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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1章 第771章


    番外七——周姨娘


    宋家三房六姑娘降生的时候,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早上就发作的姨娘还很年轻,一张汗湿的脸苍白到仓惶,她自己都还是个十七八的姑娘,却已经要生下孩子,成为母亲了。


    她躺在床上,无助地看着床边儿的人,那些人围着她,一个个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关心,眼中藏着些冷漠,尤其是稳婆,不时还会皱眉,嘴里催促:“用力,快用力,要使劲儿啊!”


    语气是很急的,她的大手还会在她的肚子上往下压,那种疼痛,匹骨分肉,整个人都好像要被撕扯开了一样,府中的胎儿是活的,是活的,多么可怕!它还在动,是在向下吗?还是想要扯开她的肚皮,直接出来?好可怕。


    “我不想,不想生了……”


    姨娘的口中喃喃,眼角的泪痕湿了粘在脸上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止不尽的湿意氤氲着她的眉眼,满是可怜和哀求。


    清丽的容貌算不得顶尖,在这种时候更显可怜,可在场的、围在床边儿的这些女子,哪个会在乎她的可怜呢?


    稳婆不耐烦地说:“姨娘别说傻话了,快用力,你也不想孩子就这样憋在肚子里吧,快点儿用力,你们两个都好……”


    止不住的血一直在流,流得房中都是一股子味道,屏风挡在入门的那处,送热水进来的时候,即便门帘子时不时掀起来,也不至于进来多少凉风,即便如此,躺在床上的姨娘还是感觉到一股子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样,她的血在不停地流,她的热度也在不停地散失,她眼中的光,仿佛也在渐渐熄灭……


    门外,候着的周姨娘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看看那门窗,心里不安,又会扭头看看院门,然后问身边的丫鬟:“夫人是怎么说的?”


    “夫人说了,前头有客在,后头就让姨娘照应一下,大夫稳婆奶娘都请好了,姨娘也不用操心别的,在这里看着就是了。”


    丫鬟口齿伶俐,即便又一次复述同样的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


    周姨娘的情绪被安抚了一下,低声自语:“该让何姨娘来看着才是,我、我都没生过,也没经验……”


    听她又说这样扫兴的话,丫鬟很是无奈,再次强调:“夫人让姨娘过来,肯定是有夫人的考量,也是看重姨娘的意思。”


    她特意强调了后一句,想让周姨娘起一点儿争锋的心,这些年,府中的妾侍总共也没几个,那生下庶长子的何姨娘丫鬟出身,样样都不如周姨娘,偏偏抢在前头生下一个哥儿,之后的待遇明显是不同了。


    周姨娘就不一样了,即便有着关系,到最后竟然还要夫人抬举一二,可这人,委实是提不起来。


    跟在周姨娘身边的丫鬟也是家生子,多少知道一些周姨娘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论,这种娘家侄女的戏码,以后不说仗着那位姑姑作威作福,拿捏她的儿子,就是多得几分疼惜也是可以的吧,可这位周姨娘呢?到了现在,身边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宠爱也没得多少,不知道从哪里拐了性子,成日里就知道抄写佛经。


    这样吃斋念佛的,当什么小妾啊!


    要说是为了麻痹夫人,让对方放松对自己的监管,可夫人明明就不忌惮这些妾侍,从来也没跟她们争锋的心思,对下头人都极好的,也没必要这么防备夫人吧。


    丫鬟不明白,但她有一个好处,就是心中吐槽再多,面上丁点儿不露,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忠心”。


    周姨娘不知道丫鬟心里头在想什么,但她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也能想到,只是觉得,好没意思的。


    她本来也不想争宠,她想要留在表哥身边,只是留在表哥身边就好了,并不一定要怎样,没有儿女又如何,她始终是她的表妹,其他的身份,子女,宠爱,她都争不过,可他的表妹,只有她一个,这就够了。


    周姨娘没有那么大的心,她知道很多人都说她留在府中是贪恋富贵,舍不得离开这锦衣玉食,可她其实想要的并不多,能够当他的妾,能够过现在这般的日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子女,宠爱,她都可以不要,只要这样就好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犯错,她以前,见过犯错的姨娘被送出去,送到庄子上去,听起来仿佛还是一条不错的活路,如农人一般,也不是不能活,可实际上,送出去的人,过不了几个月就都死了,那庄子上的日子,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呐。


    周姨娘其实知道,她听过那些下人的小话,知道那被送到庄子上的姨娘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把人关在里面,锁了门,每天只有一顿饭,连阳光都几乎见不到,这么关上些日子,不用太长时间,人就没了。


    那就是犯了错的姨娘最后的结局。


    周姨娘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不认为自己这个表妹的身份能够得到多少优待和宽容,在她决定成为姨娘的时候,她的姑姑就已经不再向着她了,而表哥,表哥对她并没有旁的心思,都是她强求来的,也不能指望表哥对她更好,她得到的只有一句警告,让她不要仗着表妹的身份为难旁人。


    想到这里,周姨娘苦笑,她怎么敢呢?


    深宅大院之中的日子,她是亲眼看见怎么过的,对一些规矩更是敬畏,绝不敢有错的。


    “这都多久了,要让大夫进去看看吗?”


    周姨娘不知道在这一片地面上来回走了几遍了,忍不住问身边的丫鬟,在偏房里,大夫正等着,就等着有个什么万一,赶紧过去看看。


    丫鬟愣了一下,看着周姨娘,以为她是想出什么铲除其他姨娘的法子了,那大夫可是男的,里头正在生产,若是让大夫进去看了,不说冲撞不冲撞,里头的姨娘肯定就会失宠吧?


    她又看了看周姨娘,见她脸上是真的担心,而非伪装,深吸一口气:“里头还有稳婆在呐,听稳婆的就行。”


    这句话才落地,就听到里头稳婆的高喊:“快让大夫进来看看,人不行了。”


    “啊?!”


    周姨娘傻了眼,呆愣在原地,打了个冷颤,脑子里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做“人不行了”,丫鬟拍了拍她,赶忙催促:“姨娘,快叫大夫进去看看。”


    “哦,好好,大夫呢?快,快进去看看。”


    被叫出来的大夫也知道事情紧急,没多耽搁,进去就施针用药,他的医术还不错,很快,里头就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然后是稳婆一句“生了,是个姑娘”。


    “姨娘,生了,是个姑娘!”


    丫鬟在一旁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生了,且还不是儿子,她看了一眼周姨娘,也不知道姨娘什么时候能生。


    孩子被包裹在红彤彤的襁褓之中抱出来给周姨娘看,周姨娘手足无措,按理来说,这第一个看孩子的该是夫人和老爷才是,可,现在只有她在这里看着,也就只能是她看看了。


    稳婆抱着孩子,笑意盈盈夸赞:“是个漂亮姑娘,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


    她这样带着打趣的言语,努力想要气氛轻松一些,然后好多得一些赏钱。


    周姨娘没管过家,却也知道这些约定俗成的赏钱该何时给,这会儿还没低头看孩子,先把赏钱吩咐了,看着稳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好听话,她才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


    刚生下来的婴儿没什么好看的,红彤彤的皮肤看着就很嫩,眼睛闭着,张着小嘴抽泣,那委屈的小模样,还真有几分可爱。


    周姨娘笑了一下,想要伸手逗弄,手都伸出来了,看到手上蔻丹,又放下了手,她就不碰了。


    这世上,人和人之间的缘法都是有数的,她跟姑姑和表哥的缘分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不必增添新的缘分,免得徒增烦恼。


    丫鬟也凑在一旁看,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委实看不出稳婆说的“漂亮”在哪里,普普通通嘛!


    大喜的时候,不好说晦气话,她就跟着夸赞了几句,还故意曲解了一下婴儿嘴角的弧度,“姨娘看,她在冲你笑呐。”


    不会辩解的婴儿很快睡熟了,被稳婆交给了奶娘孙嬷嬷照料,房间内,大夫还没出来,又有丫鬟拿着药方子跑出来要抓药。


    这一副药抓好,还来不及煎煮,里头那位就小了声息,大夫出来摇摇头,表示人已经不行了。


    周姨娘被吓了一跳:“啊,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呢?”


    女人生孩子会死这件事,这一刻开始深深烙印在周姨娘的心中,她茫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慌乱的目光看向了丫鬟,丫鬟也慌了手脚,说到底,她再怎么有见识,也就是个十四五的少女,哪里懂得那么多。


    “姨娘进去看看吧。”


    她没有多想,就这样说,周姨娘没有主心骨,听了她的话就进去了,看到那一片血腥之上的清丽面容,她睁着眼,眼神有些涣散,却还看向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来。


    周姨娘张口结舌:“夫人还在前头待客,不好马上过来,老爷,老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进来的稳婆叹息一声说:“这是想要见自己生的姑娘。”


    床上的姨娘努力着,想要朝这个方向伸出手,那涣散的目光之中似乎真的有些期待,有些祈求。


    “啊,哦,呃,好,快,快……”


    周姨娘还要吩咐,床上的姨娘已经无力再抬手,那一双眼还在直勾勾看着这个方向,可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外头听到消息抱着孩子过来的孙嬷嬷轻叹:“早一点儿过来就好了。”


    周姨娘呆在原地,一时不能面对,是她,是她什么都不懂,耽误了时间,让她死不瞑目,是她的错……


    【作者有话说】


    写番外有点儿上头,竟然还没写完周姨娘的!


    感谢捉虫,马上去改!


    晚安!


    第772章 第772章


    番外八——周姨娘


    匆匆避开的周姨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仿佛是从那个充满血腥气的房间之中跑了出来,然后呢,是一直跑回自己的房间了吗?


    孩子的哭声好像在为她那死不瞑目的姨娘喊冤,又像是在指责她的处置不当,周姨娘回到房间之后就急忙到了佛像前上香,匆匆抓起一本佛经,也不论什么佛经,就开始小声地念。


    她没当妾侍之前就总会抄写佛经,大部分佛经,都不必看书本文字,她就能够默背出来,这一本其实也很熟悉,她看着那些佛经上的文字,白纸黑字,很清晰的文字,但落在眼中,却什么都无法辨认,嘴上却在惯性地念着佛经,好一会儿,稍稍冷静下来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念叨的并不是手中拿着的这本佛经,而是度人经,是超度时候才会用到的。


    “姨娘,用些饭吧。”


    丫鬟过来劝,她能看出来周姨娘的情绪不对,头一次见死人,害怕也是正常的,她没有多想。


    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周姨娘看了却觉得作呕,总觉得像是闻到了那浓重到熏人的血腥气一样,实在是有些吃不下。


    宋夫人身边的郑嬷嬷过来了一次,问了问周姨娘那时候的情形,她是带着笑来的。


    “多亏了姨娘照看,姐儿还算康健。”


    实际上,那孩子有些不好,大夫都说在胎里憋的时间长了,且不足月,身子弱,以后能不能养成还要另说。


    至于难产死了一个姨娘,那算什么事儿呢?最多道一声“可怜”罢了。


    郑嬷嬷说着,让丫鬟把宋夫人送来的赏赐端到周姨娘面前让她看看,还笑着说:“六姑娘刚出生,身边只有一个奶嬷嬷,姨娘若是有空,多看顾一二,好歹是姨娘亲眼看着降生的,也算是有缘了。”


    话语都平常,但其中暗示的含义很明显,郑嬷嬷走了之后,丫鬟就笑起来:“听郑嬷嬷意思,以后六姑娘就要归在姨娘名下了,这可是好事儿啊,半点儿不受罪,白得了一个女儿,可怜那位,白给姨娘生了个女儿。”


    说是“可怜”,但丫鬟的语气之中可没有半点儿可怜对方的意思,那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慨都要满溢出来了。


    “住嘴,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她女儿了!”


    周姨娘只觉刺耳,她心思有些敏感,难免为这一句话多想了一些,莫不是自己为了要那个女儿才故意耽误时间,害了她的性命不成?


    对天发誓,她从没那么想过,真的就是……心中满是涩然,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夫人就让她去看着,也没让郑嬷嬷过去看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夫人半点儿都不在乎那即将生产的母女吗?


    是了,夫人虽没有害人的意思,可不看重也是真的,生下来,无论男女,一个庶出而已,还能如何呢?


    庶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旁人不知道,她在这府中多年,难道还没看够吗?她是亲眼看着她的表哥,怎么从一个开朗少年变成沉稳老爷的,这种变化在外人看来足够好,是成长了,长进了,可在周姨娘眼中,分明是属于少年的那一部分被抹杀了。


    明明没有打骂,没有责罚,可日积月累,被生活所消磨掉的向上之心,最终成就了庶出的沉默。


    单独看仿佛还好,可跟嫡出的比,就是要退一步才行。


    丫鬟被训得莫名,不知道周姨娘的心结在哪里,还以为是周姨娘不喜欢这几乎生而丧母的六姑娘,她走近了,柔声劝:“六姑娘这出生的日子还好,看夫人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喜欢的,至于那死了的姨娘,只是她命中无福,只能与人带子,跟富贵少了缘分,跟六姑娘也少了缘分,合该是姨娘享了这份儿女福才是,姨娘可莫要犯糊涂,六姑娘能够活下来,就是大吉大利的好运道,跟那命薄的不一样。”


    话语愈发刺耳,什么叫做命薄的,当妾侍的就都命薄吗?


    周姨娘听得愈发皱眉,可她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了,她的心中很是矛盾,她从没有害那个姨娘的意思,她们其实都不怎么熟悉,没必要因为对方生了个女儿,她就想要害死对方,想要那个女儿成为自己的。


    但偏偏,她的没经验,她的处置不当,可能耽误了大夫救人的时间,于是,对方死了,留下这个女儿,这会儿看着,可能会留给自己来养,她倒成了获益的那个。


    什么都没做,收获了利益,这种真的无罪吗?也许她的罪过,就在“什么都没做”,若是她积极点儿,反应快点儿,早早让大夫去看,会不会就还能救活呢?


    周姨娘心中想着这些,一夜辗转反侧,再没睡好,丫鬟更加误解,以为她欢喜得睡不着。


    这后院之中,有孩子跟没孩子的妾侍,可不是一个活法,别的不说,只要生下孩子,就能多得一份月例,理论上那孩子的月钱是孩子的,可孩子还小的时候,不得姨娘帮忙收着啊!


    姨娘手上有钱了,对她们这些下人来说,也是好事儿……


    孙嬷嬷是次日才听到郑嬷嬷传话的,话没说得太明白,只说夫人的意思是让周姨娘多看顾一些。


    “一事不烦二主,周姨娘在府中最是稳妥,不爱生事,姐儿跟着她也是好事儿。”


    郑嬷嬷的点评很是精准,寻常人若是有周姨娘那样的关系,不说多得宠,反正不可能沉寂下去,总要闹点儿动静出来,唯有周姨娘,当了妾侍之后愈发安静,这些年瞧着,让宋夫人放了不少心。


    说起来,刚死的那个姨娘,还是宋夫人找来给宋老爷的,也是怕宋老爷多关注周姨娘这个表妹的缘故,有一层血缘关系的妾侍,到底比别的难处置,宋夫人也是未雨绸缪,没想到她那么不争气,生个孩子都生不好。


    “是,是,有什么一定回夫人。”


    孙嬷嬷其实听明白郑嬷嬷所转达的意思了,有几分不甘,还想试探一二,三房的孩子少,这又是个女孩儿,若能在夫人名下养着,以后说亲都能说得更好一些。


    郑嬷嬷瞥她一眼,好像看清楚了她的小算计,直接拒绝了:“夫人那里还有很多事儿,不好在这些事情上耽误,你既然当了奶嬷嬷,就把事情管起来,莫要乱糟糟的惹人烦。”


    这话语之中就含着几分警告之意了,孙嬷嬷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一个劲儿应“是”。


    再然后,就是手忙脚乱的几年,孩子小,身体不好,一个不小心多吹一阵风就要生病,孙嬷嬷焦头烂额,也没个帮把手的,周姨娘那里,一回都没来看过,倒是送佛经送得勤快,生辰礼是佛经,过节是佛经,生病了还是佛经,一本本的,像是要垒个佛像出来,自己却从不主动过来多看一眼,冷淡得很。


    孙嬷嬷实在是不明白她的态度,若说是个男孩儿,你这样避着,对夫人表明忠心,也是个法子,但一个姑娘,可碍着你什么了,竟是半点儿都不亲近,莫不是嫌弃生了姑娘的命薄,当天就去了?


    天真无邪的六姑娘不知道,她小的时候最亲的人就是孙嬷嬷,渐渐长大,多了春巧,然后也知道了周姨娘的存在,只那边儿太远了,比每日要去请安的宋夫人还要远,所以她也不与之亲近。


    周姨娘不是不想亲近六姑娘,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即便是生病都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姿态,看着就让人心怜,哪里能够不喜欢呢?


    可若要亲近,她就总是畏惧,她的那一双眼,总能让她想起那日躺在床上,死不瞑目的那一双眼。


    她的眼神越清澈,周姨娘越是像从中看出了质问,那一声声,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儿”“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就想着我死了抱走我的女儿”。


    不是的,不是的,她从没有害人的心思,从没那样想过,可,她能对谁辩解呢?


    死人不会再听到,而活着的人,如果六姑娘知道自己那会儿反应慢了,耽误了诊治,她还会笑着向自己请安问好吗?


    心中纠结,难以对外人说,周姨娘谁都不想倾诉,只在佛堂上香的时候,久久凝望那嘴角含笑的佛像,佛像垂眸,似是不忍看人间疾苦,香烟袅袅,直上缥缈,若信徒祈愿,得闻九霄。


    ‘人人都说我们有缘分,有母女之缘,可我总是忘不掉她姨娘死时的那一双眼,她是恨我的吧,若是我反应快些,若是我有经验些,恐怕她也不会死,她的女儿,会比现在更幸福一些……’


    ‘……我不敢见她,不忍见她,我跟她,大概是没什么母女缘分的,她只要好好当宋家的六姑娘,以后就能风风光光出嫁,一个死了的姨娘,或许比活着的我更好……’


    ‘……我以后,肯定不会拖累她,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总也不枉,不枉她姨娘……’


    佛祖定是听到了她的祈愿,才让六姑娘平安长大,让六姑娘顺利嫁人,让六姑娘……周姨娘没有进门送她,只在门口略站了站,看着那满室红艳,眼中不自觉带了艳羡,那是她永远不会有的风光,笑中带泪,真好啊,若是看到六姑娘这样好,那一双眼可能闭上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73章 第773章


    番外九——萧衍


    那一天清晨,萧衍出门的时候一身青色道袍,外罩的纱衣随晨风展开,有一种轻盈而舒展的美。


    眉若远山,眼如秋水,这样的词汇多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可放在男子身上,尤其是这位莲花郞身上,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这是一张能够让房间蓬荜生辉的脸,出现在任何地方,都美得好似一幅风景画,很有些超脱凡俗的仙风道骨之意。


    城外的道观有点儿远,萧衍坐着马车去的,临出门的时候,他的妻子还在念叨:“可能求一支签回来?”


    “什么签?”


    萧衍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并未看妻子的脸色,也就没看到妻子那有些为难的神色,这一问之后半天没得到回答,他也没在意,一只脚迈出了门,才听得她妻子略有几分委屈地小声说:“昨日母亲问我几时能有孩子……”


    “孩子,都是缘分,无需强求。”


    萧衍是这样说的,他从来不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离去的脚步更快了些,像是要躲开一些烦恼。


    道观在城外,比灵山寺还要远一些,所以去的人少,比较清静,当然,这也跟道观在深山中不易进入有关。


    车子到山脚下就不能再进了,只能等在那里,萧衍带着一个小厮一同登山,这登山的路,对他来说,最是熟悉不过了,一步迈过两个台阶,大步朝上,半点儿都不带停顿的,反倒是那年轻的小厮,才走了一半山路,就气喘吁吁了。


    萧衍适当放慢了步子,等了等他,也看了看这山中风景,山脚下的地方还能见到村人和砍柴的樵夫,到了这处位置的时候,已经少有人生了,那是一种悠远的静,满目的绿意都在各自舒展,长得随心自在。


    道观总共也没多少人,以前萧衍还在的时候,好歹是荣恩伯府的少爷,年龄还小,来的时候带了两三个人照顾,等他长大了,要回京了,那年长的适应了这道观的生活,就不想跟着回京,留在了这道观之中,如今再回来,萧衍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位萧叔,与他聊聊生活琐事。


    他的那些师兄,不说没什么凡尘之心,他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搅对方。


    “……我也不曾催促,母亲也就是问一句,到了她那里,就怎么都过不去了,很是愁人。”


    萧衍不好多说夫妻之事,但说起这些琐事来,也总不免叹气。


    萧叔正用汗巾子擦汗,早上起来他多要晨练一阵儿,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就是道家的养生功,长久练下来,多有强身健体之效,他年过五十,还能身板硬朗,很难说没有这功法养生的缘故。


    “夫妻之间,总是这般,女子嘛,多些愁绪也正常。”


    萧叔不好对人家夫妻指指点点,即便他如今是有着正经度牒的道士,不再是随着荣恩伯夫人陪嫁到府中的管家下人,但他心里头对这位小少爷还是尊敬的,不说看做小主子,也不好轻易妄言。


    他轻飘飘的话,或有几分劝慰,却着实谈不上动听,萧衍听得皱眉,他只道:“我总觉得,我的生活,不该是这般的。”


    拢起的眉心若有烦忧难解,他这犯愁的样子也好看,跟清风朗月时候不同,别有一番滋味儿,依旧是能够让人走神欣赏美貌的时刻。


    于这道观之中,萧叔可谓是把他一手带大的,不说当爹当妈,但对他的这张脸的确没有多少滤镜,听到这话,心中便先存了三分好笑,他还是很了解这位小少爷的,若有什么不顺心不痛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避开。


    他虽没有跟着入京,却也知道,因了他这样的性子,回京之后就有了自己的私宅,本来婚后是要住在私宅的,偏偏……


    萧衍很想说什么,可他的性子又很难把他心中对于妻子的抱怨说出口,他是回了京,京中也的确有他的父母兄长,但,这样的血脉至亲,在他这里,不能说不算数,却也绝不是多么亲近。


    偏偏,婚后他说要搬到私宅去住,妻子在自己面前答应得好好的,等到了要跟母亲说的时候,母亲不过说了一句挽留的话,妻子就改了主意,直接定下要住在荣恩伯府之中。


    当时萧衍就在旁边儿,听得妻子这样说了,看她为难地看着自己,目光之中若有求恳之意,新婚的喜悦瞬间烟消,他能控制着自己不露出难看的脸色,绝不是因为他心情好,放得下,而是因为他长得好,无论怎样的脸色也算不上难看。


    荣恩伯府地方大,也不是住不下,还不到分家的时候,也没有非要跟父母分开住的道理。


    因了妻子的倒戈,面对母亲,萧衍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就这么住下来了。


    如果说这一件小事儿只是让新婚生活略有不快的话,那后面这种不快的事情就更多了。


    荣恩伯府有世子,管家是世子夫人的事情,就是荣恩伯夫人也没在这件事上下什么绊子,最多是把公中的事情分给世子夫人,不用她管自己的事情罢了。


    这份管家权,萧衍没想着要让妻子争,他很明白爵位日后都是兄长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要,但妻子总是跟世子夫人作伴是什么意思?


    人家分给她一些微末小事儿,她就高高兴兴去管了,为着那些琐碎账本,不止一次拒绝萧衍的出游邀请,并非连续拒绝,而是一两次拒绝之后才勉强应一次那种。


    萧衍有些不满,他的妻子,为何总要被别人指派,不应该陪着自己吗?


    本来就没有多少娶妻之念,不过是被父母所迫,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便是别人说妻子都是小户做派爱计较之类的,他也从不往心里去,清者自清,智者不会论人长短,与愚者争论,不过是让自己也变成愚者罢了。


    萧衍从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也就不明白为什么妻子听了那样的话,会更加努力想要管家,想要表现自己。


    她那样上进,倒是得了母亲的喜欢,但对萧衍来说,无异于又一次背叛,她到底是站在哪边儿的?


    时日久了,这样的事情多了,萧衍也就不再理会妻子的种种烦忧,她所苦恼的,不过是庸人自扰,他不想听。


    萧叔只看萧衍脸上神色就知道他的心思,笑了一句:“又避出来了?”


    以前在道观之中的时候,他可不觉得萧衍多么喜欢当道士,即便在道经上有所进益,也不过是耳濡目染的缘故,并非多么喜爱,离开道观那日,更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些许忐忑,也不过是怕京中久未相见的家人并不亲近于他罢了。


    可,有个问题在这里,他可曾想过要亲近京中家人呢?


    回京的热情冷却之后,萧衍还常来道观,萧叔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他并不习惯京中的生活,也不喜欢,反倒开始怀念在道观之中的生活了。


    但,如果真的让他留在道观呢?


    他不愿意。


    京中的繁华已经入了他的眼,他的心中所思所念,也不是道观之中的琐事,甚至不是道经之中的道理,而是那红尘俗世的功名利禄,无论外表怎么超凡脱俗,可他到底不是神仙,还没脱了人间皮囊,哪里能够真的毫无牵挂。


    “还是道观清净。”


    萧衍这样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可如果让他长留道观之中,他又该受不了那窄小的房间了。


    小时候觉得挺大的地方,长大了再看,真小啊,当年的他是怎么在这里觉得天地广大的呢?


    那道经之中的道理,又哪里是这世间的道理呢?他的人生其实是被耽误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被送来道观,母亲说来倒是多有愧疚,可,愧疚有什么用呢?


    府中已经有了世子,并不需要他,而考取功名,又哪里是那样简单,他前面十几年人生都未曾以功名为念,到了京中再学,又哪里追得上那些自小就读圣贤书的。


    满肚子道家文章,融不进锦绣华彩,却也不能真的隐于山林,处处都是格格不入罢了。


    有的时候,萧衍并不觉得荣恩伯府是自己家,若让他选择,他更想要住在私宅那里,兴致来了可到繁华之中走走转转,兴致过了,关上门就是自成一统,并不理会外面喧闹。


    身边不会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鬟下人,耳边不会有不动听的闲言碎语,就连母亲所带来的压力,也不会有,那才是逍遥自在。


    萧叔又看了萧衍一眼,有些话并没有说,哪里是道观清净,分明是他已经离了道观,再到这里来,来去随心,便觉得自在些罢了。


    有些人,总是不能困于樊笼之中,但也并不是能够一飞冲天的,他心中所想,所盼,不过是跳出去看看世界,再跳回来享受生活,仿佛是得了道家逍遥真意,其实也不过溅起些水花,显示自己还活着罢了。


    一进一出,自在随心,就是他的本性了。


    “我的妻子,该是跟我同进同出的。”


    萧衍怅然一叹,万事不如意,仿佛都从婚后起,可那不如意的根源,还是从本性上来的,他看得透别人,却看不透自己,以至于心绪烦乱,难得清净。


    那一天从道观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冲天的火光映得一片霞红,小厮焦急京中火起的时候,萧衍只是愣了愣,看了看那火光的方向,微微皱眉,让车夫转向回了道观,“京中大火,只怕生乱,还是不要进去得好,先去道观避一避吧。”


    “少爷,那府中……”小厮是家生子,还惦记府中的亲人。


    萧衍神色淡淡:“府中父亲兄长都在,不会有事的。”


    眼中倒映着火光,但那凉薄结成了寒冰,无法被遥远的火光融化。亲情如枷锁,妻子如牢笼,有朝一日……一把火,点燃的仿佛还有隐隐的期待,和未知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74章 第774章


    九周目


    晨光照射入窗内,被帐幔滤过一层寒凉,携着帐幔上的绣花纹样,落在脸上,瓷白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玉石般润泽有关,却也因为失了些血色,多了些病气,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颤了颤,若即将扇动的蝶翼,抖落下细碎的晶莹,那明净的光,若珍珠般柔美,躺在床上的宋婉睁开了眼,她的目光一时有些茫然,转了一圈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帐幔,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九周目?


    原来,卫明也不是正确答案吗?


    若有失落,却也仿佛不是那么意外,宋婉很安静,有那么一会儿,睁开的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前方,又好像是什么都没看,静静地放空自己的所有思绪,沉浸在这种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空间之中。


    帐幔是放下来的,并不是完全不透光,也没有隔音功效,外头能够听到说话声,其中一道耳熟的声音是春巧的声音。


    太熟悉了,熟悉的音色都不用多做判断,而另外一道声音,则是一个小丫鬟的,很多年了,宋婉对这里的记忆都不太深了,忘了那小丫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因为孙嬷嬷没有跟来,这边儿人手不足,春巧只能在她忙不开的时候找小丫鬟跑腿儿帮忙。


    这些小丫鬟的使唤费用很低,几句好话,或者一把瓜子儿,一块儿糖,都能让她们帮忙跑一趟,送来热水,或者饭食,再不然就是传个话什么的,就是多少有点儿不准时,或者丢三落四。


    春巧照顾病人本来就有些心情烦躁,再碰上这些小丫鬟答应了事情不做好,就总会有些暴躁,她也不会打人,就是会多念叨两句,逮到一个就要耳提面命的,倒像是一下子要变成嬷嬷似的,学会教人了。


    外面的话最初是不曾入耳的,仿佛某种白噪音似的,随他怎么响,就是听不清,后来就听清楚了一些。


    不仅是因为人走近了,还因为宋婉终于缓过来了。


    她眨眨眼,才觉得刚才睁眼的时间太久,竟是有些酸涩,她又抬手要揉眼睛,这个动作就有些大了,抬起的手擦过了帐幔,被子卷起也发出了一些声音。


    “姑娘,可是醒了?”


    春巧听到动静,温柔问着,走过来掀起了一些帐幔,她正准备拉挂钩的时候,又要反手放下来,似是怕外头的风吹进来了。


    “掀起来吧,我今儿好多了。”


    宋婉这样说着,却很快咳嗽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疲累感,让她感觉浑身无力,连身体也格外不舒服,咳嗽的时候,整个人都弓起身子,难受得很。


    脸上泛起潮红,好容易被春巧拍着背稍稍平复了一些,再要拢上被子的时候又皱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躺得久了,总觉得被子之中都是一股潮气,沉甸甸的,压得人难受。


    “姑娘先躺下,我去给姑娘端水过来。”


    春巧说着就要扶着宋婉躺好,宋婉摆摆手:“扶我坐一会儿吧,这都躺了多少天了,实在是难受得很。”


    说话间,她的手撑着床就要用力坐起来一些,春巧不好违逆她的意思,只能扶着她靠着床头坐好,给她身后加了一个枕头垫着,又把被子给她往身上拢了拢,恨不得把肩头都盖住才好,等她转头出去,再进来的时候,不仅端着一个放着药碗和水杯的托盘,臂弯处还搭着一件夹棉的袄子,特意拿来先给宋婉披上。


    袄子不凉,应该是在暖炉上一直烤着的,内里很暖和,宋婉本来想要说自己不觉得冷,但这袄子一披到身上,她就舍不得脱了。


    “正好姑娘起来了,先喝药吧。”


    春巧说着,端着那药碗用勺子搅和着散发着热气的褐色药汁,就要喂宋婉喝药。


    宋婉想拒绝:“我自己来。”


    “姑娘别乱动了,小心受风,我来喂姑娘就是了。”


    春巧腾出一只手,把被子又压了压,尤其是让那缝隙尽可能消失,然后才继续拿起了勺子搅动药汁。


    宋婉见她紧张,又是真的觉得嗓子有点儿不舒服,身上无力,她也没再推辞,无奈一笑:“让你这样照顾,好像美人灯似的,也太弱了些。”


    “姑娘这是生病,病去如抽丝,再等些日子就能好了。”


    春巧宽慰着,给宋婉喂药。


    中药这种东西,真的是无论怎么喝都难喝,宋婉皱着眉头,她以为自己都忘了以前这药是什么味道了,这一喝又想起来了,好家伙,这记忆深刻的,恍如昨日啊!又苦又酸又涩,这都是什么东西熬出来的啊!


    好容易一碗药喝完,病好没好不知道,但身上的确多了一股子热乎气儿,头脑似乎也清爽了些。


    逐渐升高的日头让室内多了更多的阳光,拉起来的帐幔让阳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到床上。


    “我这都病了几日了?”


    “前几日不太清醒,母亲可有说过什么?”


    “哦,行,我知道了,等我好了再谢谢他们的礼。”


    “你收着就行了,我还要再躺躺……”


    宋婉简单跟春巧说了几句话,询问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大概情况,跟自己的记忆中对照,一模一样的,什么都没变,可她,真的变了。


    再躺下的时候,竟是又咳嗽了一会儿,整个胸腔都跟着震动的感觉并不好受,咳得脑子都嗡嗡的,眼前发黑。


    宋婉躺下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啊,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每一次发烧的时候,骨子里好像有一种温嘟嘟的火在烧,难受得烤人,身上无力,一阵阵发冷,还觉得头不舒服。


    这是第一次刚穿越的时间点,以前每一次都一样,而每一次,从宋婉醒来,这个身体就只有她一个灵魂做主,而身体的状况,似乎之前春巧所说的病痛都随着换了灵魂的缘故不翼而飞了。


    宋婉几乎每一次都是在最初装病上一两日再起来,注意,是装病,而不是真的病了,但这一次,她好像真的病了。


    明明她的身体很健康的,哪怕总是在十年之中打转儿,不断循环往复,但十年中,她真的很少生病,也根本没体会过原主这种病得快死了的感觉是怎样的,但这一回……


    宋婉心中有点儿不好的预感,忘了以前在哪个小说之中看到的一种设定,说是那些时间循环之中的主角,他们的时间循环不是没有代价的,而是在反复消耗他们的灵魂力量,当这种力量被消耗殆尽,时间循环就会被打破,而他们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总没一个好下场。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算什么,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设定在,但,她的心里有些慌。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打破这种时间循环,总是年轻漂亮,或者说,年轻漂亮的十年反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如果要搭上灵魂做动力,她就觉得不太合适了。


    心中这一层恐慌无人能够去说,宋婉躺下没多久又睡着了,说是睡着,倒像是又昏过去了似的,春巧不过是去取了个饭,回来就见到人又睡了,很是无奈。


    快中午的时候,大夫来了,简单看了看宋婉的情况,又把药方改了改,这才离开。


    他刚走,宋婉就醒来了,倒是赶上了中午饭。


    因为还在生病的缘故,很多食材都要忌口,宋婉的午饭就是白粥,陪着一碟拌咸菜,一碟炒鸡蛋,看着都便宜得很,不是什么珍贵食材,却正合病中用,不会冲撞了药性。


    白粥熬得都出了米油,晶莹又浓稠,那种特有的大米的香气很是诱人,宋婉吃了一碗还觉不够,再要第二碗,却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几分胀痛的样子,不太舒服。


    见宋婉的勺子都不动了,春巧就把那碗粥接过去:“姑娘如今不怎么动弹,不用吃得太多,免得不消化,肚里难受,等饿了再吃就是了,小炉子上熬着药,热饭也方便的。”


    “嗯,好,听你的。”


    宋婉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吃完第一碗的时候,春巧就这样跟她说了,她自己不听,以为自己还能吃,现在看来,还真是眼大肚子小了。


    那种隐隐的不舒服谈不上疼痛,但再一次让宋婉意识到,她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或者说,她的灵魂驱动这个身体所付出的代价仿佛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


    从一周目到九周目,九,这就是极限了吗?


    会不会这一次还不能打破时间循环,十年后,就是她魂飞魄散的时候呢?


    这样想着,就好像有一种难言的恐惧弥漫在心头,虽然摆烂的时候总想着“能活活,不能就死”,很有点儿随便怎么样的感觉,但如果真的要面对死亡,宋婉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无畏。


    若是能活,谁想死呢?


    反正她不想。


    问题来了,那怎么样才能活呢?


    再选一次,选一个正确答案的夫君?还是说……宋婉的眼中仿佛有那么一瞬亮如晨星,可很快,那亮一闪而逝,她又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九周目是最后一个周目了,之后算是番外!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75章 第775章


    九周目


    这一次宋婉是真的病了,又喝了足足三天的药,才感觉好些了,被大夫确定不用再喝药之后,次日她才去请安。


    早起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然而起来了,看着晨光熹微,那种感觉又有点儿美好。


    静谧的早上行走在回廊上,裙摆轻飘飘的,身体仿佛也轻飘飘的,越来越明亮的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宋婉也走到了宋夫人所在的正房之内。


    转过屏风,看到已经坐着喝茶的宋夫人,宋婉上前行礼,低低道了一声“母亲”。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这一场病开始大好了?”


    明明大夫的回话,宋夫人都知道,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抬手招呼宋婉过来,满目慈爱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面容上看出还有没有病色一样。


    宋婉张张嘴,正要回话,外头就传来了宋如的声音:“母亲,六妹妹!六妹妹可是大好了?看着都瘦了好多,可要好好补补啊!”


    招呼声还没落地,宋如就已经快步走过来,她脸上挂着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来,算时间,再过一两日,应该就能收到京中书信,知道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不幸了吧。


    这时候的宋如,还是一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模样,期待着自己婚事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


    “已经好了,只是躺得久了,似乎总有些没精神。”


    宋婉轻声回着,从她的声音之中仿佛也能听出几分乏力之感。


    宋夫人宽和,当下就说:“还是要多休息才是,不用这么着急来请安的。”


    说着,还把在福胜寺求来的金镯子送给了她,说已经在那里为她祈福,宋婉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这时候还要装作感动不已的样子,轻唤一声“母亲”便有几分哽咽,“让母亲劳心了。”


    “家中不过你们几个,哪里有什么劳心的。”


    宋夫人谦虚。


    既说到福胜寺了,免不得就要多说几句,她们都是才从京中来的,对这一片地方也是生得很,正要多了解一些地方景观,也便于日后见客与人聊天。


    宋婉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多问了两句,当时没说什么,等到离开的时候,让春巧私下叫了郑嬷嬷过来,询问是否能够到福胜寺去拜拜。


    郑嬷嬷纳闷,六姑娘最是老实的人,一点儿要求都不敢提的,这时候突然说要去福胜寺拜拜,怎么回事儿?这可不像是六姑娘会说的话。


    “劳母亲费心,为我求了镯子,我也当为母亲求个平安符才是。”


    宋婉不好意思地说着,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镯子,她这一病瘦了不少,本来就细瘦的胳膊,被那金镯子衬得,愈发伶仃,看着就可怜得很。


    郑嬷嬷不好应承这样的话,笑着说宋夫人的好话:“夫人只希望姑娘好,姑娘安心便是。”


    “是我想要孝敬母亲,却不知道有什么好做的,正好我那里还有几本经书,也可送到佛前供奉,为母亲祈福也好。”


    佛经的来历么,周姨娘送的,原主也是不喜欢这些佛经的,几乎都没翻动的痕迹,宋婉早就知道这些,这会儿说起来,也不觉得自己这借花献佛有问题,至于郑嬷嬷会不会误解那佛经是自己抄写的,随便她吧。


    郑嬷嬷是宋夫人身边的人,听到宋婉这个庶女如此有孝心,也为宋夫人高兴,当下也没应承,只回去跟宋夫人说,之后给了宋婉一个准话,她可以去福胜寺。


    春巧不明白,跟着宋婉走回去的时候还在问:“姑娘怎么想要去福胜寺了?”


    她其实更想问,姑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不像是姑娘会说的话,呃,这话有点儿绕,但,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姑娘以前可不会说这些话。


    “母亲待我好,我也应该待母亲好的。”


    宋婉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那种轻松的笑意,像是已经下了某种决定一样。


    再回头看春巧的时候,眼中还有几分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计划好还是坏,但她准备尝试一下,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郑嬷嬷那头同意了,但没有那么急,宋夫人之前还说让宋婉多休息两天,宋婉也真的老老实实休息了两天,等到第三日才有了去福胜寺的机会。


    她是自己要去的,宋夫人还有其他事情,不能相陪,但也没直接让她自己一个人去,不仅让她带着春巧,带着郑嬷嬷,还安排了两个护卫,若不是宋宣还在县学读书,恐怕也要让宋宣送一送的。


    出门的时候,宋婉让春巧带了一个包袱,她自己也带了一个包袱,包袱里面是两套衣服,还有一些干粮,这个配置让春巧心里头发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就是去福胜寺拜拜佛吗?当天去当天回的,哪里需要带这些?


    还有那被宋婉悄悄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从宋婉跟她要一把匕首的时候,春巧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真的看到宋婉要随身带着,她的心里头还是愈发觉得古怪,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春巧总想要问,可又总是在即将要问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问,犹豫着犹豫着,就一路坐着马车到了福胜寺。


    她们出门早,到了福胜寺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宋婉像模像样去求了平安符,直接转交给了郑嬷嬷,让郑嬷嬷代为送给宋夫人,郑嬷嬷诧异了一下:“姑娘自己送多好,若是夫人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宋婉故作羞赧:“我、我不敢,嬷嬷帮我送吧。”


    她硬是把平安符塞到郑嬷嬷手中,非要她代劳。


    郑嬷嬷不好总是推拒,就这样接了下来,心里头还想,六姑娘这样小家子气的性子,还是要板板了,不然以后怎么嫁人管家?


    虽是当天来回,却没有那么着急,拜佛求了平安符之后,还能在福胜寺逛逛,走过后院某一间禅房的时候,宋婉就说自己累了,能不能在禅房之中休息一会儿。


    带路的小沙弥做不了主,被宋婉一声声“小师傅”叫得红了脸,左右看看没旁人,就直接同意了。


    他一点头就跑,像是只兔子,生怕被追责似的,宋婉也没强留,看邻近的几个禅房都没人,就让郑嬷嬷也去侧边儿的禅房休息了。


    “这一路上山也不容易,嬷嬷肯定也累了,且休息一会儿,吃点儿茶水点心,一会儿咱们再逛。”


    宋婉的这一番安排其实无意中透出几分强势来,但郑嬷嬷没发现,她老胳膊老腿儿的,的确是有点儿累了,宋婉一说,她就顺势同意了,去隔壁的禅房休息。


    春巧看出一点儿意思了,她手中还提着两个包袱呐,包袱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提了一路,也就是郑嬷嬷不在意,没有多问,不然她早就露馅了。


    “姑娘……”


    “先别说话,帮我一把,关上窗,看着门,有人进来你就拦住,说我在里头换衣服呐。”


    宋婉没跟春巧多解释,也不避开她的视线,折起裙摆来就往一个柜子最下方的那层钻,春巧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却已经紧张地关上了门,再转过头来,就看到宋婉已经探进去半个身子了。


    “姑娘……”


    春巧发出小小惊呼,从她这个角度看,宋婉整个人像是被柜子“吃”了一半似的,很有些诡异。


    “别出声,等着我上来。”


    已经落到里头的宋婉说话声压低,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隐约有光线在里头一晃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她随身带了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春巧回忆了一下,她有些想不起来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记忆力都有点儿错乱了,姑娘为什么知道这里有一个暗室?姑娘进去做什么?姑娘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愈发让人糊涂,一个都想不到答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春巧几乎是数着心跳在门口来回踱步,她连自己还背着两个包袱都忘了,竟是那样一直走,一直走,中间外头来了一次小沙弥说要来送茶,她说姑娘已经睡了,门都没开,就怕被小沙弥发现室内只有她一个。


    等到宋婉终于从下头爬上来的时候,春巧总算还不笨,知道过来搭一把手,把宋婉给拉出来了。


    宋婉一直用裙子包着什么东西,等到上来了,裙子散开,满地的金银晃花了春巧的眼,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压住即将要冒出来的惊呼:“姑娘,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仿佛是问了一句蠢话,她明明是看着宋婉进去,然后取出这些金银来的。


    宋婉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蹭了些灰,头发上仿佛还擦过了蛛丝似的,留下一些灰白的东西,衣裙也脏了些,但她都不在意,还没完全站起身来,就仰着脸冲春巧笑:“春巧,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吧,我拿宝藏养你啊!”


    如果反复循环是因为她困在了一个游戏之中,那么跳出这个游戏如何呢?不知道天地宽广,不知道世界如何被穿越,但,她至少可以跳出属于“宋婉”的这个框框内,如果她不再是宋婉,那她是否能够成为一个路人甲呢?


    盛世有风险,行路不太平,可她,还是想要自己走一回,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完全由她所定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早就想好了,就是名字没想好,也不太确定,说真的,对快穿有阴影,但很想写那种“想当炮灰的最后成了主角”的那种无CP文,呃,是别人单箭头他,但他谁都不爱那种,他可能还会有临时未婚妻女朋友之类的,但最后谁都不选的……唉,都不知道现在这种叫不叫无CP了,略烦恼。


    第776章 第776章


    九周目


    “啊?啊……啊?”


    春巧好像傻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宋婉在说什么,眼睛直愣愣看着那些散落的金银手足无措。


    “春巧,我们私奔吧,你看,这么多钱,足够我们花的了,从此,我们浪迹天涯!”


    宋婉仿佛沉浸在某种激昂的情绪当中,声音都有着飘忽的轻快,甚至有那么点儿不真实。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春巧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的理智被迅速唤醒,离家出走的智商也回来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宋婉所说的话。


    宋婉嘴角还挂着微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能看到的灰,又把那些散落的金银通通捡起来,塞到包裹里,包裹是从春巧身上随意拿下来的一个,金锭银块就那么胡乱塞进去,很快包袱皮上就有了不规则的凸起,鼓囊囊的,重量也提升了一大截。


    “我们一起走,去外面游历天下,我早就想要出去走走了。”


    宋婉的声音很冷静,出乎寻常的冷静。


    春巧却没被她带偏,在不敢置信之下终于弄明白宋婉什么意思之后,她只觉得自己更糊涂了,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至于姑娘为什么知道这里藏有金银的事情,春巧都暂时忽略了,只想知道宋婉离家出走的动机。


    “姑娘,咱们走不了的,不说还有郑嬷嬷,还有护卫,就说咱们两个,这样随便走出去,也很不安全,外面的盗匪就不说了,万一碰见什么坏人,咱们两个柔弱女子,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不是一把匕首就能制敌的。”


    女子的力气弱,她们也没什么武功,更不会什么制敌的技巧,若是真的碰见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啊!


    春巧觉得宋婉像是在开玩笑,哪怕她真的找到了金银,春巧也没把这件事当真,而是用一种哄劝的口吻,让她明白这个“浪迹天涯”的想法不那么现实。


    宋婉没有否定春巧所说的潜在危险,但她这一回是真的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命了,或者说,她想拼一把。


    如果一场游戏注定不能通关,那么,摔坏游戏机是否也是一种通关方式呢?


    解不开的九连环,砸坏就可以了,那这一局时间循环,是否只要跳出一定的“剧情”就可以了呢?


    前几个周目,宋婉所做的实际上也是在“跳出”,但她那时候以为选择一个夫君是一种跳出个人剧情的方式,而现在,她想要做更有格局的跳出,从根本上,从一开始,就跳出属于宋家贵女的生活圈,构筑她想要的剧情,从而主导这个“游戏”。


    以前是在游戏之中通过各种选择来获取主动权,现在,她干脆砸了棋盘,跳到桌子上来走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不知道哪一种是对的,但,她想要试一试,最后试一试。


    “我知道,外面肯定也有危险,盗匪什么的都不可避免,甚至还能遇到小偷小摸,碰见抢劫杀害,但,我想去试试,试试剥离开现在的身份之后能够得到什么,或者说,能不能跳出既定的棋局,走属于自己的路。”


    这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有危险,喝水还能呛死,吃饭还能噎死呐,就是睡个觉,万一在梦中猝死了呢?


    如果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太多,日子是过不好的,宋婉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武力值,带着匕首说是防身,但万一发生事情,说不定还是给对方送工具的,但,她在选择匕首的时候,也是选择了另外一条直面危险的道路。


    不在安逸的“幸福”之中打转儿,她选择直面更多生活的苦难,其实也不是不能面对的。


    不要忘了,一周目的时候,她还曾被流放,还在流放地做小买卖,也算是跟这个世界的底层最为接近的时候了,那时候她都能应对,那么,以后还有什么不能应对的呢?


    宋婉其实想过很多最坏的可能,比如说被人拐卖,比如说被人限制行动自由,比如说被人逼着做不想做的事情,但,那匕首可以是针对敌人的,也可以是留给自己的,她豁出去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春巧,如果不想去,你就不要跟我走,你一会儿躺在床上,就当被我打晕了,我自己悄悄走,念在咱们相识一场,你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以后的路,我会自己走,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不会后悔的。”


    宋婉强调着,她不想逼迫春巧跟自己一起,刚才那“浪迹天涯”的话,其实更像是玩笑。


    跟自己不同,宋家的人那么多,可对自己这个穿越者来说,这些亲人都不是亲人,血脉之亲跟她的穿越者灵魂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成为捆绑她的绳索,而春巧不同,春巧是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宋府之中,虽是在京中,并未跟着来到这里,但她是有亲人的,亲人对她还不错,她未必愿意跟着自己离家出走,冒没必要的风险,面对未知的未来。


    “姑娘为什么要走?”


    春巧还是不明白,她的心里是不想走的,晴天霹雳一样,突然有一天,一个人要拉着你离家出走,你真的愿意跟她走吗?


    但,她又清楚,如果真的如宋婉那样,放任宋婉的离开,自己不去跟随的话,宋家仁厚,倒是不会因此把自己处死,以后的前程却难说了,但,再难,也还是有数的,她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再熬两年,嫁了人又是新生活了,安安稳稳的新生活。


    不必去面对可能的朝不保夕的危险未来,春巧不想走,但,她的心底里,仿佛又有什么因为宋婉的这一番话而蠢蠢欲动,有的时候,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真的值得期待吗?


    人生中,是否也有某个时刻,想要放下所有顾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之旅呢?


    瑰丽的大门在眼前打开,不必在做什么,这幅景象本身就在向她招手,让她快速走入那大门之内,看到更加瑰丽的风景。


    “我就是想要出去看看,像是想要离开水的鱼,想要游泳的鸟,我想要到陌生的环境之中去看看,想要有一个不一样的身份……”


    古代行路,其实有点儿困难,还要路引之类的证件文书,但,宋婉是女子。


    是的,女子。


    有的时候,古代的重男轻女还是有点儿好处的,只要胡乱编一个说法,就不会有人非要检查一个女子身上有没有路引,因为大家都默认同行的男子才是会携带这些路引文书的人,甚至,一个不必上族谱的女子,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有什么奇怪的吗?不能分田不能种地本身不想有任何的生产资料的女子,本身就是作为男人的财产而存在的,并不必证明自己的主体资格。


    这一点,在以前看,或者还会让人觉得不公平,觉得是对女子的看轻,可在某些时候看,不看重很好啊,被忽视很好啊,这样就有漏洞可钻了。


    宋婉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决定不管不顾,先走为敬的。


    春巧不明白那么多,但,宋婉的话真的很打动人心,她是家生子,不会因为当了丫鬟而自卑,但,她也不是不曾想过要是自己是别的身份会是怎样的生活。


    只能说,角色扮演的欲望,每个人都有。


    “姑娘,我跟你走。”


    被撩起某种激情的春巧一咬牙,一跺脚,做出了决定。


    宋婉讶然地看她,她当然也想过春巧同意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实在是太低了,她竟然真的这么同意了,还是让宋婉吃惊之余多了欢喜。


    “姑娘一个人离开,我也不放心,若是有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还不如跟姑娘一起,以后若有什么,好歹有个伴儿,就是遇到了危险,我还能帮姑娘挡一挡……”


    春巧说要帮忙挡危险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她那种豁出一切的咬牙状,看得宋婉只觉好笑。


    “不用,若是有什么危险,我在前头,你只管跑,只要你能跑了,咱俩就都是赢家。”


    宋婉很讲义气地表示她并不用春巧当挡箭牌,不就是时间循环吗?就算是真的死了又如何,她活够了。


    对,她就是活够了。


    以前以为的躺平躺得还不够平,以前以为的摆烂摆得还不够烂,这一次,肯定是负数了!


    宋婉很清楚,这一次离家出走真的成了之后,她以后再回来,名声也是坏了的,未必宋家还会认她,可以说基本上等同于自绝后路。


    有句话怎么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现在就想要赌一个可能性,烂到负数之后是不是就会负负得正了?


    还没发生的事情,也没多说的必要,见春巧答应要一同离开,宋婉也不耽误时间,又把那些金银分装了一下,让两个包裹看起来都差不多,这才一人一个,拿上就走。


    两人不敢高声说话,郑嬷嬷就在隔壁休息,万一被她发现,就真的走不脱了。


    至于山下的护卫……“咱们要带上护卫吗?”春巧有些犹豫,护卫都是宋家的,若是带上了,她们这个离家出走就是“如走”。


    “不用,给这里留一封信,咱们自己走。”


    宋婉早就打算,带着春巧又钻了暗室,直接从灵帝宝藏的另外一条通道走,而那封信,是她昨日就写好的,放在桌上就行了。


    等到郑嬷嬷醒来,说不定就会发现一起“密室失踪案”,想想好像还有点儿有趣。


    【作者有话说】


    晚安!


    好吧,写完这个就开新文,但其实想了好几个题材的,还不是太确定选哪个,明天整理一下,留言投票啊!


    第777章 第777章


    九周目


    宝藏所在的洞窟是按照山体的天然洞窟经过后天的挖掘形成的,可能为了保密的因素,挖掘的人并不是很多,于是洞窟的很多地方就有着不够完美的刻痕,地面上的路倒是还算平整,若干石室之内装着不同的东西,有金银财宝,古董字画,也有刀剑兵器等,还有一部分,一袋一袋垒砌如墙,宋婉摸了摸凹凸,感觉像是米粮之物。


    如果环境好的话,这种米粮应该能够保存得很久,或者说,有什么更好的方便贮藏的防腐剂之类的东西存在,能够让它们维持不坏这许多年。


    当然,也不一定,也许里面是类似的一些沙土,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这里东西被搬走的样子,在之前的周目里,宋婉还见过一次,当做探险之旅,还跟着几位姑娘一路走出来,也大概知道这里面的路线和方位,如今装满了东西,多少有些不一样,但黑暗中行来,只要不走岔路,还是很容易找到另一个出口所在。


    宋婉刚才拿金银的时候并没有走远,这会儿再走,还能看到自己散落在地的痕迹,路过那一方书桌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没有被拿走的墨翠黑鹰,仿佛是主人家无意中遗忘在这里的,又或者是一个小巧的摆件,妆点着书桌的宁静。


    经过的时候,宋婉随手一摸,就把那墨翠黑鹰收在了自己的荷包里,这个东西,还有用。


    春巧在宋婉身后提着心,这里面太昏暗了,哪怕宋婉早有准备火折子,也在路过那张书桌的时候把蜡烛点燃带上了,但,光源忽微,宋婉举着蜡烛走在前面,春巧跟在后面,几乎就完全被宋婉的影子所遮蔽住,看不清前路,走得跌跌撞撞,很不稳当。


    曾经这一条甬道的地面应该还算平整光洁,如今却不同了,多了些碎石颗粒之类的东西,不小心踢到,就听得那咕噜噜滚石子的声音,好像直通什么幽静之地,令人寒毛直竖。


    “姑娘,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啊?”


    春巧在后头小声问,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第二次传入耳中,这种并不算太明显的回声现象,让她害怕得一哆嗦。


    宋婉的影子仿佛格外高大,落在两边儿的山壁上,略略遮住那狰狞刻痕,带来一种更深刻的恐怖之感。


    “从这里往前走……”


    宋婉走得不快,还在跟春巧讲着这条通道的出口在哪里,她上一次来探险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被运走了,通道也被清理过,连同那个出口也被清理过,如果这一次没有被清理的话……


    她记得出口处仿佛是有一个大石头的,是不是要推开,还是要开启什么机关?


    因为想到有可能的机关钥匙,宋婉随手拿走了那墨翠黑鹰,也因为想到她和春巧可能会因为力气不够,或者找不到机关这种理由而无法速通这条通道,那就必须要用到包袱里带着的干粮了。


    “我早就想过了,如果出口处的开关不好找的话,咱们就在这里多停留一阵儿,等到夜深了,再原路返回,从这里出去就行了,想来那时候也不会有人在门口守着。”


    进入的时候,宋婉就把那道暗室的“木门”给拉上了,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遮挡着“木门”的东西没办法复原,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摆放在左或者右,并不是一个多明显的细节,她已经擦去了上面的灰尘,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春巧也想到包袱之中的干粮,心中安定一些,她就说怎么还带干粮呐,这准备还挺全的。


    不过,“姑娘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处灵帝宝藏的?莫不是真有什么藏宝图不成?刚好被姑娘找到了?”


    春巧的想象力也很丰富,或者说自从世上知道有灵帝宝藏,就有很多人猜测过灵帝宝藏到底是如何藏的,这种找到就暴富的宝藏,没有人会不行动,也有很多人为此编出什么藏宝图之类的寻找宝藏的攻略,以此赚钱。


    宋婉轻笑:“哪里需要什么藏宝图,游记之中其实有写这里,我听母亲说福胜寺,就想到游记了。”


    她说得不详细,即便是游记中曾经写过福胜寺的事情,让她猜到这里有宝藏,但,怎么肯定在哪个禅房之中,又怎么看出来在这个柜子之下有暗室的呢?


    经不起细细推敲的回答本身就代表着不想说,春巧没有再问。


    通道的出口处的确有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但堵得并不是很严实,以宋婉和春巧的身形,都不用挪开石头,侧身就能从那缝隙之中钻出。


    时间还早,下午的阳光很灿烂,宋婉回过头来,明明那灰土沾了一身,头脸也蹭脏了,可她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几分,“我们出来了!”


    “是啊,出来了!”


    春巧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她对福胜寺不熟悉,无从分辨,但回头去看,能够看到飞檐翘角,那金色的铃铛还在被风吹动,出来了啊!


    两人没有多耽搁,继续往前走,这里已经是山下了,却不是她们上山时候停放马车的地方,也看不到那两个护卫在不在,宋婉决定不用去找人,她们就只能从这里走了。


    春巧有些茫然,如同初生的雏鸟,亦步亦趋地跟着很有主见的宋婉,只时不时回头看看,嘴里喃喃:“郑嬷嬷这会儿应该发现我们不在了吧?”


    隔壁的禅房之中,不知何时睡着的郑嬷嬷再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神儿,哎呀,她怎么睡着了呢?


    常在内宅之中走动,爬山对郑嬷嬷来说还是太累了些,那些修砌好的石阶看着很好攀登的样子,级数多了之后也是累人,这一累,就容易睡了。


    “都这个时候了,也该回去了。”


    郑嬷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准备去看看隔壁的宋婉和春巧。


    隔壁的门窗都关着,一时间也看不到里头的人是醒着还是睡着,郑嬷嬷没有着急叫人,而是推了下门,有阻力,是插上门闩了?


    “春巧?”


    她在外头轻声唤春巧,没人应声,她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儿?


    “姑娘,这个时候了,可不能再睡了,醒醒神儿,咱们也该回了。”


    她柔声说着,并未高声,想着里头的人说不定也睡过头了,这寺中清幽,禅房清净,她自己都睡得好,姑娘和春巧若是也睡得好,也挺正常的。


    没人应声,一点儿声息都无。


    郑嬷嬷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嘭嘭嘭,敲了两下门,侧耳听,还是没声音,她又敲了两下,高声喊:“姑娘,春巧?”


    依旧没人应声。


    不对,肯定不对!


    郑嬷嬷也算是个“有经验”的,听说过一些不正经的和尚会在寺庙做什么脏事儿,那些漂亮姑娘,单身妇人,都不敢到寺庙里头来,不然就要被盯上了,到时候……


    一想到这里,郑嬷嬷脸色巨变,他们家六姑娘的容貌,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再等两年,可谓国色天香,若是折在这里!


    旁边儿有小沙弥路过,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好奇过来看看,那探头探脑的样子,本是天真可爱,但看在郑嬷嬷眼中,犹如恶鬼监视一般,霎时间,就觉得这寺庙处处都不妥当,不清净了。


    若真是那种藏污纳垢的寺庙,啊,呸!


    郑嬷嬷也不理会那小沙弥,本来她可以去跟寺中僧人求助的,可她这会儿偏偏不信任那寺中僧人了,自然什么都不会说,有推了一下门窗,确定都打不开,里头也没动静,就不再费力,一转身直接往山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后,那两个护卫就跟着气喘吁吁的郑嬷嬷回来了,在郑嬷嬷指点了哪间禅房之后,一个护卫一脚踹开了门。


    轰然洞开的门内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不,不可能!”


    看到室内的情景,郑嬷嬷惊了,门窗都是里头关闭的,还上了闩,人应该是在里头的,可怎么没人了呢?


    “这福胜寺定然有鬼!”


    说不定是在哪里弄了什么暗门!


    郑嬷嬷是这样想的,那两个护卫也是这样想的,在墙上地上各处敲打,想要听到一些不对之处,可他们不是专业做这个的,敲了一圈儿,一无所获。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把寺中僧人都惊动了,过来瞧的时候,郑嬷嬷抿着唇不愿意多说,有关宋家姑娘失踪的事情,一个不好就是坏了名声,她不敢妄言。


    可这人,不见了,总是要找的。


    晚些时候,宋家来了人,再晚些时候,宋老爷和宋宣也来了,还带了专业人才来,把郑嬷嬷也详细问了一遍,那负责查验的还去郑嬷嬷休息的隔壁禅房看了看,想要看看郑嬷嬷莫名睡得熟是不是中了什么迷药的缘故。


    因为郑嬷嬷的多想,她没有立刻求助僧人,而是来回折返了一次山路,给了宋婉和春巧更多离开的时间,到了晚间宋老爷再来福胜寺的时候,宋婉和春巧已经找到了落脚点,安安稳稳在客栈开了一间房住下了。


    烛火燃着,春巧坐在桌旁用剪刀一下一下剪开银锭,分成若干银角子,如此,银锭上原来的印记也就能够被剪开了,不留意只会让人以为是划痕之类的存在,方便以后使用,同时也让包袱上的痕迹不那么明显。


    宋婉躺在床上,满脸的嫌弃,这普通的客栈即便是上房也没好到哪里去,被褥多久没洗过了,幸而应该晒过,否则……唉,出门万事难啊,还是要多习惯习惯才是。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来来来,留言投票,看看下一个文写什么,有几个我还没太想好先后顺序,听听大家意见。(名字暂定)


    1、快穿类,炮灰总是承担主角剧本。(就是昨天说的那种,多人单箭头男主,男主谁都不爱,也会有未婚妻,女朋友之类的,但都不长久。)


    2、天幕直播类,被天幕直播托举成“神”。(迷这种类型好久了,看着都很有趣,这个就是穿越到普通古代成为皇子,然后被天幕直播曝光日记类型。)


    3、单元剧情类,男朋友是许愿池的王八,以为他上班,其实朝九晚五睡着数钱听愿望,晚上才开始给人完成愿望,女主屡次“捉奸”不成……


    4、系统学习类,有个系统,去当老师,啊,什么,我去当老师!给系统绑定的宿主当老师?!


    5、系统恋爱类,托管恋人,网恋对象极其中二,好不容易奔现之后,发现他格外繁忙,哦,原来你是系统啊!


    6、绝色美人类,美貌怪物,呃,美貌玩家,以为在玩儿游戏,美貌满点,魅力满点,祸乱天下……不止一个朝代,也算是快穿,或者,慢穿。


    以上,喜欢哪个,欢迎留言投票!认真听取大家意见!感谢大家支持!


    第778章 第778章


    九周目


    “太诡异了,门窗都在里面锁着,人就不见了……”


    “院子外头还有小沙弥来回,也没见到有人出来……”


    “会不会是……”


    这真是一桩诡异的案子,哪怕在迷信的古代,就这么相信一个,哦,不,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也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找,房间内一定有别的门。”


    宋老爷亲临现场,在烛火之中把禅房都看了一圈儿,这是一间不太大的禅房,若说跟别的禅房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那一面柜子了吧,一般的禅房之中除了床榻桌椅之外,少有这样大的柜子。


    他的目光又在柜子上多转了一圈儿,柜子背板也被敲过了,并没有明显的空洞声,出去又看了看相邻禅房和这里的墙壁厚度,不像是有什么夹层的样子,所以……


    “把柜子挪开看看。”


    即便已经检查过一遍,但宋老爷左看右看,还是这里最有可能藏着什么,只能挪开看看了。


    柜子是固定在墙上的,想要躲开,无疑要费一番功夫,半夜时候,敲敲打打声暂停,柜子被拆解开,挪开之后,下方一个本来不应该有的黑洞突然出现,没了柜子背板隔档,幽冷的风就那样从里面吹出来,令人下意识却步。


    “这是……”


    “大人,这里有个暗室!”


    “不,不是暗室,是通道!”


    “应该是密道,有人下去的痕迹。”


    随着宋老爷过来的那几个衙役捕快凑上去,检查了洞口的情况,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有人进出过,还是不久之前。


    所有人脸上都有喜色,宋老爷的脸色却更不好了,他看向还在身侧的福胜寺的僧人,目光之中都多了些危险的意味。


    “本官竟是不知,原来福胜寺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还想要说一些更难听的话,但,在不确定自家女儿失踪是否真的跟福胜寺的僧人有关的情况下,他不好多言。


    “下去看看。”


    有人听了宋老爷的话,下去查看,火折子这种东西点火极为方便,下方很快传来落地声,一点亮光,然后是惊呼声:“这是藏宝洞!”


    有些地方的富贵人家,为了防盗,会设计一种藏宝洞,寺庙道观都可能有这样的存在,但这一个藏宝洞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一样了。


    下方的人口述里头的东西,也说了脚步痕迹,多年未曾行走的甬道上,留下脚印还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没经验的恐怕会略过,有经验的追踪老手,一眼就能发现。


    但这时候,失踪的人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散落在地上的金银,实在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这里真的藏有宝藏!


    “是灵帝宝藏,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灵帝宝藏,没想到灵帝宝藏竟然会藏在这里,这……这些是……”


    随着又有人下去,给出了更为准确的判断,宋老爷也想要下去看看了,灵帝宝藏,竟然是灵帝宝藏!


    完全想象不到的意外之喜,可,跟自家女儿的失踪有什么关系,是她们在禅房休息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灵帝宝藏之中的动静,被人发现了,才被绑走的,还是她们发现了灵帝宝藏,一时好奇,顺着那通道走了?


    后者的可能有,但宋老爷还是觉得可能是前者,他想不到一个养尊处优的深闺贵女如何会选择放弃所有,离家出走。


    如果说是有情郎了,仿佛还有个理由,可没有的情况下,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家闺秀,有什么理由带着个丫鬟离家出走呢?


    禅房之中的确留下了信,但那封信,宋老爷不相信。


    已经回到府中的郑嬷嬷满脸的疲惫,因为六姑娘失踪的事情,她上上下下把福胜寺的那百十级石阶不知道走了几遍,这会儿回来,腿都迈不动了,还是坚持拿着那封信到宋夫人面前回话。


    宋夫人看了信,那或许不应该叫做信,而是留言纸条,只不过装在了信封之中。


    纸条上面写着的内容也很简单,不外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类的话,看得宋夫人直皱眉头。


    “夫人放心,门开口,我第一个进去的,也是第一时间发现这封信收起来的,除了老爷少爷,没有人知道还有这封信。”


    郑嬷嬷办事上很有些老练,这种不明原委的东西,她肯定不能大大咧咧嚷嚷开去,若不是六姑娘留下的,而是绑匪留下的,她嚷嚷起来那不就是坏了六姑娘的名声。


    “嗯。”


    宋夫人点点头,想到宋婉莫名“失踪”在福胜寺内,她就有点儿迁怒同去的郑嬷嬷,即便听得她这个处置还合心意,也委实说不出夸奖的话来。


    “一路上,可有什么异常吗?”


    宋如也在听,她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古怪了些,好端端的,“六妹妹病才刚好,怎么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可是被人撺掇了?”


    她们才来这里,也不认识什么朋友,家中的丫鬟,宋婉那个房中还没补上新的丫鬟,所以,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是……


    “这笔字写得太好了,可不像是六妹妹手笔。”


    宋如的判断也很精准,只想不到宋婉经历特殊,几个周目下来,本来生疏的毛笔字也很能看了。


    “没有啊,真的是平平安安到了福胜寺,一路上连个磕绊都没有……哦,对了,两个包袱,春巧出门的时候带了两个包袱,我还说呐,当天去当天回的,带包袱做什么,还带了两个……”


    郑嬷嬷简直要喊冤了,就是六姑娘真有什么看自己不顺眼的,也是要处置自己,而不是自己跑走啊!


    再说了,那房间的门窗都是从里头关着的,外头根本打不开,六姑娘到底是怎么走的啊?


    难道会遁地不成?


    再想到那两个包袱,这一定是有预谋的,肯定是她们早就想要走了,偏偏自己倒霉,成了那个同行的。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小姑娘家家的,想要出去玩儿罢了。”


    宋夫人沉吟着,没有跟郑嬷嬷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下去,转头从宋如手中拿过那个纸条,又塞到信封之中,撂到一边儿,“等你父亲回来再让他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别操心了。”


    “母亲,六妹妹她……”


    “好了,这些事儿等你父亲回来就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


    宋夫人很是倦怠地打断了宋如的话,赶她回去睡觉,宋如见宋夫人一脸疲惫,也不好再说,脸上还带着忧色地离开了。


    这一夜,宋老爷都没回来,次日才传回家中消息,说是福胜寺发现了灵帝宝藏。


    当时在场的人多,这件事是没办法隐瞒的,而灵帝宝藏的发现,也让两个姑娘的失踪显得无足轻重,若不是跟宋家有关,宋老爷恐怕就要暂时搁置这桩失踪案了。


    回到家中,宋老爷还在抱怨:“好端端地,竟弄出这些麻烦事儿来,那宝藏之中的金银,也不知道她拿了多少,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他深深叹息着,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但在脚印证据的佐证之下,那个最先被他排除的可能竟然成了真的,她们竟然是真的自己走的,为什么呢?


    宋老爷死活想不明白,印象中的宋婉好像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大致还能记得长得不错,可其他的方面,吃穿住用如何,那就完全想不起来了,这些事情都不是他安排的,所以……想到宋婉是庶女,宋老爷暗戳戳怀疑,难道是受了什么不好说的委屈?


    不过,她的病才刚好,怎么就……


    一只黑鹰划过天空,跨越万里来到了大长公主府,盘旋一圈儿再落下,利爪抓在护具上,站立在鹰奴伸开的臂膀上,神俊的鹰眸打量了一下来到身前的人,很有几分优雅地伸开一条腿,一只手拿下那绑在鹰腿上的小竹筒,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来。


    ——福胜寺发现灵帝宝藏。


    消息很简短,却很关键,让展开纸条的博阳郡王神色微变,灵帝宝藏,这都多少年没有听说有新的灵帝宝藏问世了,竟然在福胜寺吗?


    大长公主正好在附近的一处亭中,看到这个边儿的动静也没起身,倒是博阳郡王,扭头看到大长公主,过来行礼问安,之后说了纸条上的消息。


    “灵帝宝藏啊……”


    大长公主飘忽的眼神之中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博阳郡王没在意,只道:“陛下应该会让我过去看看,毕竟是灵帝宝藏。”


    跟别的什么都不一样,哪怕是前朝的宝藏,都没灵帝宝藏让皇帝挂心,博阳郡王隐约知道一些缘故,却也不敢说,真要说起来,恐怕要觉得皇帝是失心疯了。


    老了老了,求仙问道,或许是所有皇帝的通病,哪怕当今称得上明君,但他那暗戳戳找道长炼仙丹的行为,也着实是让人耻于言及。


    大长公主也知道他这性子,笑了一下:“去就去吧,注意身体,不要在外面久留就是了,外面太乱了,还是这京中好,对你的身体好。”


    “不会太久。”博阳郡王不以为意。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投票最多的是绝色美人类,嘿嘿,果然都是好色之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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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沉浸式玩游戏,选择美貌满点,谁不想当个美人呢?哪怕是游戏里,然后游戏涉及各个朝代,朝代架空,可能会有相似历史朝代的称呼或者架构,但,完全架空,不要套用不要考据,当然,也有架空的现代,非现实世界的现代,架空,架空,架空,不要套用真实现代,成为美貌怪物,无人理解的玩家逻辑(神经病逻辑),第四天灾那种,祸乱天下……


    主角名字么,也可留言报名!


    第779章 第779章


    九周目


    圣旨下来的时候,博阳郡王并没有太意外,灵帝宝藏,到底不同其他,是要让可信之人亲自去看看的。


    这一次离京是为了办差,虽不曾限时,却也不好拖延,只一辆马车并若干护卫同行,路过驿站的时候可以稍作休息,比不得家中条件,博阳郡王的体弱是真的,不过是这些年被大长公主所找来的一众神医精心养护着,加之他自己习武也能强身健体,这才看着不错,一旦这样消耗精气神,半路上就病了一场,只能在马车之中躺着继续赶路。


    途经之处,补风使的消息不时传过来,远的那些不必说,只有关福胜寺的,就有不少。


    “……大德当年就在福胜寺中,并未发现有灵帝宝藏,后来还在那里带了个徒弟,说是林家子,后来才发现身世上恐怕有些问题……”


    博阳郡王精力不济,躺在车上,闭着眼睛,听着身边的小厮把有关福胜寺的消息汇总说来。


    在外人看来,补风使的成分复杂,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有,坐店看铺子的掌柜账房也有,那些丫鬟下人也多有兼职补风使的,更不要说有些人家的姑娘少爷都当过一段时间的补风使,算是临时且兼职吧。


    可在博阳郡王看来,这些补风使的来源始终都很纯粹,都跟军中有关。


    最早的时候,军中探子就在做类似的收集消息的事情,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消息主要是用在战场上,后来,军中有退下来的伤残老兵,无处可去就做了别的活计谋生,再后来,这些人就被组织起来,成了补风使。


    这是最早的补风使的来源,到了现在,补风使的来源看似杂乱,其实还是那些退下来的老兵的后代为主,以及跟他们有一些亲戚关系的人家的后代。


    也就是说,补风使这个职业可谓是父传子,亦传女,这样一代代继承来的。


    以宋府为例,宋婷觉得自己成为补风使是有某种偶然因素存在的,比如说补风使需要知道一些宋家内部的情况,刚好她那开风筝铺子的舅舅就是补风使,然后舅舅发展了她成为补风使,她的姨娘并不是补风使,她成为补风使的缘故也不是舅舅主动发展,而是在她发现舅舅所做之事后,舅舅看她机灵,把她发展起来的。


    实际上,她舅舅的血脉往前追溯,源头就是曾经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只不过这些老兵的后代并未都去当兵,而是改做了别的营生,就此散在天下各州府之中,若风中散去的蒲公英种子,无从追索。


    这个源头,连宋婷,甚至宋婷的舅舅本人可能都不太清楚,他也许就跟学习一门家传的手艺一样,家中传下了补风使的差事,他就继续干,若是子女之中无人能够继承,他可能还会收个徒弟继承补风使的差事。


    但他们的这份传承,在博阳郡王,或者说在大长公主府中都有具体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传给某某,其中还会重点标注一下是否有血缘亲属关系,还是单纯的弟子继承。


    两三百年下来,这份记录已经繁杂沉重到难以撬动了,于是,博阳郡王接任管理补风使才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实在是换个外人来,无法快速上手掌握,就是那些记录本身,也成了属于大长公主府的财富。


    宋婉眼中,补风使犹如一盘散沙,同事之间都没什么关系,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除了传递消息所需要的上下线联系,再没有横向联系,不具备什么太大的能力,在朝堂上也全无权力。


    但在博阳郡王眼中,补风使的权力已经有些太大了,这些祖上都是老兵出身的人家,只问一句,他们的武功有没有传下来呢?


    军中士卒,仿佛只会依靠阵图而有的合击之术,可士兵的来源本身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良家子充军,这些充军的良家子本身有没有带着武功传承的呢?有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的呢?


    参与了开国战役的那些老兵,即便因为伤残退下来,他们所收获的财富,或者是武功秘籍什么的,不说多,至少能够安家立命吧。


    便是有些运气不好的,没能久长,那些传到今天的,哪怕当初是孤儿一个,现在也是个庞大的家族了吧,就算有什么波折,没能枝繁叶茂,却也总会有些底蕴了,若有那种特别幸运的,直接就成了大家族,或者大富豪,甚至是能够站立在朝堂上的大官,那他们能够撬动的力量又该有多大?


    当然,可能这些富贵起来的,不想再成为补风使了,不乏这样的可能,但他们也不想真的叛出队伍,哪怕是用一些众人皆知的消息来应付差事,汇集到博阳郡王这里,也足够让他了解天下各处的情况。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这并不是只能在有互联网的现代才能做到的事情,博阳郡王所掌控的这些补风使,已经将他脑海之中的天下拼图填满,不敢说指掌观纹,也有如囊中取物一般。


    这些补风使,单纯看一个两个人,没什么,因为总有那身份混得不好的,说不得还能落魄到流民的队伍之中等待上线救援,但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混得好的,说不得就能组建起一方势力来,不说能与皇帝抗衡,但在小地方当土皇帝的资本还是有的。


    所以,补风使的势力已经太大了。


    “……林无暇吗?前洛阳王后代?”


    博阳郡王嗤笑一声,他不信。


    前洛阳王事发的时候,可不见哪位伸出援手,这时候倒是冒出来一个未曾死绝的后代来,便是想要滴血认亲,都找不到直系的祖宗了,费个什么劲儿。


    皇帝不过是做做样子,表一表仁慈之心,却有人要拿这个身份作筏子,想要收一收兵权,这其中的事儿,可就有点儿大了。


    博阳郡王睁开眼,把那写着“林无暇”名字的纸条拿来看了看,马车颠簸,这一眼晃过去,还有些眼花,他又闭了闭眼,像是努力忍受了一下身体上的不适,再睁开眼又看了一遍,随手扔给小厮:“久不出京,下头的人,心也大了。”


    补风使几乎都是上下线联系,下线很容易就会被一些上线给出的消息蒙蔽,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来,比如说,下线还以为自己在忠心皇帝,兢兢业业办着上线交代下来的事情,可其实,这些事情,只是有心人想要得到的结果。


    借补风使作怪,可真会借刀杀人啊,不,不是杀人,是搅动风云。


    博阳郡王再次睁开眼,眼中有某种冷锐的光一闪而逝,只要他还管着补风使,就绝对不会看着那些人弄鬼。


    正好,他也要去福胜寺接收灵帝宝藏,顺便可以去会会那位前洛阳王子嗣,看看是怎样的人才,竟然让人下了重注,不惜利用补风使来传消息。


    福胜寺内,小沙弥们一个个窃窃私语,正在说着的就是那灵帝宝藏的故事,实在是这种传奇事件发生在身边的冲击力太大了。


    “那间禅房我以前还去过呐,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


    “还能让你发现了?”


    “你若是发现了,那灵帝宝藏不就是你的了吗?”


    “听说那禅房里头有人不见了?”


    “是县尊的女儿呐,门窗都锁着,人就在里头不见了,会不会是灵帝给带走的,听说灵帝最喜欢美人了。”


    “怎么可能,我看啊,说不定那宝藏之中就藏了人,咱们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哎,你怎么都不说话?”


    被推了一下的林无暇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好像所有人都说过了,然后他们留意到自己一直未曾开口。


    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想要笑,还是想要表现得合群一些,黑沉沉的眼眸环顾一圈儿,还是一语未发。


    问他的那个小沙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人的话语上,忘了身边还站着的人,直到有僧人过来问他们之中可还有谁留意到那个禅房的事情,他才又激动起来,抬起的胳膊肘撞到了林无暇,才发现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在。


    灵帝宝藏的事情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衙役封锁了上下出口,却没办法封锁福胜寺,即便福胜寺已经尽可能配合,可还是有些香客能够凭借身份便利,到福胜寺里头逛一圈儿,远远看一眼那个禅房所在。


    这样的热闹之中,一个小沙弥悄悄回到林家,恢复原名林无暇,就显得没那么惹眼了。


    小光头戴上了帽子遮挡,少年俊秀的眉眼总是低垂着,乍一看泯然众人,其实……


    “你是前洛阳王的子孙,你以后是要回京的,你……”


    自称为母亲的人在跟林无暇说着有关他父亲的话题,不,应该说,在跟他说着有关他的话题,母子之间不见多少温情,本来就没相处过的两个人仿佛是被强行绑定成为母子关系一样,各有各的不自在。


    林母还仅仅是因为对这个儿子不熟悉,口中还能念叨那些记忆了不知道多久的话语,林无暇则是无动于衷,耳边听着这些身份说明,心中只念着阿弥陀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感谢名字!太棒了!名字起得都好好啊!起名废仰望中……已经另存,存稿选用!万分感谢!


    《沉浸式绝色》!伏遥,唔,可以用“伏瑶”吗?稍微改一个字,瑶光春色,听起来好像更美点儿!


    第780章 第780章


    九周目


    宋婉和春巧再听到福胜寺的消息时,已经在广城之中了,这一路不能住在官方驿站休息,只能住客栈,还要考虑财不露白等因素,不能去住太大的客栈,吃穿用度上也有所削减,春巧倒是觉得还好,宋婉就有很多的不适应了。


    除了一周目流放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穷过,这苦头,还真是自找的。


    一路上的县城村镇走过来,宋婉脚底都磨出了血泡,晚上休息前,春巧帮她处理,疼得她直吸气。


    “姑娘何苦来哉,非要受这样的苦。”


    春巧看着宋婉那样子,也觉得心疼,又忍不住埋怨。


    她们身上的钱财够用,却没有买马车或者马匹代步,原因很简单,就是这种东西太惹眼了,别人一看马车或者马匹就知道是远路来的,再一看,只有两个姑娘家,就很容易被当做下手目标了。


    且,马车和马匹的存在本身也说明财力雄厚,普通人家,是绝不会养这样东西的。


    有个驴车,牛车,就算是十里八村的富户了,哪里用得着马车啊,那马可是精贵东西,普通人家可是养不起。


    宋婉尴尬地笑,她能说自己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原来走路这么累的吗?


    “咱们可以在广城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玩玩儿。”


    宋婉努力安抚春巧的情绪,春巧却还是兴致不高,放下手中长针,又给宋婉上了药之后,就让宋婉先躺着休息了。


    “还不知道家里头怎么样了,姑娘也不惦记着。”


    春巧嘀咕着端着水盆去放,心里头想着要不要偷偷给宋家传个信儿什么的,怎么就让姑娘在外头带着呢?这都多少天了,再不回去,恐怕就回不去了,名声真要毁了。


    从来女子在外夜宿就容易让人觉得有些不清白的,那些高门贵女,若有哪个夜晚的行踪说不清楚,肯定是要惹闲话的,也就是盛世不太看重某些事情,这才有了些缓冲的余地,再加上这边儿还是比较偏僻的小地方,没多少人关注宋家,传言也不会太广。


    春巧为此忧心忡忡,宋婉也在忧心,却是忧心自己最初想得太好,什么策马天涯的,听起来好听,做起来除非有充足的后勤支持,否则,这可太累了。


    这才几天啊,她其实也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但……


    手摸到枕边儿的一摞纸,宋婉心里头又有了点儿期待,灵帝宝藏这个大IP多少也要发挥一下作用才是。


    离家出走又不等于隐姓埋名,她的心,到底没那么安分。


    宋家,宋老爷已经收到了京中的书信,说明了中岭县子坠马身亡之事,回到家中,跟宋夫人说起来,宋夫人脸上的神色霎时沉了下去,如果说宋婉失踪只是让她有点儿头疼,却还不至于多么心焦,那这件事,真就让她五内俱焚。


    “好好的,怎么就坠马了呢?”


    她好似想不通,神色怔怔,嘴里念叨着,心里还在想着,早知道就不让宋老太太做媒了,早前就说她做媒多有不顺的,如今看来,还真是……


    再一想到京中那些个“短命鬼”,宋夫人心头愈发烦乱,早前她也见了那位中岭县子,还真没想到他是个有运无命的。


    那么多人都骑马,怎么就他摔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夫人就是一个哆嗦,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中岭县子,姓司马。


    曾经的永嘉之乱已经成了过去的事情,但有些事儿是过不去的,比如说司马家的这些人,为了那天下间只有一个的位置所起的矛盾纷争,都是过不去的。


    更不用说,中岭县子家里头也有些麻烦事儿,嫡庶之争,从古至今,没见哪家能消停的。


    “这事儿你慢慢地说,别让如儿太难过,总是没那个缘分。”宋老爷叹息一声,抬了抬脚,蹲着的丫鬟连忙拿了干布巾给他擦脚,又有丫鬟过来把洗脚盆端走,若有水迹在外,也有人过来擦拭。


    宋夫人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手中还拿着那封信纸,信是宋二夫人写来的,她如今管着家,这些家中琐事,都是她的书信往来,宋老太太那里一句话都没有的。


    更不要说宋老太爷了,他的言语就只有一句转述,说是让他们安心在外头做官,莫要着急回来。


    “阿弥陀佛,幸亏咱们来了这里,若是还在京中,只怕那一家不肯善罢甘休。”


    那么年轻就死了的中岭县子,若是孤零零下葬,哪里成呢?总要有个陪葬的,也就是当下不流行冥婚,否则说不定还真要配一配了,尤其两人未婚这种情况,他们家要是坚持让宋如守个望门寡什么的,也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消停。


    如今天高皇帝远,倒是能够图一个耳边清净。


    “这些日子,没一件顺的,也就灵帝宝藏被发现,算是一件好事儿。”


    宋老爷说起这件事儿,又是一叹,想到了至今还没找到下落的宋婉,又是忧心,“外头盗匪流民的,你说她们主仆两个能跑到哪里去,以前可曾听她们说过什么?”


    “哪里说过什么,悄无声息的,这一下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宋夫人随意应了一句,紧跟着又说起宋如的婚事来,“女儿家一日大似一日,想着嫁了还多有不舍,如今没个着落,又让人着急,我看这京中的婚事且不必想了,一年两年的,这事儿且过不去呐,那也是个千娇万宠的祖宗,只怕他们家惦记着使坏,不如就着落在这里,前两日我还见那林家的孩子也齐整,论起门第来,也可匹配了。”


    家中有女儿的,出门在外,总会多关注一下别人家同龄的儿子,不说当下就要拉个配对儿,只心里头也会存着念想。


    宋夫人是习惯性关注这些的,当时没想太多,如今想起来,心中就有了个影子,觉得仿佛也还可行。


    宋老爷听着这个话题,捋须点头,嗯,是正事儿,对,该是这样的,但,“博阳郡王此前都没什么正经差事,这次来,恐怕也要考较一下地方上的事情,我这里才刚把事情弄顺,只怕前头的事儿都没清,还要忙活几日,唉,若是没那补风使倒也还好说,如今么……千万不要有人借着灵帝宝藏生事才好。”


    福胜寺多少年了,那灵帝宝藏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搬走的,若是轻易移动了,恐怕会被怪罪,若是不动,县衙每日里还要处理别的事情,总不能把人都派到福胜寺站班。


    临时雇佣人手,也不是不行,但这些人可信吗?还有,这会儿需要用人临时雇佣上来了,可等到事情结束,这雇来的人再要撤下去就要生怨了。


    宋老爷想得多,心思并不在宋如未来的婚事上,跟宋夫人两个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倒是你一句我一句,仿佛有问有答似的,直到宋夫人拍了一下宋老爷,他才算是醒悟过来自己跑题太远了。


    没被念叨几句的宋婉就这么被遗忘了似的,后院之中,若有惦记的,大约就是周姨娘了,而周姨娘的惦记也很简单,多抄两本佛经,在佛前供奉就是了。


    “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都说是她们自己走的,还望佛祖保佑,定要平安归来。”


    周姨娘在佛前叩首,心里头满是焦急,最开始还以为人很快就能找到,再加上是在福胜寺失踪的,并不好隐瞒,消息就传出去了,现在都过了多少天了,还不见人找回来,这姑娘家在外头久了,名声可就不清白了,家中无法,只能含糊说是在家养病,让人听着好像是找回来了似的。


    也就是说,明面上,宋家如今没有失踪的姑娘,这也是暂时的,若是时间再长一些,那名字真的消去了,以后想要回来都不能回来了。


    周姨娘对宋婉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但她同为女子,也很能体谅女子的不易,虽不明白宋婉为什么要走,但她只怕宋婉以后生活辛苦,这会儿点灯熬油的也要多在佛像前多叩拜一会儿,只当为她祈福。


    跟着周姨娘的丫鬟作息也都是跟着周姨娘走的,起得要比周姨娘早,睡得要比周姨娘晚,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陪着在一旁守着,听得周姨娘祈福的话,嘴里头嘀咕:“若是孙嬷嬷跟着来了,只怕就没这么多事儿,春巧一个,总是支应不开,之前姑娘生病,她就手忙脚乱的,根本管不来事儿。”


    因宋婉失踪后,宋老爷也让人在家中上下都问过,看看那主仆两个可曾透露过什么口风,周姨娘的丫鬟也被问过,这会儿想来,总觉得是春巧撺掇的,不然,六姑娘才多大,能有什么主意,病才刚好呐,说不定,是她们两个都被人骗了呢?


    广城之中,宋婉悄悄扔下一个荷包,里面放着一张“藏宝图”,借着福胜寺发现灵帝宝藏的东风,藏宝图上画着另外两个灵帝宝藏的所在地。


    图是真的,就是不详细,纯手绘又没个比例尺的情况下,看着就多少有些失真,但那上面有一样东西做不得假,墨翠黑鹰的印子,被宋婉刻意描绘过的墨翠黑鹰形象生动,正好在那四方印中,明白的一眼即知其来历出处,不明白的,也就白瞎了这一份机缘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同感,伏更有感觉,名字取得真好!可以直接拿来用的那种!


    新文准备先攒点儿存稿!等这个完了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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