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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1章 第721章:八周目


    宋婉听宋婷讲回春丹骗局的时候没太多感想,若有,就是骗子的套路古往今来仿佛都大同小异,起码她能听明白一点儿其中的骗术在哪里,却觉得跟自己无关,也就没在意了。


    冬日天冷,京城附近也有流民在城外汇聚,富贵人家就有人开始施粥,这种是为了做善事,为自家积德,也不会持续太久,有耐心的人家,就会全程主持施粥,城外头官府还给了特定的地点,有衙役看守,并不会造成混乱。


    若是没有耐心的人家,就会把米粮舍给佛寺道观,由他们来主持施粥。这种就是低调又躲懒的做法了。


    宋家以前施粥多半都是这样做的,宋婉那天准备好去大长公主府赴宴的装扮,去宋二夫人那里让她做最后检阅的时候,正好碰见有管事嬷嬷说到施粥的事情上,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为什么宋家有事儿总是去灵山寺了,那是合作单位啊!


    往常宋家的米粮都是送往灵山寺,由那里的僧人负责施粥。


    “今年听闻七星观那里更红火些,夫人可要舍些米粮到观中?”


    管事嬷嬷笑呵呵地,说起了七星观的事情,什么老神仙,什么仙风道骨的,什么回春丹……诶,等等,怎么这里又有个回春丹?


    宋二夫人也听得诧异:“回春丹?仿佛有谁说过……真有那么灵验?”


    “怎么不灵验呢?若是不灵验,如何大家都在求呢?”


    管事嬷嬷笑吟吟扯着闲篇,说起那回春丹的灵验,煞有介事,好像是亲眼见过似的,说得一时把不住门,还一秃噜嘴说,“听说圣上每日都要用丹的……”


    她笑得神秘兮兮,好像这个消息很少人知道,没留意宋二夫人脸色一沉,刚才还挂着的笑模样彻底没了,“慎言!”


    “啊,呸呸呸,是我说错了,我都是听人说的,都是瞎听来的,看我,该打,该打……”


    管事嬷嬷给自己嘴上来了两下,很是懊悔的样子,之后再不敢多话,领了宋二夫人一句“依着旧例”就退去了。


    宋婉来不及想那管事嬷嬷口中的回春丹跟宋婷说的回春丹是不是一回事儿,就见到宋二夫人的目光看向这里,她忙上去行礼,好似没听到之前那些话,笑着问:“婶娘看这般如何?”


    银灰色的斗篷并不显得暗沉,兜帽下面精致的脸蛋更是增光添彩,尤其眉间还用了梅花花钿,明媚红艳,好似将人带回了春光正好之时。


    一圈儿毛领衬得唇红齿白,淡紫色更显得人优雅美丽,宋婉在宋二夫人面前轻轻转了一圈儿,裙子不似夏日轻盈,能够飞起来,却也留下令人遐思的香风,尤其是裙边儿的毛球嵌条,透着几分可爱。


    宋二夫人一眼就看到了细节之处,不由得“啧啧”:“如何想到这样做,倒是难得。”


    冬日的衣料总共也就那么几种,裙子的样式也不超那么几个,想要做出新意来实在是难得,宋二夫人第一次看到这样能够缀在裙边儿的小毛球,一个个不过指甲盖大小,难为是怎样坠上去的,好似玲珑雪花,随裙而动。


    “不过是有些边角碎料,舍不得扔,便想着总要用上才好……”


    宋婉没有细说,这样的巧思本就是一时之想,上手的瞬间就懊悔了,委实麻烦了些,然后就想到为什么有些东西要收手工费了,是真的伤不起手。


    总之,她只做了个开头,后来的都让春巧带来了,宋婉自己还庆幸她不用去当个手艺人,否则,真是难为自己。


    兜帽摘下来,斗篷卸去,露出宋婉的发髻来,连同头上的钗环,她这样的年龄,多用金银玉器也是正常,偏偏她自己嫌重,就多用绒花,陪着一两支珍珠簪子,显得素净了些。


    “女孩子家家,多用些金玉,显得贵重。”


    宋二夫人对发型没什么太大的意见,觉得跟着一身装扮挺搭配的,就是簪子少了些,也素净了些,年轻女孩子,总不好太素净,看着好似冷情冷性的,不讨人喜欢。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宋婉同意了,还跟宋二夫人说了自己准备再加两支金簪点缀。


    宋二夫人见她抬手间,腕上空荡荡的,微微蹙眉:“你的镯子呢?”


    “金玉太冷了,不想戴。”


    宋婉缩了缩手,把袖子又拉了拉,想要让袖口的毛边儿遮住空荡荡的手腕。


    “空着不好看,缩手缩脚的……”


    宋二夫人审美在线,不肯同意宋婉偷懒,好容易出门一次,还是去大长公主府上,总要好好打扮一番,不说能够惊艳谁的眼,只不辜负自己的青春罢了。


    头上加金簪就罢了,多少还有头发隔一隔,不至于真的凉了头皮,手腕上若是戴上金镯子或者玉镯子,那可就是真的冷了。


    宋婉不想自己受冷,想了想,就问宋二夫人:“我若用绒花穿成手串戴上如何?”


    宋二夫人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到该是什么样子的,就让宋婉回去做出来看看,之后再定。


    “赶今儿给你定下来,后天咱们就要过去了,那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宋二夫人还不忘催促一声,让宋婉上心点儿。


    宋婉应了,笑着道谢,宋二夫人这样负责任,她倒是不好偷懒,回去之后跟春巧说了,用金丝银线并轻纱丝带编成手串,上面坠得也不全是绒花,还有珍珠攒成的花,仅这一项手工就做了半下午,委实耗费时间。


    “也不知道姑娘哪里来的想法,竟是这般磨人。”


    成品出来,好看是真好看的,那种一眼心动的类型,粉粉嫩嫩的颜色,偶有几点红作为点睛之笔,也让手串更为生动,最动人的就是那飘逸的丝带,这种材质,本来在夏日里最为适宜,却不想用在这里也极为妥当。


    尤其是那宽宽的袖口遮不住丝带的尾巴,引人探究,偶有伸手,手腕上的这一串鲜艳就落入眼中,好似藏于深处的桃源,总会被人发现。


    春巧不知道什么叫做反差感,却也感觉到了那种被衬托出来的惊艳。


    “陋室书香,甚于书山。若没个厚重衬托,如何展现轻盈,若没了这鲜红点缀,又如何显出素净来?”


    宋婉对这方面还算有些研究,若究其心态,大约就是冬日里更想吃冰淇淋吧,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应景。


    春巧没琢磨透,但这不妨碍她对这手串的喜欢,到了宋二夫人那里,也博得了满堂彩,这一次宋婉过去,正好碰见宋娟,宋妍,宋婷她们三个结伴过来,也是让宋二夫人检查装扮的,这种都要提早定,总不能等到出发那日才发现哪里不妥当,临时换装。


    别出心裁的手串一出,宋婷是第一个眼前一亮的,忙不迭地凑过来,也想要一串自己戴。


    回头看到宋娟和宋妍,又补充道:“我们姐妹都戴这般手串如何,就好像那灯笼钗一样!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姐妹。”


    这个提议,很难让人不赞同,宋娟欣然同意,温柔笑着请教这手串该如何做,宋妍一边嘴上说“哗众取宠”,一边诚实地凑过来,眼睛专注地看,耳朵认真地听,用行动表示什么叫做口是心非,明明她也很想要的样子。


    宋二夫人见她们这么有热情,也就让丫鬟过来帮忙,还主动出了材料。


    “母亲也戴上一串!”


    宋婷第一个做出来的就送给了宋二夫人,宋二夫人也不推拒,笑着应了,戴在手上看了看,好看是好看,就是不适合她现在的年龄身份,又摘下来:“你们姑娘家戴这个刚好,我戴着就不合时宜了。”


    “哪里不合时宜了,我看着母亲带着也好看。”


    宋妍在一旁奉承,宋娟也笑着应声,还说了“母亲还年轻”之类的话,一听就是哄人的,却也不全然是哄人的。


    宋二夫人看起来并不算老,古代结婚早,似她这般三十多岁的,保养好了,脸上连皱纹都找不到,哪里算得上老呢?


    宋婉也跟着说了些好听话,围着宋二夫人奉承,宋二夫人被哄得高兴了,再加上实在喜欢这种少女心的手串,也就收下了,只说在家戴戴便好,不好出去戴,要让人家笑话的。


    话到此处,她们姐妹也不好再劝,毕竟出门在外,宋二夫人肯定更注重形象端庄,这样一个手串,委实活泼了些,更适合宋婉她们的年龄。


    出门那日,姐妹们都在宋二夫人那里相见,彼此抬了抬手腕,露出腕上的花朵手串,一个个都笑起来,很有默契的样子。


    宋婷跟宋婉上了一辆马车,车里放了暖炉,铁板隔着,可以把脚踩在上面,那热气从鞋子底部往上窜,好像顺着经脉逆袭而上似的,身体都觉得可以舒展些了。


    宋婉才坐下,宋婷就挤到她身边儿并排坐着,跟她说起了那步摇的后续,“可算是把这事儿交代了,瞧见五姐姐的脸色吗?让她占了个便宜。”


    宋妍最后都没把那碎了的步摇给宋婷,还白得了一支新的步摇,按照宋婷的话说,对方肯定会把那碎了的步摇更改成新的簪子的,这便宜是占大了。


    看她那不服气的样子,宋婉无奈,这还真是穷闹的,但凡手里还有钱,宋婷也不至于这样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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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722章 第722章:八周目


    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在如今的宋婉看来,已经没什么新意了,不过因为少见,且地方大,每一次宋婉都没走完全程,看到所有的风景,所以也还是有兴趣多转悠一会儿的。


    大冷天的,即便用了暖桌,即桌底下加了铜制暖炉,也没让宴会热闹几分,女眷这里,多是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年长一些的温柔絮语,场面热烈起来的时候,就是莲花郞萧衍入场的时候了。


    那种“郎艳独绝”之感,配合上些许清冷之色,在这冬日里,艳压红梅不为过,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遏制地看向他,不分老幼。


    宋婷就在宋婉身边儿坐着,看到萧衍的时候,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在欣赏之余,神色之中还多有遗憾,君生我未生,咳咳,他们的年龄相差也没有那么大,但,的确是年龄不合,这样的郎君,不知道是谁家的夫郎。


    想着想着,宋婷扭头看宋婉,在她看来,满场的女眷之中,也唯有宋婉有与之相匹配的容貌了,但……“六姐姐,你看,那就是莲花郞萧衍!”


    团圆节那日,宋婉并未跟着她们去莲花郞的私宅,之后是否有见过,宋婷也不知道,这会儿八卦似的,给宋婉指出来,让她去看。


    “看到了。”


    宋婉一笑,不问前事,她每每见到萧衍还能笑出来,果然这人长得太好看了,想要跟他生气都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有了萧衍入场之后,其他几位公子也陆续出现在众人视野范围之内,不得不说,大长公主是真的会安排,很知道女人们都想要看什么,让那没有长满花苞的梅林枝桠作为阻隔,挡了,又没完全挡住,然后那一个个行走过来的公子们,简直像是模特在展示。


    少女们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嗡嗡的,没有细听到什么,却也知道足够热闹。


    宴会上由此有了第一个小高潮,之后就是各种才艺比拼了,明的暗的,正当年龄的少女们哪一个不曾学点儿才艺在身,便是那些年轻的妇人,也还没忘记闺中所学,有几个也跟着凑热闹,一同以琴会友,以棋会友,以书画会友,场面更热闹了。


    热闹了,就也乱了,离了桌的姑娘们穿花蝴蝶一样,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哪里,渐渐地,就有几位不愿意奔波的老妇人同坐桌旁,说着这家那家的鲜花,看着这家那家的姑娘,也会指点着远处的公子,议论一下自家的小郎君如何了。


    大长公主原来是在假山上的暖亭之中的,这会儿也到了下方,跟那些老妇人说说笑笑,议论一下往昔的年轻岁月,磋叹一番自己的青春老去。


    宋二夫人参与不到这样的老年组之中,就索性在中年组驻足了,正有几个她娘家的姑娘拉着她这个姑姑去做评委,给她们断一个高下。


    宋娟和宋妍也没总是凑在一起,这会儿渐渐散开了,各自跟着自己的朋友一起玩儿,坐着弹琴下棋的有,跟着友人去园中赏景的也有。


    宋婉和宋婷意见也不一样,宋婷很想借着年龄小的便利去公子们那边儿凑凑热闹,他们都在做什么游戏,顺便品评一下这些人的才艺,宋婉不想凑热闹,她可没忘记曾经和王冲之的婚约是怎么来的,这热闹凑不好,自己就成那个热闹了。


    “这园子这样好,我还想要四处看看,这里地方大,只怕一整天都逛不完,我想多走一会儿。”


    宋婉说了自己的想法,见宋婷面露犹豫,笑着劝她,“你自去耍,咱们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不用像个连体婴似的,走哪儿都不分开。”


    这个比喻不算难懂,就是深究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宋婷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宋婉说得可怕,她没见过连体婴,却也听过一些奇异怪谈,不乏那种多头多手多足的说法,只一听就觉得古怪,再拿自己做比,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宋婉不太理解她这个害怕的点在哪里,毕竟在现代的语意之中,这“连体婴”就是一个客观陈述,不含贬义,就好像那些动不动就说自己“饿死了”“累死了”的话一样,也不是真的要“死了”。


    宋婷见宋婉没明白,只当她是一时失言,也没深究,抖了两下,就把那股子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甩掉了,从善如流地同意了宋婉的说法,与她分开。


    “等我看了什么好玩儿的,再来跟姐姐说。”


    宋婷跟着朋友跑走的时候还不忘留话,冲着宋婉摆手,她一伸手,那手腕上的花串就露出来了,丝带飘飘,花朵似有其芳,引来了她身边朋友的注意,拉着她的手细看,宋婷也高兴地跟她们说着什么,她们回头看了看宋婉,对上宋婉的眼神,有羞涩笑着点头的,还有那种大胆地也跟宋婉招手的,却没停留,跟着宋婷往前走,显然还是那些年轻公子们更有吸引力。


    这也算是同性相斥吧,帅哥毕竟少见。


    宋婉笑着收回视线,转头抱了个暖炉,带着春巧往一条僻静道路上走去。


    “姑娘怎么不跟她们玩儿呢?”


    春巧想到适才宋婷曾经邀请宋婉,却被宋婉拒绝了,一时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眼神多有怜惜。


    宋婉摇摇头:“七妹妹的朋友都与我不熟,我若过去了,岂不是大家都不能痛快说话,还要浪费时间认识我,倒不如这样保持着距离,远远看着她们笑得开心,我也觉得开心。”


    她说的是实话,却像是透着点儿清冷的调调,等说完了,自己品味过来,也觉得风凉了,戴上兜帽,让那毛绒绒护住了耳朵,少了直通过来的风,好像一下子都暖和起来了,唯一的不好,大约就是那毛绒绒擦过脸颊,没有被冻得失去知觉的痒意让人难耐。


    “四姑娘和五姑娘也不说带着姑娘一起,一家姐妹,出门就散了。”


    春巧对此有些不满,宋婷才多大,她的朋友也没有相差年龄太大的,自家姑娘总不能去个一群妹妹当姐姐吧,明明该是姐姐带着妹妹玩儿的。


    “她们的朋友,我又不认识,凑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宋婉无奈,春巧说话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宋府两位老爷的官位不同,宋二老爷的官职在京中看来算是普通,但到底是京官,到底比宋老爷的品级高,仅此一条,他的女儿就是要比宋老爷的女儿尊贵一些。


    虽然一家血脉,不好成日里攀比这个,就好像嫡庶之分在外头轻易不会随便乱说,但人心中,岂能没点儿比较?都不必她们说明白,只看那种并不热切的眼神儿,宋婉就知道,那些姑娘肯定不会是自己的朋友。


    这倒也不是说她们势利眼,主要吧,扶贫这个事儿,也不是人人都爱的。且这种场合,她们本来就有同等阶层相熟的朋友,何必非要往下头兼容,收一个比不上的跟过来,最重要的是,宋娟和宋妍作为姐姐,也没说拉拔妹妹,那她们看在眼中,也就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了。


    那隐秘又不那么隐秘交换的眼神儿,宋婉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觉得自己跟宋娟和宋妍的关系不好,为了那两个的面子,也没有多跟她亲近的意思。


    宋婷许是年龄小,还察觉不到这种无声的衡量,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宋娟和宋妍的态度,也没想到别的,大大咧咧就自己玩儿去了。


    宋婉看出来了,却也没放到心上,她本来也没想要跟那些姑娘结交。


    曾经宋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趁着年龄小,交好一二闺蜜,一二即可,多了不过负累。


    姑娘们的社交,基本上就在未嫁的时候,真正出嫁了还能交好的委实不多,多数人,出嫁之后都散了,没以前那么要好了。


    家族,势力,层级,地位……出嫁之前还能说得上是一个圈子的人,出嫁之后,就有三种可能,一种高嫁,从此鱼跃龙门,海阔天空,一种平嫁,门当户对,原地踏步,一种就是低嫁了,直接向下兼容,把自己也给兼容出去了,不说被原有的圈子踢出去,也很难再踏入那个门槛了。


    三分之二的可能都决定了出嫁之后,姑娘们很难再跟旧友论交,那这个旧友多了也的确是负累了,花时间花精力花感情,投入一场短暂的友情之中,所获不及所投,失衡的结果也只是自己难过罢了。


    宋婉本就不爱与人相交,一时的热闹还可凑合,长时间的热闹,还是开个免打搅吧。她又是个穿越者,说是世间唯一也不为过,这般情况下,跟这些闺阁之中的女子,不说看不起对方,而是想要有共同语言,她就要求同存异了,对她自己来说,也有几分为难。


    以前凑一起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现在放开了,那就是各自安好,互不相扰。


    宋婉看得很开,见春巧还有些为此抑郁,悄悄从枝桠上拢在一个小雪球,“啪”地拍在春巧的额头上,看着雪沫子落在她的眼睫上,惹得她娇声躲避,自己先笑起来,往前跑去。


    “姑娘——”春巧抖落雪沫,再看宋婉笑得开心,自己也勾起了个笑,姑娘这样也挺好的,倒是她,庸人自扰了。


    ————————!!————————


    晚安!


    第723章 第723章:八周目


    这一次的赏梅宴赏的是早梅,也就是说,还有很多梅树都是空空的枝桠,并没有盛开的花朵,雪色明净,天色晴好,一整片梅林的枝桠模糊了天地之间的界限,竟有一种疯狂怪诞之感。


    宋婉走了前几次从没走过的游览路线,从建筑物稀少的地方看过去,天地浩大,唯有她行的那种感觉让人心底里涌出一股害怕来,好像她所要面对的这个世间就是这样一种苍凉画风。


    太冷,太白,太空旷,以至于稍微一点儿细小的动静,都像是在惊动什么不可知的危险,让人心生恐惧。


    “姑娘……”春巧声音透着点儿颤抖的怯意,手炉已经不暖了,冷风呼呼吹过耳畔,身体里的热乎气儿仿佛也都被吹没了,留下一种彻骨的寒。


    周围并没有什么侍女,僻静的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被覆盖的路径像是绝路的昭示,脚下的步子都觉得沉重,湿冷。


    “咱们回吧,这边儿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围没人,春巧说话就肆意一点儿,她没留意自己贴着宋婉都更近了些。


    “那就回吧。”


    宋婉也没想着在这地方久待,关键是风景不太喜欢,还要被冷风吹,站得久了都觉得站在风中的自己有点儿傻。


    听到宋婉这样说,春巧就是一喜,转头要走的时候,许是腿脚有些僵硬,步子没迈开,莫名被绊了一下,她还扶着宋婉,一着急,反而成了拽着宋婉,两人一起扑倒在雪地上。


    雪沫子飞溅,宋婉眯着眼,她是被拽倒的那个,压在春巧的身上,倒没什么事儿,只是春巧:“没摔疼吧,有没有压到哪儿?”


    春巧身上穿的衣裳本来就不如她厚实,这会儿被压到底下,宋婉没多想,赶忙起来,把春巧也拉起来,还给她拍打身上沾着的雪。


    “没事儿,都是雪垫着,不疼。”


    春巧摆摆手,看着地上自己摔出来的人形痕迹只觉得好笑,又想着自己刚才被绊倒的地方,竟是一块儿不大的石头,那褐色的石头与铺路的石板都是一个颜色,又并非凸起很多,于是并没有那么显眼,这会儿特意去看,才发现这个元凶。


    没多想,春巧就是一脚踢过去,把石头踢飞,“哪里来的石头,定是清扫的不留意。”


    “我看这里都没人来,估计都没人清扫。”


    大长公主府的这个梅林,一听名字就知道,除了冬日里可能会有人过来之外,其他时候恐怕没那么受欢迎,而冬季的雪景又是不可错过的景观,说不得管事让人不要清扫,故意保留了这一片雪色呢?


    宋婉想着这些,视线下意识顺着那被踢飞的褐色石头去看,那一小片石头其实有些平,也因为体积的缘故有些平,被春巧踢飞之后竟是没有骨碌碌滚开,而是若飞石一样,斜飞出去,最后擦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弧线轨迹,拐着弯儿击打在一棵梅树上。


    “铿——”


    一声响,有些古怪。


    落了雪的梅树毫无颤动,被击中的那一块儿也并未有树皮被擦破的痕迹,而那个声音,怪了,石头跟树木撞击,能够发出这么清脆的声音吗?


    那一声,倒像是撞击在什么金属上头了。


    宋婉心中有所疑惑,直接往那棵树走过去,走近了,再看那树的纹理,就不由得怔然,这竟然是一棵假树。


    不仅是假树,甚至还是金属所制。


    宋婉的手指摸上去,触手的冰凉之感让她不由得一哆嗦,再看那树上的积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棵树上的积雪都假了,上手摸一摸,好么,雪还是真的,就是这树,假得有点儿太逼真了。


    为何在梅林之中会有一棵金属做的假树?如果是现代,说不得有些园林之中会由于造景考虑,把路灯做出隐于环境的造型来,好像那路边的假花假树,都不稀奇,但,古代会用这样的路灯吗?


    宋婉觉得稀奇,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绕着树转了一圈儿,用脚把下方的积雪扫开,地面都是正常的,隐藏在梅林之中的一棵梅树,若不是春巧造成的巧合,宋婉根本没发现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


    梅林之中这么多树,谁能想到有一棵竟然是假的呢?而且,看这里的空旷程度,也并没有什么人经常到这里来,所以……


    不过,大长公主府的下人也不常来这里打扫吗?


    宋婉又看了看这棵树所在的位置,这种假树冬天的时候还是很好隐藏的,其他季节是不是就有些突兀了,但……这里这么多树,这棵树周围都有树木阻隔,且并不靠近路边儿,视觉效果上,也很难发现这棵树的存在,毕竟,梅林之中需要打扫的也只有道路,而非每一寸土地。


    “姑娘,这棵树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那一声太清脆,春巧也听出问题了,看着宋婉过来绕着树看,她也过来看,也发现了这棵树是金属做的假树,这般逼真,定然是刻意为之,那,为什么呢?


    她仰头看了看树的高度,还有那与周围相差不多的枝桠,突然眼睛一亮:“听说博阳郡王养了一只黑鹰,这棵树,莫不是用来停鹰的?”


    大约是“停鹰”这个词太过古怪,春巧说完觉得不顺口,又多解释了几句,说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好像很多人养鸟,会在鸟笼之中弄一个假的树枝让鸟儿站在上面一样,这棵假树,会不会就有相似的作用?


    想法好像有点儿道理,细说却是不通,这一大片梅林,多少树木,怎么就非要弄一棵假树作为停鹰的?


    这附近又没有鸟舍,可见黑鹰并不是在这里养着的,那这一棵混在梅林之中的假树就更显得古怪了。


    宋婉看了看附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高阁,她就要往那边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用脚做笔,在这一棵梅树附近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裙摆上的雪沫还没甩净,宋婉就一把拉住春巧的胳膊:“走,咱们过去看看。”


    “去哪里啊?”


    春巧还没明白过来,就顺着宋婉的力道,跟她一起往高阁走去。


    高阁这一侧看着没有人,另一侧却有人在赏景,方向不同,所看的景色也不同,这边儿能够看到的就是梅林寂寂,另一边儿看到的正好是“满园春色”,那些飘上来的欢笑声,仿佛在高处听得更加清楚,愈发热闹。


    “你倒是会选地方,果然,这高处的风景更好。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鲜妍明媚,各分春色啊!”


    荣王世子不语,一侧嘴角翘起,给了个不屑的笑,他站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下方那些女子吗?


    才想着,视线突然往天上看去,天空上一个黑点突兀得像是白纸上的墨点,那墨点渐渐放大,便能看到是一只黑鹰了。


    他以手做弓,摆了一个张弓射箭的姿势,箭尖所指,目力所及,便是那天空之中的黑鹰所在。


    “你说,若是我一箭射出去,他可还有第二只黑鹰备用?”


    荣王世子的眼中含着些厌烦之色,这天空上的“眼睛”委实烦人了些,若是能够都射掉才好。


    “你倒是敢想,那可是老爷子的‘眼睛’,你敢让他看不到?”


    吊儿郎当的语气很符合纨绔子的刻板印象,说话的青年似乎跟荣王世子很熟悉,从一见面也未曾行礼问好,这会儿更是站没站相地歪着半边儿身子倚在栏杆上,那浪荡之气愈发明显。


    “不敢。”早已经收了张弓架势的荣王世子往后站了站,这样的位置,下头的人就是仰头看,也未必能够看到他的容貌,许是能够看到的衣角。


    黑鹰仿佛已经下落,天空再次恢复一片澄净,可那种如影随形的桎梏却从不曾松懈半分。


    “宫宴已经安排好了,殿前失仪,足够那老匹夫告老了。”


    青年靠着栏杆转身,后脑勺对着下方仰了仰身子,手肘撑着栏杆,这种姿势,一不注意,大约就会仰面坠楼,他身量高,即便是这样歪斜的姿势,也衬得那栏杆矮,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老而不死,真是碍眼。”荣王世子眼中愈发厌烦,低声咒骂一句,也不知道是骂那个还在朝堂上阻道的朝臣,还是那个端坐龙椅不肯让位的皇帝。


    青年也没敢问,或许他们心中都有答案。


    “蹬蹬蹬”的脚步声从下而上,能够听出是有人上楼了,荣王世子下意识转头,是另一侧传来的,谁上来了?


    他此行并未带太多人,毕竟是在大长公主府,总不好摆什么排场,荣王世子眉头蹙起,真是麻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寻上来了,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他有意避开,又懒得动,给了青年一个眼神儿,让他先走。


    青年无声一笑,直接仰头向后倒去,竟是那么翻过了栏杆,直接往外坠的样子,下一眼再看去,才发现他竟是一个翻身落在了下方的平台上,再一个闪身,从窗户钻入房中,消失不见了。这功夫,不减当年,可没有这几年的文弱模样了。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724章 第724章:八周目


    “看,你看到了什么?”


    蹬蹬蹬的脚步声到栏杆边停驻,还带着些许喘息,许是刚才上楼太急,一手搭在栏杆上,宋婉指着梅林之中的那个大大的笑脸,她自己在雪地上画的时候还以为画得很圆,可从高处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一个有些歪扭的水泡。


    春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多相似的梅树没什么好看的,但那张“笑脸”真的是太特殊了,一片平整的雪地上多出这么一个怪模怪样的笑脸,实在是看着就诡异。


    冷风一吹,人都忍不住哆嗦。


    “那个、那个树……”


    春巧的声音有些卡壳,像是被风吹了嗓子,略感不适地咳嗽了几声。宋婉在雪地上用脚图画的时候,春巧没想到什么,但在这高处一看,就知道那笑脸定然是一种标记,回想刚才那假树的位置,目光很自然地就锁定了那棵假树。


    “你看那棵假树跟周围有什么不同?”


    宋婉声音清脆,还隐隐有点儿激动,谁能拒绝探险解谜的快乐呢,哪怕最后一无所获,但这个开始,总是让人沉迷的。


    隔着空旷的房间,即便房子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可这高处还是太寂静了,于是那一侧的声音也清楚地传递了过来。


    本来还觉得刚上来的姑娘略有些吵闹的荣王世子,想要离开的脚步被“假树”一词顿住了,假树?


    假山是常见的,各家园子之中但凡有条件,多会弄点儿太湖石之类的东西,做个假山,就是不做假山,也会在园子里多弄点儿石桌石凳之类的,造型还要偏向天然一些,有种田园自然之美。


    但,假树……树有必要弄假的吗?假的怎么做?荣王世子一时间想象力匮乏,脑海中就是一根木棍直挺挺立着的景象,只觉得这“假树”之说可笑。


    哪家的贵女,是不是把那扶正枝桠的木棍也当树木看了,然后说是假树?


    荣王世子这样想着,对那头的人也多了点儿好奇,本要离去的脚步就此停驻,他还换了个方位,准备悄悄看看这上来的姑娘是哪家的,竟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


    “你看,那假树跟其他的树有什么不同?”


    宋婉自己努力分辨着,她在发现假树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墨翠黑鹰,还想到了豫王府那个能够用墨翠黑鹰当做钥匙标记开启的灵帝宝藏,然而,她围着那假树转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假树上有什么跟墨翠黑鹰形状相似的标记,再从高处看,显然,也没发现那些枝桠会长得像黑鹰,是她想错了吗?


    还是说这假树另有缘故。


    唔,豫王府是能够确定有灵帝宝藏的,大长公主府若是再有,是不是这宝藏也太多了点儿,难道京城地下都被挖空了吗?


    脑海中想着豫王府和大长公主府的方位问题,豫王府是皇帝专门给皇子批的府邸,所处位置自然是极好的,就在皇城的东北方,大长公主,正好与之形成一个对角,在西南方,如果灵帝要安排一个宝藏,总不能是围着皇城布置吧,难道四个方向都有?


    不,不对,镜湖……镜……


    宋婉猛然想到什么,从荷包之中摸出自己的小镜子来,转身,让镜子照着那棵假树的方位,自己从镜中去看那棵假树的枝桠,仿佛什么都没发现,那枝桠跟旁的梅树略有不同,却也不能说特别,但,好像……等等,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手旁没有纸笔,宋婉就把素色手绢展开,用随身带着的一截眉笔在上面涂画,先是画出从高处所见的枝桠伸展朝向,然后再把镜中所见枝桠的朝向重叠其上,最开始还是有些不对劲儿,总觉得哪里不妥当,宋婉又换了换方位,然后……


    春巧看出她在想什么,虽然没明白,但也没打搅,只小声嘀咕:“那枝桠也没什么不同啊,呃,有点儿拐弯儿?”


    树木枝桠,本来就是各有形态,梅树更不用说,以前还流行过病梅,即,人为把梅树的枝桠修剪成扭曲盘旋的形态,由此营造出特别的景观。


    所以,即便是看到有些拐弯儿的枝桠,春巧也没觉得是那棵树有什么问题,当然,在知道那是一棵假树之后,就发现好像还是有点儿问题。


    “对,你说对了,角度不对!”


    宋婉已经发现奥妙,一双眼睛亮亮地,拍了一下春巧的肩膀,让她看自己在手绢上涂抹出来的一团黑,唔,重来,她在手绢角落重新画了一下自己最后确定的那个“字”。


    “你看,这是什么字?”


    “字?”


    春巧愣了一下,怎么好好地,又从“树”跳到“字”了呢?


    她凑近了仔细看,然后纳闷:“姑娘可是戏弄我,这小人跳舞的,跟字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字,你没看出来吗?这是‘灵’字。”


    “灵?”


    春巧不信,她又不是不认字,不说别的,灵山寺都去过几回了,那匾额上的“灵”可不是这个模样。


    “这是草书啊,是草书的‘灵’。”


    宋婉显得有点儿兴奋,虽然好像跟墨翠黑鹰没关系,可,一个“灵”也足够她想到灵帝宝藏上了。


    “我听说灵帝宝藏天下共有九份,你说,会不会这里就有一份?”


    宋婉总觉得京城中除了豫王府不可能再有第二份灵帝宝藏,不然这个密度也太高了,但,万一呢?


    若是灵帝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呢?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吧。


    豫王府有个镜湖,灵帝宝藏就在镜湖边儿上,确切来说,是在镜湖之下,那作为对角线的大长公主府中,若是还有一个对称的灵帝宝藏呢?或者说,这里会不会有密道跟那里连通呢?


    呃,这种可能性不大,若是真有密道,岂不是说皇宫下头都被打通了?那对皇帝来说也太不安全了吧。


    但,曾经有过灵帝那个大奇葩,似乎什么不安全也都有可能存在。


    宋婉脑中纠结,不妨碍她跟春巧讲解自己所推测的,“……还要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踢开那颗石头,谁能发现一片梅林之中有一棵假树呢?果然,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它融入一片林中,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发现……”


    春巧听得大为叹服:“姑娘是如何想到用镜子看呢?”反正她是肯定想不到。


    “啊,我就是觉得那棵假树很古怪,这才想要一探究竟……”


    宋婉讪笑,她能说自己是想到豫王府的灵帝宝藏,想到豫王府的镜湖,这才在镜子上动脑筋吗?


    她看向假树方向,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但,这也是一个方向不是吗?


    可惜这里是大长公主,也不能随意挖掘什么,否则,说不定那假树附近就有别的线索呢?


    宋婉看向栏杆之外的风景,没留意在她身后,荣王世子已经留意到那被她用过之后就随意捏在手中的手绢了。


    冷风吹得手绢展开,上面的一团黑暂且忽略,在其中一角,一个草体的“灵”很是清晰。


    灵帝宝藏吗?


    荣王世子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一出,毕竟,灵帝宝藏的传闻在百年前还很流行,现在么,只能说时过境迁,也没什么人会把传说当真了,所以他从未在这虚无缥缈的宝藏上打过主意,但,若是真的存在灵帝宝藏,大长公主府还真的很有可能。


    这一处公主府并不是自大长公主开始才成为公主府的,以前就是了,而曾经灵帝的一个姐姐就住在这座公主府中,她跟灵帝的关系极好,也曾为宫中的假皇帝打掩护,所以,若是这里有一个灵帝宝藏,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婉知道豫王府已经有一个灵帝宝藏了,对这里是否存在灵帝宝藏并不抱太大希望,这种宝藏对她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必要性。


    荣王世子并不知道豫王府还有一个灵帝宝藏,想到这一棵假树的特殊,想到宋婉那一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分析,觉得如果有一个灵帝宝藏,还真的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灯下黑么,谁说灵帝不能把宝藏藏在皇宫之侧呢?


    若是要从宫中搬运什么,这里也是最方便的暂存地点,所以,灵帝宝藏么?


    大长公主是否知道,博阳郡王是否知道,皇帝……是否知道?


    脑中纷乱,荣王世子已经不怎么好奇宋婉是哪家的姑娘了,他的目光专注在那条手绢,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指头似乎有些迟钝,在宋婉换姿势的时候,指缝松了松,那手绢滑落,被风吹到后面。


    宋婉反应过来,回头要去接手绢,就见已经有人把手绢捏在手中,那金冠锦衣,不是荣王世子又是谁?


    她双目微微睁大,没想到在这里碰见荣王世子,她以前还总以为荣王世子没参加大长公主的赏梅宴呢?原来一直都躲在这里吗?


    “见过殿下。”


    宋婉反应过来,连忙行礼,看着对方把那画得乱糟糟的手绢展开,脸上多有羞窘,“殿下,那手绢……”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那棵假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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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5章 第725章:八周目


    突然冒出来的人把宋婉吓了一跳,她几乎是凭本能先行礼再说话,心中余悸还未消去,就被荣王世子的问话所慑,一时反应迟钝。


    荣王世子没容宋婉啰嗦,拿着手绢不想归还的样子,紧跟着就走到了宋婉身边儿,就在她刚刚凭栏远眺的位置,向下看去,那个笑脸就在假树之侧,但这到底是梅林,周边的树木还是不少,都被积雪覆盖了枝桠,乍一看,大差不差,多有相似,看不出什么“拐弯儿”的。


    “这……”宋婉略有迟疑,见荣王世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感到一种无形的威逼之势袭来,也不再啰嗦,指着那笑脸右侧的一棵树,“右边儿,右边儿的那棵。”


    梅林的树还是太多了,从这里看去,胡乱伸展的枝桠很干扰视线,荣王世子不确定自己所看到的跟宋婉所指的是同一棵树,就让春巧下去标记。


    春巧迟疑着看了一眼宋婉,宋婉能怎么办,他官大,听他的。骤然遇见荣王世子的惊愕之后,发现对方的关注点完全在假树上,宋婉还松了一口气,就说么,自己的美色在这些人眼中,不值一提。


    也太不给美女面子了吧!也不是说宋婉希望一见面就被纨绔调戏一把,关键是,这视若无睹,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就那么两眼空空吗?莫名有点儿气,又觉得这气得不讲理。


    春巧得了宋婉示意,也不再迟疑留下宋婉一个人在这里,只看荣王世子那个气派,她就知道那绝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宋婉的一声“殿下”足够醒神,春巧转身就往下头跑,脚步声都重了很多,一溜烟跑出楼,很快出现在宋婉和荣王世子的视线内,向着那张“笑脸”跑去。


    她的速度快了,脚下就有些不稳,地上又有没清扫的积雪,有些滑,宋婉看她踉跄,都跟着悬心,稍稍往前站了些,抓着栏杆,与荣王世子并肩。


    感知到身边人上前半步,荣王世子下意识就用眼角余光看过去,胜冰之洁,夺梅之艳,那初见一面被压下的惊艳之感,这时候再次涌上来,那扫过去的一眼就没那么快收回来。


    宋婉没察觉自己被人看在眼中,视线不离春巧,看到她已经找到那棵树给他们示意,连忙道:“殿下,就是那棵树了。”


    她是想要完成这件事儿,然后让春巧快点儿回来,这么冷的天,春巧跑出去恐怕会出汗,再被风吹,回去说不定都要感冒。


    荣王殿下被她提醒,这才再次看过去,确定了那棵树之后,就拿着那张手绢,努力对照,似乎要从中印证什么。


    见他这般,宋婉如何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都被人听了去,一方面暗暗懊悔自己不够谨慎,怎么就没仔细看看这楼上可还有旁人,竟然真的就大大咧咧说了,一方面又觉得这种事儿其实也没什么。


    灵帝宝藏至今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宋婉就不信从无人寻找,她这些猜测,凭空而来,最多就是空谈,错了也不算什么,对了、对了,那就当瞎猫碰上死耗子,总也不能由此怀疑她什么……


    心中思忖着,宋婉还是缓缓开口辩解:“殿下,我们只是偶然发现那树是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缘由,许是留作纪念之类的,这般穿凿附会,也不过是臣女喜欢游记,多有沉迷太上仙之说,这才第一时间想到灵帝宝藏之事,并非真的能证明什么,一家之言,多有妄想,还望殿下恕罪。”


    素白手绢之上连个绣花都没,宋婉不怕荣王世子拿着手绢这种私人物品威胁自己清白名声,便是上面那个草体的“灵”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时间太久了,一个“灵”就能代表灵帝了?


    她想得清楚,却也难以揣摩荣王世子这等“纨绔”会想什么,那个野心家不想要一份灵帝宝藏呢?


    那个传说中得到之后就可分得天下的灵帝宝藏,谁会不心动呢?


    “呵,你倒是很会想嘛!”


    荣王世子这一夸委实有点儿古怪,宋婉来不及细细琢磨,先为下头还站着的春巧求情,“既是已经找到了那棵假树,殿下,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她就行礼撤退。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


    荣王世子并不肯放人,把那一张手绢托在掌上,摊在宋婉面前,“说说,你是怎么看出这个‘灵’字的,说的好了,我就放你走,不然……”


    威胁的话不必说全,自然会让人脑补更多。


    宋婉明知道对方恐怕威胁不到自己什么,但,面对这种强权,总也要让步,毕竟万一对方发疯,她可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殿下,我是从镜中看的……”


    宋婉无奈,解释了自己从中解读出这个字的方法,听上去有点儿像是生拉硬拽的结果,就好像小孩子无意中在地上划拉了一道线,然后你非要说他是在写字,还写了一个“一”字。


    在不知道豫王府的镜湖之下是灵帝宝藏的前提下,镜子这个元素到底是怎么被代入成为工具的,委实让人想不到因果。


    荣王世子也想不通,但他本能地觉得未必是没有道理的,看着那手绢上的字,良久无语。


    宋婉很想悄悄退走,她也的确那么做了,只她不动还好,一动就被荣王世子看到,那目光之中的威慑力,很有种“敢走,腿打断”的压迫。


    “殿下,我只想到这么多,别的都没了,殿下若还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问问此地主人,说不定还有人对这棵假树了解更多,也许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宋婉求情,并提出建议。


    这建议就好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把荣王世子那发热的脑袋浇得冷却下来了,问?不能问,绝不能问。


    荣王世子还没忘记这里是哪里,大长公主府,可不是让他能够撒野的地方,尤其,还有博阳郡王,他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想到皇宫之中的清宁殿,荣王世子眼中的火焰又沉寂了几分,再看宋婉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审视:“今日之事,不可对外说。”


    “是。”


    宋婉连忙应声,同时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不计较的意思了。


    再看荣王世子将那个手绢叠起来收入袖中,她都没再开口说什么,算了,一个手绢罢了,就当丢了。


    宋婉再次行礼,等到再抬头就没看到荣王世子的人影了,他倒是走得快,宋婉来到栏杆边儿,看到那轻松跃到另一边儿去的荣王世子,不由得轻哼,都什么毛病,好好的楼梯不能走是吗?


    再往下头看,春巧仿佛也看到了高阁上的变化,冲她这里招了招手,却没移动位置,大约是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她作为标记站在树旁。


    宋婉也不再耽搁,从楼上下去,直接去找她,因为不能对外人说那假树的事情,也不敢大声招呼,走到近处才招手把春巧叫过来,拉着她的手说:“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今天什么也没看到,就是在林子里逛了一圈儿。”


    她这一说,春巧立刻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往回走的时候却忍不住问:“姑娘都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灵帝宝藏了?”


    “都怪我平时爱看太上仙的游记,这不,一下子就想到灵帝宝藏上,怪我,怪我。”


    宋婉赌春巧根本不在意她房中有几本书,都是谁的书,果然,听了这话,春巧连连点头,只当宋婉是真的看过。


    两人对好口供之后,回去见了宋婷也没多说,等到宋二夫人问她们都有什么事儿的时候,宋婉也闭紧了嘴,这种事儿,让宋家知道也没什么好处,不多说对大家都好。


    她不知道皇家有没有那种高来高去的暗卫,但补风使这种都能吸纳朝臣之女的探子也足够让人警醒,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宋婉回到府中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作息,除了请安之外再不出门,女学放假,冬日又多有风雪,即便是皮毛加身,走在雪地里也觉得冷,宋二夫人体谅,就不怎么让她们过来相聚,基本上各自都在房中。


    三房这边儿离二房还有一段距离,平时请安宋婉都要多走一段路,有了宋二夫人发话,宋婉乐得缩在房中,围着碳火取暖烤栗子,难道不好吗?


    孙嬷嬷也不乐意动,跟宋婉一起坐在炭盆旁纳鞋底,春巧有点儿倒霉,那日从大长公主府回来就有些发热,请了大夫看了,吃了两天药,烧倒是不烧了,就是人没什么精神,还要再喝两天药看看。


    见她这样,宋婉就不让她再做针线活,只怕一个恍惚,就把那针插到指缝里头了。


    春巧就歪在一旁的榻上,捧着一把瓜子慢慢剥着,她是想要回自己屋里休息的,只怕把病传给了宋婉,被宋婉给拉过来,不让她独自待着,理由是人多热闹,其实是怕她舍不得多烧炭,再冻出病来。


    孙嬷嬷也不怕什么染了病气的说法,她也是个有见识的嬷嬷,知道除非那等瘟疫一样的传染病,否则,寻常的病可没那么容易就传了人的。


    两人想法一致,春巧拗不过,再加上也不想再去给人添麻烦,就过来歪在榻上歇着,倒得了清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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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726章 第726章:八周目


    “也不知道哥哥那里怎么样了,这样冷的天,都不好送信。”


    宋婉守着碳火,却还是觉得有些冷,摆弄了一下那铁丝网上放着的馅饼,这是早上的时候多要的,这会儿稍稍烤一烤,再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屋子里的空气不是很流通,为了方便用碳,留下了一些通风的缝隙,但碳火没有那么好,总还是有些烟气,不好凑得太近了。


    宋婉搓搓手,又去一旁的小炉子上拿下药罐,里头的药倒出来一碗,屋内就都是苦涩的味道,春巧见状,忙让她放下,连声说着自己弄。


    “你好生坐着,这又值当什么了,不过给你端一碗药罢了,这药还是你自己熬的呐。”


    宋婉不让春巧乱动,她是真的把春巧当做姐妹,也不觉得这样算是伺候对方,春巧见她坚持,也没法儿再推辞,揉了揉眼睛,“我这又没什么大病,都好多了,哪里用姑娘帮手。”


    “是我自己想动手,我也想照顾照顾你。”


    宋婉有模有样地用布垫着碗,先放在了托盘上,又用特意制作的糕点夹子,把那烤得冒油的馅饼夹出来两个,放在小碟子上,又准备了两三颗蜜饯,放在一个比巴掌还小的灵动小碗之中,再拿红木托盘一装,端到了春巧身边。


    “快尝尝,看看我这再加工的馅饼如何,若是好吃,明儿咱们就多要几个,留到这时候也能加餐,比总吃糕点好,没那么腻。”


    春巧看着托盘上的三样东西,不怕烫地捧起药碗来,只觉得那冉冉热气有些熏眼睛,眼中像是含了泪似的,视线都有些模糊,透过那模糊的热气看向宋婉,总觉得她的笑容都若神女一般遥远。


    宋婉没多看春巧是如何感动的,她转头又去碳火旁,拿了另一个碟子,捡了两个馅饼在内,递到孙嬷嬷手边儿:“嬷嬷也歇歇,吃点儿东西,这冬日里,少吃一口,我都觉得冷。”


    也不知道以前的冷食都是怎么吃下去的,现在宋婉只想吃热乎的,最好能够吃个火锅麻辣烫什么的,只可惜,那些在现代看着普通的食材,如今这冬日里可不好凑,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好些日子了,也不见个别的绿叶菜,多亏还有豆芽调剂,否则真是要让人生厌。


    孙嬷嬷知道宋婉让她吃东西是真心的,也没多推拒,笑着把手上的活计放到一边儿,接过小碟子来,看着那油汪汪的馅饼,说:“明日只怕不会有这馅饼了,姑娘要是想吃,晚上让小丫鬟提前去厨房说一声。”


    她们房中的丫鬟有些少了,以前三房这边儿,宋婉身边其实有两个大丫鬟,春巧算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已经嫁人了,那个丫鬟也是宋府的家生子,却是公中的,心思本就不在宋婉身上,见宋婉这里不受重视,她就点卯一样,日日都想到更好的地方去,孙嬷嬷和春巧都只当没有她这号人,平常有什么,指派小丫鬟就是了。


    宋老爷说要去外地的时候,那个大丫鬟生怕自己被带到什么乡下地方去,本来还想要攀攀高枝儿的,也歇了心思,硬是赶在三房离京前匆匆找了人嫁了,留在了京中。


    为这个,宋婉身边儿的大丫鬟就少了一个,不过那时候想着要赶路,少带人也没什么,到了地方再添就是了,没想到宋婉没在外头待多久就又回来了,那边儿没来得及添大丫鬟,宋夫人没跟着回复,宋二夫人那里也没那么细致到关心房中丫鬟的事儿,就这么有了个缺额。


    往日里宋婉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也不是要把春巧一直拴在身边,也就没显得少了个大丫鬟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有事情总能找小丫鬟做,这府中的下人可不少,走出门随便拽一个,也能临时拉过来帮忙,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如今春巧生病,才显出很多不便来,头一个就是去厨房取饭菜的事情,往日里都是春巧去,孙嬷嬷的腿伤虽然好了,却留下点儿毛病,走路久了会腿疼,不好日日都去大厨房奔波,若要小丫鬟取,偶尔一回也罢了,时日久了,也怕她们不经心,再者,不是信得过的小丫鬟,也怕她们在饭菜上弄鬼,不说投毒之类的,只说手脚不干净,弄了脏东西到饭菜里头,或是偷吃,那也够人受的。


    孙嬷嬷心中惦记着这个事儿,却也记得前头那个大丫鬟的做派,只怕再找来的人还是那样的,往日里没那么缺人,她也没多说,这会儿说到指派小丫鬟了,她才道:“姑娘大了,身边也不能缺人,春巧这一病,我这里也支应不起来,还是要再补个大丫鬟才是。”


    这话很是实在,哪家的姑娘身边没有两个丫鬟,宋婉也发现了,由奢入俭难,很多事情上,她倒是能够独立自主,但出门的话,总不能一个官宦人家的姑娘,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吧。


    的确是要个能跟春巧替班的,不然春巧也太累了。


    宋婉想到在大长公主府遇到荣王世子时候的事情,若是那时候自己身边儿有两个丫鬟,也就不会跟荣王世子独处了,亏得并无人留意到,否则,又要多生口舌风波。


    荣王世子在京中虽有纨绔之名,却也因相貌端正,身份地位惹得一些小官家的姑娘惦记,她若是因此惹了人眼,招来什么算计,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另外,那灵帝宝藏,也不知道那假树跟灵帝宝藏有没有关系……


    大长公主府内,一道身影冒着风雪往梅林之中行去,他身穿奴仆衣裳,灰扑扑的,缩肩弓背,像一只大灰耗子,一溜烟儿就进入了梅林之中,途径的几棵梅树都会被他踢上一脚,有雪花被震落,又让他缩了缩肩膀。


    直到一棵树前,他的一脚依旧震落了雪花,但那种反震回来的力道,让他顿住了脚步,认真看了看这棵梅树的方位,记在心中,又继续向前,依旧用踢树的方法来寻找梅林之中可还有这样的假树。


    冬日天寒,街道上却没有显得冷清多少,反倒是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衬得整条街都多了些喜庆之感,充满了节日气氛。


    明月楼上,荣王世子正在一个包间内品茶,暖桌热意熏人,一角还有碳炉烧着水,水蒸气不断升腾,室内的温度都提升了,荣王世子坐在窗边儿,这样冷的天气,他竟然还开了一扇窗,由着外头的冷风呼啸而过,那一道身影窜入的时候,他只斜了一下眼神,就看到从窗子进来的人抖落身上的雪花,些许雪沫飞到他面前,换得他嫌弃的避让。


    “从哪里学来的,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走窗。”


    荣王世子见他跃进来,也不再开着窗,抬脚勾了一下,把窗户关上,转身就看到那人先占了自己的好茶,小小的茶盏,被他一口饮尽,还不过瘾的样子。


    “走门哪有走窗快。”


    青年回头,看到荣王世子那歪在榻上,毫无坐姿可言的样子,不由得一乐:“若是让旁人见了,你这纨绔之名是再也别想甩掉了。”


    “为何要甩掉,我本来就是纨绔。”


    荣王世子轻哼,他对自己被评为纨绔毫无意见,外室子当了世子,他的名声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再多一个纨绔之名又如何?


    反正上头知道他的母亲是谁,若是他安分了,指不定还有人觉得自己是要作妖,倒不如纨绔一些,人人放心。


    他自己也安心,纨绔嘛,才能做一些平常人不能做的事情还不会被猜忌。


    “可看好了,如何?”


    荣王世子这一问,仿佛没头没脑,那青年却听懂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依旧一饮而尽,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显然就是给他准备的,连等候的时间都算到了,这人啊,还真是不可貌相。


    青年心中这般想着,却也没废话,直接说了大长公主府的梅林是怎么个情况,“我让人去探了,那梅林里头,就只有那一棵假树,还真别说,藏在林中,平时真的无人发现。”


    林深疏密,那藏在林中的假树一直在滥竽充数,竟是少有人发现它从不曾长叶子,更不曾开花。


    “主人家也不知道?”


    荣王世子有点儿怀疑这是个陷阱,即便那梅林一年之中总有三季没人理会,但,打扫的下人总不能疏忽吧,要说落雪能够遮掩一些痕迹,但平时难道就没有到林中清扫落叶的吗?再说了,在那高阁之上观景的,就从未发现那梅林之中秃了一块儿,有一棵不曾长叶子的树吗?


    他平复激动之后,总觉得不可能没人发现,万一是主人家都知道呢?那,这个留下的异常是给谁的,给他这样的有心之人准备的吗?


    “以前不好说,但那假树绝不是近几年才有的,我让人去看了树下痕迹,年深日久,绝不是特意下的饵。”


    青年言辞凿凿,很是肯定,眼见为实,有些东西,探查过之后,总是更有把握一些。


    荣王世子挑眉,若是这般,那,也许真的跟灵帝宝藏有关?一念至此,心中悸动,眼前仿佛再次看到那张令他惊艳的面容,心情愉悦,她倒是个运气好的,宋家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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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727章 第727章:八周目


    以前宋婉总觉得宋夫人这个嫡母的存在会让她有些别扭,想要亲近吧,这也不是亲生母亲,更何况她的观念中,自己这种姨娘生的女儿过分亲近对方,给对方带来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宋夫人看小妾生的女儿该怎么想——哦,丈夫背叛我的证据。


    这证据还要成天在我眼前活蹦乱跳,看着不碍眼吗?


    反正宋婉是肯定做不到那种大方且贤良的嫡母的,所以她跟宋夫人的关系,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像母亲一样”,其他时候,自不必多说,仿佛都在脸上带着一张假面,互相演戏。


    但这会儿又觉得若是宋夫人在,这种需要补一个大丫鬟的小事儿根本就不用自己操心,对方再怎么疏忽,也不会在明面上“苛待”。


    反倒是她这里要和宋二夫人说,就有些像是家丑外扬的意思,把三房的事情跟二房说,让二房怎么看?说是三房苛待庶女,大丫鬟都不给配齐?


    再说了,对方若是直接插手三房庶女身边的人,会不会让宋夫人不高兴,宋二夫人会不会为了妯娌之间的和谐,对这样容易引起矛盾的事情装聋作哑呢?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宋婉发现自己的心思愈发多了,像是补一个大丫鬟的事情,她还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只怕给人添了麻烦,明明对这个古代越来越熟悉了,可畏首畏尾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


    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宋婉太久,宋婷过来找宋婉玩儿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很轻松就应承下来帮忙解决。


    “六姐姐不必操心,我跟母亲说就是了,只说是我发现姐姐这里少了大丫鬟,母亲必然要帮姐姐补齐的。”


    宋婷很有把握,她能感受到宋婉心思敏感之处,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大包大揽,走出门才轻叹,“六姐姐也不容易。”


    今儿是春雨跟着她出门,听到她这样小大人的话,不由莞尔:“姑娘只说别人,自己何曾容易了?”


    “总还好些,比六姐姐好些。”


    宋婷是标准的古代思维,觉得宋婉这样没有嫡母疼爱管教的是真可怜,根本没想过这是不是宋婉想要的自由。


    春雨隐约能够感觉到一些,六姑娘不想要补齐大丫鬟,未必就是真的怕麻烦别人,而是她自己也不想身边多一个人,一个不熟悉的人。


    都说六姑娘回京之后性子变了好多,大方开朗,可在春雨看来,骨子里的那种清冷还是没变过,并没有那么喜欢热闹,只是大了,会装样子了。


    并不知道自己被评价为装样子的宋婉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大丫鬟春燕,是宋二夫人身边的李嬷嬷送来的。


    “都是老奴疏忽,姑娘这里缺了人,也没留意,让姑娘受苦了。”


    李嬷嬷带着春燕一进门,就把责任背到自己身上,还给宋二夫人说了些开脱的话,大意就是宋二夫人管着很多事情,早早把这边儿的事情分到她头上,是她疏忽,不曾留意少了大丫鬟云云。


    “李嬷嬷受累,也是我,想着不要麻烦婶娘,就没说过,也是这次春巧病了,才发现少了人有点儿不方便,还想着同婶娘说,李嬷嬷就先到了……”


    宋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努力把这个时间差缩小,表现得好像对方雪中送炭,来得正巧。


    李嬷嬷笑得眯起了眼:“姑娘太客气了……”又说了说春燕的好处,家生子,知根知底,规矩也学得不错了,春燕是个面容普通的,闻言上来行礼问安,看得出来是学过规矩的,并没有什么错处,许是年轻,眼底的紧张还没能掩饰,宋婉看得微微点头,又对李嬷嬷说了一句“劳烦”。


    两边儿客气着,春燕这大丫鬟就算是完成了入职流程,孙嬷嬷挽着李嬷嬷的手臂,只当老姐妹说话,把人送出去,不免又塞过去一个荷包,说到底,这事儿也是给对方添麻烦了。


    即便宋夫人曾在心中说,把三房的事情(宋婉)托管给宋二夫人,但表面上的管,和具体的事务安排,总是不同的。


    等到孙嬷嬷回来,宋婉和春巧已经跟春燕交谈了几句,宋婉是真的对这位春燕不熟悉,让病好了的春巧给她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先去看看,之后再说别的。


    孙嬷嬷趁着这个机会跟宋婉说了说春燕的具体情况:“本是要补到李姨娘身边儿的,如今来了姑娘这里,还算她高升了。”


    “倒是让婶娘费心了。”


    宋婉一听就明白其中的意思,若是把要补到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那里的丫鬟送到这里,说不定对方心中会不会怨恨她这里横插一杠子,如今这般,倒是能够两下得宜。


    春燕初来,有些不太爱说话,晚上还以为自己要守夜,听到不用还有些手足无措。


    “我这里本也没有多少事儿,原本春巧一个人都能支应,也就是她前一阵儿病了两日,便有些不太方便,如今她病好了,你又来了,你们两个互相照应着就是了。”


    宋婉宽和说着,她本来也不习惯怎样指使人,能够自己做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自己上手了,没有等着人来伺候的道理,如今养成的习惯,只能说由俭入奢易。


    春巧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么,你看两日就知道了,姑娘身边不过就是这么些事儿,你给我帮把手就是了,也没有多劳累,像是这晚间,我跟着姑娘睡都习惯了,也不用你来替换,你只管回房间睡你的,明日一早,早早去提个饭就好了……”


    被拉住手的春燕看看春巧,又看看宋婉,见得宋婉微笑点头,她才“嗯”一声应了下来,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烛火再检查一遍,窗户也关好。


    见得她离开,春巧笑着跟宋婉说:“见到她,就想到我刚来的时候了,若不是还有嬷嬷在,我也跟她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规矩虽是伺候人的规矩,可跟着的人不一样,对方的习惯也不一样,没有主子适应丫鬟的道理,只能春巧来适应,第一次斟茶,选什么样的茶,多热的水,倒几分满的杯子,连那杯盏的样式也要选择,还要分季节,什么样的季节喝什么样的东西,再有什么时候需要上前,什么时候需要答话,什么时候需要充耳不闻,什么时候需要好言相劝……林林总总,一点点适应下来,等习惯了,也如脱胎换骨一样。


    如今春巧在宋婉面前说话可没有初见时候的小心,真如姐妹一样了。


    “你们两个哪里像了?”


    宋婉诧异,她是真没觉得春巧和春燕的性格有相似的地方。


    “姑娘不懂,那谨慎小心的劲儿,是一样的。”


    春巧似乎能从春燕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愈发有所感触,然而宋婉投来的狐疑神色,又让她觉得好笑,姑娘那时候还小呐,哪里记得。


    因补齐丫鬟的事儿有宋婷的功劳,宋婉不好在宋二夫人那里给宋婷表功,就专门带着春燕和春巧去找宋婷说话,两人在院子里漫步的时候,宋婉给宋婷道了谢。


    “姐姐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便是惹人不高兴了,也只是我年纪小的无心之失。”


    宋婷对这方面想得很明白,帮宋婉之前,她就想清楚了,倒不必这时候故意来表功,反而跟宋婉说起了周可可的事情来,“她要出嫁了。”


    回春丹的事情实在是难以挽回,周父知道了事情之后就不准备再给周可可那么多自由,以前周可可赚钱的功绩都被他抹杀,只说她如今败家,就想要早早把她嫁出去,像是甩脱一笔无法回本的投资。


    宋婷很想要帮她一把,可手头钱财有限,也没什么关系门路,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姐姐的钱,还要宽限些时日,冬日天冷,近来我也没什么进项,怕是要等天气暖了,才能还姐姐了。”


    宋婷还记得从宋婉这里借走的钱,宋婉没计较,“我也不急着用,你慢慢来吧,也别着急。”


    知道宋婷买卖消息的财路还在,宋婉也没担心自己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只是为那个周可可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若我是个男儿就好了,即便一事无成,就跟……也……”宋婷后头的话没说出来,却是往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宋府之中几乎活成隐形人的大房一家,显然是具有某种米虫潜质的。


    宋大老爷自然有俸禄,但他的俸禄,可支撑不起他的花销,与其说是他在养家,不如说是他在啃老。带着他一家子啃老。


    “姑娘家也没什么不好,不会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期许压在你的肩上,能够在某方面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所要交换的就是婚姻罢了。”


    宋婉没觉得当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是,古代对女子的束缚挺多,但,盛世开明又包容,即便已经能够看到几分潜藏的乱子,但大面儿上,女子活得还是挺愉快的。


    “只要你有能力,你就能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倒不必以男女之分局限自己。”


    宋婉淡淡说着,她看出来宋婷心绪不宁,许是因为周可可的缘故吧,即便是补风使又如何,总也逃不过嫁人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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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8章 第728章:八周目


    过年的时候,宋家难得热闹了几日,每天聚餐,都是一家人,即便男女分桌,却不必再多一扇屏风阻挡视线,由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分领两桌首位,宋家三房只有宋婉一个,跟着宋婷坐在末位,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也是愉快。


    这大约是一年之中家庭关系最好的时候吧,即便是不那么熟悉的大房几人,也都脸上带笑,连宋大夫人这个出了名的隐形人,这几天也没少给笑脸,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就是那压岁钱给得吝啬。


    宋娟,宋妍,宋婉,宋婷,都还未曾出嫁,只当小孩子看,压岁钱还是有的,宋娟收了钱不动声色,宋妍却要跟人比一比,宋婉就坐在她身边儿,怎么也避不开她的视线。


    “这有什么好比的,长辈给的都是一样的。”


    宋婷对此不在意,往年她都是交给春雨的,是多是少都不太放在心上,今年也不例外。


    “哪能一样,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妍也不多争辩,轻哼一声,蔑视的眼神儿瞥过宋大夫人,再没多言,宋婉一摸那装压岁钱的荷包就觉出轻重了,宋大夫人给得轻了。


    不过,也能理解,宋二夫人是管家的,自来就没有说管家的人手中没有钱的,她有钱给得多些也正常,而宋大夫人,娘家不争气,夫家,呵呵,也没争气到哪里去,自己还有儿女要养,给二房三房的姑娘,能给就不错了,指望给多少,也太高看自己了。


    这个道理,宋妍未必不知道,就是心里头总有些计较罢了。


    这一年有宫宴,宋老太爷缺席家中的聚餐,宋老太太领头,请了戏班子来家中唱戏,也算是一年之中少有的热闹。


    宋鸣跟着宋老太爷入宫去了,宋大老爷跟宋二老爷,不是跟友人相会,就是自家小聚,在宋老太太这边儿的,除了宋二夫人,就是宋娟,宋妍,宋婉,宋婷四个姑娘了。


    宋二夫人陪坐在侧,时不时跟宋老太太说笑两句什么,宋娟和宋妍头碰头,交头接耳地,看着戏台之上的小声窃笑,宋婉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个字幕,想要听懂戏曲唱什么,真的需要有点儿欣赏能力,这方面,宋婉就是个半吊子。


    宋婷倒是能听懂,却没多少兴趣,年轻姑娘,少有喜欢听戏的,坐在宋婉身侧,时不时跟她说点儿外头的热闹事情。


    过年了,外头也热闹,这些日子,宵禁都是放开的,大晚上还能看到各家灯笼高悬,街上还有人来往,热闹得很,什么耍百戏,放社火的,应有尽有,各家商铺也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还会举行各种活动促销。


    古人在促销方面的力度,真的是不必现代人差,再说那些看似这段时间该进入淡季的佛寺道观,也并非都真的淡下来了,也会举办各种活动,其中佛寺的俗讲就是其一,有口才好的僧人会专门在佛寺周边讲一些佛经故事,引人向善。


    还有一年到头好容易闲下来的百姓们,或者摆个小摊,卖点儿自家的吃食,或者卖卖香火手工,围着佛寺道观,也形成小小的集市。


    “六姐姐随我去吧,我就想去灵山寺那边儿看看,听说那边儿今年举办得极好,不少人都去呐。”


    宋婷正在拉着宋婉说这事儿,灵山寺在城外,不好一个人出去,有人作伴就不一样了,这大过年的,宋家的护卫也有放假回家的,人手少了些,有人作伴也安全些,心理上安全些。


    “城中还不够你看的,非要到外头去。”


    宋婉嗔了一句,却也没太反对,她对这种小集市的兴趣还是有些的,只说美食,有些农家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就好像那烧饼,大厨房做的,仿佛总是差外头的一点儿香。


    两人小声说定了,又约了时间,再转头看戏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个青衣来唱,悠长的曲调像是要诉说情谊,也不知道跟前头的剧情有什么关联……


    宫宴上,教坊司的人也在唱曲,高台之上的歌舞不停,高台之侧的伴奏不停,然而大殿之中的君臣,却没多少人把心思放在这高台之上。


    “这一晃,珩王都大了,也不知道何时巡边……”


    有人小声提起这个话头,刚才珩王献礼,看着倒是英武少年,唯一可虑的则是这个封王的流程不对。


    先巡边,再封王,到了珩王这里,反而是先封王了,还不知道何时要巡边,总有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宋老太爷皱着眉头,若是年轻时候知道这件事儿,高低得要上书直言,直抒胸臆,不能容许这等不规矩的事情发生,如今么,万言不如一默,他只当自己耳背,什么都没听到。


    微微眯着眼睛,宋老太爷仿佛沉迷歌舞似的,手上还轻轻拍着腿,像是在打节拍。


    宋鸣正在跟友人说话,被人拍了一下,让他去看宋老太爷的样子,宋鸣就笑,他跟宋老太爷算是熟悉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装样子,拍子都错了。


    “我看刚才那珩王上去,你家老爷子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有人跟宋鸣耳边说,像是好意提醒。


    宋鸣侧目,打量他一眼,把他看得不自在了,才嗤笑:“大好日子,少挑事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祖父对珩王皱眉了?”


    这话,他是不会认的,宋老太爷肯定也不会认的。


    当然,对方也不会认,他若是认了,岂不是仁者见仁?若不是他心中先有计较,如何会觉得宋老太爷在对珩王皱眉呢?


    对方讪讪,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一旁。


    正常宫宴,除了些许口角之外,再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宋鸣随宋老太爷出宫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件事儿,“他们只当我蠢,想挑着我出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还在读书,有什么可说的。”


    宋鸣未必看得惯规矩在珩王身上破例,但他自己跟珩王也没什么仇怨,没道理在这种热闹场合找不自在。


    宋老太爷微微点头:“只当不知道就是了,御使都不管,挑着礼部出头,真是好算计。”


    几位王爷皇子之间的关系复杂,但肉烂在锅里,总是他们司马家的事情,宋老太爷可不想掺和。


    他年轻时候提出的考封之策,看似得罪了所有勋贵,却也不是没给自己留活路,因为他并未针对某一个勋贵,而是单纯为了提升勋贵的能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为了他们好,所以,他们再是不满,也不能就此对宋老太爷做什么。


    宋老太爷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提出之后,他既得了名,又没损伤多少实惠,但如今不一样了。


    坐上马车之后,宋老太爷轻叹一声:“人老了,就想顺心点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有放纵,不是大错。”


    他好像在说自己,但宋鸣一品味,好么,这是说皇帝的。


    暗暗给宋老太爷翘了一个大拇指,宋鸣佩服自家祖父的能耐,这还真是敢说啊!


    次日天气晴好,宋婉一大早就起来了,拜年之后就去外头转转,咳咳,主要是去卫明那里转转,看看他那里缺什么,自己这边儿也提前送个新年礼物。


    宋婉想得很好,可惜出门的时候被宋婷碰到了,然后就成了姐妹两个一同去找卫明了。


    其实宋婉是很想要改了行程的,奈何春燕嘴快,竟是说她带着的包袱里是一对儿护膝,宋婷多精啊,一听带着一对儿护膝出门,这总不能是自己要戴,那就是要送人了,送给谁?


    眼珠子一转,就想到宋婉曾经跟她提过的事情,当下就笑着跟宋婉坐了一辆车:“我也去瞧瞧我那六姐夫去。”


    “哪个是你六姐夫,没羞没臊。”


    宋婉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跟卫明自那日说好之后,也没怎么再见面,眼瞅着过年了,若是再不问候一番,真的就像是陌生人似的,她就想着送个新年礼物过去,也算是自己有心。


    “现在不是,未来也是啊!”


    宋婷大大咧咧,也就是当着宋婉的面儿,口无遮拦的。


    春燕略显懊悔,她当时被宋婷问及包袱中装着什么,真的没想太多,哪里想到这一个回答竟然都能出事儿。


    见她不安,宋婉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抚,其实也没什么,宋婷不是那种在外头会乱说的人。


    宋婉要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马车在街口停下,她没下车,只让春燕去送,她今日是特意带春燕出门的,她一个生面孔,在这里找人,也不会被人联想到自己身上,不至于有碍名声。


    也是个测试,这人可用不可用的,宋婉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具体来说就是事儿上见,平日里在宅院之中,能有什么问题,让做事儿了,才能看出高低来,以这件事儿为例,若是回去之后不曾从她那里透出什么风声去,那这个人就算是忠心可用了。


    宋婷不知道根由,但见春燕抱着包袱下马车,独自去里头找人敲门,她就忽然想明白了,恍然地看向宋婉:“还是六姐姐聪明。”


    “不过是个笨办法,算不得什么聪明。”宋婉知道宋婷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也没多言,笑了笑,这种驭下之术,她真的是穿越后才学的,粗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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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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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9章 第729章


    八周目


    春燕在府中的时候看着挺规矩的,做事说话,熟悉了之后也看不出什么不妥当来,宋婉让她去送东西,她自己走出来还有几分胆怯,但想到马车就在街口,也没太害怕。


    “卫公子,这是我家姑娘送来给你的新年礼物。”


    春燕双手奉上包袱,微微垂眸,不敢看开门的公子,只记得一晃眼所见的高大俊朗,她的耳根微微发热,愈发显出怯意来。


    卫明没见过春燕,视线很快掠过她身上衣裳,是宋府的,那就是……他的目光向街口看去,一辆停在那儿的马车很是显眼。


    他接了包袱,让春燕稍等,很快回屋放了包袱,之后就跟着春燕一同出来,来到马车之侧。


    “可是六姑娘?”


    卫明在外头轻声询问,清朗入耳,宋婉不由得展颜,撩开车窗帘子,冬日的窗帘有些厚重,织锦暗纹的藏蓝色,衬得她那两根手指莹白如玉,天寒,指甲上那一抹粉红像是染了胭脂一般,愈发动人。


    偏头看到外面的宋婉嘴角含笑,被毛领包围的脸颊有几分显小,垂在耳侧的毛球更显玲珑可爱,倒像是个白兔成精了一样。


    卫明一见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煞有其事地跟她行礼道谢:“多谢六姑娘惦记,我也为六姑娘备了礼。”


    说话间,他抬手,宋婉才发现他手中也拿了东西,不是别的,是两册书。


    眼神略有失望,宋婉虽没指望卫明送什么贵重的好东西,但书册这种,直接送女孩子是不是太直男了些。


    莫名想到某“多喝热水”的梗,宋婉心中轻叹,算了,她体谅他没有经验,送礼都不能投己所好。


    卫明眼中含笑:“听闻姑娘喜欢看游记,这两本太上仙的游记是我亲手誊抄,希望姑娘喜欢。”


    礼轻情意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毕竟未曾定下婚约,这时候有什么礼物相送,都是私相授受,一个不好就容易毁了名声,卫明自己倒无所谓,男子风流,多有宽容,女子么,即便是盛世,也怕人泼污水。


    “本来还准备了一支簪子,只怕不合适,且留作将来。”


    卫明这般说着,把两本书册递过来,宋婉伸手去接,见那书册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张纸,好奇之下,也没等到回去再看,直接翻开看了,并无只言片语,就是一支簪子的图样,很细致的图样,一看就知道这簪子的实物做出来定然好看。


    也是看了这张图,宋婉忽而明白过来卫明为何不直接送簪子这类标准的定情信物,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眼神:“我来见你,哪里是为了要你的礼物来的?”


    她以为卫明这是怕她不相信他定制了簪子,这才专门送了图样,表明心意,但,她是信他的。


    宋婉来得突然,之前也没预定,便是他什么都没准备,也是正常,偏偏他准备了,却此前什么都没说。


    “我若不来,你要何时送我?”


    宋婉认得卫明笔迹,只随手一翻,就知道这两本书真的是卫明亲手抄写,书册看似简薄,可真正抄写起来才知道,若有一丝分心,便能毁了一篇文字,最是要用心的。


    再看那字迹端正清隽,字如其人,只看这字就能想到卫明当时写字是怎样情景。


    宋婉有所动容,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好。


    “今日不送,明日也会送的,总会送你的。”


    卫明的话略有深意,宋宣不在京中,他跟宋婉的来往就少了一顶保护伞,直接来往肯定是不妥当的,但通过别人,这种事儿一个不好就容易累及名声,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没有可信之人,卫明宁可不联系,也免去给宋婉带来困扰。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不是那种耐不住性子的,等到春日化冻之后,家中来人,找了媒人上门,定下这门亲事,之后再来往,就是光明正大了,又何必只争这一时一刻。


    宋婉听出卫明的意思,想到他私下里恐怕还准备了别的礼物,只不好送自己,都暂且存放,心中便有了些许欢喜。


    宋婷就坐在宋婉身侧,那车窗帘子开得不大,她窝在后头,车内昏暗,外头的人也没办法看到宋婉身边还有人,这会儿听到这话,忍不住嘻嘻笑,笑声让卫明微微赧然,有些话,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说出口。


    宋婉用胳膊肘怼了宋婷一下,看向卫明,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家七妹妹,陪我出门。”


    “原是七姑娘,失礼了。”


    卫明耳廓微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宋婷见自己的存在暴露了,也没再藏,趴在宋婉胳膊肘上,探头去看外头的卫明,笑着问:“六姐夫可有礼物给我?”


    “……”卫明的脸霎时红透,这一声“六姐夫”可真是够刺激的,他的目光都不敢跟宋婷对视,碰上宋婉的视线,也难得有了些躲避之态,少了几分镇定从容。


    “哈哈……”


    见他那般不自在,宋婷笑得开心,被宋婉在脑门上拍了一下,也没气恼,看那帘子无人扶着垂落下来,还越过宋婉去撩起帘子来,依旧嬉笑着说:“六姐夫,我也要礼物!”


    她这可真是大大方方要好处了,宋婉一时都无可奈何。


    卫明被“六姐夫”的称呼架住,不好不给,但给什么呢?两袖空空,委实没什么好给的了。


    怕他窘迫,宋婉善解人意地来解围:“让他给你找个好夫婿当礼物,你要不要啊!”


    若是在家中,长辈还在,宋婷听到这话,也许会撒娇卖乖,或者讨巧嗔怪,可在外头,也没什么外人在,宋婷毫不掩饰本性,大大方方地跟卫明说:“那姐夫要好好找啊,我可要那长得好的。”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卫明脑筋一时没转过来,还下意识这样回了一句,等到反应过来,咳嗽了两声,不好再接话了。


    宋婉却毫无顾忌:“你可真是个颜控。”


    “颜控是什么?”


    宋婷诧异,自己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儿,好像能够体会到一些意思,为颜所控?点点头,那倒的确是,她就要长得好看的。


    见宋婷好不羞涩,宋婉也拿她没办法,又顾忌有卫明在,不好多说什么,冲着他笑了笑,告辞道:“正是过年时候,各处繁忙,就不在此多耽搁了,你若有什么事儿……”


    这一次,宋婉也发现了,自己跟卫明,连暧昧的机会都没有,日常联系,少了一个作为桥梁的宋宣,竟是很难碰面,她想要留个联系的方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留。


    宋婷迅速接话:“姐夫若有事儿,找我就好,我给姐姐传话,我经常往外头走的,便是留话给门房,姐夫只说是乔家风筝铺的就好,到时我自会分辨。”


    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脸上还没收了笑,但那言语清楚,绝不是玩笑。


    卫明目光征询看向宋婉,宋婉点点头,宋婷的消息渠道比自己多,她既然如此说,就自有消息通路,她这里借用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更何况,她更了解卫明,对方性子稳重,绝不会节外生枝,万没有忍不住这些时日非要增加风险的道理。


    “我在家中与七妹妹交好,若有什么,让七妹妹告诉我就是了,她在家闲不住,总是往外头跑,你若是在外头碰见了,也帮我照应一二。”


    宋婉其实有些好奇宋婷在外头都在做什么,虽然有些事情能够猜到,但没见过那好奇心就一直存在,这就好像是某些人会给自己家养的猫儿装上定位器,看看对方的动线轨迹一样。


    卫明眼中还有不解,明明都是宋家姑娘,如何一个能够在外头随便乱跑,一个……目光触及宋婉,见她未曾解答,也没追问,点头应了:“理当如此。”


    两人若是成亲,这位七姑娘就是他的小姨子,也是一家亲戚,如何能够不照顾一二。


    到那个时候,给小姨子找个好看的夫婿备选,也是正常的事情。


    卫明心中还有些促狭的念头,他倒是现在就可以帮小姨子留意起来了,且等以后看她如何羞臊。


    知道宋婷在,卫明也不好说什么亲近话,目送马车离开街口,这才回返,有人遇上了,问他那马车上是什么人,他只说是“友人”,并不细说,回到房中,才有机会翻看那包袱之中是何等新年礼物,一双护膝映入眼帘,让他心头一暖,这等实用之物,的确正是他所或缺。


    不过,他撑开护膝,比量了一下大小,略有几分哭笑不得,这般宽窄,怕不是比着她自己的腿围做的,只这一想,那摸着护膝内侧的手就好似被烫了一下,六姑娘的腿,这般……


    思绪太快,来不及收回,半晌之后,卫明把那惹火的护膝原样包好,收到柜中,手掌贴着柜门,好似还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这也太细了……


    并不知道卫明有何想法的宋婉在半道上扔下宋婷,这个家伙,果然是搭顺风车的,说是去六博坊,但看那样子,说不定半路还要转道,宋婉也没深究,回去之后听孙嬷嬷问起为何要送不合适的护膝去,宋婉一笑:“我若是样样妥帖了,又哪里是个没经验的样子。”


    她就是太有经验了,所以处处要装生疏,连同这等物件上,也不敢暴露出来。礼物,礼物,送的不是东西,而是情意,这东西对方不能用没什么,你就说这情意,有没有送到吧。


    看她笑得像是个狡诈的小狐狸,孙嬷嬷也不由得乐了,姑娘还真是开窍了,以前可没这么灵动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感谢捉虫!马上去改!


    第730章 第730章


    八周目


    这个年过得还算热闹,宋家这边儿,大房和二房都免不了要走走亲戚,三房因为宋夫人不在京中,所以就少了些交际,按照道理,宋婉也能跟宋大夫人或者宋二夫人一同去赴宴的,但宋婉不想参与,就都推拒了。


    宋府再怎么不办宴会,过年的时候也没少了来走亲戚的人,只宋老太太那一帮子亲戚,就足够热闹一整天的,虽说他们跟宋老太太的关系也都不是很亲近了,但上门是客,总要好好招待。


    作为常留在家中的宋婉,也成了那待客的工具人之一,要被宋老太太拉出来溜溜,让人看看府中的姑娘。


    这一看,也是有好处的,来做客的,总是要给小辈礼物的,自然宋婉的小金库又进账了不少。


    春巧也高兴,她以为是宋婉受到宋老太太看重,不说以后找个更好的婚事,就说嫁妆上,说不定都能更上一级。


    孙嬷嬷笑她天真:“咱们府上的老夫人是最不管事儿的,连给儿媳妇立规矩都不做,更不要说孙女了。”


    她知道宋老太太其实更看重血缘关系,宋婉这边儿的三房虽然自小也得宋老太太照顾,但到底不是亲生儿子,待遇总是不同的,到了宋婉这一代,那就更远着一些了。


    也就是老太爷还在,若不然,说不定直接分出去都是有可能的,她看宋老爷也是看透了这一点,不再心存幻想,这才想着在外头自谋生路。


    宋婉不太喜欢给春巧泼冷水,但孙嬷嬷这话,她却很是赞同:“我跟祖母才有多少情分,祖母如今只想享福,哪里会为我操心?”


    若是二房有个嫡女,恐怕宋老太太才会高看一眼,否则,看看三房的宋如如何,那也是嫡女,却也不过是得了一个好亲事而已。


    之后好亲事生了波折,中岭县子无了,宋老太太又做了什么,只是拦着那边儿不让给宋如找什么麻烦,泼什么脏水而已,后面的婚事,宋老太太又撂开手了。


    从性格上看,宋老太太这种性子,大约就是“只要我放弃得够快,人生就没有烦恼”,她总是知道不为难自己的。


    如今家中的事儿万事都托付给宋二夫人的样子,更享福了。


    宋婉看着宋老太太这生活状态,可以说是十分羡慕了,若是她能够在这个世界安然到老,老了的时候能够有宋老太太这种生活,她就很满意了。


    “听说四姐姐的婚事要定下来了?”


    宋婉开启了一个新话题,过年的时候也是大家相亲的好时候,各家走亲戚的时候,总能看到人家的姑娘,合适不合适的,正好也能交流一二。


    前一阵儿宋老太太那边儿的亲戚过来,就夸了宋娟好几句,连给的见面礼也要厚重两分,这说不定就是有意思。


    房中没有外人,宋婉也没在意这个八卦会不会坏了宋娟的名声。


    春燕在旁边儿斟茶,她依旧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样子,倒也不是不会说话,就是很少插话。


    春巧笑了笑:“都还没谱的事儿呐,仿佛是孙夫人问的,最后也不知道如何。”


    作为待客的工具人,宋娟也没少被拉出来溜溜,尤其是她们姐妹都在家中的时候,四个姑娘拉出来站成一排,迎接来客的夸奖,在宋老太太看来大约是很有面儿的一件事儿,四朵金花嘛!


    所以,这种被某某夫人夸了的事情,谁知道是礼貌性夸奖,还是真的有意思,也就是宋娟的年龄摆在这里,否则根本都不会被人多想。


    “孙夫人,是……啊,我记起来了,是孙览的母亲?”


    宋婉总算没忘记这一位,孙览跟宋妍的姻缘在宋婉看来,几乎算是坚不可破的了,没想到孙夫人看重的竟然是宋娟?


    她看到孙嬷嬷暗自撇嘴,目光看过去:“我还以为孙夫人会更看重五姐姐,毕竟五姐姐的性格更活泼一些。”


    “夫人们的眼光总是更喜欢那种温柔文静的……”


    孙嬷嬷这句话,可谓是很有经验了,她若是有个儿子,也不会看上那种活泼爱闹的,委实是承受不来。


    反倒是宋娟这种文静乖顺的,一看就很好管教的类型,就是好媳妇的人选了。


    当然,宋婉这种,也就是孙嬷嬷亲自带大的,有滤镜在,否则,她也绝对不会选做儿媳妇,无他,长得好看本身就容易让人怀疑性子不够安分守己,更有那种心性窄的,只怕儿子被儿媳妇勾引了去,自此不听母亲的话。


    孙嬷嬷虽然不是那种人,却知道那种人是大多数,所以也不是很看好宋婉在夫人们那里的评价。


    这样一作比,孙嬷嬷就觉得卫明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宋婉的人选了,卫家小门小户,肯定不敢挑理,她们宋家的姑娘嫁过去也能过得更舒心一些。


    宋婉觉得孙嬷嬷这套理论很实用,然后反省,自己几次遇到恶婆婆,是不是因为自己本人也有点儿吸引恶婆婆的缘故。


    这个年,宋婷也过得很忙,除了赴宴之外,基本上在家里头都看不到她人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多事儿,偶尔还会缺席宋老太太那里的待客活计,问就是约了朋友在外云云。


    宋婉还跟着宋婷去了一次灵山寺,看了看那山脚下的集市,还别说,可能一年之中也唯有这一次最热闹了。


    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什么都有,虽然总体而言质量不算太高,但偶尔还能淘到一些好东西,有那么点儿淘宝的乐趣。


    跟宋婷在一起,是宋婉少有的不用多思的轻松时刻,姐妹两个仗着穿了丫鬟服饰,化了妆遮掩容貌,下了马车之后那是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手挽手过了一把逛街的瘾。


    好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的宋婉回来只觉得脚底板都疼,只怕绣花鞋都要磨穿了底儿。然后就是对宋婷深深的羡慕,她的生活怎么就这么痛快呢?


    这也就是在宋家了,宋老太太不管那么多,宋二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谁能容许宋婷这般肆意。真是令人羡慕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错时间了,短了点儿,明天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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