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周目
宋娟的亲事一定,成婚也就在眼前了。
正经的婚事需要早早定下,家中越是看重,也是容易早早定亲,定亲之后再缓一两年后成婚是常态,而家中爱重,多等几年也是有的,若是期间有个什么不便,如守孝等事,婚事还能再往后拖一拖。
这一次豫王府娶世子侧妃却不想拖延,只想来个闪婚。
这样仓促成婚,多少有怠慢之嫌,但只是侧妃,又是庶女,就少了些妨碍,更何况,还有豫王世子那边儿的特殊情况在。
豫王世子身子不算太好,只是京中有比他身子骨更差的博阳郡王等人,他又是个皇孙,于是京中少有人议论他的身体不好,反而多说世子妃身体不好。
豫王世子妃也的确是身体不好,却是因为怀孕生子之事,怀一个死一个的事情连续发生四次,任谁都要耗空骨血了。
由此大病不起的豫王世子妃传言中都是在熬日子了,她那样的身份,死了之后虽然不至于说让豫王世子守孝,但到底也要拖延一段时日,不好再办婚事,豫王妃就想要抢在豫王世子妃死之前,把侧妃迎入府中。
“还真是残酷啊!”
宋婉听到婚期就定在三月之后,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只在传说中身子不好的世子妃,脑海中自然而然就会浮现出一幅画面,躺在病床上的世子妃一身素净中衣,纵是锦被华丽,也难掩病骨支离,瘦脱了相的面容上因为外头传来的喜乐之声而出神,便是隔着窗子,好像都能看到外头的一片红艳,衬得室内愈发清冷,她会问“外头是什么声音”,不等人答,她就怔怔地落下泪来,或许会念一声豫王世子的名字,或是她对他曾经的爱称,然后,吐出一口血来……
呃,这个画面,好像是真的有些熟悉,哦,哦,想起来了,好像是红楼啊!
也不知道那位世子妃是否也跟林妹妹一样病弱,但那场景,真的是残酷啊!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花轿迎入门,棺材出后门,啧啧,那该是怎样的红白相冲啊!
“什么?”
春巧走在宋婉后头,一时没听清宋婉嘀咕什么,问了一声,宋婉回头,看到来往路上下人们脸上难掩的喜色,微微摇头,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实在是不合时宜了,大家都在为宋娟高兴呐。
好吧,宋家的长辈都不是那么高兴,但这件事放在外头也是一件喜事,宋家若是因此有什么意见,那就是大大得罪豫王了。
这也就是宋娟提前与豫王妃商定,然后把宋家给架起来的缘故,算是先斩后奏了,宋家再怎么想,也要高高兴兴给她办婚事,嫁妆还不能少,甚至因为她要嫁入的是豫王府,哪怕只是一个世子侧妃,这嫁妆还要多一些,给豫王展现宋家的善意。
宋婷再过来的时候,就带着新的八卦,说是李姨娘和宋娟吵了一架,宋娟都被气哭了。
“可是为了嫁妆?”
宋婉直接猜测,然后就看宋婷对她翘起大拇指,“还是六姐姐聪明,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李姨娘怎么想的,非要跟四姐姐争那些,等四姐姐嫁过去有了面子,难道还不会私下里贴补她吗?何必闹成这样,倒像是这一出门子,以后就不会再见了似的。”
宋婷年龄还小,却有着长远的眼光,也知道宋娟的性子,她虽然总说宋娟装,但宋娟有一点是不得不令宋婷佩服的,她是真的孝顺李姨娘。
不管心中多少怨怼,李姨娘去她那里寻摸钱财的时候,宋娟从未让李姨娘空手而归,哪怕说是她懒得于李姨娘争辩,索性用钱财打发也好,但事实上,宋娟的“软弱”和“忍让”,也的确只有李姨娘享受到了。
这样的宋娟,嫁得好了,多少也能看顾李姨娘几分,何况,只要她嫁得好,宋家是绝对不会有人亏待李姨娘的。
“李姨娘有的时候是有些……”
宋婉不好说李姨娘什么,即便是在宋婷面前,这话也只说了一半,等到宋婷走了,她才跟春巧和孙嬷嬷说起自己的看法,“李姨娘有些时候是有点儿短视。”
只顾眼前的利益,好像以后全没有一样,春巧也赞同宋婉的看法,别看她是丫鬟,她却比李姨娘更有长远计划,旁观者清,也看得清李姨娘所为是多么小家子气。
亏得宋二老爷在家中的时日短,外头也不缺红颜知己红袖添香,否则,李姨娘这种做派,他也就能新鲜一时,长久不了。
孙嬷嬷见她们主仆两个一个论调,不由得想要唱唱反调:“我看啊,那李姨娘这般才是聪明,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以后什么的,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难道豫王世子侧妃还能常回娘家吗?难道一个世子侧妃还能拜托豫王照顾自己的姨娘不成?”
宋二老爷和宋二夫人还在,任谁想要插手李姨娘的事情,都越不过他们夫妻去,哪怕是宋娟想要插手也不行,未出嫁的时候,她就管不着,出嫁之后,看看外头有几个嫁了人的姑娘还能管娘家姨娘的。
在孙嬷嬷看,李姨娘未必想不到宋娟以后会照顾自己,但她只觉得不靠谱,不信任自己女儿高嫁之后还能记得自己。
孙嬷嬷说的这个角度,宋婉还真的从未想过,跟春巧面面相觑,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吗?
春巧轻叹:“当姨娘也不容易。”
反正她是没有当姨娘的想法的。
被春巧暗戳戳用目光瞄着的宋婉会意,这是给自己表态来了,笑着打趣:“放心,以后肯定不要你当姨娘,以后给你找个能上进的,随你自己奋斗去,说不得哪天还能当了夫人呐。”
“呸,姑娘尽胡说。”
春巧听前头那两句还觉得安心,听到后头“当夫人”之语,羞红了脸,什么样的才是夫人,普通的商贾之妻够不上,怎样也要是个有功名的,而有功名,多半就有了官身,那样的人家如何会娶当丫鬟的,她可没那么大的野望。
但这一句,委实太过动人,落入耳中,让人的心也热了。
宋婉还能不了解春巧,一看就知道春巧是动了心,拍拍她的胳膊,认真道:“放心,若是什么别的还不好说,找个潜力股还不简单,陪他同甘苦,之后共富贵,你放心,到时候,肯定有一个夫人当当的。”
大官不敢保证,小官么,大约还是比较容易的。
实在不行,还能买官嘛,让春巧嫁给一个有功名的,她这里出钱给对方买官当嫁妆也行啊!
心中还存有玻璃白糖水泥等制造方子,宋婉不信自己将来会没钱,只要钱够多,就能打通官途。
这也是宋婉为何不惧嫁给卫明以后消费降级,卫明的能耐她知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财可通神了。
“愈发胡说了,姑娘只会拿我玩笑。”
春巧不好意思地甩开手走了,都没顾得上问“潜力股”是何意,好在,这也不是琢磨不懂的词儿,潜力么,自然是后进有力,至于“股”,更不用说,买股持股之说,此时就有,其后升值,应是其潜力了。
孙嬷嬷看着她们两个笑闹,默默扒拉手指算着宋娟的婚期,“……该是九月了,正是金秋,也是吉利。”
皇子皇孙的婚事,哪里有日子不吉利的说法,那日期都是找人看过的,说不定还是钦天监帮忙算的,如何会有不吉利。
孙嬷嬷真正想算的不是这个,而是盘算着之后宋妍和孙家的婚事,孙家之前提亲的时候就想要定下婚期,他们家也着急,只那时候宋娟还没定亲,宋二夫人就想矜持一下,拖了拖,如今宋娟婚期已定,宋妍的婚期就也要预备上了,然后是宋婉……
目光落在笑得躬身的宋婉身上,孙嬷嬷又盘算起来,看样子宋夫人是不会回来了,那,宋婉到时候的嫁妆,莫不是只有公中所出的?
宋家还未分家,家中的开支主要都是走公账,尤其是这等嫁娶之事,宋婉排在后面,跟前头两个姐姐也没差太多岁,宋家连着办两场婚事,出了两套嫁妆之后,公中还有多少余力?
宋夫人不回来操心,到时候也就少了她的那份贴补,公中所出会不会显得太少了?
“三姑娘原来备着的嫁妆……”
孙嬷嬷犹豫着,起了个话头。
当初宋如的婚事是京中的中岭县子,她是要嫁到京中的,去外地的时候,她那一份儿嫁妆就没跟着走,后来她定下了林家的婚事,已经出嫁,京中这边儿只是给送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嫁妆,那些早就预备好的大件家具摆件等,山高路远不好运走,索性就换成银票给出去了,如今库房中那些原本给宋如预备的家具摆件等,如今是要给哪个?
宋娟和宋妍都是二房的,所以,那些东西是不是会给宋婉呢?
这样想着的孙嬷嬷心中火热,一时忘了卫家那条件,房子还是租的,地方不大,哪里容得下什么名贵家具和摆件。她的希望,只怕又要落空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2章 第752章
八周目
宋婉听到孙嬷嬷的话后愣了好一会儿,说真的,她对嫁妆这种东西,一周目的时候没多少了解,也不敢多问,稀里糊涂就那样了,等到二周目以后,仿佛也都不是什么用她操心的事情,反正从来也没短缺了她什么,她的首要目的只是怎样活得比十年更久,而不是怎样多一点儿嫁妆,所以还真的没有关注过为宋如准备的那一份用不上的家具摆设最后去了谁的嫁妆里。
公中的东西,最后应该还是给她们几个姑娘分了吧,不可能全都塞到一个人的嫁妆里吧?
宋二夫人也在发愁这件事:“库房里那套原本给三姑娘准备的家具摆设,不如先给四姑娘用了?”
她的语气不是很确定,让身边的嬷嬷也不由得思量了一下,这都是公中准备的东西,那时候想着三姑娘是嫁给中岭县子的,准备的家具摆设都很名贵,如今拿去配豫王世子也够格,但……
“那时候说是给三房的,如今,是不是还要去问问老夫人?”
嬷嬷不想担责,也不想让宋二夫人担这个责,准备把事情推给宋老太太,有了长辈发话,下头的事儿就好办了。
宋二夫人揉揉额角:“我倒是想要问,可看母亲那样子,哪里是会好生回我的,怕不是要碰一鼻子灰。”
宋老太太任性惯了,绝不可能为了旁人委屈自己的性子,宋娟这门婚事,说是把宋家拖到浑水里也不为过,也就是下头那些人不知道,才满脸都是欢喜,上头的这几个可是笑不出来的。
就这么跟豫王府成了姻亲关系,以后若是豫王没能上位,他们宋家是不是也要等着被清算?
那些还是比较长远的事情,就说现在这一片混乱,会不会有人看着宋家是豫王的姻亲,从宋家下手来针对豫王呢?
本来平平安安做官,如今因为这一桩婚事多了很多风险,不要说宋家的几个男人们,就说宋二夫人这些女眷,哪一个脑子清楚的能够心无芥蒂地笑出来?
宋老太太不过是其中最不会掩饰的那个,连宋娟去拜见她都拒了,里头阴阳怪气地放话,说是身子不好,怕冲撞了世子侧妃的福气。
宋二老爷晚归回来,被还没睡的宋二夫人逮着,问起了嫁妆的事儿,宋二老爷没多少精神,勉强想了想:“啊,这样的事儿,还问我做什么,该怎样就怎样,总要看豫王府的面子,不能让婚事成了笑话。”
既然婚事都定了,后面的事情就不过是一些小事儿了,这种嫁妆上的事儿,宋二老爷素来是不操心的,算是给了一句准话。
宋二夫人还有些不放心,宋二老爷看她眉头皱着,笑着说:“总是公中的东西,给谁不给谁的,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快睡吧,这都多会儿了……”
说着话,他往后一仰,后脑勺才沾枕头就睡着了。
宋二夫人扭头去看,很是无奈,罢了,就这样吧。
嫁妆的事儿本来就是宋二夫人在安排,宋婉不曾过问,宋妍不太关心,宋娟,表面上是没理会的,私下里却让李姨娘盯着,她跟李姨娘多年的母女了,也会斗智斗勇,只一句话就把李姨娘给架住了。
亲母女,也没多大仇,无论怎样吵吵闹闹,在这种涉及根本的事情上,李姨娘也不是完全的糊涂蛋。
到了她女儿手中的东西,她也许有机会要过来,哪怕撒泼打滚放赖,总有手段,但在夫人那里的东西,可不是她能随便开口要的。
分清楚了这一点,李姨娘的行动力也足,私下里对着宋二老爷奉承了几句好听话,掉了两滴眼泪,就把嫁妆单子问了个七七八八。
知道原来为三姑娘宋如准备的那一套家具摆设可能会成为宋娟的,更是喜不自胜,专程来给宋娟报信。
宋娟听了却没那么欢喜,在丫鬟一脸喜色的恭喜声中,难以展颜,她竟是只能用别人不要的东西吗?
宋妍那边儿本来不知道这个消息,但自从上次跟宋娟闹翻之后,两人再和好也有了些隔阂,她这边儿就有小丫鬟讨巧,专门打听宋娟那边儿的消息给她听,然后那一套家具摆设的归属就让宋妍炸了。
她可以不要,但直接给了宋娟,凭什么。
宋妍特意来找宋婉说这件事的时候,宋婉还躲在屋中守着冰盆耍赖,想要多吃一份冰盏,好容易得了孙嬷嬷允许,才要接过那一份冰盏,宋妍就怒气冲冲闯进来,直接把那冰盏给夺了。
“五姐姐这是做什么?”
宋婉不解,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吧,怎么进来都不通传一声的。
看着那落在宋妍丫鬟身后的小丫鬟,宋婉摆摆手,不怪对方没拦住,但看过去的眼神明显透着疑惑,这是在哪里受了气,找自己撒气来了?
不至于啊,自己那么像出气筒的吗?
“你三姐姐的嫁妆都要被人拿去用了,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宋妍大口吃着冰盏,两三口下去,好像把火气都降下去一些了,但口中的话还是太冲,那挑拨离间的味道简直如同芥末一样,直冲脑壳。
好家伙,这是要把自己当枪使啊!
宋婉瞬间明白宋妍这一趟的来意,她想要挑着自己出头,呵呵,她很傻吗?
一边范思哲,宋婉一边想,怎么以前没有这样的破事儿,哦,也许不是没有,只是没闹到明面上来,她也没留意罢了。
“五姐姐在说什么,三姐姐早都嫁了人了,哪里还来的第二份嫁妆?”
宋婉装傻,这年头的嫁妆也是有规格的,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多少抬的嫁妆,都是有数的,就是那家具摆设也分了三六九等,不是你说想要就能要的,宋如当年要嫁的是中岭县子,准备的嫁妆自然是极好的,放到现在,宋娟,宋妍,宋婉三人之中,也就宋娟能毫无顾忌地拿来就用,放到宋妍这里,都要略减一等,不能全用了,否则就是僭越了规格。
宋婉么,卫明到底也是个官身,她也能用一两样,全套是不太可能的。
孙嬷嬷只知道有这么一套东西,想着那时候是给三房备着的,宋如不用,宋婉也是三房的,正该宋婉来用才是,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那是公中准备的,不仅仅是三房能用,二房也是能用的。
“切,你跟我装什么,难道你就不想要吗?”
宋妍盯着宋婉,不信她就真的那么“纯白无瑕”,特意强调,“嫁妆可是女子私产,是多是少,只有这一次机会。”
便是寡妇二嫁,也没有再从娘家拿一次嫁妆的道理,所以,这真的是唯一的一次正大光明的置产机会。
“五姐姐若是想要,只管跟婶婶说就是了,若是能给,婶婶如何会不给呢?我是从没惦记过的,我相信婶婶给我准备的一定很好。”
宋婉也不管这是在自己房中,没什么外人,先给宋二夫人捧了捧,拿她去堵宋妍的嘴,想要让自己闹事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妍气结,看宋婉是真的不准备计较,她撂下吃干净的冰盏,冷哼一声:“是我枉做小人了!”
看她扭头就走,风风火火的样子,宋婉看着那空空的冰盏无语,这是专门来骗冰吃的吗?
孙嬷嬷长呼一口气:“真没想到……姑娘可千万别上当,那东西都是小事儿,不值当为这个争。”
上次经过宋婉的分析,她已经深刻明白到了卫明跟那两个姑爷不一样,实在是没必要攀比什么,说不好听的,卫明以后的仕途如何,指不定还要让宋家助力,嫁妆多寡也不至于成千上万,但宋家若是不能助力,少的就不只是成千上万了。
“本来就不值当,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短了吃喝呢?嫁过去我当家作主,只会让你们过得更好,何必争这一时半刻,尺寸分毫?”
宋婉对赚钱大计很有自信,甚至连卫明以后怎样提升功劳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去福胜寺挖一下灵帝宝藏,这就是份现成的功劳,不过,这灵帝宝藏牵扯太多,有些扎眼,不如做点儿别的。
不说她的想法,卫明自己也不是没想法的人,建功立业什么的,他本也不需要依赖旁人,实在不必她太过操心。
宋婉上次跟孙嬷嬷说得可怜些,不过是让孙嬷嬷多从实际出发,那些太高远的,暂时不要多想,如今看,还是很有效果的。
宋妍从宋婉这里出来,并没有再往旁人那里去,没有跟宋娟对上,姐妹三个在宋二夫人再次教学的时候碰见,还能互相行礼,其乐融融的,仿佛从未有过针对嫁妆的一二纠纷。
宋二夫人也会装聋作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管家的事儿,只在宋娟那里多说了两句:“豫王府如今还有豫王妃在,下头还有世子妃,且轮不到你一个侧妃出头,家中教的这些,也就是让你不要被下人糊弄,不指望你真的做什么,你且记住。”
告诫的意味拉慢,宋二夫人脸色严肃,看着宋娟的目光也多有评估,宋娟这个性子,以前看着还好,这一次才发现,是真的不让人省心啊。
“是,女儿记下了。”宋娟郑重应下,仿佛是要承诺嫁进豫王府后不与世子妃争权。
宋妍轻嗤,声音很轻,只有在她身边的宋婉听到了,宋婉低着头,宋娟真的能不争吗?她不信。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3章 第753章
八周目
天越来越热了,外头也越来越热闹了。
近些日子的宴会已经不局限于赏花宴,什么游园会都开始了,京中诸事皆宜,唯有不太宜的事情就是这里人太多,夏日里也过分热了,于是有钱人家都在城外置办了庄子园林,夏日里去赏玩避暑,就是极好的去处。
山里头也是,有些人的避暑庄子就建在了山里头,登山望远,草木繁茂也是极好的景色,又有溪水细泉,叮咚蜿蜒,若有那饶有闲心的,还能玩个曲水流觞的宴会。
更不要说夏日里的小动物也多了,那灵山猎场,几乎天天都是爆满,总有愿意打猎的去体验一二。
便是京中的马场之中也没得空闲,什么马球之类的比赛,不说天天有,却也没见短少,还有六博坊之中的各种赌斗,那些挤在一起看什么斗鸡斗狗的,就不觉得天气太热吗?
街面上还有杂耍摊子,因京中宵禁的缘故,这些杂耍摊子也不得不在大白天就开始卖艺,戏园子里头也不得闲,那戏曲名家的新戏就要上了,还有新出来的角儿,又有那新来的戏班子拜码头……
书坊之中都凑热闹似的,也上了几本脍炙人口的书籍,当然,话本居多,不得不说,话本的手中还是太广泛了,以至于经久不衰。
宋婉在这里头也掺了一笔,别误会,不是写小说,有些事情尝试一次就可以了,再来一次,还不够麻烦的,她就是想了一点儿营销模式,然后通过卫明去联系书坊那边儿的人,算是把这种营销模式卖给了他们。
“可是钱财不凑手?”
契书是以卫明的名义签下来的,卫明给宋婉的时候,把书坊给的买断钱也一起给了,宋婉借了钱,不慎在意地抛了抛,她给书坊出的营销方法就是大幅海报,用足够优秀且别具一格的画作吸引路人注意书坊新书,若能跟画舫联动就更好了,弄点儿什么十二花神选之类的,也能令双方得利。
这些都是小道,一个点子,说出来也就不新鲜了,宋婉没指望能够从这上面长久赚钱,不过是缓解一时所需罢了。
卫明也知道这一点,得了她的消息,就急忙给办了,生怕她这里钱财不够用,还想自己主动给填补一些,被宋婉提前给拒了。
“够用,够用,不过是我最近想要买点儿礼物,也好送给四姐姐和五姐姐,往日里也就罢了,她们这一出嫁,以后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就想要选个好点儿的礼物……”
宋婉的那份嫁妆,要到婚后才能由她自己自由支配,在此之前,她就是名义上拥有,最多看看嫁妆单子,具体什么东西,还无法一一对照来看,都在库房放着呐。
不能从嫁妆之中拿现成的首饰当礼物,也不好拿自己用过的送人,宋婉就想再买两样首饰给宋娟和宋妍一人一个。
她这里样式都想好了,也是一时兴起,给别人买礼物,怎么能够不给自己买呢?姐妹四个,三个都有礼物了,如何能够落下宋婷一个呢?
于是,两样首饰绰绰有余,三样首饰,她付得起,四样么……咳咳,的确是差了点儿哈,主要是她此前一直没怎么开源,又没怎么节流,委实没什么多余的积攒,能够有这些,还算是她花钱的地方少。
这些事情,宋婉不好跟卫明细说,小声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给卫明看了看设计的图样,“若是买现成的,也不至于花这些,但我想要自己画的这样的,就还需要多加一些……”
她言语越说越虚,生怕卫明说自己乱花钱,即便理智上知道自己怎么花都不算错,这就是她的钱,但生怕卫明这个严肃的爹味儿十足地“为她好”。
偷偷瞄到卫明一脸无奈,宋婉都以为真的要听他说教了,没想到卫明先开口说的是反省,“是我疏忽了,这些可够?若是不够,我再给你些,不用担心,大哥来给我带了些,我自己还有些……呃,你不用操心。”
“你不会是收受贿赂了吧?”
宋婉是真的操心了,京官俸禄不低,却也要看品级,品级低的也就勉强能够养活自己,没办法,京中物价贵,又是做什么都要钱的,那一捆柴火都要从城外背进来,更不要说倾倒粪水都是收费的,还有每日里喝的水,若是讲究些的,也还要花钱买水车运来的。
衣食住行,真的是没有一样不花钱的,卫明那家底,多亏他还有俸禄,否则宋婉很怀疑他能坚持下来不,别的不说,每月的房租,就够他当月光族了吧。
“都在想什么?”
卫明一言难尽地看了宋婉一眼,很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没说,反而这一句让宋婉逮住了把柄,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收受贿赂了?”
震惊,卫明原来不是清官吗?
看着就是个清官的样子,怎么会不是清官呢?
卫明这回没忍住,在宋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亲近,“可别嚷嚷了,这算什么呢?”
“你给我说,说清楚,可别因为那些银钱坏了事儿,我这里还有钱的……”
宋婉已经想要当个贤内助了,卫明能有今天不容易,他若是因为收受贿赂这样的小事儿行差踏错,误了以后的大好仕途,那可真是要把人怄死了。
“不算,不算……”
卫明没让她再说下去,连连摆手,说了说那一笔外财的来路,是上官发下来的,算是他们这些官员的福利。
本来还想要说得隐晦些,见宋婉不依不饶,卫明只能说得更具体一些了,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属于商贾给的孝敬,也不是单给他们部门的哪个人,而是给部门所有人的,交到上官那里,再有上官分润下来。
当然,其实就是那商贾贿赂上官,然后上官收了之后,只当自己为下属谋来的福利,稍微分发了一些下来,让下头知道有这件事儿,且人人手上都有油水,如此就算是大家同流合污了,最后也能算个法不责众。
是真法不责众。
宋婉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只诛首恶。”
举凡官员,真正因为贪污下马的,其实少有,主要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站错队,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当中,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发现了别人的秘密……在买官都可半公开的情况下,收一些商人的孝敬,都不算是贪污,更不犯法。
三节两寿,人情往来,又并非超大额的钱财来往,哪里能够说是贪污受贿呢?
人人都拿,就等于人人都没拿。
卫明表面上看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但事实上,他的坚持和原则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当一个官场上的犟驴并没有什么好处,他的身份地位都不支持他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这一点,卫明比宋婉更明白。
宋婉听得眉头紧皱,她从来不知道官场上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不,这都不算是规矩了,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如同空气一样自然的存在,这样的官场,应该是烂透了吧。
表面上的平稳,那些名声好的官员,内里到底是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
若不是卫明说,宋婉一辈子都看不到这里头的关节。
如今听说了,宋婉想要说这样不好,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沉默,卫明一个人站出来顶什么用呢?举世皆浊我独清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再抬眸,宋婉看卫明的神色就复杂多了,她从不知道他原来也这般圆滑。
保全自身,很好,但那些理想呢?就不为老百姓做主了吗?
“婉婉,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能改变的时候,要择机待时,不会永远这样的,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的。”
卫明还有理想,他的心中还有正义,他当然知道某些事情不好,某些“规矩”也不好,但想要破除,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莽撞只能坏事儿,要慢慢来,有计划地改变才是最好。
宋婉点点头:“嗯,我知道。”
她其实早就发现,这个盛世很有问题,没听说过盛世是水灾连旱灾,流民复流民的,更不要说什么瘟疫,盗匪,那些不曾传到京中的消息,并不是真的不曾入京,不过是不曾被重视罢了。
但,宋婉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局部的问题,影响不了整体,或者说,即便多处冒了火星,但想要那火星燎原,还需要时间,并非朝夕之间。
如今看,她所知的未来十年的安稳,未必就是真的安稳了,而是某种不安已经被压抑了十年,以至于一朝爆发的事情,京中大火,苍天泣血。
“你要多注意安全,若有什么不对的,你跟我说,或者跟祖父说,都好,祖父定然会帮我们的。”
宋婉说得很肯定,她以前就获得过宋老太爷的不少帮助,知道这位宋老太爷有着大家长的普遍作风,若是能够大家都好,他就努力让大家都好,在一些小事情上,能够提供帮助他就不会吝啬。
而卫明,所能遇到的,也就是一些小事情了,大事情,他这样的小官且还参与不到。
卫明略诧异宋婉那肯定的语气,这门亲事能够给他帮助的就是岳家了,但,他并没有想要什么都依靠对方,有的时候,他只是需要一个消息渠道就够了,突然听宋婉如此表态,他心头微暖,以往总以为她目下无尘,过于通透,如今看,倒是跟自己更配了,他们都是俗人。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4章 第754章
八周目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宋娟成婚的日子。
大红的绸缎不要钱一样在宋家各处妆点起来,廊下都用红绸结了花球,树上都没少了红绸做的大红花,地上的红毯更是直接从宋娟的房门口铺到宋府门口,下人丫鬟也都换上了新衣,腰间多系一条红绸,算是喜庆之意,人人脸上神采奕奕。
宋娟房内,李姨娘抹着眼泪:“以后嫁了人就好好过,总不要跟我似的……”
她的心意是好的,就是这话,听着怪丧气的。
端坐在铜镜前的宋娟看见铜镜中李姨娘那抹眼泪的模样,压不住的烦躁之意浮现在眉眼间,想要说点儿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这一日,最好莫要口出恶言。
给她梳着头发的喜娘总觉得气氛不对,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缝里,正觉尴尬着,有人声从外头而来。
“四姐姐,四姐姐,快让我看看你今日的妆!”
宋婷快步进来,带进来一阵风,秋高气爽之风,仿佛带着桂花的香气,紧跟在她后头的,就是宋婉和宋妍,宋妍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挽着宋婉的手,好像跟她很是亲近似的,把宋婉弄得还怪别扭的。
两人相伴进入房内,宋妍看到宋娟,手上微微松了力气,宋婉忙上前两步,假做不经意地抽出手臂,总觉得衣袖都被宋妍手心的汗湿透了,乍一离开,便有一股凉意,颇为不适。
“四姐姐,今日大喜。”
宋婉上前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看着宋娟半侧着身子看人,仿佛是透过铜镜在看她们,宋婉不由得挑眉,这是立刻尊贵起来了啊!
见到她们姐妹几个进来,李姨娘忙避到了一边儿,宋婷冲得快,也没留意她,宋婉看到了她哭红的眼,再看李姨娘刚才的位置,好么,母女两个也用铜镜相见?几个意思?
“恭喜四姐姐。”
宋妍道喜,嘴角的笑意看着有那么点儿不情愿。
喜娘已经退出房内,屋中没了外人,说话也方便许多,宋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们三个,笑着说:“今日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那时,你我姐妹……”
她说着哽咽起来,仿佛多么姊妹情深似的,可惜平日里很是配合她的宋妍并没有上前,反倒是宋婷,抬手接住了她搭过来的手,与她拉着手,好像执手相看泪眼似的。
“唔,四姐姐别担心,不过三日又能再见了。”
世子侧妃之位应该也是能够三日回门的吧,宋婷不确定,她以往还真的没怎么关注过。
宋妍听得她这不确定的话,忍不住一乐:“是啊,是啊,三日后,四姐夫也要陪姐姐回来看看吧?”
这是把宋娟给架起来了,若是不能回门,是不是就意味着夫妻感情不好,哦,对了,侧妃而已,不能算是“妻”吧。
宋婉也想笑,看宋娟的笑脸都要维持不住了,忙说了两句好听的,“四姐姐可喜欢我送你的礼物,是我特意画了样子让人做的,可还算合心意?”
“喜欢,我很喜欢,多谢六妹妹费心。”
宋娟模样真诚,然而那眼中的一丝轻蔑之意,还是被宋婉捕捉到了,她一时诧异,轻蔑,为什么?她送的礼物也不算价值低了吧。
未等她们多说几句话,又有人过来宋娟这里,都是亲戚家的女眷,想要跟宋娟这个世子侧妃结个善缘,豫王府啊,到底是皇子龙孙,以后肯定不一样的。
若论身份品级,宋娟这一嫁可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见到这些人过来,宋婉主动就要避让,宋妍更不耐烦久待,连着宋婷,也是个坐不住的,她们三个不约而同悄悄退出来之后,在门外看到彼此身影,都不由得一乐。
宋妍直言:“我成婚那日,恐怕不会有这么多人。”
这是遗憾,还是羡慕?
宋婉有点儿分不清,宋婷更直接:“五姐姐难道喜欢那么多人围着你吗?”
“……不喜欢。”
宋妍是真的不喜欢,但,再看房中被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样的宋娟,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她又很难说自己是真的不喜欢。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宋妍想要去前头看看,宋婷也要跟着去,她们两个就结伴走了,宋婉不太想要凑热闹,上一次她都看过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成婚的景象,重要的就在一个气氛,体验过一次就够了,多来几次,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宋婉正要走,途径宋娟这里,晃了一眼,发现里头的夫人们好像都离开了,她就想着要不要再跟宋娟说两句话,总不能出嫁前没个姐妹相陪,结果就听到宋娟在跟李姨娘说话。
“……瞧见了没有,若不是嫁了豫王府,她们哪里会高看我一眼,此前那么多年,这些亲戚,我又见了几个,她们恐怕都不知道我叫什么,连家中姐妹,也都看我高嫁了才贴过来,瞧瞧这次送的礼物,可都价值不菲呐。”
宋娟的语气不像是在炫耀,更像是在讥讽,似乎以此来对李姨娘证明什么,然而听到宋婉耳中,满满的不顺耳。
等等,她送贵的新婚礼物还有错了是吧,感情咱俩就两百块钱的交情,礼金多给个零实在是她不懂事了,快,退回来!
反应过来宋娟在说什么,宋婉顿时后悔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她为什么要花心思给宋娟送贵的首饰,随便弄一个糊弄过去就好了,这是做什么,等着她记自己的好吗?
宋婉抬脚就想进去问清楚,说清楚,看看宋娟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难道是为了巴结她才送贵重礼物的吗?
春巧努力拉住宋婉,几乎是扭着她的腰,带着她从另一头往回走,走远了些,才小声劝:“姑娘别生气,四姑娘那个人,拎不清的。”
下人非议主子,不是好事情,春巧的声音很轻,生怕人听到似的,但她心里头的确觉得四姑娘这人有毛病。
她就不配得自家姑娘送的贵重礼物。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闹出来事情,对谁都不好看。”
不说豫王府那边儿过不过得去,就是宋家这边儿也要丢面子,天大的事儿,在这一天都要让一让,改天再说。
宋婉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就是压不下心头的火气,亏得是她亲耳听到了,不然还不能知道宋娟私下里是这样看自己的。
气哼哼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守在房中的孙嬷嬷忙里偷闲正眯着眼绣着东西,见到宋婉甩开帘子进来,气哼哼的,不由笑:“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拌嘴了?”
“谁跟她拌嘴!”
宋婉把手中的帕子扭了扭,很想要撕扯两下发发火气,又觉得这帕子极好,为此毁了不值当。
纠结着,纠结着,一泄气,垮了肩膀坐在一旁,趴在桌上:“我可真是欠得,好端端,随便送点儿东西不就得了,什么纪念意义,什么姐妹情,都是我想太多了。”
春巧在一旁给她奉上茶水,不冷不热的茶水正好能够大口喝下,宋婉一口饮尽,还觉得火气旺,点了点茶杯,春巧又给续上,再次放下茶杯的时候,叮当一声,动作还是重了些。
“不行,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过去,我要找人说说。”
憋气,太憋气了。
春巧忙宽慰:“姑娘别急,我看啊,四姑娘估计是怕以后回礼吃亏,这才挑理的。看她那样子,也不是冲着你的……”
“这是怎么了,为了什么事儿?这大喜的日子。”
孙嬷嬷一头雾水,弄不懂这没有吵嘴哪里来的气。
春巧忙给她说了一遍,她的记性倒是好,复述宋娟的那句话,一个字都没带改的,听得孙嬷嬷也是脸色一黑,“四姑娘真是见不得点儿好。”
孙嬷嬷虽是宋婉房中的,却并不是不知道宋娟那里的事情,这会儿为了让宋婉高兴,忙说了几样宋娟的黑历史,都是宋娟小时候的事情了,什么听到人夸奖宋妍,背地里排揎丫鬟,说让她们都去跟着宋妍,还有什么偷偷劝宋妍丢了孙览送她的东西之类的……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但加在一起,就发现这人两面派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只是长大之后伪装得更好了些,没那么容易露馅了。
“啊,还有这样?”
宋婉头一次听说宋娟的这些黑历史,不由得感慨,孙嬷嬷这嘴可真严啊,以前可都没听她说过。
她这一起头,春巧就也有补充的,她也听人说过一些,在宋婉看来还算温柔的宋娟,在下人眼中可是不好伺候得很。
“没听说四姐姐苛待下人啊!”宋婉有点儿不明白,这个,真的是她孤陋寡闻?
春巧嗤之以鼻:“哪里用四姑娘去苛待,她身边的丫鬟去就可以了,若有什么,也不过是大丫鬟管着下头,严了些,总不能说是姑娘的错吧。”
啊,这,这就用上替罪羊背黑锅了?宋婉看了春巧一眼,春巧还以为她不信,就听宋婉说:“好羡慕四姐姐的大丫鬟啊,跟她可真有默契,都不用她开口说,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眼神儿一下一下看春巧,春巧总算领悟了,气得哼哼:“姑娘是看我不顺眼了,以前还说跟我最贴心,好么,都是哄我的。”
“啊,好姐姐,你最好了,跟我最贴心!”不知不觉,宋婉的情绪好很多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5章 第755章
八周目
成亲这等大事儿,太热闹了些,难免也会让人忽略一些人的存在,宋婷是后半程才发现宋婉都没再出来的,找过去,就听到宋婉叫屈。
“天地良心,不过是想要送点儿礼物,竟成了巴结她的小人了,我看啊,四姐姐以后不是我的四姐姐,是豫王府的世子侧妃娘娘了。”
明明是叫屈的,可宋婉脸上的冷嘲神色,看得人有几分出戏,这委实不像是一个有冤屈的人该有的模样,半点儿都让人可怜不起来。
宋婷看得只想笑:“四姐姐恐怕是说给李姨娘听的,倒让六姐姐记在了心里,且别去理会,她以后肯定要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得罪了我这个小心眼儿的,还是后悔没再把我看轻几分?”
宋婉只觉得自己都后悔,她并不是专门想要送宋娟一些贵重礼物,说不好听的,宋娟又不是第一次当豫王世子侧妃,上一次,她送的礼跟这一次也差不多,若有什么不用,大约是上一次没怎么花心思,这一次还专门花了设计图,来了个定制,但这种定制,也并非专门定制了宋娟一人的,连着宋妍,连着宋婷,还有她自己,姐妹四个,人人都有,也算是那种人手一套的姐妹同款了。
像是这样的姐妹同款,宋老太太最爱给她们赏赐,差不多水头颜色的镯子,一样四个,差不多的衣裳,一样四套,差不多的蝴蝶钗,一样四件,主打的一个人人有份,价值相仿,让姐妹们想要争都争不起来,差不多的,有什么好争的?
宋老太太主打的就是一个一碗水端平,这也证明她对她们四个孙女儿,哪一个都没有偏爱。
宋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长辈们的小爱好,宋二夫人也是这样,她偶尔给她们东西的时候,也是主打一个公平公正,保证对哪一个都不偏颇,当然,主要享受这样待遇的是二房的三个姑娘,宋婉是回京之后才渐渐加入这个赏赐体系之中的。
也就是宋夫人不在,不然,宋二夫人肯定懒得多管宋婉一个。
宋婉也是学过管家技能的,自然知道这种公平的好处,不患寡而患不均嘛,所以,她这一次的礼物,也没落下哪个,没想到竟然被宋娟这样误解,好气,真的好气啊!
想要去辩解一番自己不是巴结谄媚她的意思,都觉得说出这种辩解话语来的字迹已经自认位置低下了。
宋婷笑了一阵儿,也知道宋婉的苦恼在哪里,很是无奈:“四姐姐那样想,又能怎么办,大不了,以后都不理她了,反正她以后也未必能够出来多少次,三日后,说不得世子还未必会陪她回门。”
宋婉撇嘴:“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世子一定会陪她回门。”
“啊,六姐姐怎么这么肯定?”
宋婷有点儿惊疑,据她所知,宋婉并未跟豫王世子有什么交集,难道是从哪里得到了小道消息?
宋婉轻叹:“你也不看是谁定了她的世子侧妃之位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僧佛都不看,也要看看姻亲有没有用啊!”
豫王世子也算是个小可怜,娶的世子妃娘家对自己毫无助力不说,自身还是个留不住孩子的,嫁进来之后都没怎么管家就成了躺在床上的病秧子,这么多年,贤内助的差事恐怕都没做好。
有她占着世子妃的位置,豫王世子再想要拉拢什么官宦人家,也要看看对方稀不稀罕世子侧妃的位置,说不好听的,都要当侧妃了,为什么不去当豫王的侧妃,非要当世子侧妃?
别说什么豫王深情的事情,皇家可没什么深情种子,所以,这一次的世子侧妃,恐怕不是豫王妃单方面看好宋娟,而是豫王府那边儿的两个男主子也看好宋家。
其他不敢说,朝堂上的那些波谲云诡,宋婉自己都没彻底弄明白过,但她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宋家没有接受任何一位皇子龙孙的拉拢,属于中立那一派的……唔,不能说是领头羊,但,也是有代表性的人物,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得不佩服宋老太爷,从寒门之子奋斗至今,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呃,反正能够在皇帝跟前说上两句会让对方信任的话,这种被认可度就不一样。
所以,这一场亲事,恐怕还有拉拢宋家的意思。
宋家接受了这样的亲事,也就让宋家的立场不那么清白了,很容易被人误解为豫王一派的党羽。
这也是为何宋家长辈几乎都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却又因为到底是豫王府的亲事,难以推举,便是皇帝那头,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孙子被臣子嫌弃到拒婚,仅这一条,就让宋家骑虎难下。
“祖父那样的性子,豫王府怕是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但有些时候,不用做什么,说一句话也是好事儿。”
能够在皇帝跟前说话的大臣,可不是容易做的,宋老太爷这样的位置,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豫王自己直接拉拢,恐怕太过明显,但豫王世子的婚事一出,又是个侧妃之位,就给了两方缓冲的余地,若是真有什么,宋家也不至于舍不下一个庶出的女儿。
在这一点上,宋婉可以用自己曾经王家妇的亲身经历表示宋家真的能够狠得下心。
“啊,六姐姐,你……”
宋婷听得一呆,反应了一会儿,扯了扯宋婉的面皮,得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才惊讶莫名,“这还是我六姐姐吗?怎么这么了解其中的事情,我都没想过……”
她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像是梦呓一样,有些恍惚,是啊,她从来没想过。
宋婷这个补风使的兼职就是一个最低级的那种,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管往上报就是了,消息有没有用,全看得到消息的人如何判断,她这里只要眼睛和耳朵,是不需要动脑子的。
但,宋婷也不是全然不动脑子,偶尔她也会想想一些消息之间的关联,背靠补风使这样大的信息平台,她若是什么都不关注,才是假的,何况,宋婷本来就对八卦消息有一定的敏锐度,愿意去接触这样的消息,所以她知道的其实不少。
听了那么多消息,知道那么多内幕,但这里头为何两家会闹矛盾,为何两家莫名结了亲,她所想的不过是妻妾不合,夫妻不睦,或者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这样肤浅的情爱理由,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算计。
被宋婉这样一说,她才有一种恍然大悟,从此再看世界,仿佛都换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再不一样了。
宋婉皮肤嫩,被宋婷没轻没重拉了一下,松开手,已经红了,还有些疼,她一边用手揉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宋婷额上拍了一下,“你装什么傻,婚姻是两姓之好,如何是两姓之好,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缔结鸳盟,你猜猜为何要说“盟”呢?本身找的就是盟友嘛!
如果单单是男女情爱,何必两家花费力气办婚礼呢?你们两个一边儿玩去就好了,专门让两家都参与婚礼操办,像不像是某种结盟的仪式?
大张旗鼓办了一场婚礼,让世人都知道两家有这一层关系,那盟友的身份不就等同于广而告之了?
“我没有……”宋婷想说“我没有装”,说到一半顿住了,若是没装,岂不是说自己真傻?
算了,就当她是装的吧。
把后头的话咽回去,宋婷摆摆手:“如六姐姐所说,还有什么好赌的,为了面子,为了示好,豫王世子肯定会陪着过来走一趟的。”
陪着侧妃回门,这是多大的礼遇,宋家要是不为此付出什么,怎么对得起人家的礼贤下士?
想到这里,宋婷喉中一哽,跟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让皇子龙孙摆出这样的姿态来,宋家是不是要下跪接着,才能对得起这份高看?
一时气恼,埋怨:“四姐姐是怎么想的,世子侧妃就那么好吗?”
“当然好,人家要是运气好,就是一步登天,即便没什么运气,以后也比咱们地位高。”
宋婉说着,看了一眼宋婷,这也是个没出息的,以后想要嫁得比宋娟更好是不可能了。
说真的,只看宋家的处事风格,宋娟在这里头绝对算是异类了,半点儿都没有安贫乐道的心。
宋婷被堵得无话可说,事实如此,真的无从争辩。
跟宋婷发了一通牢骚,宋婉心情好多了,一夜安睡,等到次日去外头书坊见到了卫明,更是拉着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自己的“冤屈”,卫明只觉得好笑,她说什么,他好像都没听到,只看着那粉红唇瓣一张一合,莺声燕语,入耳悦心。脸上的表情,嗔怨灵动,格外可爱……说什么,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在跟他说。
“哎呀,你听到没有,怎么还笑起来了?”宋婉把一个“傻了吗”的问话硬生生咽下去,还没成亲,悠着点儿,成亲以后,就可以随便排揎了。
被瞪了的卫明摸摸鼻子,讪讪:“听着呐,都听着呐。”怎么办,一心二用的技能好像失效了,急。
【作者有话说】
……呃,并不是故意送多贵重的东西,由奢入俭难,宋婉的审美和品味都被富贵生活提升了,于是她看得上眼的本身就不便宜了,而她又没那么小气,于是给出的礼物在宋娟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眼中,就是超过宋婉自身收入水平的昂贵了,宋娟并不知道宋婉还有其他来财的路子,就以为对方“倾家荡产”给自己送贵重礼物了,没想到在宋婉的经济条件下,这礼物不算贵,还是一式四份的那种“普通货”。
晚安!
第756章 第756章
八周目
宋娟回门那日,豫王世子果然陪着来了,不过宋家从宋老太爷到下头的宋大老爷都没见他,只有宋二老爷这个亲爹实在是推脱不过,见了一面,哦,对了,宋鸣也没在,说是去外头灵山寺上香祈福去了。
鬼扯,宋鸣可不是那种爱上香祈福的,分明就是故意躲出去的。
显然,宋家不想要被拉上豫王府这辆马车的心思表现得明明白白,豫王世子倒是个涵养好的,只是眼神微变,很快就依旧笑起来,斯文有礼的模样,很容易就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宋娟也在笑,笑得含蓄温柔,仿佛没察觉家中的气氛有什么不对似的。
宋二夫人这个当母亲的,本来就没有亲自养过宋娟,对她的感情也很泛泛,这会儿见面了之后也就简单问了两句,确定“都好”之后就让宋娟去见李姨娘了。
“李姨娘肯定惦记着你,你快去看看,你们也能好好说说话。”
宋二夫人的话语温和,面上看不出来对宋娟有什么不满的样子,可等人出去了,还是忍不住抿唇,“这可真是殊荣了,一个侧妃……”
她的话没说尽,身边的嬷嬷却知道她的意思,一个世子侧妃,哪里值得世子陪着回门,何况,一个侧妃,何必回门。
李姨娘那里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一大早就眼巴巴看着,等着人来了,忙拉着她的手,跟她肩并肩坐在软塌上,才小声问着婚后的种种。
“……世子极好,世子妃也好,豫王妃待我也好,豫王也仁善……”
宋娟口中无一不好,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什么都没透露出来,只让李姨娘安心,等听到李姨娘七拐八拐说起钱的事情,她才微微冷了脸,李姨娘在府中用不了多少钱,月钱就够了,这会儿再要,多半是为了别人要的,而那个“别人”只能是李家人。
“我一个新妇,姨娘就别为难我了。”
宋娟轻飘飘把话推脱开,不想说李家如何,她可不认那个外家。
等到宋娟从李姨娘那里出来,宋妍和宋婉,宋婷,已经在花园等候多时了。
宋婷老远就看到宋娟走出来,笑着招手:“四姐姐快来,我还说你怎么还不过来,要到前头去找找呐。”
“什么四姐姐,这会儿该叫‘侧妃娘娘’了。”
宋妍歪嘴,吐出一个果核。
宋婉就坐在两人中间,跟着笑,也冲宋娟招手。
宋娟从房中出来,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听到她们招呼,脸上才浮现出微笑来:“都是自家姐妹,还如以前一样就好了。”
“那可不行,四姐姐以后就是侧妃娘娘,哪里还能跟以前一样呢?是我喊错了,还请侧妃娘娘勿怪!”
宋婷搞怪,这般说着,还站起来行礼,很是端正的样子。
宋妍笑着附和,也跟着站起来行礼,宋婉左看看,右看看,好么,这两个都行礼了,自己要是不行礼,可真是被显出来了。
哪怕心中还记着送礼旧事,但在这等姐妹相聚的日子,她若是非要提起来,就是她不识趣了。
宋婉撇撇嘴,依从了本心,没有学着那两个给“侧妃娘娘”行礼,而是推了茶盏过去,招呼一声:“四姐姐,快坐吧。坐下说话。”
宋娟也没计较宋婉行没行礼,直接坐在她的对面,左右手扯了一把宋妍和宋婷,让她们两个也坐下来:“好了,快坐下吧,咱们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宋婷笑嘻嘻坐下来就问宋娟在豫王府过得如何,故意没有问世子妃的事情,只问了世子对宋娟如何。
“能不好么,今儿可是世子陪着四姐姐回来的。”
宋妍抢在宋娟前头回话,语气好像有点儿酸溜溜的。
都说高枝不好攀,可她看着别人的高枝,怎么就会主动弯腰呢?
“四姐姐往日在家中最是规矩守礼,今儿倒是不介意了,可见是世子对四姐姐很好。”
宋妍话里有话,觉得豫王世子回来是宋娟有意求恳,让他陪她回来充面子的缘故,这般,委实是跟宋娟以前常说的贤惠不相符。
“五妹妹……”
宋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是羞怯的样子,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来,看着就很受宠的那种感觉,所谓娇艳欲滴。
宋妍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眼神儿,真是少见四姐姐这般模样,果然嫁了人就不一样么?
宋婷嘻嘻笑:“四姐姐别害羞啊,四姐夫对姐姐好,我们都为姐姐高兴呐。”
“什么四姐夫,要叫‘殿下’。”
宋娟语气不重地纠正了一下,嘴上不肯承认这份好是对自己,也不敢忘了自己侧妃的身份,但心里头已经甜蜜蜜了,那眼神之中都荡漾着柔波,直让人没眼看。
宋婉扫了一眼就看向茶盏,她不想跟宋娟多说什么,却也怕表现得太冷淡了让人多问,就当个混子,随便她们说什么,她就看过去笑笑,当然,视线很少去看宋娟,多看宋妍和宋婷。
姐妹们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谁说话谁没说话,好似都没在意,等到丫鬟过来说开宴了的时候,她们才起身往前头走。
新姑爷来府上,本来应该一家子都在的,偏偏宋老太爷不在,宋大老爷不在,连宋老太太都借口前儿办婚礼累着了没有出现,剩下推脱不了的宋二老爷和宋二夫人,依照规矩还分了桌,一扇屏风隔着,前头是宋二老爷和豫王世子一桌,后头是宋二夫人带着宋娟,宋妍,宋婉,宋婷四个姑娘一桌。
宋二夫人素来不喜欢用姨娘当丫鬟伺候茶水饭食,所以这会儿的场面上,没有李姨娘在,四下里只站了几个丫鬟,板板正正,帮忙布个菜倒个酒的。
前头宋二老爷跟豫王世子也没什么可聊的,豫王世子在朝堂上没有正经的职位,挂着个虚职,宋二老爷别看吊儿郎当,把家当酒店,晚上睡觉才可能出现,但实际上是有本职工作的,他倒是聪明,一上桌就说是家宴,只聊家事,不聊公事,于是朝堂上的所有事情都不必说,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必说了。
剩下的家事,他的家事有什么可对豫王世子说的?于是,他就当做是真的对一个晚辈那般,问了问豫王世子的学业,又问豫王世子的身体健康,让他多多保重之类的话。
听着就乏味得很,难得豫王世子还能有问有答,并不让宋二老爷的话落空,可见这人的礼貌涵养是真的充足。
屏风后,女眷们的话就好说了些,一些不太好问的问题都不必问,只说时下的花卉就能聊一节课的,什么妆容首饰衣裳的,更是能够说个不停。
宋娟今日回门,也是下了力气装扮的,手腕上是水头极好的镯子,莹莹一片蓝,水汪汪的,宋婉看着都心动,耳上的珊瑚耳坠儿也极为润泽,乌发上的珍珠钗,一颗颗珠子圆溜溜的,还有几颗个头很大,看着就贵重,那珠光闪烁光晕,很是动人。
身上的衣裳并不是红色,却是极明艳的颜色,一看就是新嫁娘的那种喜庆之感,再配上宋娟的好气色,怎么看都是过得极好的样子。
宋娟这般,宋家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也就没多问她的婚后生活过得如何。
一顿饭之后,宋娟和豫王世子又坐着喝了一盏茶,就回了。
宋娟走的时候,还回头看,被豫王世子托住了小臂,才赶忙上了车子,车帘放下,两个都是默默无言。
并不知道车内气氛沉寂的宋婉在府中小楼上,看着那车子从门前离去,轻嗤一声:“可是白来了。”
宋婷就跟在她身边,听到这话,琢磨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开了:“六姐姐就那么不喜欢豫王世子么?”
“四姐姐喜欢就行了。”
宋婉不想多说,她对那些野心家,本能地有所排斥,这并不是外表斯文,模样俊秀就能得到好感的。
同样,她对宋娟也不喜欢,于是,恨屋及乌总该有吧。
反正,最多也就这一次,以后豫王世子估计不会登门了,宋家的态度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不知道宋娟回府之后的日子还好过吗?
某些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恐怕很难有人看得清楚,希望她不会后悔高攀了这门婚事。
宋婷趴在栏杆上,目光有些呆,看着下方,百无聊赖地叹息:“四姐姐以后就不在府里头了,然后是五姐姐,然后是……唉,六姐姐,你说,为何你们总要离开?”
“不止我们要离开,你也要离开啊,难道你以后不嫁人了?”
宋婉随口说着,对宋婷的这番无病呻吟没多大感想,她以前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可,古代女子不嫁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得好的,比较一下,还不如嫁人呐,她也不是不图个男色,咳咳……
圣人还说食色性也呐,宋婉这样想着,又想到卫明那张脸,有些出神。
宋婷没听到宋婉说什么似的,又叹了一声,悠悠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她以后,可不要跟四姐姐一样高嫁,看着就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757章 第757章
八周目
宋娟的婚事之后,就是宋妍的婚事了,两桩婚事几乎就是前后脚,宋二夫人忙得都要昏了头,在一日午后吹了些凉风,直接就病了。
她这一病,什么事儿都要稍稍让路,婚事的操办仿佛也停摆了似的,其实还是有人在做,管事也是天天回话的,不过出面的多是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让下头的人看起来,就好像是宋二夫人把事情交给嬷嬷办,自己不管了似的,有一种不重视的感觉。
“前头那个是一步登天,进了豫王府了,后头这个,不过是寻常人家,哪里用得着大操大办……”
“可不是么,这姐妹两个,往日里形影不离的,如今,倒是分了个高下。”
“都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一位,寻常眼光高着呐,如今却也只能这般了。”
“若不是跟咱们家有些亲戚关系,恐怕那孙家还瞧不上她,她那个性子……啧啧……”
“也就最后这一哆嗦了,以后好不好的,只看她自己了。”
“总算是嫁出去了,也是咱们夫人心善,否则,哪里有这样好的人家……”
私下里穿的小话尘嚣日上的,渐渐都传到了宋婉的耳中,宋婉听得好笑,宋二夫人不过是小病,请安也见了的,怎么到他们口中,就像是得了什么大病,再不能见人了似的。
“……就是李姨娘最先说的,显着她女儿嫁得好了……”
孙嬷嬷老于世故,很快就弄明白这些流言的根源在哪里,一方面是宋二夫人真的小病一场,略有懈怠,另一方面,就是李姨娘在显摆宋娟嫁得好,自来这种显摆就要有一个对照组,以前宋妍常和宋娟一起,李姨娘找对照组的时候,就直接把宋妍拉出来比较了。
春巧更是一语道破天机:“只有孙公子是个白身,正好让她说嘴。”
呃,这个……宋婉愣了一下,她刚才还想说为什么不拿自己当这个对照组,姐妹三个之中,卫家的家世可以说是最差的了,孙览那里,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呐,听春巧这一说,她才有几分恍然,不说卫家祖上如何,只说卫明如今正经是个官员,跟孙览那个还没科举出仕的相比,等级上自然要高一些的。
“我原来还以为李姨娘很有些粗……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倒是我小瞧人了。”
宋婉本来想要说“粗鄙”,话到嘴边儿,觉得自己太过刻薄,就改了词汇,心中默默反思,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有些瞧不上姨娘小妾之流,哪怕知道古代的这些姨娘小妾也是合法的,且很有些身不由己,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以至于天然带了几分不喜。
亏得她往日里还觉得自己待人和善,并没有多少高下之分,待下人,也并未有什么颐指气使的阶级观,不说人人平等那一套,但她的确只把他们看做服务行业的从业者,不曾有鄙视,可如今看,对姨娘小妾之流,她还是有几分刻板印象了。
明明跟李姨娘从未打过交道,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怎么就先存了偏见呢?
不好,不好。
敏锐地,宋婉觉得这古代环境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的观念了,若是有一日入乡随俗之人真的熟知乡俗,且能举动皆是规矩,那她还算是个外来者吗?
莫不是要被这里同化了?
这种想法委实有几分可怕,宋婉有点儿走神。
孙嬷嬷没留意她的神色,接着她的话说:“孙家如何,她可看不到那么远,只看孙览如何,她就好跟豫王世子比了,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有几个能够比得过皇孙啊!
春巧笑起来:“李姨娘还是心太大了,要是比的话,该比一比后宅的女眷,也不知道豫王府有多少如她那般的……”
这话有几分冒犯,但意思还是明白的,豫王世子除了世子妃之外,就没有妾侍了吗?若要比一比三个姑爷后院之中哪个女人多,只怕豫王世子要拔得头筹。
其实春巧还有更冒犯的话没有说,宋娟一个侧妃可类比小妾的,凭什么跟别人家的正妻去比呢?
“呸呸呸,快住嘴,你这鬼丫头,都在说什么胡话!”
孙嬷嬷瞪了春巧一眼,恨不得直接过去在她的嘴巴上打两下,让她醒醒神,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宋婉见春巧缩脖子,那惧怕的模样活灵活现,也跟着笑了:“哎呀,这有什么,咱们娘几个在房中说话,又没旁人,没事儿,没事儿啊!”
一番闲话挡不住府中的流言,宋妍这个当事人不好多说话,成天闷在房中绣嫁衣,恨不得耳朵聋了,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宋婷却忍不住为她出头,在给宋二夫人请安的时候多说了两句,然后,宋二夫人就撑着“病体”压了压府中的流言,狠狠惩治了一番那些碎嘴子的,罚了他们的月钱。
宋婷年龄虽小,却很有主见,一眼就看出来这事儿背后也不全是李姨娘生事:“四姐姐成婚,不知道让他们多了多少赏钱,这些下人,兜里有有钱就管不住自己,非要生点儿事儿来才能显出自己来,也是闲得,变着法子抱怨。”
她自有一套管理人的诀窍,就是不能给人吃太饱,银钱多了会懈怠差事,会闹出是非来。
宋婉以前没听过宋婷的管理诀窍,总觉得都是宋二夫人教的那一套,中规中矩的,没什么过分的手段,就是普通的管理技巧罢了,如今听来,好家伙,这是提前领会了资本家的那一套啊!
不过,又不能说宋婷说的有错,人嘛,兜里头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自然也会拒绝一些繁重工作,或者想法子偷懒,唯有那种活不下去的,才会为了一口吃的拼命,否则,谁能够呢?
想要保持某种工作积极性,的确是要把人“饿着”才行。
两人刚从宋二夫人房中出来,说着话往外走,拐弯处,就碰见了宋妍,她身后的丫鬟捧着托盘,看方向也是要去宋二夫人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劳烦七妹妹替我张目。”
狭路相逢,宋妍竟是主动行礼,先谢过了宋婷。
作为陪衬的宋婉诧异之余,竟诡异地还有点儿欣慰,经了这一遭,宋妍行事似乎也有些改了,好像沉稳了一些。
呃,这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态是个什么鬼,她可还是个宝宝!
宋婉为自己的心态恶寒了一些,再回神,就听到宋妍跟宋婷告辞,她才做好了几样给未来公婆的东西,要让宋二夫人审阅检查,方便查漏补缺。
往日里她要做什么,何时还给她们姐妹解释了?
不仅宋婉有些不习惯,宋婷也受宠若惊,扭头看着人走了,才叹息:“五姐姐是真的变了,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似的。”
她这话正中宋婉的心思,但听起来只觉得别扭,宋婉一伸手,拍在宋婷额上,“快收收你那慈爱的目光,想要无痛当娘,也该找个比你小的。”
宋婷迷茫了一下,什么意思?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不由拊掌一笑:“果然还是六姐姐最有意思,瞧瞧这话说得,真是只有聪明人才能听得懂。”
“好了,聪明人,咱们也该回了,还是你要去凑凑热闹,看看五姐姐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宋婉无奈,引导着方向,没让宋婷再走歪。
“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是抹额鞋垫的,五姐姐不过是找个借口去道谢罢了,母亲病情未愈就要为她的事情操劳,她总要表示一下孝心才是。”
这种时候赶着给宋二夫人做针线,就显得过于功利了,且也来不及,让外人知道了像是被虐待着长大的小可怜似的,也对宋二夫人的名声不好,不是道谢是报仇的。
宋妍找的这个借口就不错,也能体现她对宋二夫人的依赖信任之情,让下头人看了,也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亲近着呐。
这其中关窍,让宋婉回去慢慢想,她也能想到,但却没有宋婷反应这样快,只是一转眼就直接明白了宋妍的目的来意。
只能说这自小耳濡目染的,就比那后头半道学的精进,几乎都成了本能,不用过脑子想一遍。
宋婉早就习惯了宋婷偶尔成熟的表态,也没为她的看法多吃惊,就是为她的反应速度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原谅了自己的反应慢,天赋有限,就这样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交际能力这种东西,够用就好,多了都是负累。
安慰着自己的宋婉心情还算好,回到房中听到孙嬷嬷唠叨也没觉得哪里不顺耳,只有春巧知道,她晚上多翻了两个身才能入睡,也不知道是在烦躁什么,半夜还叹了口气,吓了人一跳。
听着好像是有什么事儿发愁似的,转头去看,只见她还在梦中,月光透过帐幔,似能瞥见一抹愁绪,萦绕在眉宇之间,难以开解。也不知道是梦中的愁成了现实的叹,还是那现实的愁在梦中绕了一圈儿,又复归现实。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感谢捉虫,马上改!
第758章 第758章
八周目
宋妍的婚期定在了年后,所以,这一年是她在宋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呃,这样说好像有点儿消极低沉的意味,可意思还是明白的,女孩子多的人家,就是这样一次次看着自家的女孩子成为别人家的媳妇,然后,过年的时候冷清清地少上那么一两个座位。
如果是人多的家族,有出有进,也不太显眼,可人少的家族,那就倍感冷清了。
宋家过年的气氛还算热闹,平日里不常露面的宋二老爷在这种时候就像是孩子王一样,能够带着家中的小辈们一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至于宋大老爷,还是神隐的那个,只在宴席上露个脸,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宋大夫人,夫唱妇随,一顿饭吃完之后,最多能够看到她坐着跟宋二夫人喝杯茶,之后就有各种理由借口离开,有的时候都不用说什么理由,直接一句“我先回了”起身就走,比起这个家的主人,更像是这个家的客人,还是特别生疏的那种。
宋老太爷会带着宋鸣去宫宴,他们两个不在家,宋老太太也就最多露脸跟大家吃吃饭,听听戏,之后就回自己的院子松散去了,美其名曰,她留下来,小辈们都不好玩闹。
事实上,她回去了,小辈们也没怎么玩闹。
“不过是四姐姐不在,就好像少了很多人似的,格外冷清。”
宋婷也感觉到了那种冷清劲儿,往年这个时候,宋妍是咋咋呼呼,一会儿要玩儿这个,一会儿要玩儿那个的人,而宋娟就总是附和她,陪着她,连带着宋婷也只有跟在屁股后头转的份儿,今年宋娟不在,宋妍性子又好像沉稳很多,不那么爱闹,于是,热闹劲儿也没了。
两人才从酒桌上下来,这样过年的日子,多少也是要喝点儿酒的,即便是果酒,喝多了也容易醉人,出来被冷风一吹,哪怕头上的兜帽挺严实的,毛边儿紧贴着脸颊,却仍然觉得冷风嗖嗖的。
冬日啊,漫漫的雪花不似从天而降,倒像是被风吹来的枯枝上的雪,扑簌簌的,偶尔还会压得树枝发出些脆响,踩在未曾清扫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为这一片天地加了旋律似的。
“年后五姐姐就要嫁人了,明年再少一个人,还要更冷清一些。”
宋婉说着,想到大房,大房那边儿其实是有小孩儿的,但,年年都不怎么出来,只在宋老太太那边儿请安问礼之后就被带回去了,那种防着护着的样子,宋婉觉得大房早就跟宋家离心了,也就是宋老太爷还在,不好分家,否则,恐怕早就要分出去单过了。
连过年这样的日子,都很难见他们跟二房多亲近,可见这兄弟之情,也是真的淡了。
“不仅是五姐姐,还有六姐姐吶,明年一下子就要少两个姐姐,只剩我一个了。”
宋婷扒着手指头,总共也就两个姐姐,实在难以让她多压下一根指头,但那孤零零的感觉,还是出来了。
总共伸出三根指头,连着压下两根,剩下的那一根,可不就是孤零零的,多亏她不是从食指压下去的,否则……
宋婉被提醒到,醒悟:“是啊,我都把自己给忘了。”
她的婚期也定了,就是明年,比宋妍要晚一些,在六月里,不算是京中最热的时候,却也不好过,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嫁衣能不能做得再轻薄一些,天气真正热的时候,任是怎样的好料子,也是一眼热。
更不要说红嫁衣了,唉,若是能够穿白婚纱,大约会看着凉快儿一点儿,毕竟婚纱还能讲究一个镂空露背什么的,红嫁衣,别想了,不是立领就是天幸,更不要说那扣子肯定是要扣到最上面一个的。
再有刺绣,若是满绣的话,一层嫁衣就要顶三层布了,又厚又密,所谓透风也就是安慰自己,本来就没风,从哪里透?
说起来也是好笑,几个周目,几次成亲,宋婉都没能自己定个婚期,都是长辈们定下来的,于是这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赶在火热的季节凑一个热闹,多半都是定在夏秋,不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就是秋老虎还没下去的时候,主打一个不让人凉爽。
那一股子燥热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成亲的人能够更快进入状态,心中也跟着火热起来。
反正,若是宋婉选的话,她更想在冬日成亲,但冬日委实不是一个成亲的好日子,多半都会被避开,过年么,年前准备,年中热闹,年后收拾账目,没一个时候是闲着的,再准备一桩婚事,可真是不让当家夫人喘口气。
宋婉思维发散,只是几秒钟内,就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听得宋婷发笑,才发现自己那话把她给逗乐了。
“好了,别笑了,找我是什么事儿?”
“啊,六姐姐就是聪慧,怎么猜到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宋婷惊讶,看着宋婉眨了眨眼睛,尽显天真可爱。
“这些日子,你正稀罕五姐姐,哪里能够专门追着我出来一起走,把五姐姐一个人丢在里头,肯定是找我有事儿,快说吧,说完我赶紧回去,你也赶紧进去,别让五姐姐等久了。也就是她现在脾气好,不然,哪里肯等你。”
宋婉道破宋婷这阵子对自己的“冷落”,看宋婷不好意思,自己反而笑了笑,笑得吸进去一口冷风,又咳嗽了两声。
宋婷帮着她拍了拍背,也没再啰嗦,说了外头传进来的话:“可怜我这个当鸿雁的,还要被嫌弃别有用心了。”
竟是卫明以乔家风筝铺的名义传话进来,宋婉微微诧异,不应该是门房那边儿过来传话吗?怎么是宋婷接了这差事,她总不能去看门房了吧?
许是她的眼神儿之中流露出来一二,宋婷不满:“我好心好意碰上了,专门给姐姐捎话,姐姐倒要怀疑我……”感觉宋婉的眼神儿在催促她认真点儿,宋婷轻咳了两声,眼神儿略有飘忽,“……过年,门房换人了。”
她好容易打通的消息渠道,因为过年的放假安排,不得不进行一二改变,正好卫明在这个时候送消息,正好被宋婷给碰到,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传到宋二夫人耳中。
哪怕两人是未婚夫妻,但没结婚这样黏糊,是不是也不太好。
宋婷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这条渠道是否需要变动,或者重新打通的必要,宋婉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她都不必问宋婷是怎么正巧碰见的,巧是巧,却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她肯定没少出门。
这样的念头一晃而逝,宋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知道卫明找自己做什么,过年了,总是要约会的嘛!
今年送到宋家的年礼,可还有卫明的一份儿,宋二夫人没有瞒着宋婉,还把那份年礼交给宋婉来处置,一方面是考察她分管事物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给她行个方便,若是这年礼之中有什么是约定单给她的,宋婉自己就能直接拿出来,免得被人知道了。
冬日又是闹流民的时候,各家也都开了施粥的摊子,大锅安置在城外,就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白色的蒸汽老远就能看到,有衙役兵丁维持着秩序,施粥场面还算井然有序。
宋婉没想到卫明是约她登高,于是,透过那没了叶片遮挡的树枝,宋婉凭栏而望,很容易就看到了城外那一片虚假的热闹。
高楼上的风有些大,宋婉微微侧了身,像是不忍看外头的那些流民似的,看向身边的卫明,他穿着一身棉袍,藏青色的,并没有多少刺绣,只领口袖口勾着几道如意云纹,绣线特有的光泽感让棉袍平添了几分贵气,但更贵的还是这人的气质,便是这种跟华贵不沾边儿的普通材质的棉袍,在他身上,仿佛也有了几分不凡。
鼻梁高挺,双眸有神,看向远方的时候,似乎是真的在看向自己的理想,那种心中有所凭依而坚定自信的光芒,真的很吸引人。
若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薄唇吧,都说薄唇的人容易薄情,唉,算了,不想这些。
情情爱爱,又算什么呢?
家国飘摇,此身难保,格局放大,愈见自身渺小,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没意思透了。
蛛丝般纤细的思绪,仿佛被那无序的风所萦绕,飘得远,纠缠得凌乱,以至于心中始终都像是堵着点儿什么,很难积极起来,任是怎样的风景,仿佛只能看见一地鸡毛。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宋婉发现自己的心理状况大约有点儿问题,是那种努力笑着,但好像感受不到真正的开心,也无法真正开心起来的感觉。
她像是失去了快乐的能力,看到什么,都是怅然,都是遗憾,都是茫然,偶尔,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总在回忆中徘徊,如同那被世界所遗忘的、困在时间囚笼之中的蝼蚁。
偶尔,宋婉会想,一直这样在十年之中循环往复,大约也没什么不好,无论做多么出格的事情,十年之后又是重头开始,没有人会记得,只有她自己在发疯。
那被困在琥珀之中的虫,知不知道自己是被困在琥珀之中呢?还是一直沉浸在梦中,以为它的时间被凝固在某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9章 第759章
八周目
“婉婉,若是我……”
卫明开口,说到半截又迟疑,眸中坚定神色未变,只那目光落在宋婉身上的时候,多了些浓浓的不舍。
宋婉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惆怅,什么遗憾,什么郁郁,都随之灰飞,几乎刹那,便有“情变”二字落在头上,打了宋婉一个当头棒喝,整个人都清醒了,双眸不自觉睁大,紧盯着卫明,语气都随之危险起来:“若是什么?”
她这般模样,倒像是遇到了危险的猫儿,瞬间炸毛似的,卫明不知道怎么,在头脑之中幻视了一只白猫炸毛的模样,踌躇满志也成了啼笑皆非,明明没有说透,他却像是意识到了宋婉在想什么,与她心有灵犀了一回,无奈摇头:“我是说,若是我也如通德一样……”
“你想悔婚?!”
宋婉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她的眼睛好似会说话,直接把“你个渣男”骂出来了,让卫明愈发觉得好笑。
“通德几时悔婚了?我倒是要去信问问他,如何给自家妹妹留下这样的印象。”
卫明明显是在说笑,那语气轻松,不像是背着宋婉做了什么坏事儿的样子,宋婉狐疑看他,追问:“那你是要做什么?如何跟……哦,你是想要外放?”
终于反应过来的宋婉略脸红,都说走神的时候不要说正经事儿,不然,瞧瞧她的思绪都偏到哪里去了,不过,也不能怪她,谁让卫明有话不说清楚,外放就外放呗,有什么,不就是从京官变成地方官了吗?
京官外放还能升个品级,也可认为是升官了,以后再从地方官升到京中,就是真的升官了。
见宋婉满脸的不以为然,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卫明心中一松,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通德离京的时候,我就想过要不要如他那般,也去地方上走一圈儿,只京中职位难得,也不好放下这般机会,一犹豫,就错过了,到现在看,早早离了旋涡,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卫明说着,不由又目眺远方,轻叹一声。
宋婉听着他说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不,不应该说是朝堂上的事情,卫明这样的官职,没有上朝的资格,在以前,宋婉的印象之中,朝堂上就是那种文武百官,气势恢宏,最起码,比公司开早会的人多多了。
事实上,早朝的确有不少人,但并非是所有官员都去的,而是各部门的大佬领着部门之中的一二得用之人同去,有些重要部门,可能去的人会多一些,不重要但人少的部门,可能会都在,总之,各部门肯定都有留守人员,直接在衙门之中办差。
卫明如今的官职,就是这样的留守人员,品级低,自身也没什么影响力,没有得到上官多少看重,还不能被带出去溜溜。
偏偏,他又不是那种虚职,是真的要做事儿的职位,这就显得有那么点儿忙碌。
如果是单纯的忙碌,倒也罢了,关键是,朝堂上的风吹到下头来,最先倒下的,便是如他这等没什么根基的蒲草。
宋婉不是很懂地听着,她对朝堂争斗的印象,大约就是各部门大佬之间的利益分割,波谲云诡,也只在朝堂上那些能够出席的大臣之间,下头的那些,多少有几分鞭长莫及,最多也就波及到地方大员身上,但,听卫明一说,宋婉才发现在下头做实事的这些小官员也很是为难。
他们的官职低,谈不上什么站队,但,如今的情况就是,你不站队,没个靠山,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不下去,各部门扯皮能扯到天边去,上官问罪,就只有你一个担着了。
有点儿为难,但对卫明这样智商情商都在线的人来说,其实也算不上很为难,但,就是很烦。
本来花一点儿时间就能做完的事情,现在要花成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在期限内完成,效率低下还心累,卫明适应了这么长时间,按理说是进入正轨了,可就是被这层出不穷的“关系户”弄得头大如斗。
宋婉听到他诉说工作上的辛苦,心有戚戚然,任你智商多高,才华多好,人品多佳,只要一工作,就总有说不完的苦,因为啊,这工作,它就是一个必须交互的环节,你可以保证自己的效率和成果,却不能保证别人的水平和能力,两边儿一对接,好么,不管谁对谁错,没对上,就是你们都没办好事情。
于是,卫明这个能力大的,无形中就总要多分担一些旁人的工作,如此才能保证自己的工作不出问题,不被别人拖了后腿。
“……各处掣肘,委实难以支应。”
也就是如今跟宋婉的关系不同了,卫明才对她说点儿这种好像凸显自己能力不足的实在话,也不怕宋婉对他的才华滤镜碎掉。
他说的时候还算平淡,宋婉听着,却像是听出了一股委屈之意,忍不住噗嗤一乐,“我还以为你如鱼得水,却原来,你这是硬撑着啊!”
滤镜碎了,却又好像没碎,一层滤镜之后露出真实的卫明来,让宋婉看得更清晰了,却也因为他的真实,让宋婉投入了更多的真情实感。
明月入怀,固然是一种美好的愿景,能够让人获得极大的满足,但那高悬的明月所能带来的光,也实在是太遥远和渺茫了,宋婉想要更实在的东西,白玉盘就很好,银盘也不是不行,总之,是要能够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感情这种摸不透的东西,实在是让她有几分敬畏了。
“你想外放就外放好了,可是有什么机会,还是需要运作一二?”
宋婉还没意识到卫明要说什么,顺着他的想法往下想,已经开始盘算外放到哪里比较好了,对本世界的地理山川,宋婉多少还是有些认知的,早就听说某地的风景极好,连太上仙也赞的,不如去看看,地方官多是一任三年,找个鱼米之乡,吃穿不愁的情况下风景还好,闲散之时还能在附近多游玩一番,说不得还能帮着开发成一个旅游城市……
她的思绪运转飞快,想得有些远了,卫明却把话题拉了回来,还说外放之事只是一个念头,“我有此念,非一日两日,此前却未曾与你说过,如今说来,倒像是拿定了婚约,以此要挟,若是婉婉……”
“没有‘若是’!”
宋婉总算是明白卫明本来是要说什么了,打断了他的话,气恼地白了他一眼:“在你眼中,我便是那能够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吗?我竟是不知我的品格如此低劣……”
“不是,没有,并不是,我从没这个意思,婉婉,你误会我了。”
卫明见宋婉要急眼,连忙反驳并致歉,生怕宋婉有拂袖就走的意思,转了个身有意拦在她的面前,见宋婉赌气,却并未移开视线,还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解释,他的心境稍微平复一些,整理思绪,说出心中所想。
“我只怕你误会我有意欺骗,曾经,我曾说在京中与你安家,日常还可让你回娘家看看,并不远离,若是外放,便什么都说不准了。我若有心欺骗,只在婚后说,便是逼得你不得不与我同行,远离望京,远离家人,到那时,只怕你要心生怨怪,如今说,也有些晚,但我想要让你想清楚,你我定婚之事并未宣扬,若有不谐,不至于损你太多……”
卫明说着,不由得露出苦笑来,他早有外放的念头,却始终不坚,否则早就跟着宋宣一起外放了,不说能够相邻为官,却也算是做个伴儿,一同离京,便是此前,也没有这般坚定过,但,这一次……
听卫明如此说,宋婉心中熄了大半火气,他不是有意悔婚就好,不是看上他人就好,外放可比情变好多了。
“我当什么事儿,让你这样郑重其事,不过些许小事,便是婚后跟我说,我也不会怨你,世事无常,哪里就能一直不变呢?京中也好,外放也好,总也不是流离失所,何必为此歉疚?”
在这方面,宋婉可谓深明大义,绝对不会因为贪恋望京繁华而不愿追随的。
她的表态可以说在卫明的预料之中,但卫明还是心有歉意,“便是真要外放,也非今年……”
他说了说如今朝中变化,升迁贬谪这等寻常事,在宋婉听来,几乎可算是常态,没什么问题,可卫明却从中发现了问题。
“……这一次立太子,可谓是众望所归,唯独一人不能如意。”
卫明的话没有说得太直白,可那“一人”所指是谁,宋婉绝对不会理解错误,还能有谁,只能是皇帝了。
皇帝跟太子,这一对儿父子可谓是天生的仇敌,少有太子能够顺利继位,也少有皇帝不会在年老之时猜忌太子不愿交权的。
宋婉已经知道被立为太子的是司马进,更知道司马进在朝中没什么根基,说是游离在外都不为过,只看几位年长皇子都封了王爷,只他还是光头皇子,便知道他这个太子位,长久不了。
皇帝把他拉出来充数,以为他好的名义贬谪下去的那些人,指不定都是哪些王爷的人手,这一想,就发现皇帝这一招的高明了,让太子下场去和他的其他儿子斗,而他自己,只要稳居裁判位,就是不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60章 第760章
八周目
如果说,前几个周目,宋婉还想弄明白朝廷上的纷乱繁杂,想要弄明白各个大佬升降之间所带来的变化,产生的影响,以及那影响波及到自己的时候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通过自己的结果反推上去,看看到底是谁最先甩动那根绳子。
但现在,在尝试过之后发现自己的技能栏之中绝对没有“政治”这一项之后,宋婉第一个想法就是感激当年上学时候政治老师的手下留情,第二个想法就是算了,放弃这方面的尝试吧。
知道短板又无力补长之后,宋婉再听到有关朝堂上这些话题的时候,本能就有一种逃避心理,不愿意多听,大致知道是皇帝坐山观虎斗之后,也兴趣寥寥,很快把话题转到了外放上,跟卫明说了些外放到哪里的探讨。
卫明是真的想过,也分析过如今外放的若干个地点,今年不可能了,就要看明年。
“正是三年一任的时候,吏部的考评下来,大多人都要动一动的,京中消息还算灵通,若有那等合适的,我再跟你说。”
单纯自己想是不行的,还要看那地方有没有空缺,或者说活动一下,让看中的地方有个空缺。
其中的关窍,卫明看出宋婉不感兴趣,就没多说,简单与她说了说外放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一双眼睛越来越亮,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展宏图的明天。
宋婉听他说得兴起,也跟着多说了几句,畅想了一下未来生活,最后是被冷风吹得受不住,这才散了的。
在外头凭栏而站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进入到马车之中就冻得直哆嗦,暖手的炉子早就不热了,这会儿放下来,换上新碳,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快速升温,但手上太冷了,于是贪恋那一层温乎,不舍得放手。
本来还说要去某个酒楼吃一顿,这会儿太冷了,宋婉自觉形容不佳,就直接散了。
春巧陪着她一路坐着马车回去,等到下车的时候,两人才算是缓过劲儿来,觉得腿脚上多了些热乎气儿。
冻得太久,复苏的时候,那股子酸麻,也实在是让人控制不了腿部经脉,行走起来都有些无力。
在车上捶了捶腿,按摩了一番,这会儿再下车,总算没有一下子脚软摔倒,维持住了体面。
好在,也没什么人看到,卫明随着她们的马车,只到门口,并未进来拜见,宋婉带着春巧回去,孙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暖茶,等着她们喝,煮茶的时候加了生姜,这一杯暖茶可是够味儿。
宋婉皱着脸,喝药一样努力吞咽,看春巧喝得面不改色,暗暗佩服,她可真是闻不惯这个姜味儿。
“这大冷天的,跑那儿去吹风……”
孙嬷嬷问了春巧,知道她们去了什么地方,颇有微词,觉得卫明这个人就不会体贴人,对自家姑娘算不得很好。
男人火力旺,哪里都去得,姑娘家,哪里好在冷风里久站呢?
“不是吹风,是说事儿。”
宋婉弱弱地为卫明辩解了一句,孙嬷嬷的唠叨她可不想听,关键是知道对方好意,却又不愿意听,还不好反驳,委实太过苦恼了。
孙嬷嬷轻哼:“说什么事儿,非要站在风里说,这可是大冬天的,他不冷,姑娘不冷吗?”
“是说来年外放的事儿。”
宋婉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跟孙嬷嬷也说得轻松,却不料孙嬷嬷神色大变,“外放,他不是在京中租了房子吗?好好的京官不当,外放?”
孙嬷嬷震惊,孙嬷嬷不理解,孙嬷嬷觉得受到了欺骗。
“未定亲前他是怎么跟姑娘说的,如今就要变卦了,可是家中困乏,租不起京中的房子了?”
孙嬷嬷跟卫明的直接接触几乎没有,她所知道的都是从宋婉和春巧口中问出来的,春巧还好点儿,该说不该说的,她会斟酌一下,不会什么都说,宋婉却没觉得那些事情有什么可瞒着孙嬷嬷的,对方一问,就直接说了,有的时候为了让孙嬷嬷能够支持这桩婚事,她还会美化一些卫明的承诺,于是,卫明那里承诺了七分,她这里说出去九分,以至于孙嬷嬷当初觉得卫明还不错的理由就有大半都在这些承诺上,如今听得承诺变卦,只觉得这人也不能要了。
她的怒意太直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找那卫明算账,为宋婉出气。
宋婉忙放下喝了一半的姜茶,一手拽住了孙嬷嬷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哎呀,嬷嬷,这算是什么大事儿,他有抱负,总不能在京中憋屈一辈子,如今京中的情况,不用我说,嬷嬷也能听得到,多少朝堂上的大佬,升升降降,也就是圣人仁慈,并不处以死刑,否则,还不知道要如何血流成河,他一个微末官员,在这种变局之中,无力挣扎,若是被谁带到死路里,只能静等着流放到偏僻之地,倒不如自己主动往外头走一走,也能升个一级半级。”
孙嬷嬷并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朝堂上的种种党争如何,也不知道皇帝的平衡手段如何,她所能知道的就是小市民所知道的那些,像是太子已立,朝局安定这种安抚人心的话。
宋婉却对司马进的死记忆犹新,那是她第一次喝毒酒,怎能不记忆深刻呢?
太子,太子又怎样,还不是说死就死,让人毫无防备。
没有太子当靶子的时候,乱局是一滩浑水,有了这个太子,所有的刀剑都有了朝向,看似局面为之一清,但发作的时候,只怕泥沙俱下,还要更乱几分。
孙嬷嬷不懂朝局,但孙嬷嬷懂宋婉,她看宋婉的样子就知道她心中是肯的,当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咂摸着嘴,好一会儿吐不出一个字来,末了一声长叹:“姑娘啊,你如今为了他夫唱妇随,将来若是……”
“将来如何,也是将来了,我只看现在就好了。”
宋婉轻轻一笑,谁知道十年后如何,只看现在就好了,说不得还能从头再来,到那时候,什么都能弥补一二了。
说真的,她也没多少遗憾,太多次重复,即便每一次选择都不同,但结果都一样,于是那选择仿佛也没什么重要了。
有的时候,宋婉都觉得自己说不定要成神了,瞧瞧这循环历练,像不像是神仙历劫。
万一自己哪天超脱了,回忆起曾经的记忆,才发现原来在现代人的人生后半期,她成了神仙了,然后又下凡了,到了这个世界历练了,唔,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可能呢?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被孙嬷嬷唤回:“姑娘快趁热喝,只有半碗了。”
好么,她倒是实际得很,还记得这一杯暖茶。
宋婉苦着脸,她就是偷偷想要赖一下,还没赖掉,端着茶,趁着孙嬷嬷不注意,宋婉跟春巧换了茶杯,一套同色系的茶杯其实分不出谁是谁的,只不过一个还有半杯,一个已经空了,几乎就在宋婉换过来的刹那,春巧端着杯子一仰头,直接把那半杯茶喝完了,同样留下一个空杯,孙嬷嬷抬头看,也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让宋婉偷偷庆幸,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冬日寂寂,时间仿佛格外漫长,但冰雪融化,时间又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仿佛还在昨日,紧跟着就成了草长莺飞的春日宴了,去年的时候,宋婉还为了春日宴赶制新衣,今年就从容很多了。
已经定亲的姑娘是可以参加这种相亲兴致的宴会的,还能借着这样的场合,跟自己的未婚夫见一见面,联络一下感情,小小约个会什么的,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不参加,免得被人误会什么。
姑娘家定亲的时候,没必要昭告四方,若是在这种场合发生一点儿不是跟自己未婚夫的误会,导致被退婚,多少有些得不偿失了。
宋妍以往对这种宴会最是积极,如今婚期也没几个月了,成熟稳重了很多,倒是不积极参与了,宋婉本来就对春日宴的兴趣不大,最多就是想要到外头放放风,问了宋妍和宋婷之后,干脆跟两人约着去灵山寺放风筝。
灵山寺在山上,却并不是只有陡峭山势,寺院之中也有平坦的地方,放个风筝,占不了多少地方,也算适宜。
“正好那日大家都在春日宴上,山上的人必然要少很多,也免得繁杂。”
宋婉兴致勃勃,去山上看看春景,也是很不错的,宋婷积极响应,拍着手说:“这可比春日宴自在多了,我每次去,都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去。”
年龄小不被重视是一方面,被人看在眼中,也像是在被挑选又是一方面,宋婷自小就更喜欢自主行动,对那种场合,其实也谈不上多少喜欢,若不是还有什么热闹能看看,她是真的没多大兴趣。
宋妍见她们两个如此激动,好像什么难得一见的玩耍似的,也被感染了,笑起来催宋婷准备好风筝,“可一定要给我挑好看的,不然我可不要。”
宋婷嘟嘴:“行啊,肯定给你挑好看的,我那里,可没有不好看的,哈哈……”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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