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周目
宋娟的婚事在过年的时候隐隐有点儿苗头,不过因为大家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过年上,所以什么都没明说,等到年后,去灵山寺相看就约起来了。
不出所料,就是孙览。
宋婷第一个得到这个确切消息,过来找宋婉说,为了方便相看的缘故,那一日,宋二夫人是准备带着二房的三个姑娘都去的,其中宋妍和宋婷就是作为陪客的那种,免得目的性过于明确,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容易被人说嘴。
“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去,我看四姐姐那个样子,她恐怕也不想去。”
宋婷说到这里撇撇嘴,她是比较了解宋娟的,这个人就算是心里肯了,外表上也是那种不情不愿的样子,若是心里不肯,她就默不作声,貌似羞怯,给人一种乖巧应承的感觉,其实么,总有办法搅黄的。
“六姐姐,你也陪我去吧,到时候咱们一起。”
宋婷发出邀请,不过这邀请也就是一时冲动,完全不现实,没见过相看的时候还要带上自家好看姐妹的,就不怕被姐妹抢了吗?
哦,宋婷是不怕的,宋娟是巴不得的,宋妍……不知道宋妍什么想法。
宋婉看了一眼宋婷,总觉得对方今天过来,搞不好还是被宋娟暗中撺掇的,以宋婷的性格,宋娟都不要说多余的话,只要说灵山寺那边儿的迎春花开了,宋婷就很可能过来一边跟宋婉分享八卦,一边邀请她同去。
“我那日还有事儿,正好要出门,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宋婉托词拒绝。
宋婷邀请的时候没过脑子,这会儿被拒绝,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冲动了,没再坚持,悻悻道:“那好吧,我就陪她们走一趟。哎呀,这才刚开春,哪里有什么好风景,山上恐怕就只有迎春花还能看看,出去都是吃沙子。”
城外流民渐多,流民成流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城外的树木被砍伐了不少,除了灵山寺和灵山猎场那些有主的地方,其他地方的树木都几乎见不到多少,没有植被覆盖,水土流失之后的风沙可想而知。
春日宴的时候为什么各家总要设帐子用作围挡,一方面是为了划分各家区域,同时给女眷一个避人休息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阻隔风沙。
这种情况,要等到夏日里树绿草多才能有所缓解。
“你戴上面纱不就好了?”
宋婉拿出自己新做的面纱给宋婷看,跟一般的挂耳式面纱不一样,这种面纱两端是用簪子的,如此,面纱相对牢固一些,不至于轻易被扯掉,还有一根铜丝横穿,支起一定的空间来,不至于紧紧贴在鼻端,女孩子都知道,鼻端出油难以避免,一旦面纱贴鼻,万一出油可就真的尴尬了。
当然,面纱轻柔,如果有风吹过,还是会贴合的,但宋婉为了避免这点儿尴尬,还加上了布片碎花,三五个布花垂坠,长度正好能够遮挡一二,又能形成装饰,免去面纱单调。
“六姐姐真是巧思,这般好看多了。”
宋婷最是喜欢这些新玩意儿,何况看起来的确好看,她甚至不怕热的还建议面纱可以成为双层的,正好把那一排布片碎花夹在中间,防止被风吹乱。
“也不用完全固定,就这样散着,它们还能在夹层之中左右摇摆,更添灵动。”
宋婷的针线活不错,只要不是绣花,这种普通的穿针引线缝几行,她还是很在行的,都不用春巧动手,她就直接拿剪刀裁了一片面纱,跟宋婉做的那个合并起来……
等到成品出来,宋婷当仁不让就要带走,因两端固定的金钗也不算大,她拿着毫不心虚,还说下次还钱一并还给宋婉。
宋婉略无奈,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两根钗的,但谁的梳妆盒里差这两根钗呢?没了这一对儿,还有其他的,她也不好跟宋婷计较,看着她拿了东西走,临走还卖乖:“每次来六姐姐这里都让我有所收获,多谢六姐姐了。”
孙嬷嬷见她这般,也是摇头失笑:“七姑娘这可真是不空手,难为她还会道谢。”
宋婉故意板了脸:“她一声谢可没少换东西,嬷嬷也不跟她计较计较。”
孙嬷嬷往日里对花用上最是上心,有个什么迎来送往的,都免不了要唠叨两句,生怕宋婉这里的钱以后不够花了,如今看到宋婷拿了两根金钗走,竟是都不多说两句的,倒像是偏着宋婷似的。
宋婉假意吃醋,像是不高兴孙嬷嬷宽容外人。
孙嬷嬷没看出来她是假装,只当她是不高兴,忙哄劝道:“姑娘如今跟七姑娘关系好,便是舍些钱财也不算什么,七姑娘都传了多少消息给姑娘,这人情,总比钱财贵重。”
说话间,她的目光往春燕身上一瞟,意思很明白,宋婷的“好处”就这么明晃晃摆着呐,虽然同样的事情,宋婉自己开口也能做到,可宋婷开口,就省了宋婉的人情,免去许多麻烦。
春巧跟宋婉更熟悉一些,一眼就看出来宋婉不是真的在生气,笑着安抚了孙嬷嬷坐下,说:“嬷嬷放心,姑娘心里头明摆着呐,不过是吃醋罢了,嬷嬷总不能对别人比对姑娘好的。”
孙嬷嬷听了这话,又去看宋婉那忍不住笑出来的神色,无奈拍了拍她的后背,生怕她偷笑得岔气:“好姑娘,旁人哪个能够跟你比呢?嬷嬷心中,你总是第一个的。”
她的言语温和,眼神慈爱,看过来的目光,大约就是那种母性的温柔吧,被看得不好意思的宋婉一扭身,搂着孙嬷嬷,蹭了蹭她的肩头,闻着那种可被解为人间烟火的气息,勾起了唇角:“我就知道嬷嬷疼我。”
“好姑娘,不疼你疼谁呢?”
孙嬷嬷语气愈发温柔,淡淡的温情还未被宋婉完全吸纳,就听孙嬷嬷下一句便是:“也不知道那卫家什么时候来人,这都开春了,可有人去送信,这一去一回,怕不是要到夏日吧……”
这熟悉的催婚的话,简直了……宋婉一撇嘴,有种在现代被催婚的即时感,仿佛女儿家到了一定的年龄,跟母亲的话语之中就不可避免必要有这样的话题,温情不了一丁点儿。
母爱呢?她的母爱什么时候都变成恨嫁的怨气了?
春巧就在一旁坐着,看着宋婉的小表情,忍不住就想偷笑,她真是太能理解宋婉了,她比宋婉还大一些,这个话题,家中人早就讨论过了,之前三房老爷夫人要去外地做官,那时候她家中就说要不要让她借病留下,免得去了外头耽误婚事,没想到孙嬷嬷先伤了腿,春巧就不好再退下来了。
当然,春巧自己也是不想退下来的,好容易到姑娘身边当大丫鬟了,不跟着走,留下来又算哪里的丫鬟,月钱什么的有所削减就算了,将来婚嫁,难道还能指望姑娘这里给嫁妆不成?
春巧宁可晚点儿成婚,也不想舍了这样的大好差事。
宋二夫人领着宋娟和宋妍,宋婷去灵山寺那天,宋婉本来是没想着出去的,可得了后门传信,说是乔家风筝铺来的消息,其实就是卫明给的消息,宋婉就带着春巧和春燕一同出门了。
有了跟宋婷扮做丫鬟的那一回,这次宋婉再扮做丫鬟,可谓是得心应手,斜刘海儿,要那种一不小心垂落下来就能遮住半张脸的那种,再有垂发过耳的发型,两侧脸颊再被遮挡,显得脸又小了一圈儿。
原来的钗环不要金的不要银的,只拿过年在集市上买的木钗铜簪来配,最多添上条丝带绢花什么的,如此就足够朴素了。
衣裳也要不出彩的,选那种洗过几次有些褪色的即可,看上去就有一种旧旧的灰扑扑的感觉,连脚上的鞋子也都换了没绣花的素色布鞋。
宋婉带着两个丫鬟从侧门出去的,这一条巷子往后就是宋府的客院,曾经卫明住过的那个院子,往前走,从巷子出去,就是内城的大街了,内城街道上少有摆摊的,最多是几家有名的大商铺,门庭轩敞,一看就是那种昂贵之所,像是专供内城似的,里头的东西价格颇高,来往客人比外城少了几分热闹。
这一路连行人都少,往来的多是车马,等到了外城,耳边像是骤然失了耳塞,顿起的喧闹声沸沸扬扬,与之相对的就是摩肩擦踵的街市繁华,也就在这里,才有些逛街的感觉。
在这俨然分界点的地方,就有一座茶楼,卫明约在了茶楼见面,此刻就在二楼上往下方看来,宋婉仰头看到他在楼上,冲他笑了一下,卫明微愣,好像才从这一笑之中辨认出来宋婉,慢半拍地回了个笑。
片刻后,宋婉带着两个丫鬟上来,见到卫明,过了个年,他也没胖,甚至因为减了厚衣裳的缘故,好像还瘦了几分。
“怎么,没认出我吗?”
宋婉背着手,特意到卫明面前转了一圈儿,让他细看,她记得,卫明的眼神儿可不错,记性更不错,总不能真的没认出来吧。
卫明小退半步,双手还做虚扶状,像是怕宋婉莽撞磕绊,“没想到你扮做丫鬟,实在是没想到。”
这时候,宋婉已经看到座位一侧放置的两只风筝,这种一看就非茶楼内的东西,她侧眸看卫明,兴冲冲问:“是约我放风筝的?”
“唔,也可……”
卫明微微红了脸颊,等到宋婉细问,这才知道卫明买风筝的始末,他从宋婷口中知道那个乔家风筝铺,就在传话过后去看了看,风筝铺的人太热情,正好这时节也多有放风筝的,于是他看着被推销到手上的两只风筝,也不好再退回去,只能买下来。
不然,他都不好解释为什么自己不买风筝,却要到风筝铺去,总不能说是从宋婷口中知道这个风筝铺专门来看看的吧。
所以,这两个风筝是他为自己的好奇买的单。
宋婉听了忍不住噗嗤一乐,这乔家风筝铺的举措,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以前曾经听过一个有关推销鸡蛋的故事,如果你是问别人要不要鸡蛋,对方可能回答要,或者不要,也就是说不要有一半的概率,但,如果你是问别人要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那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鸡蛋。
“……我不过是跟七妹妹说着玩儿,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让人实践了。”
宋婉觉得有意思,竟然也想去看看那乔家风筝铺了。
春巧忙阻止她的好奇心:“姑娘可别去了,万一再买两个风筝出来,咱们可放不过来。”
“这有什么放不过来的,放飞一个,拴在树上一个,若能拴一排……”
“天上的风筝就要打架了。”
春日里,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天空可一点儿都不寂寞,些许风沙,再怎么吹,也飞不到万里晴空之上,举目远眺,这天上也是花鸟鱼虫,热闹非常。
瞧着春巧和春燕都不同意,宋婉笑笑,也没非要去看看那乔家风筝铺生意如何,转而又问卫明:“既然不是专门为了放风筝,可是要跟我说什么,咱们快点儿说了,然后去放风筝吧。”
这样的好天气,若是出来了,不玩一圈儿就回去,岂不是亏了吗?许是过年时候被宋婷带着逛了一回集市,享受了些买买买的自由,这会儿宋婉一出门,就觉得坐不住,很想要四处逛一逛,感受一下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肆意。
卫明见宋婉的心思已经飞到外头去了,也没耽搁,说了家中来信的事情:“年前我就找人送信回乡,这会儿才收到回信,说是播种之后就来,大约还有五六月上就能到京中了。”
他特意把宋婉约出来说这件事儿,就是给宋婉传一个消息,免得她不安心,但看宋婉这一颗玩心,卫明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没有半点儿不安心,反倒是显得自己急切了。
“农时要紧,我这里不着急的。”
宋婉是真的不着急,拿着那两个风筝,已经准备换地方了。
卫明从她手中接过风筝,怕那上面粗糙划手,跟着她往外走,因宋婉穿的是丫鬟服饰,出门的时候,宋婉还特意让了一步,让卫明走在前面,很有扮演欲望地装作一个普通小丫鬟。
“少爷请。”
卫明先出门,回头看的时候脸上略有无奈,哪家“少爷”还要给小丫鬟拿风筝的?见宋婉兴致正浓,他也不扫兴,挑眉来了一句:“跟上。”看她低眉顺目,煞有其事,也不觉勾唇浅笑,正年少,当不负春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儿!
晚安!
第732章 第732章
八周目
城外,绿草茵茵,很快就到春日宴的日子了,有些人家已经提前在外头设置了纱帐,五颜六色的纱帐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灿烂的云霞,将好好的草地分隔成一块块儿的。
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宋婉看着放飞的风筝,看着远方的纱帐,还有那一条波光粼粼的蜿蜒溪流,再往远处看,就能看到灵山寺的金顶飞檐,于满树新绿之中格外明耀。
有一行人骑马而过,马蹄之后带起一片烟尘,在下头放风筝的一些人匆忙避开,看着那一队人马斜插入官道,抢着进城去了。
因为这些人的插队,官道上本来正在缓行的那些车马有了些骚乱,应该还有些喧哗,太远了,听不清。
扯了扯手上的线,宋婉把线轴塞到了卫明的手上,卫明微怔,接着线轴有些无措:“不想玩儿了吗?”
“你帮我拿一会儿。”
宋婉在小土坡上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块儿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冲着卫明招手,卫明走近,见她还在示意自己坐下,再没看到什么更平整的石头,如果不想坐一屁股土,就只能蹲下了。
他的身量高大,蹲着的时候仿佛还要比坐着的宋婉高一些,宋婉看着他,剑眉星目,鼻如悬胆,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若说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那哑光色的朱唇略有些薄了,都说薄唇之人是薄情之人,实在是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哥哥外放为官,也算是脱了这樊笼,光大哥哥就不想离京到外头去走一圈儿吗?”
如果只能有十年,宋婉其实很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世界那么大,她还有很多地方未曾看过,虽然旅行多有不快,地方上的生活条件也未必好,但,没去过,总是会有些好奇和期待的。
反倒是这京中,好像精致华美的笼子,让宋婉住得憋闷。
卫明见她问得认真,一双亮晶晶的眼中毫无跳脱之色,有一种沉静之感,这会儿的她,又像是回京路上的那样了,似阅尽千帆,终归樊笼。
他沉吟了一下:“这两年内,应该都会在京中。”似是怕宋婉对这个回答有所失望,他是知道她喜欢游记的,喜欢看游记的人,如何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万千山河呢?
能够跟着兄长回京的她,本身恐怕也不想困在内宅之中,对这一点,卫明其实挺能理解的,他从未觉得女子就应该困守内宅,能够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此生就在京中苟且,总还是要外放一圈儿看看的,但,不是现在。
“通德与我不同,他自小就在京中,熟悉京中的种种,耳濡目染,对朝堂官场上的那些规则也比我更明白,这方面,我不如他,如今有机会能够留在京中,自然是要多学着点儿,等到心中有数之后再外放也不迟。”
本朝官职晋升也很有特点,如果想要往上升一升,就要外放做出点儿成绩来,皇帝更看重实绩,若是在地方上有了什么建树,回京之后也更容易升迁。
这方面,倒是很符合远香近臭之说了。
卫明说到这里,看了宋婉一眼:“辛苦妹妹多在京中住两年,待日后……”
话未说完,但谁都知道这个日后外放肯定是要带家眷的,就好像宋老爷带着宋夫人一样,到那时候,宋婉也能跟着卫明到外地去。
宋婉点点头,并没有很失望,她选择卫明,自然知道卫明的优缺点都在哪里,优点大约是以后十年可能会有的专一,家中公婆不在,没有太多掣肘,缺点么,自然是没什么人帮扶,很可能会更加辛苦。
“那倒不妨事,只是家中陪嫁,估摸着会有田产铺面,如果以后不在京中,这部分嫁妆恐怕还要置换一二。”
宋婉早就知道宋家姑娘的嫁妆都是什么,前面几次她算是高嫁的,就不做比了,只看宋娟宋妍她们的嫁妆就能知道正常的一个庶女的嫁妆是多少了,因为都是公中出,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京中物价高,房价贵,周边的田地价格也不低,宋家是从宋老太爷这边儿开始起势的,真正富起来还要多亏了宋老太太的低嫁,宋二老爷那里有宋老太太的嫁妆贴补,肯定会更富裕一些,宋老爷这里,想要宋夫人给她陪嫁多好的田产铺面是不可能的,估摸着就是公中出两个小铺面以及附近百亩田地的样子,其他的衣服首饰压箱银什么的,还要另算。
宋婉看那边儿春巧带着春燕放风筝,两人挤挤挨挨的,好似也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就拉着卫明把自己可能会有的嫁妆算了一遍,“……家中还有些孤本书画,你可有什么想看的,到时候我换一换,早早占了……”
卫明看着宋婉,略无语,都说姑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可你这还没嫁,就开始算计娘家了?
即便是为了自己,也着实让卫明把“女生外向”这个词儿给记住了,他心情复杂,都不知道是该怎么跟宋婉说了,说不想要,好像自己太清高,说想要,好像自己太不道德了。
是清高,还是道德,可真是难以令人选择。
再看宋婉那般状若无事的模样,她是真的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啊!
卫明轻叹:“哪里就用计较这些了,我自有俸禄,若是不够,也有别的润笔,没有指望你的嫁妆过活的道理。”
他并不是那种会占用妻子嫁妆的人,卫明知道宋婉并没有这般看待自己,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她那里恐怕不如自己想象的好。
“哪个说你要用啊,我也要用啊!”宋婉欲言又止,“我心中不安,唯有算计这些死物,方才觉得有几分真实。”
有些话,对春巧都不好说的,那日在大长公主府发现那棵假树之后,宋婉心中的不安就存下来了,之后被荣王世子知晓,她还以为荣王世子会闹出什么来,就好像豫王府的灵帝宝藏最终被宋娟所开启一样。
没想到这些日子过去,大长公主府都毫无消息,那梅林后来梅花盛放的时候,仿佛还开过宴会,竟是无一人发现那棵假树吗?
太安静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实在是太安静了,宋婉的心里就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卫明不知道宋婉到底为什么觉得不真实,只当是这婚事还未定下,这才有几分不真实之感,觉得是自己这边儿动作慢了,他想了想,又提出补救方法:“我的老师是……”
“停,不用让你老师来提亲。”宋婉知道他误会了,他怕是以为自己在催婚吧,瞪了卫明一眼,“说好的要等你家人来,这时候又让老师上场,等你家人来了,该有多失望,我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卫明摸摸鼻子,难道自己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
“哎呀,我就是觉得、觉得……”
宋婉还没说完,就听那边儿春巧在叫:“姑娘,风筝,风筝缠住了!”
“啊?”
宋婉连忙抬头去看,这才发现那一只孤燕这会儿已经跟另一只蝴蝶缠了个难舍难分,那只蝴蝶并不是春巧她们放飞的,而是下头某处的。
“你怎么也没看着点儿。”
宋婉埋怨了卫明一句,从他手中抢过线轴,时不时拽一下,换着方向看看,试图解开空中那纠缠的一对儿。
可惜,也不知道刚才两只风筝是怎么缠在一起的,这会儿竟是难以被分开,宋婉往下看了看,下头那人也在往天上看,也看到了自己这边儿,是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她冲着宋婉摆了摆手,亮出了手中的小剪刀。
宋婉轻笑,也摸出了荷包之中的小剪刀,略有些不舍地剪断了风筝线。
失了拉扯,那风筝本应高飞,但看它们没飞多远就呈现颓势,也不知道过会儿会不会落在哪里的树上,被人捡了去。
宋婉看着那飞远的风筝,想到自己曾经在树上见到过的黑鹰风筝,转头看向卫明,见他也在远眺,又看向风筝:“飞燕,蝴蝶,难得双飞。”
才说着,那一对儿缠在一起的风筝,竟是飞着飞着就散开了,气得宋婉瞪眼,刚才想要把它们解开的时候,它们怎么不分开呢?非要等着线断了才分开吗?
一道黑烟升空,宋婉看着那烟雾冒出来的方向,诧异:“这是烧什么呐,这么大的烟。”
卫明脸色微变:“那个方向,好像是大长公主府。”
“啊?!”
宋婉不可置信扭头看他,又看看那滚滚黑烟,这么多的烟,谁在大长公主府点火了?
大白天的,这黑烟实在是太明显了,不少人都发现了,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也有聪明的,如卫明一样判断出黑烟所在方位,从而猜测大长公主府出了什么事儿。
宋婉心中一动,莫不是那梅林着火了?
火烧梅林,是为了暴露那棵假树吗?还是……她微微皱眉,觉得就算是火烧梅林,恐怕也不能暴露什么,又不是所有的树都会被烧成一片灰烬,只要残存着树的形状,那假树本就是黑的,混于一片焦灼之中也不显眼。
且,这是要把假树暴露在大长公主面前,看看她是何感想,会做什么安排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33章 第733章
八周目
真的是大长公主府的梅林着火了。
火起得很突然,虽然这个时候总是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说法,但大白天的,又非秋冬,好吧,东的尾巴,勤劳的花儿已经开出来迎接早春了,也就说,那些看似干枯的树干之中或许已经积蓄了足够长出新芽的水分,这时候一把火就烧起来了,好像有些古怪。
“怎么烧起来的?”
“不知道啊,突然就冒烟了……”
街面上的人看不到那高高围墙之内的事情,而围墙之内的人,这会儿也还在面对一片焦黑余烬皱眉。
“这、这、这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
管事脸上还是黑灰一片,他刚才参与救火了,这会儿衣服上还能看到被火星燎过的破洞,整个人,像是从火堆之中扒出来的烤红薯一样,灰扑扑的黑。
原来光鲜亮丽的侍女这会儿也都没好到哪里去,她们也来救火了,连同那些身强体壮的侍卫,一堆人救火的结果,梅林还是被烧了大半,这不知道什么缘故起来的火焰被发现的时候势头已经很大了,以至于救火的人都无法一下子深入,取来的水泼不到梅树的高度,若非大长公主府的人多,这火还不知道要烧多久才能被熄灭,便是如今,还有些地方能够看到未曾彻底寂灭的火星于一片黑灰之中潜藏。
若有一阵风起,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烧起来,为了这个,还有人在不断地运水过来泼洒,偌大一片林子,什么景色都看不到了,一片烟熏火燎后的断壁残垣。
那座高阁也被烧了,虽然因为材料较好,现在还能撑着一个高阁的架子,没有彻底垮塌,但已经被烧空了,只剩一个不能攀爬的架子,等着被拆除当做废柴。
湿漉漉的水迹混着灰烬,肆意横流,大长公主被侍女扶着,过来看到这一片火后景象,看着那熏黑的树干轻叹:“可惜了那么多梅树。”
好些梅树都是从各地运来的,并非本地有的,精心培育多年方才能够在这梅林之中成片开放,如今,一切都没了。
曾经在这片梅林之中留下的美好印象,如今,也像是被那一把火烧没了。
大长公主有几分怅然,她这样的年龄,想要再见到曾经的梅林之景,怕是不能了。
回过神来,再看那跪在地上一脸悲苦的管事,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悲悯:“幸而这把火没有伤到人,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博阳郡王这个时候刚从外面回来,一袭玄色大氅,内里衬得是暗红锦纹的绫罗,大步走来的时候,袍角翻飞,那一抹红好似熊熊燃烧的火,让那一片寂灭之中多了一抹艳色。
“祖母。”
博阳郡王见到大长公主站在这里,连忙过来见礼,看大长公主神色不好,又道:“祖母不必忧心,梅林可以重建。”
即便重建之后的梅林不是那个梅林了,但看着相似的景色,大约也能找到一些慰藉。
大长公主府内的景色颇多,并不是仅有这一处梅林,冬季已过,也不再是赏梅花的时候了,所以这梅林的重要性也削减了。
博阳郡王一开始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但,这样一想,发现梅林真的没那么重要的时候,他突然泛起了疑猜,既如此,为何会有这一把火?
“我老了,管不了这些了,你看着就好了。”
大长公主好像精力不济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黑乎乎一片的梅林,转身走了。
她一走,博阳郡王就把管事叫来问话,又让侍卫仔细探查,看看是否真的没有人在其中伤亡,通常放火都是要掩饰什么,如果这是人为的话,这梅林之中莫不是生了什么凶案,对方放火之后,一不小心这才让火烧得大了。
当然,这是博阳郡王的有罪推论,他先断定这火不寻常,并不是自然而起的,也非意外而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这才去分析那人放火的动机。
结果这一番查探下来,发现是真的没有人伤亡,或者说,有些磕碰之类的,也是在发现火起,救火的时候产生的磕碰伤,以及火星燎灼的些许烧伤,都不严重。
财物上,那高阁之中倒有不少之前的摆设,书画古玩,如今都很难寻觅,若说是被贼人偷走,对方为了掩饰被偷的财物放火的话,没道理又把梅林给烧了。
博阳郡王令人找了衙门之中专门探查的人,来林中探查各种痕迹,最后推定的着火理由有些荒唐,是梅林之中的酒坛着火导致的整个梅林被烧毁,至于高阁的烧毁,可能是那火烧得大了,从树枝上飘过去一两个火星,木质为主体的高阁也就跟着烧起来了。
树木或者还能吸收一二地下水分,高阁却是完全干燥的,又很多易燃物在其中,烧得要更快一些。
“果真如此?”
博阳郡王好似不太相信,沉吟着问了一句。
负责勘察的人陪着小心:“的确是如此,并未有其他残留。”
博阳郡王皱眉,让他离开,又看向那管事询问梅林之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酒坛。
“早年间说是要藏酒,便特意在这梅林之中存放了一些,后来宴客的时候才会取出些用,不止是这梅林,其他地方也有藏酒……”
负责回话的是府中的大管事,比起专管梅林这一片儿的管事,这位大管事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对梅林之中的藏酒也颇为了解。
树下藏酒是雅事,非一家之好,家中但凡有些能力,都有在树下藏酒的习惯,也不必专门弄出什么酒窖来,就挖个坑,埋上密封好的酒坛,等到想要喝的日子再取出来,都说埋在土中能够吸收地气精华,埋在树下能够汲取生机花香。
是不是确有其事不知道,反正这种也算是一个习俗了,大部分人都会做,也是富贵人家常做的雅事。
大长公主别看年龄大,也是个爱喝酒的,年轻的时候还亲自酿过酒,树下藏酒之事,自也不曾少做,便是年龄上来了,偶尔兴致来了,还会让人起出她某一年藏的酒,品品酒中清香。
因此,梅林之中有酒坛不奇怪,奇怪的是酒坛如何会突然起火,难道不曾泥封吗?火是从哪里来的?
博阳郡王以前不曾深究这个问题,如今想要找出一个答案来,便有人给了他答案。
“今日阳光好,枯枝败叶若是自燃也是有可能的。”
负责勘察的人就说了他曾经在某处查过的一个纵火案,并非是孩童顽皮,大人恶劣,而是那枯枝败叶真的会自燃。
他信誓旦旦,说那火恐怕刚好是烧在了酒坛附近,酒坛的泥封或许因为春来早早活动起来的小动物而被破坏,酒液渗漏,火沾到酒液,得到助燃,周围又多树木枯枝,这才烧得这么厉害。
“竟有此事?”
博阳郡王很少能够看到什么自燃现象,对此诧异片刻,半信半疑地去看了看那酒坛所在,酒坛已经裂开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的,还是果真酒液渗漏在先。
没有查出什么异状,博阳郡王只能暂时歇了那蓄意放火的心思,找人处理这一片残局,最好尽快收拾好之后重新补种梅树,免得今冬无梅花可赏。
大长公主府也在内城,宋婉带着两个丫鬟回来经过那条街道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之中的焦糊味道,那是火烧之后特有的味道,很浓重,整条街上都弥漫着这种怪味儿。
不,也不是纯然的古怪,仿佛还有些清香,有几分莫名。
卫明送宋婉回来的,闻到这股隐藏在烧灼之味儿下的香气,默默思忖,似乎是酒香?他以前喝过,一种很烈的酒,价格也贵,还真是富贵人家的酒,难道大长公主府拿酒水救火了?
不远处的一个酒楼上,正有人站在窗前往这边儿眺望,眼中充斥着满意:“这一把火,可是烧开了一条出路,唯一可虑就是……”
“放心吧,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那梅林之中平日就少人前去,树下积蓄的枯枝败叶也不知道多少,随便就能点着,更有藏酒便于引火,风助火势,最近的高阁被烧毁也属正常。”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唯有这个方法最好,也就不必计较那么多了。
青年说话间,又是一叹,问荣王世子:“你真的确定那棵假树跟灵帝宝藏有关?”
“不确定。”荣王世子给了他一个白眼,“再不确定,我也要试一试,若真的能成……”
曾经关于灵帝宝藏的传扬非常多,其中有一条,说是得灵帝宝藏之人便是潜龙,一旦得宝,便可龙飞九天。
这意思真是太直白了,那一阵儿,造反的队伍若是说自己曾经得了灵帝宝藏,那就仿佛得了天命所归一样,有了名分大义,更能引人来投。
如今,荣王世子也想要这样一个名分,当然,他是暗戳戳地要,不想要宣扬出去,主要还是不知道灵帝宝藏之中到底有多少东西,若只有表面好看,他还会想办法交给朝堂,以此博一个皇帝看重的功劳,也让大臣多一个下注的人选,若是的确实惠,他就先偷偷用了,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宣扬他的天命所归。
总之,他要先看看这灵帝宝藏都有什么,哦,有没有这灵帝宝藏,再说其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34章 第734章
八周目
宋婉没太把这场火当回事儿,可能是因为见过十年后那场天火焚城吧,现在看,只余黑烟的一场已经熄灭的火就比较渺小了。
然而回到府中,她才发现,应该在衙门之中办公的宋老太爷竟然在家,就在厅堂之中跟宋老太太说话,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严肃。
“祖父,祖母。”
既然看见了,宋婉就上去问安,她的身上还是那一套丫鬟服饰,连同妆发都还是那种争取朴素不辨真人的模样,这会儿上去行礼,低着头都能想到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该是何等诧异神色。
咳咳,她应该悄悄从侧门那边儿回房的,都怪卫明,他为什么非要送她们回来呢?或者,车子不要在门口停也好啊!
宋婉还有闲心想着有的没的,宋老太爷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看着宋婉的眼神之中都有着些揣度,显然,他对孙女并不熟悉,没有立刻辨认出这是哪个孙女。
“是小六回来了啊,怎么穿成这样?”
宋老太太言语之中没有多少责怪,反而还透着几分看稀奇的感觉,宋婉悄悄抬眸,就见到宋老太太招手让她上前,等她走近了,才用帕子沾了点儿茶水,擦在她脸颊斑点上,那一个个小黑点,都是用眉笔点出来的,古代的化妆品,防水性还是差了点儿,于是一擦就掉。
素净的帕子上粘了一抹黑,宋婉脸上的黑点被擦掉了,不仅是黑点,似乎还有一些遮盖肤色的脂粉,露出被掩盖住的一小块儿雪白来。
宋老太太看了,觉得好笑,也就笑了,把帕子丢到一边儿,“倒是会弄鬼。”
宋婉陪着笑:“这样出门更自在一些,没什么人会看我了。”
作为美而自知的那个,宋婉还是很清楚这一副容貌所能带来的回头率的,也就是古代人大多还比较内敛自持,或者说望京城中的民众整体素质比较高,所以不会有看杀卫玠的情况,但那悄摸摸偷来的目光,宋婉也不是个呆子,不至于无所察觉。
宋老太太笑着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是个精的。”
遮掩容貌也是为了保全自身,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什么,宋老太太持鼓励态度,年轻姑娘么,哪个没有偷偷出去玩儿过,理解,理解。
宋婉对上宋老太太的眼神儿,迅速了然,嘿嘿一笑,宋老太太别的方面不说,在对儿孙上,是真的够宽容了,说不管就不管,一点儿都不管。
宋老太爷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看了看宋婉身后两个丫鬟,还是觉得不安全,“啧”了一声,还没说话,就被宋老太太的眼神儿给阻了,收回了看向宋婉的视线。
宋婉陪着笑,也不去惹宋老太爷,这位是严格按照“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理事的,也就是说这种属于家中内宅的事情,都归宋老太太管,宋老太爷是不会凭空插手的。
哪怕宋老太太不管,但只要宋老太太交代了宋二夫人去管,就是一样的,宋老太爷绝不会多说什么。
宋婉也就是知道这一点,赔笑,但并不怕,也就往宋老太爷那里多看了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宋老太太问她:“刚从哪条路上回来的,可看了哪家起火?”
“应是大长公主府的梅林,之前赏花宴曾经去过的,才从那边儿过来,门都没关,来往水车不断。”
宋婉说得具体了一点儿,京中的用水相对方便,不说家家有井,像是富贵人家,多有园子之中设置假山湖泊的,更有那些引了外头活水进来的,直接在园中形成曲水流觞一样的景致。
大长公主府的梅林也有湖,有流水,但用来救火,许是距离等缘故,还是从外头买了水,那一辆辆水车就是证明。
这种水车内城也算常见,官宦人家嘛,总有些讲究的,自家哪怕有井,有湖,有活水,日常饮用洗漱所需,通常也是从外头买了水的,这水车之中的水说是取自附近某座山上,是上好的山泉水,清澈微甜,做饭喝茶都是适用的,若是洗漱也能更加清爽,至于救火么,这样的水,想来也不会带上湖水之中的腥气,又比井水易取。
宋婉其实一直怀疑那水车之中的水其实就是普通的井水,换了个说法,包装营销了一下,就让富贵人家愿意用了,那水中所谓的甜,也许是放了花露进去呢?也不需要很多,只要能让嗅觉敏感的人品出来一丝丝甜意就可以了,大部分人都还是人云亦云的。
“我就说是那儿,你还不信。”
宋老太爷这时候出声,轻哼着,显然之前被宋老太太怀疑了。
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这都多少年了,不曾见京中起火,又是这等时节,如何能信,我只当你没事儿回来消遣我了。”
老夫老妻两个,有的时候也像是幼稚的孩童,会吵这种没有意思的架。
宋老太爷无语,到底不曾辩驳,显然,以前还真的曾经干过谎报军情的事儿,只瞥了宋婉一眼,没好气赶人:“没事儿就回去歇着,外面跑一圈儿不累啊?”
宋婉总觉得自己在那一眼之中感受到了些许迁怒,一声没敢吭,连忙给宋老太太和宋老太爷再次行了个礼,这才往外跑。
还没走出门,就听到宋老太太埋怨宋老太爷:“好端端,就会吓唬孩子,看你给吓得!”
“是我吓得吗?那么大胆子在外面乱跑……”
后面再说什么,就没听清了,宋婉加快了脚步,只要她跑得够快,他们的拌嘴就跟她无关。
春巧和春燕也跟被撵着一样,紧追着宋婉的脚步一同往回跑,经过花园的时候才稍稍放缓了一些,平复呼吸。
那头宋婷走过来,正好看见宋婉,兴冲冲过来招呼:“六姐姐可是刚从外头回来,可看到了大长公主府那边儿……”
“看到了,梅林……”
宋婉还有些气喘,短短回了两个词儿,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也才回来?”
“是啊,才回来,哪里想到就碰见这事儿了呢?”
宋婷今日是跟着宋二夫人,宋娟和宋妍去灵山寺的,为了给宋娟相看,孙夫人真论起来跟家中也是有亲,不是什么陌生人,孙览更不陌生了,小的时候常来宋府,只是长大了才生疏了,没怎么见。
既然都是熟人,这一场相看结束得也快,回来的路上她们就见到了那黑烟,孙夫人本是跟宋二夫人坐一辆车,见到是大长公主府内着火的样子,就在半途下了车,带着孙览先走了。
宋二夫人带着三个姑娘,速度要慢一些,宋婷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我看祖父也回来了,忧心忡忡的。”
宋婷眼神中满是闪烁的八卦气息,不像是要分享什么,倒像是要探听什么。
宋婉微微侧目,看到自己来时的方向,好似无意一样说:“忧心?没有啊,我才从那边儿过来,看着祖父心情尚可。”
跟宋老太太拌嘴这种事儿不至于生气恼怒,所以就是一切都还好。
“啊?不对啊,我看他就是很忧心的样子,还叹气了。”
宋婷皱着眉,想着自己见到宋老太爷时候的样子,确定自己没记错,那么,她又看了看宋婉,摇摇头,宋婉也不会骗自己,那……忧愁解开了?什么原因呢?
“好端端地,也不知道梅林怎么起火了,这一烧,大长公主府是不是要重修啊?”
宋婉直觉这件事肯定跟荣王世子有关,说不定这火就是荣王世子找人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先去别苑住,把府邸空出来,方便他在其中动手脚,探查那假树附近可藏着灵帝宝藏。
不声不响那么久,突然放了一把火,搞了个大的,也挺符合荣王世子的搞事作风的。
宋婉算是知道一点儿内情的,很自然就把黑锅扣在了荣王世子头上,宋婷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听到这话,眼神还有些兴奋,多好笑啊,掌管补风使的威风八面的博阳郡王竟然自家起火。
宋婷一想到这里就想笑,努力收敛都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肯定啊,至少梅林那一片儿要重建了,真可惜,那样大一片林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烧毁了。”
说完了这个,宋婉才问起宋婷,宋娟和那孙览相看得如何。
“嗨,别提了,原是给四姐姐相看的,没想到是五姐姐成了。”宋婷说到这里,摆了摆手,显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儿糟心,哪怕还是姐夫,四姐夫变成五姐夫是什么鬼,好像宋妍抢了宋娟的夫君似的。
宋婉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这个意料之外却也很像是意料之中,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宋娟搞的鬼。
“快说说,怎么回事儿!”
“这可不好说,我也没有一直跟着他们,也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回事儿,反正我看到的时候,就是孙览搂着五姐姐的腰,五姐姐的裙摆都湿了,四姐姐站在一边儿,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宋婷想起来都觉得刺激,不仅是她看见了,孙夫人也看见了,宋二夫人也看见了,还有一些丫鬟嬷嬷之类的下人都看见了,那场面,还真是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35章 第735章
八周目
多亏今日不是什么年节,到灵山寺上香的人没有那么多,除了他们两家的人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家的人看到这一幕场景,所以,影响也不算很大,但,孙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后来四姐姐说是五姐姐不小心要跌到池子里,被孙览捞了一把,这才是那般……唉,看着倒是像,他们两个也都不是故意的,看到人来就撒开手去了,但……这事儿有点儿玄了。”
宋婷嘴上说着“玄”,心里头恐怕也不是没有想法的,作为姐妹,她还是比较了解宋娟和宋妍都是怎样的人的,这种透着点儿算计的感觉的事儿,看起来就不是宋妍能做出来的。
很像是宋娟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宋婉也有同感,两人眼神儿对上,总觉得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正好和自己一样,不过两人嘴上都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儿,回到府上的宋妍又换了一身衣裳,她那身弄脏的衣裳在灵山寺的时候已经换过了,回来后依旧觉得晦气,又换了一套,满脸的不高兴让丫鬟们都不敢高声说话。
“这都是什么事儿,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宋妍还在抱怨着,她觉得这事儿让她面子上很不好看,像是要抢姐姐的未婚夫似的,天作证,她可绝对没有那样的坏心思,孙家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人家吗?孙览难道是什么值得攀的高枝吗?
偏偏这事儿还没处说理去。
她恨恨地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帐子上的绣花满心怨气,却也不知道该冲哪里发泄。
丫鬟悄无声息退出去也没引来她的注意,等她回过神来,房间之中就多了一个中年妇人,是秋姨娘。
秋姨娘曾是宋二夫人的贴身丫鬟,从小跟到大的那种,她的年龄比宋二夫人还要大几岁,本就是专门照顾姑娘的,没想到她最后成了姨娘,虽是宋二夫人首肯,但她知道的有关宋二夫人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可能嫁到外头去了,能够做个有名分的姨娘就是最好的出路了,这还要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她跟送二老爷的关系也不能太好。
秋姨娘一直很谨慎地把握着其中的度,连生下孩子都要看宋二夫人的脸色,知道是个女儿之后,她先松了一口气,多了些欣喜,若是有儿子,就是她自己不想争,宋二夫人也不会信她不争,而有了女儿,不仅她在这宅子之中根基更加稳固,还能让宋二夫人不至于对她过分猜忌,同样,一个女儿,不会引起其他姨娘的嫉妒,也不会招来宋二老爷的过多关注。
这是秋姨娘的生存智慧,但宋妍瞧不上。
“你来做什么,也是来笑话我的?”
宋妍看到秋姨娘过来,脸上的神色愈发不好看,这会儿屋中的丫鬟都退到外头去,连秋姨娘身边的丫鬟也没跟着进来。
秋姨娘脸上没有多少温情,但也不是来刻薄人的,对亲生的女儿,即便她故意疏远,却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儿感情。
“早就跟你说过,与人相处,多留点儿心眼儿……”
秋姨娘的话好像某些老生常谈,谁都知道大道理正确,但能够按照大道理做的又有几个。
宋妍不耐烦听,委屈得眼圈儿都红了,冲着秋姨娘嚷嚷:“这时候说风凉话有什么用,你若是有办法就帮我想办法,若是没有,就出去,我也不需要你这些虚伪的关心。”
宋二夫人对庶女一直平平,自小就渴求母爱的宋妍在明白自己是个庶出之后,一度想要从秋姨娘这里获得母爱,哪怕就跟李姨娘似的,只能用钱来换,她也愿意,可从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她亲手折的纸灯,悄悄送到秋姨娘眼前,秋姨娘只是皱眉,让她不要玩物丧志,努力学习书本上的知识;她把自己攒下的银钱送给秋姨娘,秋姨娘全都推拒了,还让她自己好好收着,莫要遇到事情不舍得花钱,养成一副吝啬习惯;她第一次绣的荷包,想要送给秋姨娘,被秋姨娘教训,让她好好做个能看的送给宋二夫人;她屏退众人,悄悄叫她母亲,想要拉着她的手,或者让她拍拍肩头,秋姨娘都要先退一步,拉开距离,同时让她明白她的母亲只有宋二夫人,姨娘是不配被称之为“母亲”的……
秋姨娘的所作所为,仿佛都是规矩,却也只是规矩,全不见人情所在。
宋妍最开始是不习惯的,哭过,闹过,诉苦过,也委屈地质问过,可结果呢?她就好像是秋姨娘偿还给宋家的回报,只要生了她,秋姨娘就有足够的理由在这个宅子之中平静生活,不需要她的平静生活。
“既然一开始就没管,以后就不要管我,我怎样,都跟你一个姨娘无关。”
宋妍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泪珠却滚落眼眶,顺着脸颊滑下,她并不想要说这么剜人心的话,她自己听着也觉刺耳,但她还是说了,仿佛在刺痛别人的时候,那刺到自己心上的痛就会被减轻似的。
秋姨娘的眼神略有几分受伤,那如同焊在脸上的坚冰似乎都出现了裂痕,一道道缝隙深处能够窥见那藏得机审的母爱,然而,不等外面的阳光落到里面,让人看清那母爱的真伪,它就又往更深处藏去。
房中静默了好一会儿,秋姨娘坐在那里,泥塑木雕一样没有表情,令人窒息的安静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看着宋妍抽噎的样子,秋姨娘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事情已然这般,夫人会给你定下孙家,你安心待嫁吧。”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为了防止影响两家名声,这门亲事应该毫无疑义了。
“我不要,我没想抢她的……”
宋妍不想白白担了污名,她当然知道那种情况很难收场,也知道恐怕这一场婚事无法再变,但,她并没有想过要抢宋娟的亲事,她若是应了,岂不是永远说不清了。
秋姨娘已经站起身了,这会儿听到她哭着说话,投过来的目光之中无端多了些怜悯:“她想让你‘抢’的。”
“呃?”
宋妍打了个嗝,抽噎着看向秋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谁?
脑袋之中仿佛有什么浆糊被洗刷干净,留下一片澄净天空,然后某些东西,也就看清楚了一些。
“你是说四姐姐?她为什么……”
宋妍的话没有问完,她自己就想到答案了,她跟宋娟的关系一直是最好的,也不是不了解宋娟的为人,之前没想到,纯粹是一叶障目,被秋姨娘提醒之后,她就醒悟过来,这是宋娟不想要这门亲事,所以丢给自己?
因为她肯定不能主动开口推脱,就好像她哪怕有心,却也绝不会主动说自己要攀高枝一样。
宋妍一时冲动,当下就要起身去找宋娟算账,被秋姨娘拦下:“站住!哪都不要去,安心等着。”
“我等什么,她不想要就扔给我,还要泼一盆污水给我,我成什么人了?我凭什么受她的摆布?!”
一想到那时候孙夫人和宋二夫人看过来的眼神,宋妍就觉得窒息,她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虽不是有心,但意外之下,也是自己错了,却没想到,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宋娟算计来的。
宋妍恨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跟宋娟好好打一架,打赢为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孙家也是不错的人家,富贵平安,足够了。”
秋姨娘对宋妍的未来,其实没那么操心,再怎么样,宋家的姑娘也不至于给人当妾,怎么样都比她好,这就够了。
“我不甘心——”双拳紧握,手心里已经能够感受到被指甲掐肉的疼,宋妍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这跟孙家好坏无关。
秋姨娘把她劝住,不让她添乱,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没什么补救的方法了,只看孙家那边儿什么时候来提亲就是了。
宋妍好像被劝住了,可等秋姨娘离开,她还是越想越气,之前还觉得自己理亏,现在知道自己可能是被算计的,那就是恼怒了,她还是去找了宋娟,看着宋娟被揭穿之后没怎么变化的神色,宋妍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你心中,我是不是从来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能够算计的筹码?”
宋妍眼神之中都是失望,来之前,她想过要怎么打宋娟一顿,或者骂她一顿,可来了之后,她并没有动手,也没有骂人,一通对事实的揣测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就很难过,难过到失去了生气的力气。
宋娟端起茶盏来,浅啜了一口,像是受不了那好似诛心的目光,缓缓抬眸,眼睫落下的阴影留在了眼底,墨色般深沉。
“五妹妹,多谢你帮我这一回,我只是想有更好的选择。”
如同下棋,走到某一个坏的局面的时候,不妨兑子求胜。宋娟想要一个“受害者”的名声,如此,宋二夫人对她心存怜意,下一次再找的亲事肯定就会更好一些。
那幽深的眼底,或许有些晦涩的痛意,却绝没有悔意,她所拥有的太少,想要博得更好的结果,就只能拼尽全力,利用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人,自然,也包括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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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第736章
八周目
宋婉对宋娟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只是听宋婷的只言片语,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她都能猜到这事九成九都是宋娟的算计,而非什么“受害者”。
毕竟,宋娟在婚事上多有算计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没太担忧宋妍,呃,对宋妍来说,这也算是某种回归正轨嘛,然后她就能吃一堑长一智,从此认清姐妹之中谁才是好人。
过了两日,孙夫人请的媒人上门来提亲,宋妍的婚事定下了。
宋二夫人送走人,松了一口气,跟身边的赵嬷嬷说:“那日看她脸色不太好,我还想着这事儿恐怕还要再耽误两日……”
“早就定好的事情,哪里能够多耽误,四姑娘和五姑娘,差别也不是很大,换了五姑娘也好,倒是更合适一些。”
赵嬷嬷几乎是看着宋二夫人长大的,一直陪伴之下,跟宋二夫人的关系也更亲近几分,能够说一些别的下人不敢说的话,比如说灵山寺那日的事情,表面上看,宋娟是受害者,被妹妹抢了未婚夫,实际上,她们都能猜到几分,这世上啊,就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四姑娘心高气傲,总想要找个好的,恐怕孙家不太得她中意。”
平日里宋娟隐藏得好,那些小心思都被温柔表相所遮掩,但她还是太年轻,很多东西都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总能让人看出一二来。
宋二夫人往榻上一歪,靠着迎枕,晒着太阳,暖融融的阳光让她也有了几分懒散之意,轻笑一声:“这可真是随了她姨娘了,挣命一样,天天想着要生个哥儿出来,还生怕我害了她,呵……”
想到李姨娘,宋二夫人这一声“呵”很有嘲讽之意,去年团圆节前,李姨娘刚失了一个男胎,小月子之后过来给宋二夫人请安的时候那眼神儿都不对,宋二夫人一看就给气乐了,她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杀子凶手了。
偏偏她还不好发作,李姨娘什么都没说,就是看她那一眼,也飞快地收回去,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好像还是那个初进府的小姑娘似的,也不看看她女儿都要嫁人了。
再加上她刚刚失了一个男胎,宋二夫人念及她的失子之痛,也不好多加计较,何况,人家什么都没说,她这里匆忙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总之,这口气宋二夫人咽得憋屈,都恨不得时间倒流,自己真的对她做点儿什么了。
一想到李姨娘,宋二夫人的眼底就多了几分不喜,以至于对宋娟的厌烦又多了些,她对这些庶女一向是没什么感情的,只当养鱼一样,抛洒下足够的鱼食,其他的就都不用管了。
宋家不缺银钱,也不缺下人,这些庶女们之间的事儿,宋二夫人从来是很少关心的,却没想到宋娟安分守己那么多年,能够在这会儿搞事儿,她要是不愿意,她早说啊,何必还让她费心安排出这么一个结果,丢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只怕孙夫人也看出来了,只嘴上不说,心里头对咱们家多少也会有些看法,可惜了五姑娘了,平白受人迁怒。”
赵嬷嬷为宋妍叹了一声,宋妍那个性子,其实有点儿过于要强,在后宅之中不太讨喜,嘴巴上还总会得罪人,但,她年轻好看,挺胸抬头昂首看人的样子,鲜艳明媚,也骄傲得像小孔雀一样,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相比四姑娘那假惺惺的温柔似水,五姑娘的骄傲就更真实一些。
如赵嬷嬷这种老于世故的,就喜欢看那一份真诚,而非伪装出来的虚假表露。
“既然能定亲,就是无事了。”
宋二夫人不想为宋妍多操心,放下这一头的事情,又想到那一头的,“大长公主府的梅林要重建,咱们庄子里可有上好的梅树,也当送些过去才是,那样好的梅林,一把火烧没了,也是可惜。”
作为当家主母,宋二夫人不得不考虑在外交际的事情,如今朝堂上波谲云诡,实在分不清人心思量,与人礼尚往来都要多添几分小心,生怕一个不妥当就直接被算到九族之中去了,说个冷笑话,因为京中诸多官宦世家权贵联络有亲,认真算九族的话,恐怕一死死一片,不说空了半个望京,也能打下一半朝臣,就说好笑不好笑吧。
因为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姻亲”关系,往日里经常来往的正经亲戚都相对减少了交际,免得让皇帝以为是结党营私,其他的不太熟悉的亲戚更是断了交际,生怕哪日对方不小心,自己就被带到坑里。
给人送礼这门学问,更是要精深一些,宋二夫人管家多年,这几年也免不了要在一些事情上重新去征询宋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有些东西,她已经看不准,不敢做决定了。
“是,是应该送一些,便是庄子上没有,到别处寻些就是了,京中最不缺花树,总能找到的。”
赵嬷嬷想了想,大长公主府倒是个安全的所在,只看大长公主那把岁数,再看对方只有博阳郡王一个依靠,博阳郡王还是没什么实职的,这就是个安全的选项了,再怎么,这一家一老一少都不会掺和到夺嫡之争里头。
并不知道博阳郡王还掌握着补风使的赵嬷嬷觉得那些皇子王爷就是昏了头也不会想着要争取没什么助益的人站队。
宋二夫人比赵嬷嬷知道的多一点儿,比如说她就知道博阳郡王并不是那么简单,除了京中各家商铺生意上参股之外,外头还有不少生意也参股了,不仅跟文武官员关系都不错,就是那些勋贵世家,博阳郡王也有交好之人,乍一看,哪一家的铺子他好像都有干股似的,着实人脉惊人。
一个只有虚职的大长公主之孙能够做到这一步吗?还是说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皇帝?
不管怎么样,与之交好总是没什么坏处。
宋二夫人想到这里就是苦笑,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到了子孙这里,就不得不想办法转圜一二。
“往日里总说荣王世子纨绔,我看他啊,也是大智若愚,大长公主府一出事儿,他那里就急忙凑过去帮忙,瞧那积极样子,倒把博阳郡王给比下去了,听说,还得了皇帝夸奖。”
宋二夫人说着撇撇嘴,皇帝年龄大了就爱看子孙孝悌友善的戏码,几个皇子王爷,背地里都要互射眼刀子了,到了皇帝面前,还要笑得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也不知道宫宴上,这些人笑得得有多假。
赵嬷嬷听到这话,点点头:“荣王世子别的不说,在这些事情上,还真是有口皆碑。”
都说荣王世子是京中纨绔,可这纨绔也不是胡乱得罪人的,荣王世子就很分得清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只看他对上的态度,那是乖巧恭敬,这一次,肯定也能得了大长公主的好话,谁不喜欢孝顺懂事的晚辈呢?
不知道自己刷了一波风评,差点儿直接洗白纨绔名声的荣王世子,这会儿正在跟博阳郡王打机锋。
“这些小事儿,哪里值当一谢,若是远的就不说了,就在眼皮底下,如何能够不尽心?”
荣王世子在变相解释自己来帮忙的缘故,谁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皇帝眼皮子底下,也就是说,他做这件事儿,不是为了大长公主府,不是为了博阳郡王,而是为了让皇帝看到。
博阳郡王比较相信这番话,荣王世子对旁人如何且不论,对给了他世子之位的皇帝的确是恭敬有加,满怀敬畏的,但,他来帮忙重建梅林,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心中仍有疑虑,却一时间看不出什么,博阳郡王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盯着荣王世子,见他这般坦然,也就没再多做阻挠,私下里让人盯着就是了。
被外头的事情搅得头疼的博阳郡王转移了注意力,荣王世子却没放松警惕,让下人把帐子都支好,跟城外春日宴所用的纱帐不同,在大长公主府内,荣王世子让人用青布做帐幔,把整个被烧掉的地方都围了起来,仅百匹青布做了帐子阻挡外界视线,还真是挺显眼的,也就是在大长公主府内,无人会去探究,否则早有御使参上一本浪费奢靡了。
对此,荣王世子对外解释说是防风沙用的,毕竟大长公主府就在皇宫边儿上,若是哪天顺风,再把那些黑灰刮到宫中,可就不好了。
博阳郡王也能理解荣王世子这是做给皇帝看的尽善尽美,虽然有点儿不喜欢对方把自家的火灾重建当做表演舞台,但事情已然这般,大长公主已经同意了他的主动请缨,博阳郡王也就不能再赶对方走,索性他们这段时间也不会住在府内,都在别苑,互不妨碍。
看着博阳郡王离开,荣王世子也不介意那暗中盯着的眼睛,只把事情交代下去,大白天就让他们挖掘,叮叮当当的,使劲儿挖,这种事儿,谁说非要在晚上做才能避人耳目,白天动工更是理所当然,挖土是为了打地基,他要围着那棵假树建个房子,建不建得成就要看他能不能挖出来点儿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737章 第737章
八周目
六博坊内,正在一处雅室内临窗品茗的博阳郡王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天空,一个黑点很快在他又一次抬头看天的时候逐渐变大,然后,那黑鹰在上方盘旋两圈,再如利箭一样直下半空,又在树顶缓缓落下。
距离有些远,博阳郡王的视力却很好,能够看到那黑鹰锐利的目光,黑亮黑亮地看向这边儿。
不一会儿,有侍卫开门进入,双手递上一封信。
白信封上并无一字,打开来,才看到里面装着的也并非是什么纸张文字,而是一片叶子,被做成标本的叶子已经失了水分,清晰的叶脉仿佛还残存着生的气息,却又有几分格格不入的陈旧感。
“这是……梅树的叶子,梅树,梅林,梅……”
博阳郡王沉吟着,手中转动了那小小的叶片,些许微风不足以拂动发丝,却让心绪难宁,果然那场大火并非是意外,而是人为吗?所为的就是那一片梅林,或者说梅林隐藏的东西,那梅林之中隐藏了什么呢?
跟大多数人一样,博阳郡王也有些灯下黑的毛病,自小长大的大长公主府在他的心中是安全之地,府中也不存在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但现在看,这府邸恐怕并非毫无隐藏之处。
那么,能够隐藏了什么呢?
外面的阳光正好,叶片对着阳光看,似乎能够看到那穿透叶片的阳光是怎样的多彩,陈旧的叶片仿佛也因为这一照变得通透起来,从纹理处渗下来的光,像是把它完全烘托成珠宝的模样,平添了几分贵气。
“不是今年的梅叶……往年的,该是多少年前呢?”
信息可以通过这样隐秘传来,但具体的细节就不好说了,从这一点上再去从叶片之中分析就没什么意义了,博阳郡王想了想,放下叶片,手指在玉色的茶盏上轻轻叩了两下,水波震荡,几片茶叶若舞蹈一样在水中跳跃翻腾。
博阳郡王起身,从六博坊走出,侍卫跟在他的身后随行,并未经过人多的地方,而是从后院的偏僻处直接坐上了马车,从后门离开,一路往别苑而去。
别苑中,安居的大长公主刚刚送走几位访客,略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身边的侍女主动过来给她轻轻垂着肩膀,一个嬷嬷在一旁笑着说:“瞧瞧这些夫人们,最是精明,赶着来送礼,也不知道那些老大人们知不知道夫人们过来送梅树了。”
“哪里能不知道呢?”
大长公主放下手,重新睁开的眉眼之中有一抹精明之色一晃而逝,“难为她们都还记得我,愿意过来捧捧场,不让这一场‘意外’白费。”
是不是自己搭的舞台不要紧,只要能够上去唱戏,那就会榜上有名。大长公主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态,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年龄,都不会威胁任何人,与她交好,不仅能够凸显她们的与人为善,更能显示她们的忠心,谁不知道大长公主一直都跟皇帝一条心。
这种隐形站队,平时看没什么,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救命。
大长公主愿意见她们,收下那份礼,也有自己的心思,“若是以我年轻时候的性子,肯定要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一个个看热闹没个够,谁耐烦给她们看……”
许是说到年轻时候,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些轻松之色,那嬷嬷也不年轻了,脂粉遮不住脸上的斑点,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的每一个折痕都愈发深刻,好似岁月刻下的痕迹。
“可不是么,殿下如今的脾气好多了。”
嬷嬷笑着附和,显然跟大长公主很熟悉,熟悉到能够开玩笑了。
“唉,这人年龄大了,就愿意行善积德,以前我只当是做戏,如今自己到了这个年龄,才知道这是积福。”
大长公主说到这里,又有些惆怅,“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缺了,但司铎还年轻,他如今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大长公主又是皱眉,权力如同双刃剑,想要掌握它的同时,也很可能为它所伤。
她的话还没说完,博阳郡王的马车就已经入了院门,外头有人传来消息,大长公主中断了对话,让侍女重新换了茶上来,热茶端上来,这边儿博阳郡王也走入了室内,与大长公主见礼。
“快坐,不是去六博坊了吗?可是有了什么岔子?”
大长公主看他神色,觉得可能有事儿,直接就问了。
侍女知趣地退下去,唯有那位老嬷嬷还在一旁伺候茶水点心,听着他们两个说话。
“不过是收到了些消息,那场大火恐怕跟梅林有关,有些旧事,不知道祖母可知府中梅林可有隐藏什么东西?”
博阳郡王直言不讳,若说这世上他还有什么人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也唯有大长公主这位一手抚养他长大的祖母了,他们祖孙之间,无话不可言。
“梅林……”
大长公主不由沉吟起来,她在这座府邸之中生活的时间更久,但,她从未发现那梅林有什么不同之处,“那梅林是以前就有的,府邸赐给我后,我看那梅林好,也没改变位置,还让人补种了许多其他品种的梅树入内,林子大了,冬日里愈发好看……”
以梅花为由开办的赏花宴,也开过好多次,那时候年轻,宴会都不觉得疲乏,恨不得天天都在玩闹,后来渐渐少了精神,就没怎么理会那处梅林了,不过是由管家负责维持。
大长公主回忆着,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实在想不起那梅林曾有过什么更多的变故,或者说,什么人能够在梅林那里动手脚。
老嬷嬷也在一旁想,看到大长公主迟迟不曾想到,她在旁插了一句:“老奴倒是知道一二有关那梅林的事情。”
“嬷嬷请说!”
博阳郡王意外挑眉,看向老嬷嬷,老嬷嬷看向大长公主,得了对方应允,这才开口说起了府邸之前的主人是哪位。
“殿下恐怕忘了,曾有两年,包括梅林那一片儿,殿下分给了那一位小住……”
老嬷嬷言辞含糊,不敢言及称谓姓名,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大长公主愣了一下,一时想不起那一位是谁,博阳郡王微微眯眼,他倒是想起来这件事了。
“永嘉……”
他只提了个醒,大长公主的神色微变,想起来了这件事儿,为了那个倒霉催的,她也被皇帝冷落多年,也就是近几年才好了些。
败兴之感萦绕心头,大长公主脸上的倦怠之色愈发凸显,老嬷嬷见状颇有懊恼,觉得自己不该提起这位晦气人。
“总是一家血脉,我念着旧情,倒是被她利用了。”
大长公主在这件事上,可谓是识人不明,差点儿就被那一帮子造反的给拖下水,老实说,在那位胆大包天的公主之前,大长公主从来都没想过公主还能争皇位的,也正是开了眼了,她是怎么想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博阳郡王思忖着,眉头也不觉皱了一下:“应该不是跟她有关……”那一场乱子看似危险至极,其实范围很小,没有闹到望京之外,撑死了就是半城之乱,且,跟大长公主府的牵扯不多。
见大长公主又抬手揉眉心,一副想要强打精神的样子,博阳郡王面露歉意:“祖母,这件事我自会去查,祖母不必忧心。”
早知道大长公主这里也没答案,博阳郡王就不该过来这一趟,他的心中暗自懊悔,又让祖母操心了。
大长公主放下手来,露出安抚的笑:“老了,记性不好了,有些事儿,想要忘掉的时候忘不掉,想要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忘了,实在是太久远了……”
祖孙两个又说了些家常话,博阳郡王告辞离开,见他走了,大长公主扶着老嬷嬷的手臂起身,忽然想起一样问:“你说,会不会是灵……”
她只吐出一个字,并未往下说,但老嬷嬷已经意会是“灵帝宝藏”,无他,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有为太上仙的游记而神往,没有因为那灵帝宝藏的传闻而心动呢?
即便是女子,不想要天下,也会为这种寻宝活动而兴奋,妄图从太上仙的字里行间,找到宝藏的下落。
与灵帝有着血脉关联的大长公主年轻的时候也为此神往过,这些,都是老嬷嬷看在眼里的。
宫中被借阅最多的书籍,也就是太上仙的那些游记,以及灵帝的生平了。
老嬷嬷还知道,大长公主曾经翻看过灵帝的起居注,妄图从那些被史官秉笔直书的日常琐碎之中找到一二寻宝的线索,可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
“不,不会,若是的话,那我还真是……”
大长公主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露出苦笑来,她心中矛盾,又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已经走远的博阳郡王没有那么多纠结,只让人紧盯着荣王世子那边儿的进程:“无利不起早,好好看着他们。”
如果那梅林之中真的隐藏着什么,决不能让荣王世子收入囊中,若是……博阳郡王也猜到一种可能,令他眼皮直跳的可能,若是真的有灵帝宝藏,那,更不能让它落入荣王世子之手,这京中,不能再有另一场兵乱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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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第738章
八周目
大长公主府的火灾后重建初时并未引来多少人关注,还是后来有一天宋婉从那条街过的时候,发现有运送土木砖石进去的车子才觉得不对,深深的车辙印几乎要压碎铺路的青砖,让人诧异,不是说只少了梅林?
宋家这边儿的梅树也说要送进去,但迟迟未能入场,管事的跟宋二夫人回话,说是暂且由各家保存,待需要的时候再拉到府内。
“那树已经挖出来了,再要种下去,都未必能够全数存活,这般保存,库房委实没有良方。”
管事的本来还想要压着这事儿不上报,可这样的小事儿就是没办法解决,也是让他头疼。
宋二夫人也觉得头疼,送些梅树交好大长公主这种事情,本来没什么可置喙的,偏偏对方说这时候不要,要等一等,这一等,就麻烦了。
“那边儿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只少了梅林吗?把地面平整一二,废墟清出去,重新种上梅树不就好了吗?”
宋二夫人并非不了解工事,这种普通的重建事宜,该有怎样的流程,她还是知道的,也听说了外头的一些风声,“怎么听说最近送进去的都是木石砖块?莫不是要改建?”
不说同一条街,也是相隔不远,那边儿的动静,这边儿都能听说一二,尤其是那运送建材的车子,避不了人。
“听说是有一座高阁烧毁了,也要重建。”
管事的去仔细问过,因此知道一些更具体的事情,却也仅此而已了。
在外的宋婉正好看见博阳郡王的马车紧随在那运送砖石的车子之后进门,因为要方便大长公主府的梅林重建,这一条大路,有一半都为那些车子让了路,于是剩下的半截让来往的车辆多了几分局促。
被迫堵在这里的宋婉多看了那个方向几眼,看着博阳郡王的马车加塞进那运送砖石的车队之中进入大长公主府的侧门,心里头有点儿幸灾乐祸,也不知道是荣王世子在不在其内,可能被抓一个现行。
道路复通之后,宋婉收回了视线,去书坊里头消磨了小半晌时间,淘了几本可算是野史的旧书。
等到再回去的时候,就见到大长公主府那扇方便运送建材的侧门已经关闭了,外头还有等待进入的车子,也不知道为何被关在门外,车夫都在小声发牢骚。
宫中,清宁殿的钟声响了。小太监看着那缓缓沉入水中的金荷花,着急忙慌地跑着去外头报信。
清扬的钟声传遍后宫,许多人不由得诧异,这是哪里的钟声,唯有那年长些的,才能记起原来还有一座清宁殿。
皇帝的桌案上,几乎是同时收到的两个消息一左一右等待阅览,其中一份正是清宁殿金荷沉水的消息,另一份则是博阳郡王才送上来的消息,荣王世子在大长公主府的非法挖掘事宜。
皇帝微微皱眉,把两个消息都看过之后,冷哼一声:“没一个省心的。”随即就对等待听命的太监下令:“去,把他们两个都叫来。”
大长公主府内,博阳郡王到来的时候,荣王世子才刚刚发现那扇门,那棵假树,最初真的以为就是一个暗示或者标记,没想到它下头就是那扇门,门上有一个不太规则的孔洞,像是个钥匙孔,但那钥匙,恐怕有几分古怪。
“这要怎么打开?”
荣王世子站在门前,看着那个“钥匙孔”,有些犯难,他对灵帝的事迹不敢说没有钻研过,但从未听说过灵帝有留下什么钥匙,所以,该怎么打开。
专业的锁匠被叫来,对方用小手指探了探那孔洞之中的痕迹,眉头紧蹙,这种“钥匙”恐怕不好仿制。
在荣王世子的逼迫之下,锁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弄出一个四不像的钥匙来,若是宋婉能够瞧见,就会发现这个锁匠还真是有点儿厉害,那弄出来的“钥匙”跟墨翠黑鹰还真的几分像。
这一番耽搁,等到博阳郡王避开荣王世子的人到了这间“空房子”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下方荣王世子正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塞入那个孔洞之中……
“殿下这是做什么?”
博阳郡王来不及惊诧那一株假树,也来不及惊叹这一座真门,质问方出,就听见那细微的“咔嚓”之声,然后,大门开了。
也就是同一时间,地底的机关牵动,清宁殿之中的金荷沉入水中,一池水金灿灿的,水下的金荷还有数多,水波荡漾,金荷灿烂,映得一座大殿都金碧辉煌,格外耀眼。
皇帝面前,一个笑得谄媚的老太监递上来一条“过时”的消息,是大长公主府梅林失火之后的某日,荣王世子递上来的消息。
“……殿下早就说那下头恐怕有异,早早就上了条子,如今有所收获……”
老太监避重就轻,全没提这个消息为何这会儿才被送上来。
皇帝接过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有这一条消息在,他就不好责怪对方自作主张,可他明明未曾批复,呵……
灵帝宝藏,还真是令人心动。
皇帝眼眸之中的神色微冷,他对灵帝可从没什么好印象,不说对方造成的战乱匪患有多少,只说这些疑惑无穷的所谓宝藏……
博阳郡王和荣王世子还在对峙阶段的时候,宫中太监正好赶到,同时赶到的还有一队宫中侍卫,把这一处地方团团围起,所有人都不得妄动,那扇打开的大门就那么敞开着,无一人进入其中。
“殿下可想好该如何交代了吗?”
博阳郡王看着荣王世子还有闲暇整理衣袖,眸色微沉,他如此镇定,必然还有后手。
荣王世子轻哼:“郡王又可曾想过如何解释梅林之下别有洞天?”
他们谁都未曾进入那扇大门之内,不知道其中是不是灵帝宝藏,但,仅凭现在的“别有洞天”,也足够安上一些罪名了。
不要说不知道,在你家发现的,不是你的是谁的?只看皇帝怎么想了。
博阳郡王冷着脸,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儿不太好,但,荣王世子……他是如何发现这梅林有异的,梅林的大火,可是也跟他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思量,都没再说话,跟着太监往宫中去。
博阳郡王落后荣王世子一步,经过自家随从的时候看了一眼,见得对方点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来此之前,他的人已经发现荣王世子可能是在挖掘什么,于是博阳郡王的消息还要早一步递交上去,如今,就等皇帝做出决断了。
两方都等着皇帝的判断,而皇帝,两边儿各打五十大板。
“灵帝宝藏之事,早已有之,如今又发现一处,倒是你二人之功。”
皇帝的论调,竟不是论罚,而是看赏。
无论是荣王世子,还是博阳郡王,都没想到皇帝会这样说,不约而同抬眸看来,也只一瞬,就迅速垂下眼帘,一副安静听训的模样。
在见到博阳郡王突然出现之后,荣王世子就在想谁是内鬼,等听到皇帝这句话,又在心中冷嗤,就说这京中所有事,没有皇帝不知道的,果然如此,他是在自己身边放下了耳目,还是……
博阳郡王则提起了心,皇帝这样说话,莫不是他早就知道那灵帝宝藏就在大长公主府的梅林之下?
早就知道,多早?多久?
皇帝没有留意两人神色,说了功,再论过,荣王世子不等上头命令就直接挖掘,是过,博阳郡王不曾早日察觉梅林下方的灵帝宝藏,也是过,功过相抵,两人也就可和平收场了。
这边儿皇帝还没有对这件事做出最后定论,大长公主府的梅林之下发现灵帝宝藏一事就已经不胫而走。
宋婉才回到家中没多久,就见风风火火的宋婷跑过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什么?真的?!”
宋婉装出一脸震惊,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听闻一样,和春巧交换眼神的时候,春巧也好似早就忘记了有关那梅林之中假树的种种,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宋婷好似市井姑娘,一脚翘着晃悠,拍着桌说:“可不是么,这谁能想得到呢?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就有灵帝宝藏,那日赏花宴,我怎么就没在梅林之中多转转,若是那时候就能发现灵帝宝藏……”
“又如何?”
宋婉追问一句,是真的有几分好奇,灵帝宝藏这种事儿,皇帝好像是重视的,但那重视的分量,似乎又有点儿不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福胜寺离皇宫太远,以至于功劳传过去都成了微末,如今这一个灵帝宝藏就在皇宫之侧,皇帝要如何做呢?
“自然是要大大有赏啊!”
宋婷很是向往似的,可宋婉能够从她眼中看出一丝隐忧,莫不是因为此事涉及博阳郡王?那也是宋婷的上司的上司,她多少也会关心一下吧。
有关灵帝宝藏的事情实在是太轰动了,可以这么说,灵帝宝藏的故事是被不少家长当做童话故事讲给孩子听的,一代代孩子听着有关灵帝的故事,对这个宝藏就多了许多神往,如今知道灵帝宝藏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家都在扼腕叹息,与之失之交臂。
卫明并非望京人士,却也对此有些上头,再次相见的时候,宋婉就发现他在白纸上偷偷画简略地图,标注已经被发现的几个灵帝宝藏的位置,那简洁的线条,若非宋婉也有所研究,还真的看不出来那几个圆圈都代表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39章 第739章
八周目
“没想到你也研究灵帝宝藏……”
宋婉看着那白纸上线条分明的简易地图,真的太简易了,几条曲折的线条,然后是那线条之间或者之上的圆圈,看着就好像是什么花枝草图一样,也许那圆圈所在是花苞的位置?
可,一旦在心里预设了答案,很快就能从那并不算太贴合的线条和圆圈之中看出这是怎样的一幅地图。
宋婉也曾经画过类似的,把已经大众周知的几个灵帝宝藏所在地在地图上标记下来,然后就成了这样的圆圈图,好巧,她那时候,也是画圆圈做标记的。
“也?”
卫明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再看宋婉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诧异和惊喜,能够有人跟自己有共同的爱好,怎能不让人惊喜呢?
宋婉有几分不好意思,目光悄悄瞥了春巧一眼,见她正在摆弄茶具,并未留意到他们的谈话,这才悄然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很喜欢看游记,太上仙的那些游记,我都看过,自然也知道宝藏的事情,京中的人,哪个没有想要研究一下灵帝宝藏呢?”
这位神秘的灵帝留下来的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东西,就是那据说还未曾被完全发掘的宝藏了吧。
不管是有心暴富,有心立功,还是有心造反,都免不了对这一份灵帝宝藏的觊觎之心,宋婉一度还把灵帝宝藏当做什么主线任务在寻找,也借此翻阅了很多有关灵帝的书籍,只言片语之中所夹杂的那个关于灵帝时期的种种,看着就好像是一部小说一样,也的确让人沉迷。
不说灵帝跟他那些红颜知己的爱恨情仇,也不说灵帝在江湖上所经历的种种奇谋诡变,就说灵帝为什么设下这九处宝藏,也足够世人揣测无限,这样一个人,即便不是皇帝,仿佛也是注定的主角一样,如何能够不令人好奇呢?
宋婉是认真研究过有关他的事迹的,可结果么,除了福胜寺的灵帝宝藏,就是豫王府镜湖之下的灵帝宝藏,然后是……大长公主府梅林之下的灵帝宝藏,这三处就是最后的三处未曾发掘的灵帝宝藏了吧。
目光在七个圆圈上划过,宋婉的手指点了点,点在福胜寺和豫王府的方位上,这毕竟是个简略的地图,方位并不十分精准,但只要有八分准,就仿佛能够让人窥探出这些圆圈所能联络起来的关系,除了灵帝宝藏之外,它们好像还能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一个草体的“灵”字!
宋婉为这个发现微微睁大了眼睛,此前,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还是在大长公主府的梅林发现那一棵蹊跷的假树之后,她才有几分牵强附会地把那胡乱伸展的枝桠当做笔画,看做是一个草体的“灵”字,可这九处灵帝宝藏所在地,为何也能……
难道灵帝有意为之,不,不应该啊,他们现在称呼他为灵帝,是因为“灵”为谥号,所谓谥号,是皇帝死了之后由后人评价的,灵帝还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灵帝,那……
“说的是,哪怕不是京中人士,我也研究过。”
卫明并未留意宋婉的出神,他说起自己的曾经来,他小的时候就听过有关灵帝的故事了,实在是这位皇帝的风流韵事过多,以及江湖事迹过多,很是方便那些说书人改编,便是乡野村夫,也曾听过有关他的一二则故事。
生活在乡野的卫明也听过,他听到的是某场战乱,因为一方得了灵帝宝藏而取胜的故事,或许是为了戏剧性,一些故事之中灵帝宝藏这种存在都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好像那种跌落悬崖必然会遇到的金手指一样,当然,卫明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梗,但不妨碍他在长大后明白这些套路,知道那故事之中的灵帝宝藏未必都说的是真的,恐怕只是为了主角的经历而借用的。
事实上,灵帝宝藏还没有那么泛滥成灾,真正的也不过是九处罢了。
已知的六处早已经被挖掘取用,如今这第七处也被挖掘出来,不知道是何等样,又都有什么东西,真如故事中传说的那些金银珠宝,还是刀枪棍棒,或者是什么攻城利器,治民良方?
“曾有一说,灵帝之富,累世之财,不然,如何能有那九处宝藏呢?”
卫明说到这里,嘴角有了轻松笑意,想到曾在书中看到过的一则趣闻,灵帝之后的那位皇帝半公开命人寻找灵帝宝藏,由此,补风使还曾一度分出来一支为灵宝司,当然,这种没有正史记载邸报佐证的职能部门是否真的有过,真的就是野史了。
茶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茶盏之中散发淡淡幽香,宋婉今日带来的是果茶,有几分甜意,春巧把茶盏分给二人,笑着说:“任他多富,也是故事,公子快尝尝这茶,可是我家姑娘特意做的,外头从未有过。”
笑容压着心慌,大长公主府梅林之下是灵帝宝藏,这么说,岂不是跟那棵假树有关,春巧的定力不如宋婉,掩饰的功夫也不如,下意识就打断了这个话题,换上了新的话来说。
宋婉没在意,顺着春巧的话题让了一番茶:“春日晴好,总要有些新茶来配,旁的也没什么意思,这种果茶,不知道你可能喝得惯?”
“极好。”
卫明品了一口茶水,加上了碎果肉的茶汤颜色略有混浊,不那么清亮,些许甜意熔炼在茶水之中,仿佛中和了苦涩之意,其实认真品,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茶香,只那回甘的感觉淡了些,像是被果肉的甜意压下。
第一次喝,多有不惯,再来两口,仿佛也能接受,但要说多喜欢,又没有很喜欢。
卫明认真对待宋婉的问题,品茶的时候也极为专注,最后给出评价反而极为简略,让宋婉略有不满,要不是看他那么认真,恐怕真的以为他是在敷衍。
“春日宴……你去吗?”
宋婉放下茶盏,换了一个话题,城外的帐子已经都搭好了,明日就是春日宴了,往年宋婉没怎么关注过卫明去没去,今年却要问一问了。
卫明迟疑了一下,看向宋婉:“明日可轮值,你、想我去吗?”
两人如今并未走礼,所谓相看也就那一次,口头上都未做出什么正式的允诺,最多不过心有默契,就等着卫家人来京,正式提亲。
这种时候,春日宴上两人相会,若是走得近了些,倒像是先官宣了似的,若是远了,似乎也没必要参加这样的宴会,于众目睽睽之下目光传情。
宋婉也知道卫明的意思,她知道对方顾虑,却更知道自己心意,故作哀怨:“若是我不来寻你,你也不会寻我去吗?”
卫明是那种不会太主动的人,想要对方主动找过来,实在是有些困难,为此,宋婉也很体谅,主动来寻了一回,两回,三回……可,总是这样,倒像是自己在倒贴一样,她就不能享受一回被追求的感觉吗?
宋婉对此有些不满,这会儿借题发挥,表示出来卫明对自己的不重视,令卫明张口结舌:“这……”
他明明是太重视了,才举动不敢随意,生怕坏了她的名声,让人传些流言蜚语,说她不曾定亲就与外男走得太近,没想到,这倒成了错处了。
卫明理智仍在,叹口气想要跟宋婉仔细分说,宋婉却捂住耳朵,把“我不听,我不听”表现得生动形象,一双眼带着几分怨气看向卫明,像是还在等着解释。
“……都是我的错……”
无奈认下错误的卫明看向宋婉的眼神都添了几分溺爱,能怎么办呢,看她这样,哪里舍得跟她生气,只有自己认错了。
捂着耳朵好似态度强硬的宋婉这时候放下手来,倒是没有错过那一句认错的话,然后逼问:“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错在……”卫明卡壳,摇摇头,“我错在未曾体察婉婉心意,让婉婉生气了。”
古往今来,哄女孩子的说法大约就只有这么多,宋婉没有嫌弃这一句落入窠臼,毫无新意,只觉卫明这般甘愿俯首的样子极为可爱,他的智商那样高,如何不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他明明占着理却愿意认错,在宋婉看来,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你要来,来见我,总不能每一次,都要让我主动来找你吧,姑娘家如此不矜持,便是姐妹知道了,也要笑话我的。”
宋婉故作哀怨,腮帮子略略鼓起,顿添几分稚气可爱。
卫明没办法哀怨,他笑了,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是我的错,我该多去找你的,明日就去,必不让你孤单。”
这一次再认错,他的声音轻快许多,也乐意许多。
听他应承下来这个要求,宋婉露出笑容来,小作怡情,却也不必太过了,于相处之中拿捏分寸这种事儿,宋婉做得熟练,几乎不必思考,就能小演一场,倒是忽略了另一个观众,把春巧看得一愣一愣。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40章 第740章
八周目
今年的春日宴格外热闹些,灵帝宝藏的出现让那传说落在现实之中,有一种梦幻成真的美感,不少人都对此津津乐道。
大长公主也在城外设了帐子,缠丝花的青萝帐,悠悠一片绿意似裹挟着花香,里面坐着的人都多了几分清雅朦胧之美。
坐在主位的大长公主看着过来串帐子的各家夫人姑娘,面上不觉露出三分温和笑意,听得她们闪闪烁烁地探问有关那灵帝宝藏的事情,她很是坦然地说:“莫说你们了,我在那里住了多少年,哪里知道那梅林之下另有玄机,说来,还是年轻人精明,竟是能够发现那一棵假树……”
没有特意说荣王世子,但谁都知道大长公主口中那个“年轻人”指的就是荣王世子。
“可不是么,这样的事儿,咱们还是参加过赏花宴的,在那梅林之中转了又转,不也没发现吗?”
坐在大长公主府左手边儿的一位老夫人笑呵呵说着,像是极为惋惜错失了这一笔宝藏一样,惹得众人都笑。
若说错失,她们这些没少参加赏花宴的,都是错失的那个,谁能想到呢?那么大一片梅林之中,竟然有一棵滥竽充数的假树,下头还隐藏着灵帝宝藏!
知道结果之后再去逆推过程,就会发现灵帝在这里藏宝并非是无迹可寻的,也有几分灯下黑的巧妙。
“满京里头,只怕这也是独一份儿了,不知道剩下的两份灵帝宝藏还会藏在哪里。”
有关这个话题,不要说男人热衷,女人也热衷,尤其是这一份灵帝宝藏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些天,她们从那条街经过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我看啊,这宝藏所在就要出其不意,这一份儿不就是么,那说不定京中还有一份儿。”
有夫人发表高见,同在帐内的宋婉忍不住往她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给她点赞,可不是么,京中就是还有一份儿,就在豫王府镜湖之下,你说这巧不巧。
宋二夫人留意到宋婉的眼神儿,以为她是看对面那位夫人身后的年轻姑娘,拍了拍她的手,算作安抚,等着和一众夫人又说了些有关灵帝宝藏的话,除了几位老夫人还陪着大长公主说话,其他夫人都带着姑娘告辞了。
紧随着宋二夫人走出来的宋婉跟宋娟并排,这一次春日宴,宋妍没来,宋婷一来认了认自家帐子在哪儿,就去找朋友玩儿了,只留下宋婉和宋娟,两个坐得住的,还能跟着宋二夫人串一串帐子,算是拜访一下各位夫人,多认识一些人。
“今年可真是不一样,帐子都多了。”
“可不是么,哪里想到竟然京中还有这样一份宝藏,早知道……”
“早知道你也找不到,谁能想到呢?”
能在大长公主府中动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别人就是知道灵帝宝藏在这里,也没办法立刻就去挖掘。
“你说那火……”
前后对照,有人就觉得那火烧得太巧了些,哪里不烧,专烧那梅林,还有荣王世子,别忘了他的纨绔之名,就算纨绔不等于不孝顺,但,对大长公主这么献殷勤,主动帮忙火灾后重建梅林这种事儿,总也有几分古怪。
之前不知道就没多想,毕竟纨绔么,所行之事未必都有逻辑,也许就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儿什么的,但现在,知道那梅林下头有个灵帝宝藏,再看这件事儿,就未必真的是对方无意中发现了。
“你就说重建梅林,哪里需要往下挖,最多挖个坑种树而已,怎么也不会发现……”
“嘘,别说了,你当就你想到了……”
前后的夫人多有私语声,宋婉耳朵尖,听到一句半句,顿感人言可畏,荣王世子也算是掩耳盗铃了,只要灵帝宝藏被发现,他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一二。
幸而,这位纨绔还是有些品格的,并未把宋婉拉下水,说那棵假树是她发现的,说是她猜测灵帝宝藏的。
宋婉不会心存侥幸,以为荣王世子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姑娘,这才会放过自己,她觉得,荣王世子应是觉得自己不够格顶缸,这才没有把她拉下水,不然,很容易让自己的品格降级。
宋二夫人也听到一句半句的,没太在意,灵帝宝藏什么的,年深日久,也不知道能够有多少东西能用,如今都被朝廷发现了,也没旁人什么事儿,跟宋家更没关系,当个热门话题参与讨论还罢了,私下里,没有提及的必要。
她是个头脑清醒的,对灵帝宝藏的探寻没那么沉迷。
“行了,你们两个也去转转,难得来一次,莫要辜负好春光。”
带着宋娟和宋婉又走了两处,宋二夫人就把她们解散了,宋娟和宋婉齐齐行礼,之后告退,宋娟还问了宋婉一声要去何处。
“我自去寻人说话,姐姐可要与我一同?”
宋婉没想邀请宋娟同行,但不问一声也不太好,她心知问了也是白问,宋娟如今可没心情跟她搅和。
“妹妹自便。”
宋娟果然拒绝了,她是不怎么瞧得上宋婉的,三房宋夫人没回京,宋婉这个尴尬年纪,之前并未有人带着她在圈子之中交际,没什么认识的好闺蜜手帕交,回来后,宋二夫人也没上心,所以宋婉的交友圈子,等同于没有圈子,并不能给宋娟任何助益。
在宋娟心中,宋婉顶多也就是跟着宋婷混混,那些年龄小的姑娘,没意思透了,她连多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也是四下没什么人留意,她也没摆出那种温柔长姐的款儿来,回了一句话,就跟宋婉分道扬镳了。
看她走了,春巧才敢说话:“姑娘就不怕四姑娘真的跟着咱们一起?”
“她才不会。”
宋婉很是笃定,但没说缘由,拉着春巧的手就往小树林那边儿走,昨日就约了卫明在这里相会。
春日宴因为要搭设帐子,多是选择平坦的草地,但为了架设帐子方便,也会有几棵恰到好处的树当做柱子,这些就近移栽的树木多是从旁边儿的一个小树林挪过来的,为了方便赏玩,这个小树林的树木间距比较大,能够供马匹于其中穿行的那种,又有河流蜿蜒而过,流经那些枯枝败叶的时候,别有一种幽林之美。
林木不密,其中若是站了人,外头也能瞧见,若是在林外站了人,以那一片小树林为背景,也很显眼。
时下出行又多用马车或马匹,小树林另一侧就是现成的停车位,不少人家的马车在那里挤挤挨挨,停了一片儿,还有些人骑着骏马在林中穿行,不算高大的枝桠偶有挂冠,歪头而过,更显风流。
还没走近,宋婉就见到那小树林中有几个骑马的身影,秦骁不必说,司马修也不必说,再有几位,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倒像是组了队似的,于林中笑谈。
这是骑在马上,视线高人一等,很容易就被捕捉到的身影,还有那站在林子旁的,宋婉看到了好些个,其中就有卫明。
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卫明跟身边的友人说了两句,就往另一侧行去,走出两步回头看,宋婉会意,跟着改了方向,一前一后,两人好似默契十足。
小树林外围的树木间距比较大,越是往里,树木越密,就不好前行了,卫明没走那么深,避开了一些外头的视线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宋婉:“六姑娘。”
这一句温和有礼,就是太疏远了,宋婉听得不喜,嗔他一眼:“上次谁叫我‘婉婉’来着,哎呀,我怎么忘了?”
“……婉婉。”
卫明从善如流,就是声音有些低,这等公开场合,让他这样叫,好像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耳廓微红。
无分男女,纯情之态,最是动人。
宋婉眼睛弯弯,笑眼相看,看卫明因赧然之态多了很多小动作,愈发好笑:“光大哥哥——”
她这般不知羞的模样,春巧都没眼看,悄悄挪蹭着脚步,往后退了小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她怎么觉得,自家姑娘好像在调戏卫公子呢?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她定是感觉错了。
若能探知心声,卫明或者跟春巧有同感,他轻咳两声,想要说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想快点儿摆脱这种窘境,竟是又说起了灵帝宝藏,“适才听小公爷说,那灵帝宝藏已经被搬运出来,送入宫中馆藏……”
“不知道都有什么,听说灵帝宝藏之中多有金银兵器米粮,前者不说,若是米粮,这么多年,早就过期腐朽了吧。”
事实上,宋婉很怀疑灵帝宝藏之中就没有米粮,但若从造反资源的角度来想,米粮似乎也是可以贮藏的选项。
一说灵帝宝藏,宋婉整个人都冷静许多,些许暧昧氛围,也都化为烟消,感受到这种气氛变化,卫明也重回镇定,跟着说了两句有关灵帝宝藏的种种,作为热门话题,今日少有人没有提及灵帝宝藏的。
见他认真,宋婉又想戏弄人,压低了声音问:“你说,京中可还有第二份灵帝宝藏?”
卫明本来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目光对上宋婉那神神秘秘的眼神儿,不由一滞,这样问,那就是有了,第二份儿,在哪里?宋家如何知道的?还有谁知道?皇帝知道吗?一连串问题狂轰乱炸一样,又让卫明哑然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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