多想,简简单单,粗枝大叶,反而能够过得更舒坦。”


    大长公主有感而发,她也是心思细的,一整天发生的事儿,晚上入睡前若是不从头到尾想一遍,都睡不着觉,若是发现白天有什么错漏,更是梦中都不得清净,天生的操心命。


    由己怜人,她就怕宋婉也是个想不开的,自己为难自己,为了那些闲言碎语,过不好日子。


    宋婉顶着一张绝世美人脸,看起来就有种我见犹怜多愁善感的气质,让人误以为她的性子也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一样,便是行事上有些锐气,也不过是年轻气盛,并非真的多么强势。


    实际上,宋婉还是很能放下那些无关NPC的,除了一些重要人物,其他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干她何事。


    大长公主这一句有感而发的好意还真是白费了。


    “……是。”


    话语过耳,宋婉依旧温顺应是,既不骄矜张扬,也不趁机讨好,稳稳拿捏住小白兔人设,看着就是那种听话乖巧的。


    大长公主对这种柔软性子的,没什么意见,也就不再多说,叮嘱两句就让宋婉回去了,等人走了才跟身边嬷嬷说:“是个听话的,就怕以后立不起来。”


    管家理事可不能性子太软了,那可是要被下人拿捏的。


    嬷嬷嘴角抽了一下,她觉得大长公主可能忘了点儿事儿,这位宋六姑娘当初可是离家出走的,虽不是和外男私奔,但也没比私奔好到哪里去,这样大胆,哪里听话了。


    常给大长公主读书的那个侍女倒是还记得这一茬,嬷嬷憋住了话没说,她忍不住噗嗤一乐:“殿下是忘了宋六姑娘离家之事了?”


    她嘴上还算有分寸,没说“离家出走”,但这“离家”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大长公主微微蹙眉:“庶女出身,多有不易,想来是家中烦闷,这才出去走走。”


    她美化了一番宋婉的行为,暗暗揣测恐怕是三房那位宋夫人有些不妥当,嫡母刻薄庶女的事情太常见了,倒也不必刻意拎出来说,伪饰一番,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


    若不是博阳郡王找的宋婉就是庶出的,大长公主这辈子都不会站在庶出的立场上想事情,今儿倒是难得偏心一回。


    远在外地的宋夫人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口黑锅扣在头上了,还在念着宋婉的事儿,琢磨着能不能让宋如也回京,沾沾好处,不管怎么说,她跟宋婉都是三房的姐妹,总比二房的亲近。


    她把想法跟宋老爷说了,宋老爷比她理智,一听就摇头拒绝:“不可能的,若是早一步,那名额没有落在二房也就罢了,如今,再要二房让出来,就是结仇了,且……”


    宋老爷叹息一声,他也疼爱宋如,或者说三个子女之中,他最疼爱的就是宋如,但,这事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忧虑着那莫名出现的灵帝宝藏,他也不知道宋婉是怎么对人说的,反正他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劝宋夫人不要沾边儿,等等再看。


    ————————


    晚安!


    第816章 第816章:九周目


    望京,大长公主府,赏花宴。


    在人力、物力、财力都不缺的情况下,一场赏花宴很快办起来了,本就拥有众多奇花异草的花园被布置妥当之后,那高矮层叠的花朵成团成片,簇拥着行走期间的人,竟是有一种春日才有的繁花似锦之感。


    “往日里都听说大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才是最好的,如今看,才知道竟是这般风采!”


    有年轻夫人,以前没见过大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这是头一次来,免不了笑弯了眼,贝齿莹白,明媚灿烂。


    “这京中多少人家,若说赏花宴,自然是大长公主府为最佳,如今这般也还罢了,等到了冬日里,那赏梅宴才是最好看的,成片的梅林,满京城都没有比大长公主府更大的了。”


    “可不是么,若祥云一般,据说在宫中都能看见那梅花若霞之景,陛下看到的时候还要专门赏一回呐。”


    都说宫中有高阁,登高而上,能够看遍城中景致,等到冬日白雪皑皑,各家各府都落了白,连那青松都免不了戴上白帽子,偏偏那梅林之中红霞若锦,粉雾迷人,自然是让赏花人为之一赞的。


    往年间,就是大长公主府不办赏花宴,那一片梅林也并未真正对某些上层权贵闭门谢客,由此传出来的诗篇佳句,也是脍炙人口,惹人向往。


    “那我倒是要早早期盼起来了,等着看看那冬日梅林盛景。”


    “同盼,同盼。”


    年轻夫人们结伴而行,各自身上的锦衣都格外光鲜亮丽,今儿阳光又好,那一片光落在她们身上,那反射而来的金银之光,再有玉器珍珠的光晕笼罩,一个个真如神仙妃子一样。


    再细看容貌,更是挑不出什么不好的来,大长公主府的宾客,哪里有什么粗鲁无礼之辈?


    纵是武将家的夫人,一个个看上去也是优雅端庄,宛若书香门第养出来,更不要说那些本来就备受文学熏陶的文臣家的夫人和姑娘了,各个都翩翩有礼。


    谈笑间,也不会刻意说及家世,认识的人介绍一些,某夫人是某大人的妻子,某姑娘是某大人家的姑娘,如此就把人和朝堂上的官职一一对应了。


    若有那等相熟的,介绍的时候就说一下亲戚关系,表姐,表妹,表姨之类的,互相一攀扯,再一笑,同在京中当官夫人,未知以后会不会有相见之机,自然也都和善几分。


    这一场宴会参考了宋婉的意见,一张被拼凑起来的长桌摆放在花园一侧,雪白的桌布都是织锦的,细密的银丝在上面绣出花草闻言,整齐铺在长桌上,再有若干景致的陶瓷器皿,盛放着各色糕点饮品之类的摆放在桌上,最有特色的还是一个仿造香槟塔的果汁塔,用一模一样的圆杯垒起来,虽没有玻璃材质那样剔透,但玲珑瓷这等能镂空透光的白瓷也自有美感,引来众人围观。


    “倒是很有新意,看着不错。”


    有人忍不住想要动手去拿那塔上的果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一旁的侍女就帮忙,从上面随意拆下来一些,一一分给围过来的宾客。


    侍女拆得巧妙,保持塔形不变,只是小了些,倒也没有倒塌之虞。


    “这个好玩儿,以后我办宴会,也要弄这样的玲珑塔。”


    有性格活泼的姑娘已经先一步拍着手给这果汁塔起了名字,宋婉随着大长公主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叫法,视线往那边儿瞟了一眼,暗赞名字好,她之前所想果然还是不太好听,没有这“玲珑塔”的叫法更加生动。


    “殿下。”


    “拜见殿下。”


    “见过殿下。”


    有人已经看到大长公主过来,还看到了跟在大长公主身侧,落后半步的宋婉,她们给大长公主行礼的时候,宋婉特意往后避了避,也回给她们一礼,姿态优雅大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庶出的模样。


    大长公主微笑点头,等走到主位台前,方才拉过身后的宋婉,笑着说:“今儿赏花宴,别的不说,也是让大家认识认识我这未来孙媳……”


    她是一点儿都没想拖沓,直接就把宋婉拉出来溜溜了,宋婉也没怯场,虽然此前不曾具体安排流程,但这种程度的曝光,还是难不倒她的。


    再次行礼,这一次还要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宋家六姑娘宋婉。


    大长公主在她自我介绍之后,又夸了几句,比如说今日宴会的玲珑塔,就是宋婉的奇思妙想。


    她竟是也直接用“玲珑塔”的名字了,宋婉看了大长公主一眼,这还真是拿来主义啊,肯定是刚才也听到人家姑娘起名字好听了。


    宋婉谦虚两句,紧跟着就不在大长公主身边罚站了,自然退下去,先找到自家姐妹,说了两句话,又跟着扩展朋友圈儿,认识姐妹的姐妹,然后也有其他不太熟的人,主动过来跟宋婉打招呼。


    当然,其中最主动的还要算是大长公主府女学的那些同窗了。


    “往日里六姑娘肯定藏拙了,这样的玲珑塔,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何止是玲珑塔,就是这冷餐会的说法,我也是第一次见。”


    “还是六姑娘奇思妙想。”


    她们一个个夸起人来,还真是说话好听,宋婉弯了唇角,仍旧谦虚:“哪里,哪里,不过是一些小想法罢了,只要你们不说我哗众取宠就好。”


    从宴会上的小巧思入手,再到场上的若干花卉,总有人暗戳戳拿这些花卉来考较宋婉,表面上说自己喜欢某某花,其实就看宋婉能不能接上话,这样的“考较”只要不被叫破,即便答不上来,也不会丢了面子,只当是聊不来罢了。


    宋婉一一应对,别的地方不好说,花卉上,她是真的研究过,毕竟,种花什么的,也算是某种刻在基因之中的传承了,不,应该说是刻在灵魂之中的天赋。


    以前宋婉搞发明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来个良种改革,但那良种改革所需要的时间太长,她没那个耐性,最多也就在普通的花卉上搞搞嫁接罢了,最成功的大约是嫁接之后的某水果更好吃了些?


    大长公主府里这些富贵已极的花卉,宋婉不曾每一种都种过,但是差不多每一种都了解过,因为调香要用,花艺要用,连制作一些特色花笺的时候,也总要区分一下花朵的品类价值……甚至绣花的时候,因手艺普通,也总要一些不一样的昂贵花样充门面,提升价值。


    “牡丹堂皇,菊花高洁,都是世所共知的,但我所爱的却是萱草花,萱草,忘忧草也,不爱其艳,爱其无忧。”


    宋婉的爱花论着实与众不同,引来不少人侧目。


    “萱草花?”


    有人实在是想不起这种普通的小花是个什么模样,从未特殊关注过,有点儿邪门偏科了。


    有年轻夫人听得微微点头,别的不说,那“爱其无忧”就免不了让人多想一下,若是谐音梗,岂不是“爱妻无忧”,这是在暗示什么?


    那多想了的,脑筋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对眼色了,眉毛乱飞的,像是在私下里臆想宋婉和博阳郡王的相处如何。


    这种也还罢了,还有那种直接问到宋婉本人的,满脸的八卦和好奇,探问宋婉是怎么跟博阳郡王认识的。


    “缘分吧。”宋婉浅笑,“都说‘情不知其所始,一往而深’,这缘也无定处,千里遥系。”


    不就是想要说离家出走的黑历史吗?你怎么就只看到离家出走,而没看到缘分牵绊,从而千里万里,也都聚首呢?


    所谓“缘,不可言”,那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好说的呢?


    宋婉简单概括,并未主动提及离家出走的事情,却也没有特别避讳,“千里遥系”,你猜为何是“千里”呢?那肯定是离家出走了啊!


    一个问题应付过去了,另一个问题又过来了,那带着羡慕口吻的就开始夸赞宋婉的好福气,竟然能够一步登天。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想要说宋婉麻雀变凤凰了。


    “登高而望远,有志而才高,欲摘星辰当登高台,欲展才华亦当逢知音。便是高山流水,岂在乎身份地位?”


    问就一句话,知己!


    对对对,我们就是这样的知己,一见如故的那种,你管我们身份配不配呢?怎么着,这个天,他就是要让我登,你羡慕也是白羡慕。


    宋婉在姑娘们之中“舌战群儒”,不远处大长公主瞧着,嘴角微微上扬,有年长的夫人坐在她身边儿夸赞:“殿下倒是寻了个好孙媳。”


    “哪里,不过是应对得宜罢了。”


    大长公主谦虚一句,却也真的就是嘴上谦虚,面上的自得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最开始的期望不高,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显出某种成就感来。


    稍微远点儿的一座小楼上,博阳郡王站在那里往下看,场中宋婉实在是太显眼了,不在乎她穿了什么衣裳,而是那种众星捧月的站位,一眼看去就知道哪个才是中心。他倒没听到宋婉的“大放厥词”,而是觉得那洋洋得意的小样子像极了恃宠而骄,颇为有趣。


    ————————


    晚安!


    第817章 第817章:九周目


    宋婉说话做事并不喜欢弯弯绕绕,但这种弯弯绕绕,她也并不是学不会,前几个周目的经验让她有了充足的自信和底气,面对贵女们的“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当然,最后还是要退一步的。


    “今日的赏花宴本就是为了欣赏鲜花,诸位莫要围着我看了……”


    宛若示弱一样,宋婉笑着清了清身边围拢过来的这些人,这些人的名字和面容她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但看她们那一双双看过来的眼,就知道她们对自己都是好奇的。


    女孩子之间其实也没太大的恶意,谈不上情敌竞争,只是看着别人好,心里难免会酸溜溜的,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要说取而代之,或许也有些人会那么想,但大多数人看到别人的成功,还是能够道一声“恭喜”的。


    宋婉若是一直针锋相对,她们恐怕还会继续攻击,可宋婉缓和了一下气氛,聪明的人已经借坡下驴了。


    “是啊,今儿可不能围着宋六姑娘一个人看,还当看看别人才是。”


    这是以花喻人,把人比作花朵,让大家转移视线焦点了。


    “是啊,难得有这样好的花儿,往日里想要看还看不着呐,还不趁机多看一眼。”


    这是有意跟宋婉释放善意的,既然宋婉已经是注定的博阳郡王妃,有大长公主殿下的支持,又有博阳郡王的看重,以后说不定还能是宫中的常客,怎么看都是交好比交恶更有利吧。


    同为官宦人家的贵女,她们心里头还是很清楚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会真的眼皮子浅到只盯着别人得到的葡萄看。


    有人帮着打圆场,有人跟着缓和气氛,刚才的剑拔弩张这会儿也都随着人群渐渐散开而散了。


    被围在中间的宋婉见周围人都转移了视线,好像一下子对她失了兴趣一样,不仅没有失落,反而还高兴起来,散了好,散了好,哪怕是舌战群儒,也要给人喘口气的机会啊!


    说得口干舌燥的宋婉给春巧一个眼色,春巧就去取了一杯果汁过来,给她润喉,玲珑瓷端在手中,虽不如高脚杯剔透,却也别有一种莹润可爱之感。


    宋婷这会儿才能凑过来给宋婉叫好:“六姐姐刚才像是一位女将军。”


    “是说我得理不饶人?”


    宋婉故意曲解,她可太明白宋婷的意思了,唇枪舌剑难道就不是刀光剑影了吗?


    这种后宅之中的战场,可未必比那真正的战场少了煞气。


    宋婷跺跺脚:“六姐姐这是连我也不饶了,莫不是也要一并斩于马下?”


    “去去去,我看你就不是在夸我,是在损我的。”


    宋婉故意跟她逗趣,看宋婷那努力想要解释又觉百口莫辩,顺便还想坚持一下自己看法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就止不住冒出来。


    宋娟和宋妍也没走远,见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地逗着玩儿,也走过来说了两句,宋娟依旧是那种大姐做派,有意指点似的,跟宋婉说:“你今儿才是主角,当多跟大家认识认识才好,便是跟在大长公主殿下身边也好过在这里闲着,不要陪着我们耽误了,多去前面走走。”


    话是好意,心是好心,就是这事儿吧,宋婉有点儿逆反冒上来,还要让你把我给安排上了?


    宋妍没那么多心思,她哪怕还有点儿不服气宋婉的好姻缘,却也知道自己跟那位博阳郡王肯定没戏,再加上因为宋婉的缘故,得了大长公主府女学的名额,在她心中,这已经算是超出预期的意外之财了,也就没跟宋婉闹什么别扭。


    听到宋娟这样说,她竟是一反常态没有帮腔,而是站在宋婉这边儿说了一句:“四姐姐,你管她那么多,我看她这样子,什么都能应付得了。”


    她那神色,像是对宋婉有着足够信心的样子,以至于她完全不操心宋婉是否能够应付得过来,又有几分没心没肺的感觉。


    宋婉以前听她酸话听多了,这会儿听到这种还算是正常的话,也忍不住有了点儿偏见,以为她又在阴阳人,还是看了看她脸上神色,确定并没有其他意思,这才后知后觉地再次感慨,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姐妹们之间说了几句话,也就各自散开了,这个赏花宴的主要目的就是给宋婉辩白辩白,也让她亮亮相,免得外头传得好似什么勾魂妖女似的。


    宋婉只要出现,这个目的就完成了一半,刚才的应对,更是属于超额完成任务,谈吐之中就能显出底蕴来,有了这一番交流,谁也不会觉得宋婉是只凭着美貌狐媚拿下郡王妃的位置。


    一个人,如果有才能,某些身份方面的限制,就对她放宽了一些,见识了宋婉本人的气质谈吐之后,对她庶出的身份,也没那么多人在挑理了。


    归根结底,这些人又不是以后要跟她过一生的人,平白坏人名声,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想来赏花宴后,会有不少人为宋婉说一两句“公允话”,如此就能洗白宋婉的名声了。


    接下来,宋婉只要当好半个主人家,完成这一场赏花宴的收尾就可以了。


    在这方面,宋婉还算是有些能力的,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都没让大长公主殿下失望,被大长公主殿下派来打辅助的嬷嬷对此也是颇有赞誉。


    “瞧着还是个不经事的,没想到处事那样有条理,竟是没有出一点儿错,处处都妥帖。”


    管家理事可不是简单的事儿,不说仆人之间的互相勾连,就说宾客之间的不对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宴会上不会出现两家不太相合的夫人,要如何安排她们到场和离场的次序,不至于让她们碰到一起引发什么乱子,就是需要主人家细细思量的事情。


    这一次赏花宴采取了冷餐会的模式,也就没有分桌分座次,少了些麻烦,但送宾客出门的时候,就免不了会碰见她们一群人一起走了。


    宋婉有意安排侍女在期间打岔,让可能在大门口撞上的不对付的两家人都错开了时间,只要不是迎面撞上,以这些贵夫人的涵养,总也不至于真的就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吵起来。


    嬷嬷对此赞誉不少,实在是这种人际关系上的微妙不对付,很少人会直白地表现出来,太直白,就是撕破脸了,她们这样的人家,总还要留一份余地,于是不知道的人恐怕真的看不出什么来。


    大长公主有意考较,虽不一一指点,但并没有拦着宋婉获取信息的渠道,听到嬷嬷说她做得好,只当是宋婉聪明,知道请教嬷嬷女官之流,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没想到有些事儿本就是宋婉前几周目就知道的。


    嬷嬷没有刻意说,只当是大长公主曾经给宋婉说了,由此还特意赞了宋婉两句,间接讨好大长公主殿下。


    两边儿都不清楚对方其实没教,形成了一个信息差,这会儿说起来,倒是其乐融融的。


    宋婉就没想那么多了,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要回返的时候,才见到从某一处小楼走出的博阳郡王,他也不知道在赏花宴的时候窝在哪里了,这会儿走出来,倒像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等到博阳郡王走到宋婉面前,宋婉迟疑着有了三分惊喜,笑意盈盈:“鸣辰可是一直在暗戳戳关注我做得好不好?我可有给你丢脸?”


    她像是急于讨赏的小猫,喵喵喵了一通,猫和人语言不通,听不懂但值得夸奖。


    博阳郡王那张没什么表情就显得特别冷的冰山脸,这会儿忽而笑了,不至于冰山融化那么夸张,却也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做得不错,不过刚刚开始,还有宫宴,要做得更好。”


    这个要求不算十分明确,但不得不说,把人的斗志提起来了。


    宋婉听出了潜台词,眼睛一亮:“宫宴,我也能去?”


    宫宴这种事情,跟家中的优秀子孙有关系,不说限定为男性,但女性去的的确少,不是家中特别受宠的,或者家中只有女儿的,很少会被带到宫宴上。


    参加宫宴可是有名额的,即便是与百官同乐,却也不会让每个官员都拖拖拉拉带着一家子人去参加,各家除了夫人之外,最多就有一个名额,大冷天的,年长的夫人都不乐意去,也就直接报免,大多人都带着家中子孙去。


    这个子孙,不会要求一定是男性,也可能是女儿孙女,但,大多都会是嫡出,除非是没有嫡出,才会有以庶充嫡地带进去,基本上就是那种记名嫡子,记名嫡女的。


    如此算下来,宋婉这样的庶出女儿,实在是很难在宫宴上占据一份名额的。


    “未来的郡王妃,自然是能参加宫宴的。”


    权贵之家跟普通的官宦之家不一样,宫宴的名额能够多一个,大长公主并不会占用宫宴名额,反而还能带人进去,博阳郡王更是能够带人,往年他们自己都未必参加,不会带人,今年么,不一样了。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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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8章 第818章:九周目


    赏花宴的效果还不错,在下一次休沐回到宋家之后,宋婉从宋宣那里听到了一些外头的风声变化。


    以前都是宋婷当个耳报神,把宅子外头的消息传进来,现在,这个耳报神只能由经常外出的宋宣担当了。


    “都说你运气好呐。”


    宋宣是带着夸奖意味的,对宋婉有一种吾家妹妹初长成的欢喜,提及此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宋婉却故意叹息:“唉,人与人之间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她们明明知道我优秀了,却还是不愿意承认我的才能足以匹配我的收获。”


    “……”宋宣哑然,妹妹啊,就算事实如此,这样说是不是也有些过于自信了呢?


    宋婉没觉得自己终结了什么话题,继续问起来外头的一些消息,还有宋老爷和宋夫人那边儿的消息,不出意外,宋如的婚事很快就能定下来了,这一周目,应该还是林家吧。


    “母亲说你的事情都由家中负责,她还要照顾父亲和姐姐,短期内不会回来……”


    宋宣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斟酌的,还看了看宋婉的脸色,见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因此失落,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庶出是这样的,想要得到嫡母的全心关爱,基本上是做梦,能够被对方分心关注一二就是好的了。


    他以为宋婉是掩饰得好,心中还是难过的,有心安慰,继续说:“父亲母亲信上说了,原来给姐姐准备的嫁妆,那些不好搬运的都还在库房之中,若是你不嫌弃,可以直接给你……”


    “不嫌弃,不嫌弃,有什么可嫌弃的。”


    宋婉脸上露出一两分恰到好处的欣喜来,她早就猜到这一出了,宋家在钱财方面不算小气,宋夫人也不是那种抠搜的,何况,宋如的上一个未婚夫中岭县子坠马而亡这件事实在是不太吉利,以至于这些为了那场婚事准备的嫁妆,在宋夫人看来也都不太吉利了。


    这种时候让给自己,一方面是免了一笔钱财支出,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凸显嫡母的大方,能够把给自己亲女儿准备的嫁妆挪出来给宋婉用,这就不仅仅是给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面子,还是给宋婉示好了。


    一举两得,不是亏本的买卖。


    宋宣笑宋婉:“听到有嫁妆就开心了,小财迷。”


    “哪里是财迷啊,这可是立身根本,女子的嫁妆可是名正言顺的私产,有了私产才有底气。”


    宋婉抬起脸来,认真对宋宣说,她是真的觉得嫁妆才是底气。


    当然,博阳郡王也不错,还约自己明日去灵山寺呐。


    哦,灵山寺是宋婉提起来的,她有意要给家人求平安符,跟博阳郡王说了,然后对方就顺势表态可以跟她同去。


    不得不说,当时宋婉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在她印象中,博阳郡王几乎都没有出城的时候,除了为灵帝宝藏专门跑的那一趟之外,其他时候都在京中待着,有限来回的几个地点,也不过是大长公主府和六博坊等商铺,连皇宫都很少去。


    “那你可以放心了,你的私产只多不少。”


    宋宣倒是赞同这种说法,给她一颗定心丸。


    宋婉这一门亲事算是高嫁,嫁妆上肯定也会往上抬一抬,来体现“门当户对”,宋家不会为此打肿脸充胖子,但要说一点儿充门面的意思都没有,那也实在太小看人的虚荣心了。


    宋二夫人那里已经在慢慢筹备了,也不知道她用的钱是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另外拨给的,还是记在三房账上的。


    这些消息都瞒不了人,宋婉这个当事人也是知道的,只是不太关注,多少次了,她可从没因为嫁妆跟家中产生什么龃龉。


    次日一早,宋婉披着一件毛边儿斗篷就跟着春巧出门了,孙嬷嬷没有跟她们同行,按照孙嬷嬷的话,是她年龄大了,不好去爬山,拖慢了腿脚。上次她腿上受伤之后,虽也好好养伤了,但伤好之后到底不如以前了,上台阶的时候能够听到膝盖里似有轻微响声,好像那种关节连接处不太吻合发出的磨合声。


    宋婉也没想着带着孙嬷嬷,年长的嬷嬷跟在身边,简直像是多了一个监控似的,她肯定不好意思跟博阳郡王有所亲近,咳咳,她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拉拉手恐怕都会被盯着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


    年轻男女,若说一点儿都不动心,那也不可能啊!


    无论多少次,宋婉都觉得自己好色,美色当前,想要与之拉近距离是人之常情。


    “姑娘别着急,咱们出门不晚。”


    春巧见宋婉匆匆忙忙,脚凳都差点儿踩歪的样子,忙扶了一把,两人顺顺当当坐上了宋家的马车。


    博阳郡王本来是要派车来接的,是宋婉自己给否了,非要中途倒腾一趟,等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城,才在城外换乘了博阳郡王的马车。


    差不多大小的马车,博阳郡王的车内也不见多么舒适,但许是那种沉水香过于惑人,宋婉一进来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很不一样的气氛。


    想也没想,她直接坐到了博阳郡王身侧,笑着问:“鸣辰可吃了早饭?”


    “……你没吃?”


    太过生活化的问题让博阳郡王愣了下神,反问的时候已经从暗格之中拿出一个匣子来,不大不小的匣子,里面装着已经分好的几样点心,点心小,一口一个的那种,分装得整整齐齐,共四样,一样四块儿,倒是足够两人分食了。


    因车内有博阳郡王在,春巧就没跟着进车厢,而是坐在了外头,就隔着一道车帘子,里头的动静也能听到,听得宋婉问的那句话,她就暗暗扶额,有的时候她觉得姑娘聪明了,有的时候,又觉得姑娘比以前更呆了。


    宋婉本来想要说“吃过了”,见博阳郡王已经拿出装点心的匣子,还打开了,她就有点儿盛情难却了,用帕子垫着手,拿起了一块儿糕点,看了博阳郡王一眼,竟是直接喂到了他唇边。


    时间还早,外界光线不足,车厢内更是昏暗,这样的环境之中仿佛本来就平添三分暧昧,何况一男一女已有婚约,更是免不了令人多想。


    宋婉这一下出乎博阳郡王意料,四四方方的白玉糕贴着乌色的唇,博阳郡王的头微微后仰,想要躲却没躲过的样子,抬眼看向宋婉,也不知是不是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促狭之意,竟是没有避开视线,就那么看着她张开了嘴。


    一块儿白玉糕实在不大,他张口就含住了大半,宋婉浅浅惊呼,不仅是那白玉糕被含住了,隔着一层帕子的她的手指也被含住了一点儿。


    撤手及时,几乎未曾感觉到对方唇齿间的湿意,只感觉到了那唇上温度,就令她指尖发烫,再看博阳郡王,他的眼神微乱,那手帕还被他咬住一角,莫名多出几分色气。


    宋婉去拉车帕子,他竟故意咬住僵持了一下,让宋婉有些无奈,这人的胜负欲好像有点儿强。这种咬住不放的狠劲儿,莫不是还要自己低头?


    她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到能够贴脸的距离,她的手指不安分地直接擦过了博阳郡王的喉结,这等要害之处,即便是被她轻轻拨弄,也有一种点火之感。


    博阳郡王松口,宋婉手上一扯,把那沾了点儿湿痕的帕子扯在了手心里,再要收起来,又觉得像是收了一团火一样,放哪儿烫哪儿。


    “鸣辰可真会捉弄人。”


    小小抱怨一声,含含糊糊的,像是带着娇嗔,宋婉却没马上拉开距离,偏头靠上去,在博阳郡王不曾躲避的情况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浅浅一靠,并未用力,还要侧头看看他的反应,同时想想自己头上的钗环可曾有分外尖锐的,会不会戳到对方痛处。


    “不是你先的吗?”


    博阳郡王没觉得自己是在较劲儿,他以前也没未婚妻,不知道跟未婚妻该怎么相处,对宋婉的所作所为都含有些许新奇意味在内,以至于他做出的反应,那种男色惑人之感,也纯粹是本能。


    越是天然,越是魅惑,所谓纯欲,大抵如此。


    宋婉不仅是觉得脸热,连心跳都觉得快了,又往博阳郡王的肩膀上靠了靠,这一回用力了一些,踏实了一些,心里的感觉,仿佛也安定了一些。


    这种时候,宋婉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怎样依靠那些“前夫”的,最为真切的就是眼前的博阳郡王,大约她也是个渣女吧,喜新厌旧的那种渣。


    沉水香不算十分浓郁,贴得近了,那香气萦绕之下所遮掩的药香也隐约可闻,有那么点儿苦涩之意,很难不让人想到博阳郡王的身体不好,以至于这从小喝到大熏染出来的药香,都像是浸润到了他的骨子里。


    “等到了灵山寺,我也要给你求一个平安符。”


    宋婉心中是怎样想的,就是怎样说的,她现在心中只有博阳郡王,也就不会去对比以前的种种,只想着要如何照顾好博阳郡王,感情么,纵是要付出的。即便失败过,可下一次心动了,她依旧敢于付出。


    博阳郡王听到这种话并不觉得意外,去都去了,多求一个平安符算得上什么事儿,但有个人如此明晃晃说着要对自己好,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面上却还是态度冷然,低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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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感谢捉虫,错字已改!


    第819章 第819章:九周目


    这个时节,草木衰败,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景致,马车一路行到灵山寺脚下,能够看到灵山猎场了,方才有了些鲜活气儿。


    还在马车之中坐着的宋婉听到那边儿猎场传来的欢呼声,有些讶异,她对灵山猎场也算是了解了,无论是秦骁还是司马修,都曾在灵山猎场消磨时间,她作为陪伴的那个,也不是没有去过,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往日可不会这样热闹。


    博阳郡王仿佛也有几分好奇,马车停稳,他率先跳下车,转身扶着宋婉下车,之后就让随从过来回话。


    “是游猎会。”


    因为灵山猎场的位置不错,往来城中都算方便,那些权贵子弟也爱到这里玩儿,人多了,就难免形成各种小团体,这个游猎会就是一个小团体,其中主要是勋贵子弟居多,都是中不溜的那种,也不引人注意,在城中寂寂无名,连个纨绔名号都混不上,可在猎场之中,游猎会还是有些名声的,因为他们总是不计钱财,主动往灵山猎场补充猎物。


    随从笑着说:“恐怕今儿又是放狼了,狼那东西狡猾,最能分辨功夫。”


    灵山猎场之中的猎物,有一些是靠山吃山,山中本来就有的,有的是从外地运过来的,但因为灵山猎场并不会封锁周边区域,所以这样的猎物本身也还是会给附近带来一定的危险,像是一些大型的,比如说熊或者老虎这类猛兽就不会被放入山中,反倒是狼这种单个看像狗,多了还能集体作战增加趣味的猛兽更适合被他们当做猎物。


    “狼?”


    宋婉微微一怔,脑海之中浮现一幕画面,是司马修单枪匹马入山,然后从山中带回不少狼尸,一一扔在荣王世子面前的那一幕,可能是因为太震惊,或者就有某种反差感,让她记忆犹新,这会儿不由自主就想起来。


    那时候司马修所猎的狼就是游猎会放入山中的吗?


    灵山后面可是一条大的山脉,若是往深山里去还不知道有多少猛兽在,会不会某次就有逃走的狼在其中繁衍生息了呢?


    “是啊,那些狼都是他们从外面买来的,野性难驯,指不定还被饿了好几天,说不定还能噬人,这种时候可不要单独进山。”


    随从以为宋婉好奇,多说了两句,怕她因为好奇冒冒失失就去看热闹,结果把自己给害了。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太多话,看了一眼博阳郡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了两声。


    春巧已经扶着宋婉的胳膊了,生怕她被吓到,担心看过去,发现宋婉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化,这才提着心问:“那咱们今日上山可是会有危险?”


    灵山寺虽不曾在深山老林之中,可到底跟灵山猎场共用一座山,相隔也不算太远,或者说,猎场的打猎范围是把灵山寺都囊括在内的,只是灵山寺这边儿没什么植被遮挡,不像是能够藏下什么猎物的样子,那些野兽聪明,也不会往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滋扰,追着猎物的狩猎者,自然也不会往灵山寺这边儿跑。


    “不会,不会,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只要不忘灵山寺后墙外头跑,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随从大咧咧打包票,显然他对这边儿还是很了解的。


    宋婉见博阳郡王也没什么异议,就没再担心什么,那种野兽袭人的事情也不太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她收回了视线,跟着博阳郡王上山。


    为表虔诚,来灵山寺的香客多半要自己攀爬山门前这一道长长的阶梯的,但博阳郡王是素来身体不好的那个,准备了肩舆,宋婉看到两个肩舆肯定有自己的份儿,也没拒绝,跟着坐上肩舆被抬着上山。


    她最初还以为这样会让人很不安,半空中摇摇晃晃什么的,可坐上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可以很平稳,平稳得就好像是在乘坐电梯,匀速向上,最难得空气极好,举目四望,哪怕不见绿叶,也没少了景色。


    山路不容两个肩舆并行,一前一后,博阳郡王行在前面,他坐在肩舆上,用一种看着就很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铺着软垫的靠背几乎遮挡了他整个肩颈,跟在后头的宋婉只能看到他的毛毛领还有一个后脑勺。


    哦,还有耳廓,仿佛是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被宋婉盯了一会儿,他回头看过来,只是一个侧目,宋婉就自觉低下头去,一副装乖的模样。


    寺中僧人已经得了消息,就在门口候着,今天并非是上香的旺季,来往的香客不多,这会儿山门大开,也没几个人过来张望。


    肩舆到了门口就落了下来,博阳郡王从容起身,回头看向宋婉,伸出手,宋婉自觉搭了一下,站起身来,再博阳郡王要放下手的时候,她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手指冰凉,竟是比她自己的还要冷一些,似握雪揣冰。


    宋婉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收回来,反而更加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也让博阳郡王的脚步暂停,许是还有僧人看着,他也不好闹出来惹人笑话,倒是没说什么,只给了宋婉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儿,有意让她安分一些。


    哈哈,宋婉是那么听话的人吗?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借着衣袖遮挡,摩挲着博阳郡王的手指,仿佛要通过摩擦生热的法子给他暖手一样,在感觉到那手上用力,似要挣脱,忙十指相扣,恶狠狠地拉住。


    再看博阳郡王,那冻得通红的耳廓实在是太艳了,竟是让人忽略了他的冷面,只盯着那一抹红看了。


    “……有劳。”


    博阳郡王正跟僧人说话,没空理会宋婉,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路进去,被引领到了大殿上,博阳郡王在门口止步,看了看里面,又看宋婉,见宋婉没反应,抬了抬被她牵着的那只手臂,有意让宋婉自己进去。


    宋婉不动。


    “不是要求平安符?”


    博阳郡王无奈,在门口僵持是几个意思?


    宋婉看到那在门口低着头的僧人似觉得奇怪,要抬头看过来,她轻轻晃了一下博阳郡王的胳膊,松开了手:“是要求的,你在这里等我。”


    本来就不准备进去参拜佛祖的博阳郡王听到宋婉这反客为主的要求,很是无语,她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都能来命令他了。


    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如同气音,宋婉听到了,进门的时候还不忘回眸一笑,冲着博阳郡王眨眨眼。


    春巧一直跟在宋婉身边儿,只是在宋婉下了肩舆顺势拉住博阳郡王的手之后,她就没上前搀扶,这会儿落后半步,从博阳郡王身边走过的时候都恨不得屏气噤声,脚尖点地,猫一样溜进去。


    跟在博阳郡王身后的随从见她们主仆两个都进殿了,又见博阳郡王还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我看旁边儿有个回廊,不妨在那里坐着等。”


    不然,难道真的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这么等着吗?


    对于博阳郡王第一次被人这样安排,随从也觉得有意思,别的不说,只说这一份胆量,这个郡王妃,恐怕就非宋六姑娘莫属了。


    博阳郡王没有马上抬脚过去,而是侧身给了随从一个眼神让他闭嘴,然后才带着那红彤彤的耳朵往回廊走去,他本来也没想要站在门口等的,多傻啊!


    求平安符不要太长时间,只要香火钱足够,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不用叩首上香,就能从僧人那里得到质量普通的平安符。


    宋婉是用了一点儿心的,但不多,她只是分出一个荷包来,把给博阳郡王的那一个平安符装在荷包之中,转身看到博阳郡王没在门口,也不奇怪,目光一瞟,落在不远处的回廊那里,一身黑的博阳郡王实在是很鲜艳,衣服太黑,以至于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脸就更显得苍白,一看就是一脸病容的那种。


    “鸣辰——”


    宋婉叫了一声,见背着身的博阳郡王回头看过来,她笑着把荷包扔过去,缀满了珍珠的荷包流光溢彩,好看极了,分量却不轻,那轻飘飘一个平安符装在其中也带上了重量,直接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冲着博阳郡王的脑袋就去了。


    哎呀,好像失了点儿准头。


    眼看着那荷包就要砸在博阳郡王头上,他抬起了手,掌心朝外,稳稳地接住了荷包,看起来就像是两人配合默契,这荷包本来就要往他手心砸一样。


    这正正好的配合让宋婉愈发开怀,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笑着对博阳郡王说:“这是专门给你的哦!”


    来的路上说是求平安符,在门口的时候还说求平安符,按照道理,看到这个荷包,听到宋婉这句话,博阳郡王能够想到这荷包之中装着的是平安符,可他还是打开来看了,看着那薄薄的一纸黄符,思绪都为之停摆了似的。


    朱砂红艳,她是真的想要他平安的吗?


    眸色仿佛深沉几分,博阳郡王抬头的时候又似早有预料,接下了一道迎面而来的风,柔荑在手,是她伸出来想要触碰他的手,仿佛被烫到,博阳郡王迅速松手,那只手却没收回,带着香风,捂在他的耳朵上。


    “耳朵都冻红了,我给你暖暖。”


    宋婉哈气,看那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她嘴角的笑意愈深,就喜欢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主打一个猜猜猜,增添趣味。


    ————————


    晚安!


    努力更改作息的尝试,第一天!


    第820章 第820章:九周目


    灵山寺的平安符灵不灵,主打一个随缘,但灵山寺的姻缘符倒是据说很灵,每年都有不少善男信女过来求娶,最重要的是那一株挂满姻缘符,即便在冬日里也不显得寂寂的桃花树,实在是相亲必去景点。


    宋婉都记不得自己去过多少回了,这一次再去,身边人换成了博阳郡王,有了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年年岁岁人不同,宋婉仗着对灵山寺熟悉,走在了前面领路,一路带着博阳郡王过来,博阳郡王微微诧异:“你对这里倒是很熟悉。”


    宋婉脸上笑容一僵,仗着走在前面,无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惧怕,转过头去的时候,很自然地浅笑:“鸣辰是第一次来吗?”


    原主在京中的时候是否来过灵山寺,宋婉是不知道的,她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以前通过周围人猜测的有关原主的一些事情,但也就是主要的事情,并不涉及这种具体的小事。


    宋婉以前也没关注过,这会儿既不好说自己是第一次来的,生怕露馅,春巧自小就跟着原主了,肯定知道原主有没有来过灵山寺,春巧就在身边,她却不能这时候探问。她也不能说自己以前来过,原因同上,若是跟春巧所知不符,就是把自己给坑了。


    所以,宋婉只能以问题代回答,让博阳郡王转移关注点。


    “以前来过,”博阳郡王目光看向周围,似乎对这里也不熟悉,又或者是在从这些景色之中寻找熟悉的点,“不过,没来过这里。”


    灵山寺若干大殿,求平安符的大殿算是面向众人的,处在正中,一开山门直接往前走就是了,求姻缘符却不是人人都要的,位置稍微偏一些,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被那弯弯绕绕的回廊带偏了方向。


    博阳郡王以前来灵山寺,却从来没来求过姻缘符,自然不知道这一处大殿的所在地,这会儿随着宋婉过来,穿过两道并不相连的回廊,那骤然落入眼中的挂满了姻缘符的桃花树,让人眼前一亮。


    这个时节自然是没有桃花的,但那一个个红色的姻缘符挂在树上,一个个小木牌,有的离得近的,被风吹动,两两相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有点儿悠远,仿佛旷野之中的铃响,似还有几分空灵。


    “这……”


    这样的景色,第一次看到,会让人忍不住悠然神往。


    博阳郡王顿下脚步,站在廊下,看向那一株桃花树,一时站定。


    察觉到身后人并没跟随,宋婉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博阳郡王看着那一株桃花树出神的模样,她走到近前,轻声说:“第一次见,会不会觉得有点儿震撼?”


    若荒山之中开出的鲜艳花朵,一个个随风摇摆的红木牌,寄托着相思之情,寄托着世间最深沉也最难懂的感情,伴随着痴情男女的期盼,伴随着一次次抛举,挂在那树枝上,不够沉重的分量,也随着一个个木牌的增加而压弯了枝条,一串串沉甸甸地,让这一株可能普通的桃花树也多了些厚重之感。


    比那些红木牌更沉重的,是寄托在上面的感情,无形而有质,让这株桃花树在无花的时节也显出某种繁花灼灼之感。


    “你看,那一个个红木牌,像不像是一朵朵桃花。”


    世间姻缘仿佛都以桃花为寄,于是这桃花树也成了姻缘树,成了灵山寺的一景。


    宋婉笑容明媚,檐下的光似乎从砖瓦的缝隙泄露下来,带着枝桠的断点,落在那娇艳的脸庞上,白的愈白,粉的愈粉,黑的……那一双含着笑意的眼底,似也落了点点阳光,明亮逼人。


    博阳郡王比宋婉要高一些,他低头去看,她仰脸来看,光影交错之下,似能看到彼此的身影都在对方的眼眸之中。


    “……像。”


    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可他看到了那盛放的桃花,似已处于春日之中了。些许暖意,似自心中而起,流入四肢百骸之中,让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气,不再苍白。


    “所以,我们也去挂一个吧,寄望长长久久。”


    宋婉努力扮做天真,可眼眸流转之际,她想到的却是,若是前几位跟自己挂的姻缘符都在树上,那就好玩儿了。


    自己差点儿把自己逗笑,宋婉笑着拉上博阳郡王的手往前走,“我的字不如你好,你来写啊……”


    博阳郡王的字,宋婉还真是第一次见,看他持笔的时候,就自有渊渟岳峙之感,整个人就好像都静了下来。


    宋婉凑近了看他落笔,发丝滑落肩头,顽皮的发梢在那苍白的手背上划过,一抹馨香,一丝痒意,她察觉之后拨开发丝,却又惹得那发丝再次划过手背,丝丝麻痒,萦绕不去似的,让人忍不住分神。


    持笔已久,笔尖墨滴快要滴落的时候,博阳郡王终于落笔,笔走龙蛇,浑然一气,须臾,一行文字落在红木牌上,薄薄一片红木牌上多了四个字——长长久久。


    “什么啊,只写这么简单吗?不应该写两句对我的寄语?”


    宋婉故作不满,娇嗔着晃了一下博阳郡王的手,又把笔递到他手中,要求他在背面增补一二,绝不能如此简单。


    博阳郡王无意识中接过了笔,笔已在手,牌子翻面,若是不写,好像镇不住她的歪缠,半是无奈半是顺水推舟,再次落笔,却是“天作之合”四个字。


    还是四个字啊!


    宋婉虚了眼,看向博阳郡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匮乏的文学功底,嘴里嘟囔:“就不能多写两个字吗?”


    笔还没有放下,博阳郡王从善如流,在后面又用小字写了“婉婉”两字。


    看到这个落款,宋婉一笑,明明是那么柔和的名字,却在这么锋锐的笔下,一种反差感油然而生,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感慨:“你还没这么叫过我呐!”


    言下之意,她想听他叫她“婉婉”。


    一个称呼,就能轻松改变两人之间的气氛,博阳郡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在他默许她叫他“鸣辰”的时候,那种边界感树立起来的隔阂就已经烟消,未婚夫妻,他如何不能叫她“婉婉”呢?


    ——“婉婉。”


    低沉的声音似有几分暗哑,随着呼吸吐出之际,些许情愫也似涓涓细流,流淌而出。


    衣袖下,手指勾缠,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知道是哪个先晃了晃,然后那活跃之感就萦绕不去。


    似被这一声安抚住了,不再嫌弃红木牌上的文字太短,宋婉红了脸,不再看博阳郡王,拉着他来到树下,指着树梢让他往上扔。


    “我听说,挂得越高,姻缘越久。”


    宋婉仰头看着那桃花树最高处,并没有被压弯的枝条兀自立着,很有点儿不服管的劲儿,宋婉瞄准了那一根没挂多少红木牌的桃枝,指给博阳郡王看。


    博阳郡王微微皱眉,看着那桃枝的高度,需要用些力气了。


    “要一次成功啊!”


    宋婉笑着催促。


    博阳郡王再没迟疑,手上用力,红木牌飞起,越过一众挤挤挨挨的姻缘符,以直冲云霄的姿势越过了那最高的桃枝顶端,然后下落,红绳勾在桃枝上,红木牌悠然晃了一圈儿,又在桃枝上缠了一圈儿绳子,才轻盈跳动两下,挂住了。


    “好诶!”


    宋婉拍着手在一旁欢呼,她觉得强调一次成功已经是在加难度了,尤其对博阳郡王来说,他是一贯病弱的体质,武功什么的,宋婉没有太大的期望,但看到这臂力,哦噢,莫非还是个隐藏款?


    只是这样的小事,哪里配这样的欢呼?博阳郡王有点儿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


    春巧和随从都站在远一些的地方,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宋婉的欢呼声出来,他们还是看过去,随从对春巧挤眉弄眼,春巧懒得理他,却也为宋婉高兴,只看博阳郡王那言听计从的样子,她就觉得宋婉这个选择并不算错。


    再想到回京之后的种种,尤其是大长公主府女学的就读名额,春巧就对宋婉的所作所为有了另一种全新的解读。


    以前默默无闻,连生病得到的关注都不高,可离家出走一回之后,回来不仅找到了好夫婿,还得到了晋升的阶梯,这……回头去看,连那离家出走也都成了英明决定了。


    再想到广城的藏宝图之事,春巧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宋婉为什么这么做,但一路看下来,她也能看明白那藏宝图是钓到博阳郡王的饵,所以,姑娘莫不是一开始就想着这般?


    一开始,姑娘就瞄准了博阳郡王吗?


    那,福胜寺的灵帝宝藏,难道也是姑娘早就料到的吗?


    春巧有点儿想不明白,可越是想不明白,那种神秘的纱就把宋婉裹得越严,以至于她根本没有丝毫背叛宋婉的想法。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如今越来越好了,至于为什么是越来越好了,那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好像孙嬷嬷说的那样,难得糊涂。


    被春巧出神凝望的宋婉并没觉得春巧的心理会有什么变化,她早就很了解春巧了,这会儿也不怕露出什么跟原主不一样的举动来,离家出走就是最大的刺激了,剩下的再不能让春巧变色。


    所以,这会儿宋婉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跟博阳郡王说着她想要的院落该是怎样的,让他尽快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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