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还记得别的吗?”
宋婉在试探,她对卫明的了解已经足够多,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已经足够多,但卫明对她的了解,真的够吗?
在她心中,总有隐忧,以她不能生子的体质来看,即便成婚后多半也都会悲剧收场吧,前几个周目的经验这样告诉宋婉,让她对此不能无视,但,这一条忧虑是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的。
古代女子,闺训甚严,偷尝禁果什么的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么,一个没有此类经历的姑娘该如何知道自己未来不能生子呢?
在古代又没有什么婚前检查,也不会特意有什么大夫去看未婚的姑娘能不能怀孕生子,所以,这该怎么说呢?
不能启齿的隐忧让宋婉多了些顾虑,她此前对卫明不曾明说过,却也询问过对方对未来的设想,在卫明的设想之中,并没有提到儿女,是不是说,他其实并不介意未来的妻子不能生育呢?
卫明上头还有哥哥,下头还有弟弟,综合来说,卫家并不是一定需要他来传承血脉,而他自己的意愿,这么年轻,二十来岁,没几个就想要现在当父亲吧,等过十年,也不过三十来岁,差不多是想要孩子的年龄了,但那时候,有没有以后还不一定,所以,在没有婆母催生的情况下,卫明这个选项可算是安全了吧。
“别的?”
卫明看到了宋婉那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若有忧愁难以消解,她长得美,于是那愁也像是眉间花钿,映照在人心头,让人想要伸手帮她抹去,令她展颜微笑。
“六妹妹是想要知道什么?可是还有哪里不解?”
卫明是很认真地想过与宋家结亲的好坏,也认真设想过如果未来有宋婉相伴会如何,所以他今天来了,把所有的利弊都权衡之后,他今天来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还能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他们的阻隔。
宋婉眼珠子转了转,还没嫁人就说生子,她也没那么厚脸皮,中间那个不可跳过的环节实在是不想有一丁点儿涉及,她虽不会觉得这种生儿育女的事情是多么见不得人,但也不觉得把它宣之于口是什么好选择,到底是姑娘家,总还是羞涩。
尤其,在面对一个喜欢的人。
是啊,喜欢的人。
宋婉对卫明一直是有着喜欢的,他身材高大,容颜英俊,才学上佳,人品出众,为人处世又处处沉稳妥当,即便被家世所拖累,却也因他自身能力补全短板,便不是怀春少女,见到这样的男子,也要多看两眼,用欣赏的目光多看两眼吧。
这欣赏,何尝不是喜欢?
宋婉可以很肯定自己是喜欢卫明的,只是那喜欢太浅薄,好像乍见之欢,难以深厚,如今历经几个周目下来,她对卫明的喜欢更深了些,却也还不够到爱的程度,不足以让她豁出去为卫明做点儿什么,却已经能够让她对某些事顾虑重重,如同想要在男友面前表现自己优点不肯大口啃鸡腿失了形象一样,宋婉现在也有点儿偶像包袱,有些话,愈发不好说出口。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问:“我听人说,未成婚前,千好万好,无论女人说什么,男人都会应,成婚之后,逆转阴阳,无论女人说什么,男人都不会听——你以后,会听我的话吗?”
这个问题真的是很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由得设想未来的夫妻生活了。
宋婉微微仰头,看向卫明,她的眼底落了一片日光,被眼波揉碎,好似闪烁星光,盈盈一水,摇落群芳,淡淡的花香混杂着一股暖意,便好似那女儿香,诱人心脾。
若深夜亮起的孤灯,若热面升腾的蒸汽,若缝制平整的针脚,若枕上香囊,袖里荷包,腰间玉佩,素手柔荑,磋磨升温,仿佛年轻的妻子仰面渴求,红唇轻启,贝齿微露,她说什么,他也只有一个“好”字可答。
色授魂与不足评,颠倒衣裳难为继,神魂为之倒悬,心血为之沸腾,耳畔轰鸣,不是天雷阵阵,是三昧引动,脏腑火灼,神思不宁。
仅余一丝理智,挣扎思索,这答案是“会”还是“不会”呢?
卫明的目光都有些迷离了,勉强一点儿清明让他回答依旧条理分明:“若是家中之事,自然是由你来定,若是外头的事,当由我与你说,一并来定。”
他的回答很讨巧,宋婉听得就笑了,可笑容短暂,好似昙花一现,那稍微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我一人,不会变心吗?”
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女子所愿,大约总是难脱窠臼,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困住了爱情的美好,也让多少人为此生怨生憾。
宋婉本就没有多么大方,自然不愿意让自己以后面对妾侍的存在,有限的十年,总要自己过得更舒心才好。
她不介意表现自己的不贤惠,先把这件事情定好,这样,若是将来卫明心生反悔,就总不是她不宣而战,将来和离,说不定还能赚一笔愧疚而来的赔偿金。
轻愁如雾,暖香也似带了些凉意,宋婉幽幽回视:“我这人,是顶顶小气之人,不愿意与旁人分享,我所爱的,也当是我的才好。”
这一条要求委实有几分苛刻,尤其在大环境极为宽松,妻妾都合法的古代。
卫明却是坦然一笑:“家贫,养妻不易,有妻足矣。”
“哼,若是你有钱就能养妾了?”
宋婉斜了一眼,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手中挽着发梢,差点儿把上面的丝带都拽下来。
“家中钱财都在妻子手中,如何能让我有?”
卫明诡辩,正好切合了前头宋婉的问题,两相契合,竟是没什么漏洞可言。
钱财都在妻子手中,有没有钱都是妻子说了算,他的手中是没钱的,如此也就不能养妾了。
宋婉还不满意:“说得好听,若是成了亲,只怕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她可是很记仇的,知道一周目的时候卫明是如何有了妾侍的,就是宋如怀孕,按照常理给他准备了的,宋如准备了,他也没推拒,就那么有了妾。
嘁,这男人啊,真的是……他若是真的想要,总能如愿,以卫明的智商,他想要的东西,不主动开口让别人双手奉上也是容易,所以,谁知道那妾是谁想要的呢?
一想到这里,宋婉的心情委实高兴不起来,哪怕她明白自己不会怀孕,让卫明有纳妾的可乘之机,但……这人若跟自己无关,随他怎样,若跟自己有关,小事儿也不能等闲视之了。
“六妹妹不信我?”
卫明无奈,直接问。
很好,这个问题一出,主动权就到了卫明这里,这是信任危机了。
宋婉张口结舌,她要说不信,那岂不是说两个人连点儿信任基础都没有,若说信,都信了,你还问什么问啊!
“我信此时的你,不信未来的你。”
以时间做间隔,分吧,反正我信你此时所说,全都发自真心,但未来你如何,现在的你如何知道呢?
不就是诡辩那一套吗?她也会。
卫明的智商少有在这样的事情上弯弯绕的,一是一,二是二,世上的事儿,大多都可一二分之,但偏偏感情的事儿,难有那么清楚明白。
“六妹妹要如何信我?”
卫明一摊手,直接让宋婉提条件。
宋婉摇摇头,在卫明也要为难得皱起眉头的时候,她开口道:“都说成亲是第二次投胎,以后是好是歹,不是天定,而是你定。”
她能坚守自身,不为外物所惑,他能吗?
卫明听得那一句“不是天定,而是你定”,心头一热,一腔热血,似有归处,目光愈发灼然,紧盯着宋婉,像是被她这直球集中心窍,此后千万心思,再难与旁人纾解。
“好,我来定。”
卫明应承了,应承的不仅是婚后的事情,还有婚前的事情。
隔着一段距离,郑嬷嬷和春巧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春巧见得宋婉神色变化,一时喜一时忧,嘴中喃喃:“也不知道说得如何……”
“八九不离十。”
郑嬷嬷老于世故,只瞥了一眼,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见春巧不解,还笑她年轻,“你都没看出来么,两人之间可还有几步距离?”
如果说最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有三步距离保持着,说到现在,不知何时,连那一步距离也嫌长了,虽不曾挤挤挨挨,可在她们这边儿看来,也若并肩而立了,面对面中间都站不了一个人,可不能再近了,再近就是洞房之后的事情了。
春巧刚才只顾着看宋婉的神色变化了,没留意到这一点,这会儿发现,果然如此,脸上不由一红,“姑娘没注意,怎么卫公子也不多注意点儿。”
“傻丫头,他不上前一步就算是好的了,如何能退呢?”
这就跟男人不能问行不行一样,问了就是行,绝没有不行的说法,这种时候,也绝没有退步的可能。
郑嬷嬷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经验之谈:“这未婚男女,为何总是让他们少见面呢?这一见了,能不贴上去就是好的了。”
这下,春巧的脸全红了,捂着脸,收回视线,不敢看那边儿的样子,眼前画面却仿佛愈发不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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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不着急哈!
晚安!
第712章 第712章:八周目
这一次灵山寺的见面其实也没谈什么更具体的事情,不过是两人都对定亲一事有了认同,各自说了说自己对未来的想法,在宋婉看来,基本上是相亲成功了。
卫明那边儿想要来提亲,还要等些日子,宋婉年龄小,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没找到婆家,宋家也不急着把她嫁出去,卫明就想等着家中长辈过来再提亲,不必紧赶慢赶着让老师代劳,还要欠下人情。
他的这个想法也跟宋婉说了,宋婉爽快同意,本来她也不着急嫁人。
回到禅房,见到宋二夫人,宋婉佯做羞涩模样,说出了卫明的想法,宋二夫人点点头,宽慰她:“他这样想是对的,官场上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能少牵扯自然也是好的。”
再说到卫明想要搬走的想法,宋二夫人依旧赞同,言语之中对卫明更多了欣赏之意:“他若是还在读书,住在咱们家客院也就是朋友之情,最多算咱们家对他多了些关照之意,他如今已经入仕,官职虽小,却是朝廷的人,若是再在咱们家屋檐下住着,指不定就要被指为党羽,委实不妥当。难为他想到这里,若不是有人指点,就是他真的聪明。”
宋家是不好赶人的,可宋家也没培植党羽的意思,卫明成了官身,继续在宋家的客院居住,对两方都不好,可这话,也只有卫明自己提出来才妥当。
如今宋家的管家大权基本上都在宋二夫人手上,客院那边儿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但这事儿,她委实不好多嘴,卫明这般自觉,倒是为她省了一桩操心事儿,一时间,宋二夫人对卫明的好感就提上了,觉得宋宣这个还没成亲的倒是稳重了,能够给妹妹找到这样好的人选。
宋二夫人心中一动,就想着是不是也能从宋宣的朋友之中找到另外两个女婿人选,他们二房可还有两个姑娘也到了年龄。
回程的路上,宋家并没有跟卫明同行,卫明是跟友人一起来的,他也没对外头说相看的事情,只说去灵山寺转转,灵山寺的香火好,风景好,一年四季都不缺游客,这一次出行也不算奇怪,避了人跟宋婉聊了一会儿,他也就跟友人汇合了。
这些,卫明也跟宋婉说清楚了,害怕宋婉误会,只说事情未定之前不好大肆宣扬,宋婉又不是真正年轻虚荣的女孩儿,哪里不知道这才是老成可靠的做法,满口夸赞。
如此寻常之事,被这样夸赞,卫明都不知道该不该欢喜,只能笑笑。
马车上,宋婉跟春巧提起这些事儿,春巧嘻嘻笑:“姑娘可是满意了?”
宋婉举着帕子遮着嘴,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无法隐藏,眼睛弯弯,声音甜蜜:“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一生平顺,如何不是幸福呢?
卫明这个人足够聪明,做事儿又沉稳,这就注定了他的性子不是那种张扬的,能够提前规避大部分的风险,平平安安活过未来的十年,不会参与到什么风波之中,当然,想要大的进益恐怕也不可能,但,平顺总是能够保证的。
前几个周目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宋婉如今想要的就是这一份平顺,真水无香,谁说平平淡淡就不能是幸福呢?
“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穿越者那些称王称霸的念头,不能说没有过,谁不想改变世界呢?可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多人那么多思想汇聚而成的河流之中,如何容得下逆流而上的个人?
“我就想着,若是以后的日子能够没什么波折就好……春日赏宴,夏日乘凉,秋日硕果,冬日暖阳,四季都能安稳平顺,就最好不过了……”
兜兜转转许多年,回头再看,华服美食又算什么呢?高庭广厦又算什么呢?便是金砖铺地,白玉做墙,一池金莲不过赏玩,又能如何呢?
她飞不出这方天地,也越不过这片天空,所能做的最大的改变,便是把自己送入宫墙,犹如困囚,宋婉认命了,她果然不是能够做出什么大事的那种非凡人,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普通人能够做的,不是移乡易俗,而是入乡随俗,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与旁人相比,我最了解他,他也最了解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排除前头那些错误选项,剩下的人中,最熟悉的也就是卫明了,宋婉回到最初的思路上,那么,就选择卫明试试看呢?若是成功,闲话休论,若是失败,不过是下一个周目再度重选罢了。
耐下性子来,一个个试,说不定还是自己占了便宜,白白得了那么多个“丈夫”,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自己知道啊!
想到不可说之处,宋婉的脸颊也红了,第一个十年,她还算是少妇,如今,这都几周目了,几个十年了,她可谓是经验丰富,就是脸皮薄,无论多少次,想来还是脸红。
“哥哥的眼光,总能比我好些吧,他看他(卫明)也好,必然是不会有错的。”
宋婉的目光有些神往,像是已经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春巧眼睛弯弯,小声说:“我看着也好呐!姑娘和卫公子站在一起,真如一对璧人。”
“你这会儿说还早了些,且等以后再说,到那时候,我就要好好赏你了。”
宋婉跟春巧笑闹,亏得马车之中只有她们两个,倒也不妨碍什么。
回到府中,宋二夫人带着宋婉又去宋老太太那里问安,说及灵山寺相看的事情,宋二夫人满口夸赞:“是个齐整的,也就是家中略差了些,但人争气,便什么也不愁了。”
宋婉低着头,一味装羞涩,她是不好在这种话题上搭话的。
“好,好,你看了好就行,等到来了家里,我也好好看看,咱们家的姑娘,总要挑个好的。”
宋老太太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说好听的,宋家在这方面也的确做得还不错,没有什么卖女儿输送利益的事情,宋老太太说得理直气壮得,一点儿不心虚。
宋二夫人笑看着宋婉:“咱们家姑娘的品貌如此,总是要挑个好的才能配得上。”
她们婆媳两个目光总在宋婉身上晃悠,明显是带着点儿打趣儿的意思,宋婉也知机,憋红了脸嗔怪:“祖母和婶婶竟是欺负我。”
她这般凑趣儿,宋老太太也开怀大笑,然后让嬷嬷找了一套首饰给宋婉,“年轻姑娘家,也当多添置一些首饰,来,祖母疼你,且拿去好好装扮,也让人好好看看,咱们宋家的姑娘,不弱于人。”
“多谢祖母疼我!”
东西还没到手,宋婉就笑盈盈道谢,心中在想,宋老太太这话音儿仿佛有些不对,是有谁跟她比了?哪一家的姑娘?
宋婉来不及多想,宋二夫人那里就也脱下两个镯子给了宋婉戴上,算是附和宋老太太送首饰的做法。
对此,宋婉稍稍推拒:“已经得了婶婶不少照拂,婶婶还如此偏爱,只怕姐妹们不服。”
宋二夫人不容拒绝,给她戴上了,笑着说:“这是帮姐妹们讨要来了,哪里能够少得了她们,总共不过这些东西,你有的,她们肯定也有,可还不用你操心。”
拍了拍宋婉的手,宋二夫人一脸慈爱:“这一转眼儿就大了,也知道操心旁人了。”
“孩子么,长大了就懂事了。”
宋老太太的观念委实有些陈旧,怕是还没见过巨婴之类是怎样的存在。
宋婉心中吐槽,面上只是感谢,再不说推拒的话,她也不是真的担心姐妹们没有,会嫉妒她之类的,这点儿东西,还不至于,最多是宋妍说点儿酸话,却也不是真的就看在眼中拔不出来了。
宋老太太不耐烦跟她们多聊,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们散去了,宋二夫人自回房中休息,宋婉也回了自己房中,孙嬷嬷早就等着了,她是知道今日去灵山寺要相看的,早早就等着消息。
这等事儿,下头的小丫鬟还不知道具体,春巧又一直跟着宋婉,分身乏术,不能回来传话,孙嬷嬷就等在院门口,老远见到宋婉过来了,就迎上来几步,顾忌外头还有小丫鬟,也没多说,等人进了房中,这才说话。
“可是看好了?”
孙嬷嬷是着急知道结果的,才迈进门,就忍不住发问。
“看好了,看好了。”春巧抢着说,一回到房中,她就比在外头更活泼一些,尤其是对着孙嬷嬷,“我可瞧见了,两人说着话都笑呐,可好看了。”
孙嬷嬷的脸也笑开了,之前对卫明或许还有几分出身上的不满意,但听到结果是好的,她也觉得高兴,“人好就成,我后来也想明白了,若是家世差点儿,以后必然不敢欺负姑娘的。”
不说依附宋家,只要那卫明官职不够高,他对宋家的姑娘说话就不敢大小声,这就是底气弱的好处了。
宋婉笑,以前还真不知道孙嬷嬷如此多变的,再想想,她的心思全都是为了自己好,这一腔真心实意也让人有几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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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13章 第713章:八周目
府中的事情瞒不了人,宋二夫人无意宣扬给宋婉相看的事情,在带着宋婉去灵山寺之前还能瞒过宋娟宋妍她们,可等到回来之后,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宋婷是第一个听着音儿过来的,她一来,就带来一阵热闹。
“我就说那日在女学不见姐姐,原来竟是去相看了,可是成了?”
亮晶晶的眼神看过来,满是八卦的气息,宋婷摇晃着宋婉的手臂,并不让她躲避逃脱,明明个子比宋婉矮一些,这会儿却像是有两米八的气场,直接把人压服了似的,秤砣一样,往下坠。
“且站好,好好说话。”
宋婉受不住她的斤两,侧弯了身子,很是无奈,面对宋婷,她倒没有如同在长辈们面前那般假装羞涩,等宋婷站好,两人移坐到桌旁,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宋婉才大略说了说相看的情形。
“成与不成还是不定,总不好提前跟你说,若是不成,听起来也怪丢人的。”
这就跟相亲一样,若是相亲成了,倒也罢了,若是不成,就有些丢面子,好像自己被人瞧不上一样。
这微妙的心思,宋婉觉得宋婷还是能够理解的。
宋婷的确理解,她咬着点心点点头:“我就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瞒我的,若是这般,那现在就是成了?”
“也算是吧。”
宋婉对宋婷是真的能够敞开心扉多聊几句真的,这会儿也就说了说卫明的想法:“本是能够请他老师上门提亲的,但他觉得这样还要欠下人情,未免来日还不起,总是不便,我这里也不着急,上头还有两位姐姐没有定下,倒也没必要急着提亲,凭空给她们增添压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婉也觉歉然,前面几次,每每都是她早早定亲,给宋娟和宋妍增添多少压力不好说,但那种催婚的紧迫感,几乎能够幻视有人说“你看你妹妹比你小几岁都有男友/结婚了”,那种无形逼迫的感觉,真的是很难与外人道。
以前是没办法,事赶事,就到那一步了,但这一次,倒也不必那么着急,卫明那个人有点儿谋定后动的意思,本来就不是心急的人,宋婉这里也不是第一次了,更不会着急成亲,两人一拍即合,就把这事儿往后延了延。
宋二夫人也没什么意见,她是二房的,不好对宋婉这个三房的姑娘多加管束,再者,那卫明好是好,在她眼中,却也没好到非他不可,所以无心催促。
宋老太太早就过了给小辈做媒的新鲜劲儿,她又是一向看重嫡庶的,对庶出的都不怎么管,宋婉这个庶出的庶出,更不会让她多分多少心思为之谋划,于是这件事儿就这么暂且搁下,大家全无异议。
宋婷听得眼露诧异:“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便是那买卖合同,说定了也当定契,哪里有就这样平白等着的道理,连个凭证都没有,日后若是有变……啊,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呀,六姐姐,你就不怕他心思变了,让你白等吗?”
看宋婷着急,话都要说不明白,手舞足蹈的,宋婉“噗嗤”一笑:“怎么,在你看来,就不能是我日后有变吗?”
“啊?六姐姐你……”宋婷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问,“你没瞧上他?若是瞧不上……可是有人勉强姐姐了?”
眼看着再不说明白,宋婷就要为自己强出头,出去打人了,宋婉忙拉住她:“哎呀,好了,好了,都是没有的事儿,我跟你开玩笑呐。”
再把人拉得坐下来,索性让人坐在了身边儿,手臂挽着,宋婉认真跟宋婷说:“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年龄小,没必要着急定亲,也不是一定就要绑着他了,他人品端正,不忘旧约,那就自然是佳偶天成,他若有变,难道我就只能指着他一个了吗?这种事情,不必杞人忧天,且等着就是了。”
宋婉相信卫明的人品,但她不会跟宋婷说卫明的人品多好多好,那样听起来就像是恋爱脑发言了,只从自己的主观角度出发,说明她也没有就此认定了这个人,反而更容易让宋婷接受。
果然,宋婷听了这个说法,思索了一下,眼睛一亮:“六姐姐倒是洒脱,竟然还能这般,我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你还想要提前也定下一个?”
宋婉随口问着,给宋婷续上茶水。
“是啊,我也可以这样啊,把人家的小郎君早早定下来,若是那郎君日后不成,我只当口头约定不作数,若是那郎君日后挺好,那这一段姻缘,如何不是青梅竹马,天赐良缘呢?”
宋婷越是说越是觉得这个法子好,两人口头说话,也没定下契约,也没留下凭证,便是对方想要损害她的名声都难,他说了,她认吗?
宋婉目瞪口呆地听着宋婷举一反三,她甚至还无师自通了可以一次多定下几个。
“他们日后若是都上门提亲,也显得我身价不凡,爱慕者众……”
宋婷摇头晃脑,好像已经想到了日后那种场面,接着嘻嘻笑起来,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茶水。
宋婉无奈摇头,这算什么,宋婷暴露渣女本质?
呃,她为什么要说她的本质是渣女?
“别别别,这可不是我教的,你可不要胡乱学。”
宋婉其实也不是很反对,就是怕宋婷一个不小心翻车了,若是让几位小郎君发现这边儿有个脚踏几条船的,那可真是要众口铄金了。
一个人说你渣,你未必真的渣,但若是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说你渣,那你可能就真的渣了。
听到宋婉这样说,宋婷沉吟了一下:“那也不能只选一个啊,一个不保险,总要再有一个,当个预备也好,如此,不到三人,也不会三人成虎了。”
得了,这下真要脚踩两条船了。
宋婉跟着发散了一下思维,很快想到盲点,目露精光:“你有看好的小郎君?”
宋婷看着那眼中同样散发着八卦之光的宋婉,面上薄红,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也不能说没有,就是吧,他看着好像还不错……”
少女的心事可不是那么好问出来的,宋婉之后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问出宋婷看中了哪家的小郎君。
宋婷含糊不过,瞅个空子直接跑出去了,老远还撂下话来:“等定了再跟你说。”
宋婉看着她那跑得飞起的裙角,不由得笑,小丫头,还想探她的底,话题反弹,自己就受不住了吧!
宋婷这边儿刚走,那边儿宋娟和宋妍就结伴而来,两人也算是来“兴师问罪”的,宋妍一进门就叉腰:“好呀,你这是偷偷跑去相看了。”
“哪里是偷偷,不过是没带着你们罢了。”
宋婉可不认这个“罪名”,理直气壮,“是我要相看,带你们作甚?”
宋妍心无杂念,刁蛮道:“我们去了,也好帮你看看啊,免得你眼光不好,坑了自己。”
落在宋妍后面的宋娟脚步一滞,仿佛从宋婉的话中听出一些别的意思,再抬脚,语气也略有变化:“六妹妹是怕我们碍事儿?”
她的话不算挑明,却也带出了某些意思,宋婉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略有歧义,不等她解释致歉,宋妍也反应过来了,一瞪眼:“这是看上了哪家的俊才,竟是怕我们跟你争,也太瞧不起人了。”
宋妍脾气直,说着话那气头就上来了,看宋婉的目光也多了些不友善。
这可真是个小辣椒,实在是碰不得,宋婉见状,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我何曾防着你们了,不过是事情未定,不好大肆宣扬,若是不成,岂不是让我丢了面子?”
这个理由,很能说得过去,不分男女,都能感同身受,宋妍勉强被安抚住了,宋娟却没那么好偃旗息鼓。
走到室内,宋娟扫了一眼屋中陈设,一眼就看到了妆台上的首饰匣,那是宋老太太给宋婉的首饰,春巧拿回来就摆放在妆台上,想着让宋婉明日戴上,去请安的时候也能给人看看她是真的喜欢。
如这样的长辈所赠,若是能够戴出来,总要戴两日表示一下自己的喜欢,让长辈看了也欢喜。
宋娟眼尖,看到之后就自顾自过去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那没见过的首饰,小小惊呼:“可是那人送的?”
宋妍对首饰最是喜爱,听她惊呼,也凑过来看,还毫不见外地拿出来往自己头上比划,一边对镜自照,一边说:“是哪家的公子,倒是这般阔绰。”
宋老太太的东西,可没有不好的,勋贵家的底气,宋妍看着也喜欢,多了些好奇,她是真的没认真生气,得了宋婉的解释也就过去了,宋娟却放不下,拧眉看去,目光触及宋婉的面容,心里头有些烦乱。
姐妹几个,谁长得最好,几乎无需多问,她这个六妹妹,真是令人嫉妒。宋娟心里头浮出点儿恶念来,还没化作具体,就听宋婉无奈说了人选,不由一愣:“竟是寒门?”
宋妍也失了兴趣,放下簪子:“还当你挑了个好的。”
不是高门大户,让你们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宋婉毫无诚意地这样想,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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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14章 第714章:八周目
宋婉是宋家姐妹之中长得最好的那个,宋娟这个当姐姐的,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头还是有些计较的,倒也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就是吧……这个……总之……当听到宋婉相看的竟然是那样一个没什么根底的小官时,宋娟才提起的那点儿恶念霎时烟消。
长得好看又如何,找这么一个没根底的,还不知道以后怎样呐。
有了这个念头,宋娟的心气格外平和,笑容也温柔多了,不赞同宋妍的发言,还劝慰宋婉:“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指望攀什么高枝儿,能够选个合适的就最好了,若是那人品好,才学佳,相貌也端正,便是家底差些又如何,这世上的人,如何能有十全十美的,一定有缺,家底差些,还要更看重咱们宋家,对六妹妹还要更好一些。”
这话怪好听的,宋婉跟宋娟没什么矛盾,宋娟的为人处世也决定了她很难跟人产生大的矛盾,但从宋娟口中听到这么好听的话,对宋婉来说还是蛮新鲜的事情。
宋婉脸上露出笑来:“可不是么,我就是这样想的,咱们家,好歹也算是个清流,可不能满身铜臭味儿。”
“你说谁满身铜臭?!”
宋妍炸毛了,她一听这话头就是对着自己,都不用宋婉承认,反问一句就要发作,被宋娟拉了手安抚,“好了,好了,我都看着呐,可没人说你。”
有她出面,宋婉乐得轻松,只在一旁噙着笑看,看得宋妍受不住,扭头就走了,宋娟无奈,给她描补了两句:“五妹妹这个性子,急了些,没坏心眼儿的。”
“四姐姐放心,我都知道,五姐姐是什么人,我还能误会了不成,四姐姐快去追追,别让五姐姐把你也记恨上了,只当咱们两个是一伙儿的了。”
宋婉说着话,还往外探了探头,生怕宋妍走远了,宋娟追不上的样子,这都不是送客了,简直是赶客。
宋娟觉得有点儿不对,这话不太对味儿,但她看着宋婉的笑容,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又着急冲出去的宋妍,对着宋婉点点头,就跟着追出去了。
等她们都走远了,春巧才过来收拾那凌乱的首饰,嘴里还抱怨:“五姑娘可真是不见外啊,姑娘都还没戴,她倒是先试了。”
“试就试吧,看她戴着好看,我就知道,我戴着会更好看。”
宋婉对这些小事儿没那么在意,不能说一点儿不膈应,但发生都发生了,再说别的,就显得小气,过不去,放不下了。
孙嬷嬷轻叹,一语说中人心:“她们就是看不得姑娘好。”
隔着房的姐妹,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嫉妒的,但宋家并未分家,大家能够占据的资源总也有限,于是那自诩是嫡子之女的二房姐妹,即便同为庶出,也总觉得能够压宋婉一头,对她自然没有多少尊重。
你会愿意被你压一头的人比你嫁的好吗?是那种嫁了之后,你可能还要反过来向她行礼的那种。
人心幽微,不过如是。
宋婉早就知道这些,也懒得再多说,她以前可比姐妹们风光过好几次了,也正因为她风光,宋娟和宋妍都不愿在婚后与她多来往,仅仅从这一点上,就能说宋家的风骨未丢,还不至于为了权力向她低头。
来自人人平等的时代,宋婉对这种地位上的事情,最开始是不那么敏感的,即便别人冲她行礼,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场大型的古装扮演游戏之中,那礼就像是一种必备的过程,只以“乡俗”论,并没往心里头去。
后来明白过来了,宋婉也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屈辱可言,这就好像学生给老师行礼,难道是老师在折辱学生吗?也是后来才想到,对本世界的人来说,她们会更看重这个,也就更看重能够影响自己以后向谁行礼的夫家。
“我看她们也不必着急,就是婶娘不上心,难道二伯也不上心吗?”
宋婉对一直“隐身”的宋二老爷,多少也是有几分好奇的,还记得某一次,她发现这位宋二老爷知道的八卦不少,奈何,那些零散的八卦很难被一条线串起来,也就让宋婉多了解了一些无用的故事。
她不提宋二老爷,孙嬷嬷的脸色还正常,提了之后,孙嬷嬷就是一叹,面色古怪:“这内宅的事情,还是应该让夫人来管,二老爷,不如不管。”
“啊,这是为何?”
宋婉诧异,难道是宋二老爷不疼爱女儿?就是不疼爱,也不至于坑害吧。孙嬷嬷为何有此一说。
“姑娘不知道,咱们二老爷耳根软,可是最好说话的。”
孙嬷嬷给宋婉说起一桩旧事,是某次宋二老爷的某个妾侍的兄弟跟宋二老爷喝酒的时候说起儿女婚事,宋二老爷竟是有意把女儿直接许给人家的儿子,他总算还知道一点儿分寸,即便是酒醉之后都没应允,回来酒醒之后才跟宋二夫人说的,把宋二夫人吓了一跳,听得没说定,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他以后不许再提。
宋老太太知道这事儿,还特意把宋二老爷叫到身前去训过,让他不许胡乱许了儿女婚事,宋二老爷都多大的人了,生的女儿都要嫁人为母了,还要被自己的母亲训斥,可是把这事儿记得真真的。
这件事儿谈不上光彩,即便在府中,都是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但孙嬷嬷到底是府中老人儿了,有些人脉,听到过这个消息,保真。
“正经的姑娘家,哪里能够嫁给自己父亲妾侍兄弟的儿子呢?这算是什么事儿呢?”
孙嬷嬷想起来就觉得荒唐,压低了声音给宋婉说,“二夫人嫌丢脸,不许提,更不许到姑娘们跟前说,老夫人更是下了封口令……”
“怪不得没什么人说。”宋婉若有所思,她以前可从未听过这个消息,想想也正常,这件事儿本来就没成,宋二老爷听得别人的意思,没应允,等于事儿就不存在,回来跟宋二夫人说话,再跟宋老太太说话,这两位都是管家的老手了,哪里能够让人轻易探听到她们跟前的事情,她们不想往外传的,自然不会传出来,反倒是孙嬷嬷,能够听到这样的消息,真的厉害。
宋婉用佩服的眼光去看孙嬷嬷,孙嬷嬷撇撇嘴:“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上头不让传,下头的人难道真的割了舌头?不好明面上说,背地里总有人说,只为了二房三个姑娘的面子,都不往外说罢了。好好的姑娘家,若是摊上个不靠谱的爹,还真不如没有的好。”
孙嬷嬷最后一句话说得厉害,却不是在说宋二老爷,而是想到了自家的事情,她那丈夫不就是不顶用的,好端端非要沾了赌字,平白拖累妻女。
她是情愿他什么都不敢,天天吃软饭,也好过在外头惹事儿,害得她们不好过。
春巧也听出来这一番转折,没有让孙嬷嬷慎言,只琢磨着说:“我瞧着,四姑娘倒是可能知道这事儿。”她的理由很充分,“不然她为何如此着急呢?才听到消息,就巴巴地过来试探了,生怕咱们姑娘拔得头筹。”
瞧着春巧和孙嬷嬷说到一块儿去了,宋婉也没多插嘴,就在一旁听着,手中摆弄着几乎无人享用的茶水,暗道一声可惜,早知道她们都不喝,她就不泡这样的好茶了。
宋宣的官职定下来了,也没在京中久留,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路上勉强能走,他就带着府中的护卫,带着若干东西,离开了京城,往外地去了。
那一日,宋婉还特意相送到城外,只可惜,这时节,也没什么青绿柳枝了,没办法折柳相送,兄妹两个站在马车外,一开口就要被冷风吹一脸,干脆连话也不多说了。
卫明特意请假过来相送,与宋婉站在一起,看着宋宣一行人远去,收回视线的时候,他也是一叹:“通德是往南行,倒还好些,若是北行,路上可不好走。”
宋婉一笑,知道他这是说卫家人不可能赶在年前过来提亲的事情,回眸看他,眼中似有嗔怪:“早就说过的事情,可还要说几次啊!”
卫明被她嗔得一愣,一时间脑筋没有转过弯儿,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的,见宋婉说完又露出笑来,笑容中透着“我看透你了”的逗趣,他方才也朗声笑起来:“是我的错,念念不忘,有此回响。”
见他笑得俊朗,宋婉美眸之中泛起柔波,又怪他:“可快收收笑吧,让人见了,倒不像是在送朋友的,反倒是庆幸对方远行的。”
卫明笑容没收,声音却压低了些,微微低头,稍稍拉近了几分距离,“不是送朋友,是送舅兄。”
话是他说的,那一抹红也是最先爬上他耳廓的,宋婉脸上的红晕反应要慢一些,听完了这话的意思,才跟着红起来,又给了对方一击嗔目,他可真是学得快,倒让她接不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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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15章 第715章:八周目
卫明的宅子已经租好了,前两日就搬出宋家客院了,宋婉知道这事儿,但卫明搬家那天,她并没有去帮忙。
时下未婚男女之间是能够见面的,但某些场合,总不好来往过于密切,尤其是这种对方朋友同僚,甚至师长都可能出现的场合,她专门过去,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倒是宋宣,又是朋友,又是未来舅兄的,跟着去帮忙也是正常。
说是帮忙,其实也不用宋宣去帮忙搬东西,就是跟着走一趟,认认门,最主要的是在新房里一起吃一顿饭,算是暖房宴了。
新租的房子,也是新房嘛!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哦,对了,卫明还特意聘了一只猫。
“是一只橘猫,年龄还小,却已经能够捉老鼠了。”
卫明提起这只专门聘来的猫,多说了两句,见宋婉来了兴趣,就邀请宋婉亲自去看看。
宋婉看了看天色,她如今也能通过看天色来分辨大致的时间了,不那么准确,误差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吧。
天边的一小片云有些阴沉沉的,阳光不算充足,却也不像是要马上下雨的样子,宋婉收回视线,看向卫明,看见他眼底的期待,粲然一笑:“好啊,能够自给自足的猫儿,最讨人喜欢了。”
她对宠物没什么偏好,现代的时候都不曾养过,只怕有什么寄生虫传染病之类的,到了古代,卫生条件不知道差了多少,她更不敢碰,但,看看还是可以的,何况,猫能捉鼠,狗能看家,古代的猫狗可不仅仅是方便赏玩的,还有实用性,也可算是居家必备了。
卫明是雇了一辆马车过来的,他到了地方之后,就让车夫离开了,如今再要跟宋婉同行,宋婉就邀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种情况下,即便春巧也在车中,在外人看来,也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了,宋婉邀请的时候没多想,代步工具嘛,说完了话见到卫明动作微顿,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邀请可能有些一步快进了,不等她懊悔,或是强势要求对方听从,卫明已经一笑,跟着宋婉上了马车。
看他那坦然自若的样子,坐下来之后甚至还动作自然地整了整衣摆,遮住了微微露出来的裤腿,宋婉见他正襟危坐却又不显得局促,反而端正若君子一般,不由浅笑。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呐。”
“说什么?”
卫明接过宋婉递过来的茶水,车内有暗格,其中装着暖炉,茶水倒出来也不凉,就是那茶叶的滋味儿,即便是红茶,也觉得泡久了,似浸着苦味儿。
浅啜一口,苦意冲喉,淡淡的茶香几乎都要被掩盖住,非要人细品才能咂摸出一点儿余韵来。
卫明抬眼看向宋婉,见她一手撑着脸,歪头看来,卫明浅笑:“在六妹妹眼中,我就是个迂腐的老古板么?”
“不老,迂腐么,也没有,但,古板,应该有些吧。”
宋婉好似认真地逐字逐句拆解话语中的意思,空余的那只手还不忘竖起来一根根指头计算排除。
一双美目看着卫明,长长的睫毛呼扇着,眼底映着窗外的光,清冷中又带几分暖意,若残阳余晖,融融一片,让那落在其中的影子也多了几分与众不同。
卫明坐在侧位,眉毛挑起的时候,那一张本就俊逸的脸上也多了两分邪肆风流之感,有那么点儿反派的味道,看得宋婉一呆,她还真没想到卫明还有这样的一面,平日里所见,都过于端正了。
车厢内的光线不算好,外头的阳光本来就不热烈,通过那两扇小窗落在室内的光更是有限,卫明所在的那一侧,窗户就在他的身前,于是那一抹投射进来的光,真的就好像是上佳的反光,让他的容貌俞盛。
宋婉一直知道卫明好看,这年头,想要当官,长得不好看那基本上就没可能了,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卫明的好看,除了最初的一眼曾经眼前一亮之外,以后再看,似又多了几分平常。
不,或者说,平淡。
尤其是一入京中之后,见过萧衍那出淤泥而不染凡尘的脱俗之美,人的审美好像被拔高了好几个台阶,再看之前的能够在现代被列为校草的存在,就觉得平淡了很多,有一种平平无奇之感。
总的来说,就是好看得端正,好看得不出奇,好看得让人记忆不深刻。
后来因为卫明跟宋如的婚事,卫明在宋婉的眼中多了一个“姐夫”标签,正常的小姨子,有几个会拿看男人的眼光看自己的姐夫,那名为“亲人”的滤镜,把这个人区别于其他男人,也模糊了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的这个限定。
对于自己的亲人,有几个人会用好看不好看,帅不帅美不美来评价,属于亲人的评判标准,从来都是亲情,而不是外貌。
因为这是血缘决定的,从诞生之初就不能选择的。
很长一段时间,宋婉都没有跳出这个限定的标签,用看待正常男人的眼光看待卫明,还是之前差点儿议亲的那次,她才认真把卫明身上的“姐夫”标签摘下来,思考自己跟他的可能。
然而,阴差阳错,两人那一次没能在一起,这一次么?
宋婉的眼神有些悠长,像是拉丝一样,卫明最开始还有几分不自在,却也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就成了一种无奈,等到发现宋婉走神的时候,卫明的无奈都成了叹气,这一叹,倒把宋婉惊醒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她竟是还记得之前说了什么。
卫明无奈摇头:“对,你说的什么都对。”
这种话透着浓浓的敷衍味道,宋婉不满瞪视,不等她开口抱怨,卫明又笑:“且等日后,我再问你,说不得你的看法就变了。”
他当然不会现在证明什么,未婚男女,清誉最重,在一些小事上可以大而化之,就好似这种同车而行的事情,她邀请,他就敢上车,但他的“敢”是因为有话能圆,不至于坏了她的名声,而不是用这种方式逼得她与他早早定下名分。
所以,听出宋婉那话语中有些激将之意,卫明依旧十分守礼,说笑如常,动作上却没有一点儿亲密,便是这车内并无外人盯着,他也没有做出逾礼之举,以此来证明自己不古板。
宋婉当然也明白卫明的意思,在她情热的时候,对方冷处理一下,固然扫兴,但想到这是什么时代,对方又是什么用意,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若要长久,就不好只争朝夕,他们又不是什么露水情缘,何必为了一时欢喜而断送以后的可能。
卫明这般守礼,守的也是她没拿捏好的分寸。
“不过年长几岁,便这般老成持重么?”
宋婉嘟囔着,像是抱怨,听得春巧都想要翻白眼了,赶紧给她把茶水续上,也给卫明续了茶水,这才坐回原位,不在两人中间打搅。
隔着一张小桌,宋婉伸了下腿,脚尖提到卫明的靴子,她今日穿的绣鞋上有一个白色绒球,短短的,很是灵动可爱,鞋尖晃荡的时候,那白球也似跳脱起来,更为活跃。
粉色的绣鞋,白色的绒球,同样粉色的裙摆展开来,亭台楼阁,锦绣山河,尽在眼前。
卫明垂眸,看着那好似无意踢过来的鞋尖要收回,靴子移动,轻轻碰了一下,收回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端过茶水又浅啜一口,茶香弥漫,依旧是苦的,但那苦好像唤不回他的心神,倒是带着那股热意直入心房,灼人难安……
等到马车停到卫明新租的那座宅子门前的时候,卫明先下了车,亲自去卸了门槛,让车夫把车子赶进去,直到车子在院内停稳,宋婉才扶着春巧,跟她一同下车。
一进院的宅子,并没有多大地方,甚至有些狭小,尤其是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之后,愈发显得局促,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倚着墙的大树下有些落叶,让那树下的石桌多了一些铺陈。
挨着墙的一条小菜地已经冒出几分绿意,不像是这几日才种下的,倒像是前任主人未曾带走的。
中间一条路是石板铺就的,直通正堂的门口,两级台阶很是低矮,大跨步就能入内,然后一眼可见堂内布置,地方小,东西却很全,只那新旧不同的椅子,看起来不太齐整。
“有些东西还没换,等休沐日再好好整理一番,如今草草住下,也算安定。”
卫明并未对这种肉眼可见的“贫穷”多加解释,打肿脸充胖子不是他的作风,没钱就是没钱,他会在有限的条件内尽量过得好一些,却也不会提前消费,徒增压力。
宋婉知道他的性子,对这里的“不堪”也没那么失望,卫明的经济条件如何,她是真的知道,毕竟当年宋如出嫁,若不是宋家给备了房子,恐怕也只能在这样的老破小之中开始新婚生活。
哦,这老破小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地段不错,就在内城,上班都能少走几步路,周围多是官员邻里,方便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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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16章 第716章:八周目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周围的邻里较为安静,偶尔能够听到妇孺絮语,隔得远,声音轻缓,听不出来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少有泼皮无赖之行,更不闻打骂之声,可见邻里素质还是不错的。
一只橘猫卧在椅上,那靠窗的椅子正好能够被阳光照到,今日的日光不算热烈,但明亮的光线大约总是能够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连橘猫那一身橘色的皮毛在这样的光下都似乎更加温暖了。
听到有人进来,那猫警觉地睁开眼看过来,猫猫头极为圆润,身子胖乎乎的,看着就可爱。
宋婉的脸上有几分惊喜之色,她虽然不养猫,却并不是没有审美,这样的猫儿看着就可爱,真的是很适合当宠物。
“它可有名字?”
欣喜地上前两步,快要靠近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在猫儿保持警惕的时候,宋婉也警惕地看着对方,生怕对方给自己一道猫爪攻击。
好在,这种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看到宋婉停驻好一会儿没动,也没接近危险的临界值,那橘猫重新趴下去,头压在前爪上,一双眼闭上,还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一整晚都在抓老鼠了。
“六妹妹给它取个名字吧。”
卫明直接把这个命名权给了宋婉,宋婉回头看他,“光大哥哥聘了它来,竟是一直不给取名字吗?”
古代聘猫还是比较正式的,不是随便抓一只猫来家中就能直接截留了,而是要去那生了猫崽的人家,拿鱼跟母猫换的,还要给母猫的主人家写拜帖,送礼物,约好日子才能上门来聘。
给主人家的礼物也不用太昂贵,盐,糖,茶叶等实用之物即可,但其形式很郑重,还要给猫儿写契书,说明是哪家的猫,哪日聘来,猫的颜色花纹大小,契书上还要约定权利义务,如勤捕鼠,莫偷腥等,主人家承诺奉养鲜鱼,还要神明见证。
总的来说,这一套就好像是婚嫁流程一样,如此,才称为聘猫,真的是给家中娶了一只小猫进来。
这样聘入家中的小猫,如何能够对它不好呢?
宋婉以前只是约略听说,并未细究,如今听卫明娓娓道来聘猫过程,尤其是说到之前访猫的事情,不由得跟着欢笑,她见卫明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仿佛早就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半点儿不见初次的紧张和惶恐,没想到在聘猫一事上倒露了怯,不仅要听旁人指导,还要多跟人请教方才知道那契书如何写,也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只可惜,这契书上并未留下猫儿名字,家中只此一只猫儿,我也没想着给它取名,如今看,倒是亏待它了……”卫明说到这里,看向宋婉,眼神之中若有深情。“多亏六妹妹帮我周全。”
什么样的人才会帮一个男子周全家事呢?那不就是女主人吗?
宋婉一听那句话,脸上的红霞就难以遮掩,只做不知,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取名,它既是橘猫,不如唤作‘小橘’如何?”
她还真是头一遭给猫起名字,多少有点儿跃跃欲试,然而现代常用的那些“咪咪”类的名字,实在是有几分不合时宜,再要起个诸如“薄荷”之类比较清雅的名字,又觉得不合这只橘猫,索性就叫“小橘”,一听就知道是只橘猫。
“小橘,挺好。”
卫明重复一遍,觉得还算顺耳,也没深究其中含义浅薄,大俗即大雅嘛,他这般赞着,就冲那橘猫叫了一声“小橘”。
也不知道是不是橘猫熟悉了他的声音,听到他叫,抬头看来,发现卫明没再说其他的话,它就又趴下去眯起了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小橘……”
宋婉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欢喜,那橘猫不知道这是在叫它,似是觉得烦了,“咪呜”一声,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那猫圆滚滚的身子被拉成长条,宋婉就觉得好笑,突然想到有种说法,说猫是流体的,如今看,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橘猫却没理会那么多,一个懒腰伸完之后就跳上窗台,从窗户留出的那道缝隙钻出去了,那缝隙不大,看着不像是能够容一只猫经过的样子,偏偏它就那么挤出去了,看着还很轻松。
宋婉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缝隙宽窄,不由一笑:“果然是小猫呐。”又往窗外看,“它不会跑出去吗?”
“偶尔会到附近溜溜,晚间总会回来的。”
卫明说到这里,也觉得有几分无奈,他以往并没有养过猫,不知道猫儿晚上那么多动作,偶尔夜半醒来,还会被那一双绿汪汪的眼睛吓一跳,惊醒之后才想到原来他养了猫。
这也是宅子中人太少的缘故,跟着卫明的本来还有一个随从,但都是同村的人,祖上还有几分血缘关系,也不能完全就当下人用,除了来京的一路上他与卫明作伴,到京中安定下来之后,卫明就少有使唤对方。
如今卫明从宋家的客院之中搬出来,那位也跟着搬了出来,不过没跟卫明一起住,而是在外头自谋了包吃住的工作。
于是这宅子中就卫明一个人,那日宴请众人,还是临时雇了人来帮忙,否则,连场面都铺陈不开。
这种生活上的不便之处,对旁人来说恐怕是千难万难,如同下班之后还要自己回家做饭洗衣扫地,听起来就觉得回家挺烦,但对卫明来说,他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并不是只读书,什么家务都不管了。
农家的家务活,可比现在烦累多了,只说每日里挑水劈柴,就足够磋磨意气了,如今在城中住,很多事情倒是方便很多,只说那洗衣一事,卫明家中没有雇佣下人,他还可以直接给钱让洗衣妇每隔两日专门来收衣服去洗,其他的倾倒夜香等日常琐事也能如此花钱请人来做。
甚至这种事情都能算作“物业”范畴,这一条街上就有人包了,只要他跟着其他邻里一样,按时缴纳这部分“物业费”就行了。
还有吃饭的事儿,白天全天上班的时候,中午饭可以在外头吃,早饭也能出门后随手买了吃,晚饭么,若是不想自己做,也能下班的时候顺带在外头吃了,或者让外头直接送到家中也行。
如今还没有什么工作餐的说法,但有些小馆子已经提供快捷方便的餐饭了,还能直接送货上门。
日常用水,也不必跟外头的人一起在街尾的京中打水,这一个院子看着不大,但有一个好处,院子里头就是有水井的,用水十分方便。
宋婉跟着卫明转了一圈儿,看了看后院里头的水井,还有那一片儿小菜地,还看到了搭在墙角的葡萄架,已经能够想到拥有这样一个小院子的生活是多美好了。
唯一的问题,大约就是院子真的有点儿小,不方便那种家中人口多的人家居住,但如果是夫妻两个,再算上几个下人,倒也还行。
宋婉心中盘算着,她要出嫁的话,春巧和孙嬷嬷是肯定跟在身边的,其他的作为陪嫁的人口并不一定都要安排在宅子之中,另外还有田庄铺子之类的能够安置,这宅子之中还要再配个管家,再来个打扫和处理杂活儿的仆役,另外卫明身边也要再有个跑腿的小厮才好。
这年头又没有移动手机,有个什么事儿,自己跑太耽误时间,分身乏术,只能用小厮来跑腿儿传话。
宋婉心中琢磨着,就有些出神,在卫明问她“想什么”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你身边还要再放个小厮才好。”
“嗯?”这个话题跳跃得有些快,卫明没跟上思路,只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你说的是,我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紧要,但的确是有个小厮方便。——多谢六妹妹指点。”
他故意拱了拱手,像是认真道谢的样子,但那带着笑意的眼,仿佛又带着几分揶揄,这还没嫁过来就已经开始操心家事了,未来女主人的架势可真是摆足了。
“跟你说正经的呐。”宋婉有些不满,嗔怪一句,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所学的那一套管家理论拿出来生套,“宅子里还要留个管家才是,不图能够做什么,在你不在家的时候照管宅子就好了。”
一方面是留着个人,免得有人找过来找不到人没办法传消息,耽误事情,另一方面,也是留个看家的人,免得有小偷趁着没人在家过来做坏事儿。
宋婉知道卫明的根基浅,怕他不重视这等选下人的事情,还多说了两句,直到看着卫明眼中的笑意,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僭越。
“我与你说的多了,全是我瞎想的,若有不合适的,你也不要一味听我的,免得耽误事情。”
宋婉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是认真衡量过自己跟卫明在一起的可能的,看到这个小院子,以前的所想仿佛都更具体了一些,于是话也多了些,像是着急插手安排对方的生活似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令卫明反感。
卫明一笑:“我只怕你说得少了,哪里有嫌多的,都听你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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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17章 第717章:八周目
卫明这里毕竟是新家,虽然已经搬过来了,但很多东西还谈不上周全,就比如这招待人用的茶具,那一套普普通通,卫明自己看了都觉得有些不配宋婉,懊悔不曾买一套更好的来。
宋婉倒是不在意,在厅堂里坐了,喝了两盏茶,这才再次离开,这一次,就没让卫明相送了,跟春巧坐着马车直接回了宋府。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瞅见从侧门溜出去的小丫鬟,一晃眼儿就觉得不对,叫住了一看,竟然是宋婷。
她做小丫鬟装扮的时候很认真,脸上还用眉笔点了几个雀斑,齐刘海儿几乎遮住半张脸,再加上两侧压低的发包脸,一身小丫鬟的衣服更是半点儿没含糊,乍一看还真有些难以辨认,也就是宋婉对宋婷熟悉,晃过一眼对方眉眼就觉得有几分不对。
“你这是又要往哪里去?”
宋婉叫住宋婷,随口问着,宋婷轻哼,头撇到一边儿,像是不想与宋婉说话,脚下却没动弹,还站在宋婉身前立定。
“我是怎么惹你了?快说说,莫让我糊涂过了,倒是委屈了妹妹。”
宋婉见状,觉得有趣,凑上前挽住了宋婷的胳膊,两人的年龄相差几岁,个子却没相差太多,这般挽住宋婷,宋婉的下巴正好能够抵在宋婷的发顶,被她扭头时候的双丫鬟扫到,顿时忍不住笑。
“六姐姐还笑!”
听到笑声,宋婷恼了,就要甩开宋婉的手,没甩开,又是一声“哼”,双手抱臂,头拧到一边儿,恨不得直接拿后脑勺对着宋婉。
“好妹妹,是我错了,不管什么,总是我错了,快跟我说说,我错哪里了?”
这含着笑的嗓音说出来却没见多少诚意,但宋婷却忍不住拧了拧身子,眼角余光看到宋婉弯弯笑眼,只觉得那眼中有钩子似的,把她的情绪也勾走了,那点儿气恼都不知道是飞去哪里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又是重重哼了一声:“六姐姐出门,怎么都不叫我?”
自宋婉回京之后,跟宋婷的关系最好,就是在宋家女学之中,两人的座位也是相邻的,以前怎么安排的不知道,反正自宋婉这次回京,宋婷就直接移动到了宋婉的身边儿,自觉成了一个黏人的小尾巴,有宋婉的场合,都是跟宋婉结伴的。
“早上起得早,哥哥也不想宣扬,我就直接跟着去送了送,也没走远,就在城外,送了人就回来了,早上好大风,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风沙,也没说上两句话,他就走了……”
宋婉解释着,她心里头是有私心的,因为知道卫明肯定会去相送,她也想借机见见卫明,多说两句话,这才没有带上宋婷当电灯泡。
宋婷这般一责怪,她就难免心虚。
“哼,姐姐说那么多,可见还是不想带着我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带我。”
宋婷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看过来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不满,那小表情,又傲又娇,配上她这个新妆容新发型,委实新鲜得很。
宋婉哄人的时候都很难忍住嘴角笑意,声音低柔:“妹妹既然知道,就不要怪我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说着话,还晃了晃宋婷的胳膊,好像撒娇一样,对年龄比自己小的妹妹撒娇,宋婉也不觉得有什么,做得自然。
宋婷看不住她这般“歪缠”,瞪视一眼也就作罢,重新恢复旧好之后,才说起自己独自溜出来是要做什么。
“我在六博坊下了注,正要去看看,姐姐先回吧,等等我就回了。”
宋婷说着就想挣脱开手臂束缚先溜,宋婉手上用劲儿,把人拉住:“等等,你又下了什么注,怎么又去六博坊了?”
六博坊鱼龙混杂,宋婷这样孤身过去,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宋婉担忧蹙眉:“好歹也要带个丫鬟作伴啊……”
“哎呀,姐姐,我又不是第一回去了,你放心,肯定没问题,路我熟,里头还有熟人。”
宋婷不想多做解释,挣脱开宋婉的手,一溜烟儿往外跑,她跑得快,倒把荷包落在了地上,宋婉没留意,还是春巧心细,捡起来跟宋婉说,然后自己追出去几步,想要还给宋婷,结果人没见着。
“我出去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往哪边儿去了。”
春巧回来跟宋婉说,把那荷包给宋婉看,宋婉本来没想打开荷包看,可也不知道是刚才掉落的时候荷包口松开了,还是什么缘由,她接过来的时候,里头的东西露出来半边儿,竟是一张押票。
“也不知道又押了什么,可是上瘾了?”
宋婉对此有几分担心,六博坊的博戏,游戏尚可,若是真的痴迷,那可就有些不太好了。
春巧笑她操心:“姑娘可省省吧,我看七姑娘有主意得很,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是怕她太有主意了。”
宋婉没有把押票拿出来看,而是塞进去,紧了紧荷包口,丢给春巧收着,“等她找过来再给她,可不要说漏了嘴,看她这般偷溜出去,也不知道她的丫鬟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婷那里的丫鬟肯定会给她偷溜出去打掩护,否则宋婷也很难搞到这样的小丫鬟服装,更不要说在丫鬟们的眼皮子底下收拾出来这样的发型和妆容,但,那些丫鬟未必知道宋婷出门是要做什么,所以,宋婉也不好把这个荷包交给宋婷的丫鬟,免得对方翻看发现了宋婷的小爱好。
春巧接了荷包收好,笑着应了宋婉的话,“七姑娘一会儿就要回来找荷包了。”
押票都在荷包里,去了六博坊也兑不出东西来,宋婷肯定要回来找的。
宋婉也这样觉得,只是往回走了两步,忽然想到六博坊鱼龙混杂之事,脚步顿住,想到宋婷还有个补风使的身份,这样想,对方也未必就是真的去六博坊这种博戏的,说不定还有接头传递消息的意思。
若是要传递消息,只怕不会太早回来。
宋婉想着,就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她恐怕还想不到丢在了家里,只怕要一路找回来,不知道要多久呐。”
春巧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点头,没再想这个事儿。
房中,孙嬷嬷已经烧好了热水等着了,一等宋婉进来,就先让她洗了脸和手,“这风沙,一年比一年大,都说是京中伐林太过,要我看啊,都是那些流民的过,早些年逃到京中,再不肯走,一个个赖在附近,都成了流匪……”
孙嬷嬷一边给宋婉倒着热茶,一边抱怨城外流匪的事情,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每年都有些流匪抢劫伤人的事情,多是在城外发生的,尤其是冬日最多,想来都是没了粮食闹的。
那流民在城外盘踞不去,又没有村子收留,没有良田耕种,更不要说种子农具,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就跟蝗虫似的,走哪儿吃哪儿,有什么吃什么,完全就是安全隐患。
早些年,京中的贵人们出城还不会带太多的护卫,如今,随着马车的若是没有两个以上的护卫,都不敢出城走一圈儿,就这还不是走太远的地方,就在城外不远而已。
若要走得远了,就像是宋婉她们回京时候那样,不仅自家带了护卫,还要雇佣镖局的人,总的来说,这部分的人就要占据全员的三分之二,这样多的人,一路上人吃马嚼,就是光带粮食草料都要多来两辆车。
更不要说沿途补充损耗,再有住宿花销,可以说,家底薄一些,都出不起远门。
当然,这里说的是正常的有安全保证的出游,而不是那种跟老天赌安全的穷游。
“也没走远,就在城外,没说两句话就散了。”
宋婉知道孙嬷嬷是担心,也没嫌烦,好脾气地说了说是如何给宋宣送别的,“他不想惊动家里头,父亲母亲都不在,就只能我去送送了。”
其实大房的兄弟也想要去相送的,宋宣嫌麻烦,也没让他们去,其中也有体谅宋婉心思的缘故,想着宋婉难得跟卫明见一面,若是大房的兄弟去了,两人只怕见了面都难得说两句话,索性就让他们两个送,到时候等他走了,还能说说话。
这一层心思,宋宣也没瞒着宋婉,还跟宋婉说了些他所知道的卫明的性子,语重心长地为宋婉考量,希望他们两个能够相处得好。
最后还说“若是不成,也不必一定要选他,我只是看他稳重,必能负责,这才觉得他适合当妹夫,却也不是非他不可。”
一直有意促成此事的宋宣最后给的话语竟然是这个,不得不说,宋婉很吃惊,吃惊之余就是感动,宋宣是真的一心为她好,这才如此计较。
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排在他朋友前头,宋婉也觉得安心,以前还对宋宣总是看好卫明而有些不舒坦,这一次也没了,兄妹交心之后就是分别,也多了几分感怀,这一别,就是许多年不能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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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第718章:八周目
宋婷回来得比预想得晚,直到晚间,宋婉都要睡了,宋婷那边儿才悄摸摸找过来,做贼似的,在自己家里头都怕人看到似的。
“幸好我这里灯还没有熄。”
宋婉听到院门外的动静,让春巧去看看,春巧披着衣裳起来去外头看,才走了一圈儿就回来跺了跺脚,夜里太冷了。
室内已经用了碳火,就是床上都多加了一层被褥,每每入睡之前还不忘把床褥都用汤婆子烫一遍,被褥都被烫得宣软了,人躺进去,就好像享受了一把电热毯的温度,舒适极了。
若是还怕不够暖,脚下也可加一个汤婆子,方便那热度源源不断往上冒,不说一晚上舒适,至少安稳睡到第二天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婷身上的装扮已经换过了,似是过于匆忙,脸上还有两个小黑点,像是没擦干净的雀斑,没有上妆,苍白着一张脸,看不出是被冻得还是急得。
“六姐姐,你可曾看见我的荷包?”
她一进门就问,拉着宋婉的手臂,太着急,还把宋婉的一缕黑发抓在手里,宋婉疼得偏了偏头,“先松手。”
春巧紧跟在宋婷身后进来,她是去开门的,按理来说回来也是要领路走在前头,没想到被宋婷给落在了后面,落后两步,进屋正好听到宋婷问话,笑着说:“可是七姑娘走时掉在地上的荷包?我还当七姑娘是忘了呐,想着明日还给七姑娘。”
宋婷听闻荷包还在,忙转过头去看春巧,松开了宋婉,宋婉把长发拢到耳后,笑看着她这副慌了手脚的样子,“一个荷包,瞧你急得,可是里头藏了什么好东西?春巧,快给她拿来,让她当面验看了,也让咱们开开眼,看看都有什么好的,这样着急,晚上都不睡觉了。”
宋婉调侃着,先笑起来,看着春巧去取了荷包过来,春巧也有心眼儿,没管宋婉的话是不是玩笑话,递给宋婷之后就让她自己验看,“七姑娘打开看看,可有少了什么不成?”
这种事情,最好当面验看,过后若有什么少的丢的,说不好就要影响姐妹之间的感情了。
春巧当时捡起荷包的时候就留意了,并没有在附近再看见什么散落的东西,但这也说不好,万一真的有丢的呢?
她提着心,只怕宋婷这里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她们捡了这荷包,反而是捡了麻烦了。
宋婉倒是不觉得宋婷会碰瓷讹诈,但凡事都怕凑巧,她也怕万一宋婷有什么东西想要装进去,后来忘了装,又以为自己装了,这会儿打开看没发现,那她这里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这年头,从地上捡东西也是有风险的。
在现代的时候,宋婉就听过不少例子,那种因为捡了钱被骗钱的,因为捡了什么东西被讹诈的,还有因为捡了空瓶子或者什么然后被拐走的,总之,套路太多,花样太多,以至于看到地上掉落的东西,那第一时间都要看看附近有没有监控,再考虑要不要亲自用手去捡,听说有些药水儿只是接触皮肤就能起效,听着还挺玄的。
宋婷没那么多想头,被宋婉提了一句要验看,又听春巧这样说,她也怕出什么岔子,打开看了看,晚上的灯光不好,宋婉屋内为了省钱,统共也没点几枝烛火,昏黄的光还会随着窗户缝进来的风而摇晃,宋婷靠近了桌上的烛台,打开荷包往里头看了看,没看清楚,又把东西拽出来一半,看明白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那一口气息绵长,几乎要把蜡烛吹灭了。
看她那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宋婉笑着问:“可是装了银票,让你这样着急。”
“不……啊,是,就是银票,好容易攒了这点儿家底,若是弄丢了,可是要让我心疼死的。”
宋婷着急掩饰,连口头忌讳也忘了,一个“死”字吐出,那烛火又摇曳,落在周围人身上的影子都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一样,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嘴,暗自懊悔。
“大晚上的,胡咧咧什么,好了,快回去睡吧,也不早了,明儿还要请安呐。”
宋婉脸上神色微变,幸而烛光摇晃,并没有被宋婷留意到,她把那押票塞回荷包之中,冲着宋婉露出个笑来,就要走。
跟着宋婷的春雨也不吭声,只在她要出门的时候帮她把那兜帽带好,阻一阻夜里的冷风。
门一开,人就走了,门再关上,屋子里的空气已经都换成冷的了。
“姑娘,七姑娘那荷包明明只有一张押票,怎么说是银票呢?”
春巧不解,她刚才憋着没问,等到人走了才问宋婉,不理解为何宋婷要撒这个谎。
听到对方说“银票”,她差点儿以为是真的要被讹上了。
一张还不知道能不能兑换的押票,如何比得上银票,更不要说银票金额有大有小,若是说成大的,那她们还真是太冤枉。
“许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又在六博坊下注吧。”
宋婉心中轻叹,嘴上给宋婷找了个理由,既然自己已经猜到那六博坊说不定是补风使传递消息的中转站,那宋婷常去那里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押票被说成是银票的问题,说不定那押票是与人接头的凭证,宋婷心虚,不想让人知道,这才虚言伪饰。
若真是什么接头的凭证,这押票也挺合适,一来六博坊的押票都有防伪标识,上面还有数字编号,可以说很难仿冒,二来么,在六博坊出入的人,身上多一张押票没什么问题,不会惹人怀疑,就是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在押票上做手脚的,是数字特定,还是有什么暗记?
当时宋婉也是没多想,也没说打开看看里面的押票到底如何,如今还真的难以判断,但看宋婷的样子,这押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还真是让人有些好奇。
次日,在宋老太太的院外,宋婉碰见宋婷她们,宋娟和宋妍向来是结伴的,宋婷就要落后她们一步,往常若是见到宋婉,她就会越过她们,先一步到宋婉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站定,若是能够进门,就跟着她一起亲亲热热进门,若是不能,也一并行礼,再挽着手去女学,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宋婉都做好准备被宋婷挽着手臂了,她却没有如往常那样越过宋娟和宋妍过来,直到对上宋婉微微诧异的眼神,她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小跑着过来,那模样,少了些从容,多了些仓促,还把走在她前头的宋妍的肩膀撞了一下。
“作死啊,跌跌撞撞的。”
宋妍被撞得身形一晃,头上的一支步摇滑落,跌在地上,一声脆响之后,就见那玉雕的簪头被摔了几瓣,真真一个花落有声。
来不及扶住步摇的宋妍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她极喜欢的一支步摇,瞪着宋婷的背影,很想再骂两句,被宋娟拉住了胳膊,已经在宋老太太门外了,这时候若是再闹出什么动静来,恐怕姐妹们就要一起受罚了。
宋老太太在这方面还是挺一视同仁的,不管闹事的是哪一方,按照她的说法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吵架的双方都要受罚才行。
若是打架,那就更要罚得重些了,姐妹一同跪佛堂抄经都有可能。
宋婷听到后面动静,已经挽住宋婉的手臂都僵了一下,扭头看到那碎了的步摇,略有歉意,咬了咬唇,想要说赔吧,她也有些心疼自己的钱,要说不赔,好像确实是自己撞人的缘故。
“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宋婷道了歉,声音有点儿小,在场的人还是听清了。
宋妍脸色并未好转,这步摇的价值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如今就这么碎了,她身后的丫鬟反应快,已经先一步用帕子把那步摇四分五裂的尸体捡起来,也就是一些大块儿的,太碎的只能忽略了。
“你要赔我,一样的就行,我也不占你便宜。”
宋妍被宋娟压着手,没有再骂什么,语气却也好不起来,脸上更是黑沉沉的,一个笑模样都没有。
宋婷咬唇,没吱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赔偿有些异议,毕竟真要论责任划分,宋妍的步摇戴得松了些,也是有责任的……吧。
宋老太太没让她们进去,只让在外头行了个礼,就让她们自去了,这也是每日常态,四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妥当,并排行了礼,之后就往女学去,宋娟和宋妍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本来也可以不去女学的,但女学热闹,就是不学什么新东西,坐在那里练练字,绣绣花,也比自己在房中有趣,尤其是一边还能听着亲戚们的八卦,那时间可真是过得快了。
远离了宋老太太的院子,宋妍拽着宋婷,非要她亲口应下赔偿,宋婷陪着笑:“五姐姐,好姐姐,我这会儿手头有点儿紧,等过些日子,我就有钱了,那时候我再赔你如何?”
宋婷没有否认赔偿,只求宽限时日,宋妍倒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轻哼一声同意了,拉着宋娟走在前面,落在后头的宋婉看宋婷的目光有几分奇异,这位可是姐妹们之中的大财主了,外头那位舅舅可是没少贴补,自己还有兼职副业,如何就少了钱财了?莫不是跟昨日丢了荷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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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第719章:八周目
冬日里,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照常举办了。
“咱们家的姑娘正好都能带上,大长公主府的梅园可是难得一见,这都多少年了,竟是今年有幸去看看了。”
宋二夫人一直都在京中,年轻的时候就曾听说过大长公主府办的赏花宴,可惜她家里官职不高,没办法接到请帖,嫁了人之后,更是没想过还能去看看,如今竟是有了机会。
她有些高兴,在堂上拿着请帖给宋娟,宋妍,宋婉,宋婷四个说的时候都带着兴奋之色,竟像是个小姑娘似的。
这副模样还真是第一次见,以前宋婉也跟宋二夫人去过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但都没见过宋二夫人这副样子,是了,那时候都是由下人过来通知她什么时候要出门,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宋二夫人接到帖子时候的模样。
哦,对了,她们今日在这里,不为别的,姐妹矛盾,钱财纠纷。
若不然,她们这会儿还应该在女学之中消磨时间,还真的见不到宋二夫人这般欣喜。
姐妹几个互相飞了个眼神儿,都没吭声,堂中的静默可能让宋二夫人也醒过神来,转过身来,飞扬的裙摆还没落下,她就虚握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把那帖子放到一边儿桌上,重新坐下来,看着站成一排的四个姑娘。
“姐妹之间,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要整日里闹腾,且好好收拾心情,收拾收拾自己,等到赏梅宴那日一同出门。”
宋二夫人努力恢复平静,但她嘴角上翘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来,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宋婷是欠债的那个,听到宋二夫人的话,第一个应了“是”,声音轻快,倒是宋妍这个债主,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好跟宋二夫人硬顶,听到宋婷的声音,扭头去瞪了她一眼,一声细如蚊呐的“是”字吐出红唇,还能看到紧紧咬合的贝齿,透着愤愤。
宋娟和宋婉两个算是各自相帮,站立的时候也分开两边儿,宋婉反应快些,跟着应了“是”之后就拉着宋婷往外走,只想快走几步避开宋妍,另一边儿宋娟难得跟宋婉有了些默契,也死死挽着宋妍的手臂,出了门都不让她再跟宋婷贴近,只怕两个再次动起手来。
是,这两位在学堂动了手,幸好还有点儿分寸,并没有当着一众附学姑娘们的面儿对彼此动手,等到有人发现过来看的时候,只能看到是姐妹吵嘴,这也就是打人不打脸的好处了,并未在暴露的皮肤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外人没看到打架,报到宋二夫人这里,也就只是姐妹拌嘴而已。
自己的牙齿和嘴唇之间尚且有磕绊,何况是姐妹之间,不太和谐也是正常,宋二夫人没当回事儿,若不是这事儿是在学堂发生的,她恐怕都不会把人叫过来训,实在是耽误时间。
一并被叫过来的宋婉和宋娟,就是当做证人,也是个连坐的意思,宋婉提着心,以前可没发生过这样的变故,她只怕宋二夫人不会轻易放过,没想到……她知道大长公主的赏梅宴,却没仔细算过日子,毕竟这一次她又不准备在赏梅宴上蹲守什么人,所以疏忽了,竟然是今日送来帖子吗?
幸好是今日送来帖子,不然,也不知道宋二夫人会不会轻轻放过她们。
大冬日的,若是真的被罚到佛堂跪着抄经,宋婉可真的是要生气的。
四人带着丫鬟,很有默契地各走在大路两边儿,一路都还算是相安无事地走出了宋二夫人的院子,再要往回走的时候,就难免碰上了,花园之中的这条道路有些窄,可容不得四人并行,再要排先后,宋婷和宋妍的眼神又对上了。
“五姐姐有什么好不服气的,难道我有说错吗?姐姐的步摇碎了,也并非就那么严重,若是能够修补好了,或者找人改了,也未必不能成为一根新的簪子,五姐姐既然要新的,我给姐姐新的,姐姐那个旧的,难道不当给我吗?如何留着一个,再要一个新的的道理,莫不是看我年龄小,就以为我好骗吗?”
宋婷在宋二夫人那里应得快,仿佛占了便宜迫不及待脱身似的,可出来后再理论才是她的真心话。
在房中的时候,不过是她看出宋二夫人不想理会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顺着她的心思快快离开而已,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占理,怕了宋妍。
那不服气的小表情明显是在说宋妍得寸进尺,宋婉看出来了,扶额轻叹,就不能就此揭过么?
话说,这个步摇到底有多贵啊!怎么就让宋婷这般棘手了?
若是没记错,宋婷可是她们姐妹之中钱财最宽裕的,无他,自己有副业,外头又有个舅舅贴补,再加上她姨娘也是个精明的,借着跟宋老太太的情分,隔三差五就要到宋老太太那里献献殷勤,宋老太太是个手头宽裕的,松松指头缝,就有不少好东西赏她,再一转手到了宋婷这里,只多不少,如何能够为一支步摇犯愁?
宋婉不理解,若不是她们今日在学堂为这个闹起来,还动了手,她都以为这事儿早就过去了。
“那是我心爱之物,便是碎了,我也想要留着做个念想,如何能够给了你?谁知道你要去是要做什么的!”
宋妍这话有些厉害,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是在说宋婷居心叵测。
姑娘家贴身的东西,像是这种常戴的簪子,哪里能够流到别人手中,若是别人拿着做了什么,简直就像是泼上来污水,躲都躲不掉。
“好了,好了,五妹妹,你也别说了,七妹妹,先住嘴可好?”
宋娟这个四姐姐这时候站出来,一边儿拉住这个,一边儿眼神按住那个,揉着额角说:“这事儿且先不论,等赏梅宴之后再说如何,总共也没几日了,新衣裳,新首饰,总也都要准备……”
她的法子就是拖字诀,反正拖过了几日,之后她们再怎么样,也不能说她这个当姐姐的没说和。
宋娟的眼神看向宋婉,又瞟了一眼宋婷,宋婉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安抚宋婷的意思。
宋婉微微蹙眉,宋娟这意思,倒像是要让宋婷吃点儿亏,直接给赔了一个新步摇,不要再去讨要那个碎了的。
表现上公正,其实心里头还偏着宋妍。
宋婉撇嘴,却也没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若是让宋二夫人知道她们才从房中出来没多久再次吵嘴,被叫过去那可就真的要没面子了。
“七妹妹,先去我那儿坐坐如何,我那里可有好茶。”
宋婉不想配合宋娟,却也不能不配合,拉着宋婷就要往岔路上走,借此跟宋妍分开。
宋娟也没闲着,挽着宋妍的手臂就往另一边儿去,看方向,似乎也要把人拉到自己院子里去。
只要把这两个先分开,就能先安静一些时候,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宋婷跟着宋婉进了房,一见孙嬷嬷就大声嚷嚷:“嬷嬷快把六姐姐藏的好茶找出来,六姐姐可说了,她这里有好茶,若是我喝了不好,定不与六姐姐好脸色。”
“千人千味儿,我说好,你觉得不好,总不能是由你来定好和不好吧,既是我的茶,我说好它就是好,你说了不算。”
宋婉紧跟着进来,棉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冷空气,室内点着碳火,融融暖意萦绕,倒是没那么冷。
春巧和春雨跟在后头,把两人的外罩的毛斗篷解下来,厚重的毛斗篷一卸,宋婉就觉得肩上一松,整个人都好像被解放了似的,舒缓了神色,凑到炭盆边儿来烤火。
炭盆上本来还有个罩子,宋婉把它扯了,直接铺了一个铁丝网在上头,这会儿网上放着两个似乎被烤得发蔫的果子,被孙嬷嬷拨弄到边缘,正中碳火旺的地方则烤着栗子花生之类的干果,几块儿烤得失了色的果皮混杂其中,让室内都果香清幽。
“还是六姐姐会享受,竟是能够弄出这样的小炉子来,可能烤肉?”
宋婷到底年轻,即便是吵过嘴,憋了不痛快,这会儿也都被抛之脑后,一时兴起,还要让人找厨房要些腌制好的肉来烤着吃。
宋婉没反对,春巧就要去跑腿,被孙嬷嬷拦住了:“你们才回来,先歇着吧,我去外头走动走动,就像姑娘说得,也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她说着就穿上了大衣裳,如孙嬷嬷这等,若是在宋二夫人那等管家夫人身边,说不得也有一件毛斗篷,偏偏是在不受宠的宋婉这里,冬日里最多加些毛领和衬里,外头大衣裳加一层棉,再多是不能了。
宋婉瞧见那略显笨重臃肿的大衣裳,心里头想着,过年该有个新气象,别的不说,给孙嬷嬷加一件可以反穿的毛斗篷就好,那毛贴在里头,外头还是灰扑扑的布,如此也能不惹人眼。
目送孙嬷嬷出门,宋婉略有走神,等发现一进门就叽叽喳喳的宋婷这会儿安静下来,宋婉才觉得有些不对,正想说什么,就听宋婷开口诉苦:“六姐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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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第720章:八周目
宋婷是个常出门玩儿的,对比宋家其他姑娘的交际圈,她的交际圈子就有点儿广,不说三六九等各色人种,只说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那几位姑娘,以及兼职时候遇到的一些同事朋友之流,就足够消磨宋婷的时间了。
作为一个年轻姑娘,宋婷的爱好也足够广泛,跟很多朋友都有的聊,其中聊得好的朋友,也总有通财之义。
“……周可可让我入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当,哪里有获利那样大的行当,真当那些各大商行都是摆设么?但她跟我借钱,我就不好拒绝了……”
宋婷一脸苦恼,她口中的周可可就是她那三教九流的朋友,家中父亲是读书人,兄弟也跟着读书,只她母亲一人的嫁妆都不够贴补的,周可可自小机灵,就想着经商,也仗着那点儿小机灵果然经营下来了一点儿小事业。
能跟宋婷认识,还是有一次周可可去宋婷舅舅那个风筝铺子买定制风筝的时候碰见的,那时候周可可想着要把风筝上写上自家商铺的名字,也就是变相的广告,这个点子实在新颖,偶然过去的宋婷听得来了兴趣,就跟着掺和起来。
不过,这个听起来不错的点子最后的效果不怎么好,风筝飞得太高了,上面的字,即便用了很大的字体,到底不能让人看清楚。
再一个,放风筝的地方,不是郊外,就是空旷处,也并非商业繁华的街道,能够看到的人未必就是目标顾客,这就更限制了这个广告的效果。
尤其,周可可当时手头上的钱不多,也不确定这风筝广告好不好用,只能小小地定制了十几个,最后的结果么,就如滴水入海,也没什么消息了。
用风筝引客的点子没成功,但宋婷跟周可可也就这么结识了,两人还挺聊得来,后来还一起去过六博坊戏耍,可谓是志趣相合,偶尔周可可弄出什么新东西来,也会让宋婷去看,宋婷有什么事儿,也会向她打听消息。
“……我也知道她是急了,她那个爹,平时看着还不错,对她管得宽松,可没想到遇到那当官的,就是软骨头!”
宋婷说着撇嘴,很是瞧不上周父的样子,宋婉静静听着,心中想,这年头,有几个平民不怕当官的,何况周父多年苦读都没成进士,至今不过是秀才,在这望京之中,天子脚下,一个秀才算什么,也就比白身好一些罢了。
周家又不是什么有家底或者有富裕亲戚的人家,若说小富即安,勉强沾边儿,其他的……
古代女子想要自主婚姻总是有些困难,周家也没宋家这么开明,周父对周可可的婚姻就有了决定权,正好周可可因为经营铺子的关系,经常要往外跑,她又的确有几分颜色,就这么被一个小官家的儿子看上了。
京城之中的小官,即便是七品官,也说不定有着三品的亲戚,或者某些高不可攀的家底,对着这样的官身,周父便觉得结亲好过结仇,何况这也不是强抢民女或者恶霸调戏,人家是正经想要结亲的,以后周可可也是正妻,一个秀才女儿嫁给官员儿子,在外头人看来,指不定还是高攀了呐。
偏偏周可可不愿意,自小就享有自由的周可可不想去做那后宅之中的主母,何况还是这种高嫁,以后受到的管束更多,想要随便出门绝无可能。
为了摆脱这一桩婚事,周可可就想要用钱财打动周父,这几年,若不是周可可管着铺子,周家的花用绝对没有那么宽裕。
“我本来说借她一些钱财,且先避过这一关,之后再说,可她非不愿意,正好有人就给她介绍了这门生意,听起来倒是不错,什么回春丹,倒也的确是能够进补的药,就是……”
宋婷这样的出身,哪里认真经营过商业,所了解的都很泛泛,这会儿说来就也有些颠三倒四。
周可可困于跟父亲的约定,想要证明自己挣钱能力不可或缺,从而推拒这门亲事,见到有这回春丹的生意,就想要参与进去,然而这种大赚的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参股的,不仅要托人情,还要花些额外的钱才能入股,签订的条约倒也不算苛刻,就是那回春丹的价格,宋婷觉得虚高。
“我去药铺打听过了,差不多的补药,可要便宜两三倍,这回春丹,如何就能卖那样高价,又能有多少人买?”
宋婉听到这里,终于觉得有点儿莫名的熟悉感,这是传销,还是说融资?她跟宋婷打听了一下,宋婷早就忘了那时候周可可怎么跟她说的了,这会儿勉强说了两句,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总之,因为宋婷觉得不太可信,没参股,周可可提出借钱参股的时候,她就没好意思拒绝,把自己的钱都借出去了,虽然也留了借据,但若是对方真的还不起,这借据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我那日出去,也是想找她的,她都躲着不见我好几天了,那回春丹的生意只怕是真的不行,说好第三个月返钱的,也不过只返了两次,后头就要拖一拖,从月初拖到月中,月中再往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婷一叹,“就是它正常返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够还我的钱。”
这可真是无可奈何,宋婷从周可可那里要不来钱,自己手头上的钱也不够,若要再有一笔外财……她的手摩挲着荷包,若是宋婉仔细看,约莫就能认出来这个荷包就是上次那个装着押票的荷包。
“你那里总能再凑些钱吧,可还差多少,我再帮你凑一凑,实在不行,再找四姐姐问问,若能凑够了,先把步摇给五姐姐补上,之后再说别的。”
宋婉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把宋妍安抚住,免得姐妹不和露了痕迹,至于周可可那里,宋婉觉得宋婷也不是真的舍不得那一笔钱财了,实在要不回来,也只能作罢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说出去都是“贵女”,可这个贵女有多贵,就见仁见智了,再加上她们的出身,若是真的跟穷人计较,反而容易丢了名声,处处掣肘。
名声贵重,可不是钱财能比的,这一点,宋婷肯定能够想明白。
“我也没说不补,就是想要把那个碎了的拿去让人改改样子,若能改出个簪子来再售卖,我也能少出点儿钱。”
宋婷想起那支步摇,宋妍的确没骗人,她很喜欢那支步摇,戴了好多次,金簪配玉钗头,垂坠下来的都是玉连环,不说手艺多精巧,仅仅那个造型也极为精美,便是当日摔碎了,簪身总还是金的吧,那玉钗头也不是碎得不能要,水头极好的玉,便是碎玉也能做点儿镶嵌之类的东西,多少还有些价值。
对于自己要求的以旧换新,宋婷觉得很合理,没道理你收着坏了的,再得个好的,改天改改那个坏的,又多了一个新的吧。
这也就是宋婷手头紧,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反而激怒了宋妍,两个没谈拢。
“好了,快说说差多少,若有,我就借给你,是借的啊,我这里也不富裕,可等着日后发家呐。”
宋婉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周目她是真的摆烂,什么都发明都没有,也不曾写小说赚钱,真的是穷了。
“日后发家?”
宋婷心思跳转得快,诧异宋婉莫不是也有什么好生意等着要做,待想了想,再看宋婉那神秘的笑,忽而想到什么“噗嗤”一乐,“姐姐倒是促狭,这是等着嫁妆发家呐!”
“不然呢,也唯有这安身立命的嫁妆才是最大的财产。”
宋婉说得颇有几分感触,古代生活多有不便,其中一条就是没有给女儿产业的道理,除了嫁妆。
像是周可可在经营的商铺之类,也都是周母的嫁妆,并不算是她自己置产,也就是说铺子名字都在周母名下,并非在周可可名下,不算是她的私产。
也正是因此,周可可跟周父谈判的时候才想着要用一笔外财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依托周母的嫁妆。
宋婷也知道这个道理,点点头,对这个大实话表示认同,也没拒绝宋婉的好意,给她说了自己差的数目,边说还要边抱怨:“这两年玉石愈发贵重,五姐姐那支步摇是前几年买的,当时还便宜,现在价格翻了不止一倍,我这里着实觉得亏得慌。”
没有人能够为了赔钱欢喜的,宋婷的苦相很是真实,宋婉一边让春巧去找自己的钱匣子,看看里头可够数目,一边还问那回春丹的消息,这一问,就知道这几年不仅是玉石的价格在涨,这类补药的价格也在涨。
尤其是道家的一些丹药之流,良莠不齐的,也多有价格上涨的。
“如这等丹药最是麻烦,想要分辨其中药材,非要切开碾碎不可,便是那般,也未必能够得窥全貌,更不要说一旦切下来就要坏了药性之类的说法,寻常铺子的大夫都不给分辨丹药所耗都是哪些药材,我还是高价买了一颗回春丹,又去找相熟的大夫分辨了……”
宋婷想起这事儿就觉得怄气,她当时也劝过周可可不要轻信,甚至还想要找点儿证据证明回春丹骗局,结果却是白忙一场,让人丧气,只觉得朋友都不信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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