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钗的耐久度不高,等到宋婉晚间卸下钗环的时候才发现那细小的蜡烛不知道何时早就燃尽了,没了光亮蕴藏其中,这灯笼钗就少了很多魅力,长发披散,春巧一下下给她顺着发,最后用红绳在发尾三分之一处扎起,松松垮垮的不影响睡觉,也不至于一觉起来就成了一团乱麻。
如瀑的长发很有些重量,去掉钗环之后也没轻松多少,宋婉托起长发,掂量了一下,心中胡思乱想,这样好的长发也不知道能够卖多少钱。
“四姑娘她们都在说莲花郞多好看,姑娘竟是半点儿都不动心,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见。”
京城可不小,随便两个人想要偶遇那一定要很巧才行,但这样的缘分,也不是不能人为制造。
春巧还在遗憾,宋婉却已经想到大长公主的赏梅宴了,不出意料的话,那一场宴会上,她定然能够见到莲花郞是何等模样,有些人,虽然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了,也知道他的性格了,爱不起来,却很难说没有一点儿期待再见的想法。
果然,一张好脸就是江山,很难让人不喜欢。
“京中多少宴会,只要想见,多得是机会,何必着急于今日,何况,她们见了又有什么用?”
宋婉最是清楚年轻人的婚事都是如何定下的,真要两情相悦,也一定是要在家长锁定的范围内挑选的人选才配得上这个“两情相悦”,否则,贫贱不婚,想要凭借婚姻直接飞升,那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想要相配,总还是需要做出一些努力的,幸好,这一次,自己肯定不会选择萧衍,那……
发尾扫过掌心,带来阵阵痒意,心中也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总有些不安静,这一夜,宋婉做了一场美梦,她选择了一个正确的结婚对象,婚后两人举案齐眉,打破了时间的循环,虽然没有孩子,却一辈子不曾吵架,无病无灾,白头到老,这应该算是一个美梦,可心底里,总还是犹有不足,好似还有什么事儿没有完成,还有什么心愿终成遗憾。
晨光落在脸颊上的时候,宋婉还有些不高兴,扭过脸去,还想再睡,被春巧温柔拍醒,一张温热的帕子搭在脸上,宋婉不甘愿地哼唧了两下,到底还是在拿下帕子之后睁开了眼,请安,还要请安!
晨昏定省真的是太刻板了。
宋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起请安,可每一次醒来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想要睡懒觉却不得不早起的时候,依旧觉得反人类,就不能让人睡到自然醒吗?人权在哪里?
昨日过节,大家睡得都晚,这个时间起来不说没精打采,也看上去有些精力不济,宋婷见到宋婉,自动过来跟她作伴,打着哈欠说起昨日是怎样睡不着,今天是怎样起不来,小女生的抱怨听着就可爱。
“也就是过节了,才有这样的热闹。”
宋妍意犹未尽,她的眼皮也是半垂着,没有多少精神的样子,却不是纯粹的睡眠不足,还有些不得不认知到的事实,莲花郞再好,却非她池中之物,唉,还真是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宋娟比妹妹们更理智更清醒,莲花郞那样的样貌,没有人会不喜欢,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她可不会想着那样华而不实的人选,最重要的是,争夺的人太多,她真的争不过。
很清楚自己实力的宋娟不做他想,反而少了些烦恼,这会儿只是单纯的没睡好,作为一个好姐姐,少不得要跟宋妍宋婷多说两句话,昨夜都那么晚了,宋妍还想说话,她舍命奉陪的结果就是自己的睡眠不足,幸而女学之中也没什么要紧课程了,不然还真是耽误事儿。
“妹妹做的灯笼钗极好,只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失色不少。”
宋娟对此是真的深表遗憾,谁不想要做姐妹之中出风头的那个,凭借一支独树一帜的灯笼钗,昨天她就收到了不少目光,也认识了几个新伙伴,虽然都是来问灯笼钗的。
宋婉被提及,脸上带了点儿笑:“想要精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灯笼钗做大了不好看,这一点也不用多说,更何况,“作为节日限定款,也还好吧。”
“节日限定款?”
宋妍对这个词儿有兴趣,重复着,品味着其中的含义,也不至于听不懂,但就是觉得这个组合格外新颖,她一拍手,高兴道,“可不就是节日限定款么,离了昨日,哪个还会去戴什么灯笼钗,真把自己当灯架啊!”
也不知道昨日是哪个冒酸水儿的,说她是“灯架”,这会儿宋妍记起这话来,说出来还带着些矛盾的不满。
她喜欢灯笼钗,但也觉得自己不想做个灯架,这其中取舍还真的是为难。
宋婷第一个不服气:“昨天谁不是灯架,哪个手上没有提着一盏灯,这会儿说起来,真是好没意思,也没人逼着五姐姐一同戴那灯笼钗啊!”
“又不是我说的。”
宋妍小声嘀咕,她充其量就是把别人的话转述出来,她自己也戴了灯笼钗,难道也要当自己是灯架吗?她又不傻,如何会把自己也骂了。
“我只听见五姐姐说了。”宋婷不肯松口,不依不饶,好似非要让宋妍给宋婉道歉才行。
宋娟在一旁无奈地笑着拉开着急的宋妍,“好了,好了,姐妹之间,哪里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她也就是一时失言,七妹妹,你不要跟五妹妹计较,我了解她,她定然也是听别人说的……”
宋娟拉着宋妍站在一处,宋婷一对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势单力薄,把没能完全脱离战斗圈子的宋婉拉到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四姐姐就知道偏向五姐姐。”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轻哼一声,宋婷拉着宋婉快走,就把这件事也翻篇儿了。
“你看她,你看她,你看看她这样子,还知道我是姐姐吗?”
宋妍不满,在后头指着宋婷的后脑勺跟宋娟抱怨。
宋娟把她的手臂拉下来,压住,满心的无奈:“可别说了,难道真要在这里吵架不成?”
左右看看,这会儿花园之中也没什么人的样子的,但,周围的丫鬟也不少了,若是有个嘴碎的说出去,总是影响名声。
从这里到女学的路上,可就不单单是只有宋家的人了,还有那些过来附学的女学生的丫鬟下人,这些人的家世大多不如宋家,只是有着亲戚关系,这才能在宋家女学读书,课堂上从不与宋家姑娘相争,但课后,其他时间,未必没有私下蛐蛐的时候。
宋娟在乎形象,一想到她们可能把这件事作为谈资,眉宇间就多了些烦躁,“你是当姐姐的,让让她们就是了,少说一句,总也亏不了你的。”
“怎么亏不了,我心里头不痛快……”
前头宋婉已经被宋婷拉着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宋娟跟宋妍的话,一个温和,一个暴躁,性格对比十分鲜明。
倒是难为她们两个这么互补,宋婉这样想着,嘴角挂上了笑意,宋婷看着她的侧脸,也笑:“六姐姐这会儿可有精神了?”
“嗯?”
宋婉一愣,看宋婷,她那狡猾模样……莫不是……“你是故意的?”
“嘿嘿,吵吵精神嘛!一会儿课堂上,可是要精神点儿才好。”
宋婷笑了,不否认自己刚才就是故意找架吵,像是怕宋婉不理解,还多解释了两句,“五姐姐那个脾气,一点就着,六姐姐昨日回去得早,不知道她后来都在说什么,不是跟这个呛呛,就是跟那个呛呛,好不容易有个让她默不作声的,一看,好么,都是惹不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婷脸上是带着笑的,语气之中却有些讥讽之意,宋家姑娘在外的名声不算太好,前头的两位嫁了的就没起个好头,到了宋娟宋妍这里,宋娟还罢了,最多是内敛文静,算不得坏名声。
宋妍却很有些爆碳性子,碰一下都要烫手,更不要说那飞溅的火星子了,非要烧着点儿什么,才能显出本色来。
宋婷年龄小,也就这几年才进入社交圈,可这一进去才发现里头的“苦难”都是受了宋妍的连累,虽然她也由此交到了几个朋友,但那种冷嘲热讽无故苛责之类的事情,也真是让人恼火。
一家姐妹,没有在外头受了别人的气,回来再转给宋妍的道理,宋婷是个当妹妹的,也不好去责怪宋妍,这就只能白白受气。
但,宋婷是那种会吃亏受气的人吗?
肯定不是啊!
于是,找到机会,宋婷就要刺挠宋妍几句,口头胜负,更有输赢,但心里头就松快了,时日久了,竟是成了习惯。
“她也就在家里头霸道,在外头,敢跟谁耍威风。”
宋婷轻哼,她这话不全对,宋妍在外头也没收敛多少。
宋婉听得好笑,姐妹之间,还真是各有各的矛盾,有句话怎么说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么,呵呵,四台戏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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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剧透!
晚安!
第702章 第702章:八周目
宋宣和卫明在书院读书,鲜少有放假的时候,也能理解,科举最后冲刺阶段了嘛!
这一天,天气晴好,宋婉和宋二夫人说了要去灵山寺求平安符,宋婷吵着要去,跟着一起上了车。
“六姐姐别想扔下我一个人去。”
宋婷是后知道消息的,匆匆赶来,衣裳配饰都不是最佳状态,连妆容都没仔细打理的模样,透着潦草。
宋婉哭笑不得:“哪里的话,也没专门背着你啊!”
求平安符这种事儿,也不是一定要大家一起都来,谁想来谁来就是了,就算是能够积累好感度,本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是非要这一项来锦上添花。
宋府只有宋宣要科举,大房那边儿,不是考过的,就是没考上不会再考的,三房只有一个宋鸣,他的学问积累还不够,又年轻,准备过三年再说,这会儿也还不着急,正放松着呐。
宋鸣也在外头的书院读书,经常不在府中,问就是学业繁忙,少有跟家中姐妹交流感情的时候。
宋宣能好一些,这段时间却也是肉眼可见的繁忙,都不怎么回家了,好些日子,宋婉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可真是伤我心,我还说我跟姐姐的关系好,没想到竟是我想多了。”
宋婷已经安稳坐在车上,却还不肯放弃表演,故作哀怨地说着,很有那种小可怜的感觉,把宋婉逗得直笑,“哎呦喂,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可真是要让我冤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姐姐也不知道避讳。”
宋婷横眉冷对,那叉腰瞪眼的样子,一扫哀怨之气,夸张得更好笑了。
宋婉笑得前仰后合:“是是是,咱们的小管家婆说得对,可不是要避讳嘛,是我说错话了。”
两人在车上有说有笑,路程也不显得长,一路过来,只在城门口那里缓行了一阵儿,出了城又加了速度,到灵山寺的时间,还赶得上一顿斋饭。
“这灵山寺的素斋做得还行。”
吃了饭,宋婷略作品评,她是经常自己偷偷溜出府的,对外头的饭菜吃了不少,但灵山寺这里,一来要出城,二来路途远,也不是她凭着两条腿就能倒腾过来的地方,她来得就少些。
多亏了这时候大多数夫人都有点儿信佛信道的喜好,宋家也不能免俗,除了家中有个小佛堂之外,这灵山寺也算是一年能够来上几回的景点了,宋婷跟着宋二夫人也是来过的。吃过几顿这里的素斋,味道不算最佳,中规中矩罢了。
宋婉的嘴要刁一些,有条件的情况下,她都尽可能吃自己喜欢的,素斋这种东西,她算不得十分喜欢,少了几分弹性,只看手中求来的平安符。
灵山寺的平安符名声还不错,很有些灵验的说法,但看上去是那样的朴实无华,黄色的小三角被红绳系着,那红绳都懒得编一下,单单一根绳,打的结也很普通,充斥着粗制滥造的感觉。
想想自己捐出来的香火钱,宋婉就觉得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是丰厚到让她眼馋,平台好了这钱还真是滚滚来啊!
敢不敢把东西质量提升一二,就这样糊弄她们这些施主啊!
心中这些想法,宋婉是一点儿都没露出来,只打量过手中平安符,心中做出价值评估之后,就找了一个好看的荷包给装上,若要单单拿那平安符送人,抱歉啊,包装不太好,委实是看不出来多难得,多有心意。
宋婷就在一旁看着宋婉把那几个平安符一一包装完毕,每一个都是不同的荷包,有竹报平安的,有蟾宫折桂的,还有与团圆节极为应景的月宫玉兔的,每一个图案看着都很有新意。
那胖嘟嘟的小竹子,好像下一刻就能活过来一样,那机灵的小兔子,怎么看都让人爱不释手,最难得那一只白兔身上的绣线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种白色,竟是根根分明,错落渐变,栩栩如生。
“好巧的手艺,可是六姐姐做的?”
宋婷一见那兔子就眼前一亮,从托盘之中拿到手里,托在掌心,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
宋婉笑了笑:“七妹妹好眼力,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旁的也罢了,这兔子我绣得最用心,好几个月,也就绣了这一只。”
想要多余的,那是没有的,工期太长啊,不是我不锈,实在是时间太长,怕你等不及。
宋婉看出宋婷想要的意思,但她这里是真的不舍得,不说花了那么多时间,就说这一件还要去宋宣那里卖个好,送给宋婷,性价比太低了。
心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要自省,看啊,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即便平时和宋婷的关系还不错,可这样的东西,是一点儿也舍不得给。
宋婷听明白宋婉的意思了,不舍得放下那荷包,她还有分寸,知道什么东西是能撒娇讨来的,什么东西不能,既要不来成品,索性就要方法,“不知道六姐姐是怎么绣的,可能教教我,我也想要绣一个小兔子。”
这种精致又可爱的东西,谁不想要呢?
荷包已经放在托盘上了,视线却始终无法偏转,宋婷的喜爱溢于言表,宋婉欣然同意:“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能说给你。”
针法普通,若要说,就是细心了,还有那十几种白色,真的不是宋婉自夸,其中有些可费了她不少力气。
寺中清净,宋婉和宋婷因要说绣线之事,便没在院中多留,而是回到暂歇的客房之中,直接拿了线来一一分说。
前面有人转到后院,看到院中无人,就在树荫下休息,几位年轻姑娘,也是为家中兄弟求平安符来的,这会儿在院中松散,不免说起了今年科举的热门人选。
“早听说那五绝公子的名头,前两次科举他都未能得中,这一次,再不会有错了吧。”
“我看啊,说不得还是不行,他那样大的名声,会不会是其实难副呢?屡试不第,本来也就说明他的学问没学到家嘛!”
“是啊,是啊,那琴棋书画,学得再好,能够到考场上弹琴作画不成,总是文章事,便以文章论,王公子的文章,我倒还没听闻哪个说极好,最多是书法有成,不弱名家。”
“你们这要求也太高了吧,如王公子那般才情之人,难道还非要考出一个进士才是有才吗?”
“我听说,王公子每逢考试都要出点儿小问题,你们说,会不会是他那个弟弟……”
小声说话的姑娘有些犹豫,欲言又止地,生怕这猜测说出来显得自己心理阴暗,但她估计是憋了好久了,不吐不快,这会儿说出来,眼底都带着隐隐的兴奋之感。
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宋婉和宋婷坐在窗前不远的位置上,因窗外就有一棵牡丹树,枝叶繁茂,正好遮挡了视线,从她们这里看过去,只能隐约见到几个姑娘的身形,偶有那么一两个还能从叶片缝隙之间看到相貌,其他的都只闻其声。
她们这里也是一样,正好这个角度,外头看过来,只能看到那牡丹花叶繁茂,看不到敞开的窗户里还有人在听。
姑娘们的争论围绕科举,围绕王公子,宋婷听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瞪大,小声说:“我也觉得有问题,王公子那样才学,如何能够屡试不第呢?”
若说惧怕考试,前面几场,县试乡试都顺顺当当考下来了,名次还都不低,怎么到了科举这最后一哆嗦,总是考不出个名堂来,连上榜都没有,这要是没有什么缘由,还真有点儿让人无法理解。
毕竟,即便是江郎才尽,也要他之后再不做诗才算,王允之这般大的名头,就是没人夸赞他的文章,可有人说他文章不好了?
再加上,王允之的弟弟,王冲之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不说强抢民女,却也的确是好色无赖之徒,这样的人,若是因为嫉恨哥哥而暗中做什么手脚,难道很难理解吗?
以宅斗的思想去想,就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些问题,那王冲之实在是清白不了。
宋婉却不赞同:“那王冲之哪里有这样的脑子,他若是真有,倒不如索性下点儿更要命的药,让人病倒在家,也免得这名声一日胜过一日。”
王允之的名声那样好,怎么不说是他故意养废弟弟,培养自己的对照组呃?
因为前几周目的缘故,宋婉对这兄弟两个都了解十分清楚,王冲之也不算是那种骨子里的坏,他就是自私,遇到事情先想着自己,想着自己的利益,想着自己的心情,旁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都要先往后排一排,就算是妻子,也要往后排。
这样的人,倒有一个好处,他不催生,因为在他眼中,儿女也没有他自己更重要,且,儿女还是排在妻子后头的,这个排序就有点儿让人舒服了。
至于王允之,那就纯粹是聪明人想太多,在有点儿恃才傲物,不说看不起身边所有人,平等鄙视每个人,就说他对自家人,父母和弟弟,都没有什么有效沟通,只看王家最后流放,他还要去长乐教卧底就知道了,这位心中太能藏事儿,跟谁都不说,就是英雄了?荒谬。
这两兄弟关系不太好是真的,但要说互相坑害对方,不至于,真的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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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国庆快乐!现在节日气氛真的有点儿弱,广场上往年都还摆花的,今年都没了。
晚安!
第703章 第703章:八周目
外头的人还在继续说,显然,这王家的两位公子作为对照组,实在是太有话题聊了,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莲花郞萧衍。
“以前从来不知,世上竟然还有莲花郞这般人物,不瞒姐姐,一见他,我真是什么都忘了。”
“谁不是呐,总说想要跟他说两句话才好,可我这脚啊,就是不争气,怎么都不敢上前。”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了他的眼,若是还没有他揽镜自照好看,那可真是亏了!”
“不知道莲花郞今科如何?他们家,他也应该科举吧。”
说话的女声明显有些不确定,实在是荣恩伯府的情况有些复杂,总共两个嫡子,一个原配生的,一个继室生的,生母不同就已经分了高下,更不要说待遇差别了。
前头原配生的,又是正经启蒙,又是入学国子监,不说未来出一个状元之才,至少也是进士在握,可继室所出的儿子呢?明明也是嫡子,偏偏自小就送到道观之中抚养,也不知道学了多少书,识了多少字,如今以貌动人,名动望京,却也仅仅是一时煊赫,未知来日如何,所以,虽然很多人对莲花郞的样貌念念不忘,提起来就会脸红,但真的把他当做未婚夫的人选,还是要多考量一下的。
“我看未必,他家兄长可不是一个能容人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荣恩伯夫人曾失了一个孩子吗?说是成了型的男胎,就那么没了……”
“嘶,总不能是……不能吧,他家那大公子那时候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人心之恶,岂在年纪?或者说,正是小孩子才好,小孩子犯错,故意的也要原谅他啊!”
“可真是憋屈,我就说,这当人继室最是不能,尤其是这种原配留下嫡子的,轻不得重不得,最后还要防着对方使坏……”
“我看啊,也是那荣恩伯老夫人偏心孙子,否则也不至于闹得这般,说不得荣恩伯夫人也是没法子,才把孩子送到道观之中,离那些人远一些,至少能够平安长大。”
外头说起这种八卦来,愈发往人心幽微之处衡量,反倒是宋婉,听得连连摇头,好多事情从她们口中说来,还真是宅斗的感觉拉满了,其实事实没那么玄乎。
宋婷一心三用,一边分心听着外头的八卦,一边看着宋婉给她画的小白兔示意图,那各色绣线的排布明显是有所凭依的,并非胡乱递减,一边,宋婷还在用眼角余光留意宋婉的表情,发现她不赞同的神色,好奇凑过来小声问:“姐姐可是知道什么?”
前几个周目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好说的,宋婉不能表达自己的权威观念,略有遗憾,却还是依照本心,说了说其中具体,“我看她们啊,实在是想得太多,荣恩伯才有多少家产,每况日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负债过活了,这种情况下,家宅不宁,那可真是取死有道了。”
当年旧事不好说,荣恩伯夫人是失了孩子的母亲,她记恨萧大公子是情有可原,但萧衍么,宋婉又想叹气,萧衍的亲情真的没有多浓厚,也就比淡薄好了点儿。
自小被送到道观长大的孩子,都没怎么见家人,哪里来的深情厚谊,也正是如此,宋婉嫁给他的那一阵儿,真的觉得是神仙眷侣的日子,因为他的规矩最松散,也从不要求宋婉要做到孝顺公婆如父母,对宋婉对上敷衍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琴瑟和谐了。
正是因为最开始投入的期望比较多,后来的失望才加倍难受,萧衍明明不太在意父母亲情,从未跟荣恩伯夫人感同身受,一同仇视萧大公子,但荣恩伯夫人企图给他送丫鬟送妾侍,他又照单全收。
喜怒随心,从心所欲,萧衍的道就是没规矩,当这种“道”被宋婉得利的时候,宋婉觉得极好,但当旁人由此得利的时候,宋婉就实在笑不出来了。
想到旧事,宋婉总结发言:“正经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吃了亏还不远离,莫不是要再次吃亏?”
荣恩伯夫人那时候年轻,对府中的掌控力度不够,为了安全就忍痛把儿子送出去,其实也是一种保全之策,最重要的是削弱当时的荣恩伯老夫人的影响力,原配长子已经被老夫人带得不亲近她了,若是她的亲儿子再如此,她又该到哪里哭?
最重要的是,荣恩伯夫人并不想要看到自己生的儿子跟原配的儿子交好,她的心中记恨,就不想萧大公子和萧衍兄弟同心。
而这种做法的好处自然也有,听听外头是怎么八卦的,不都是在说荣恩伯府的大公子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对方自身才学尚可,没有沦落到纨绔之流,却也实在是被传言所累,于京中默默无闻。
反倒是萧衍,一回京就凭借着莲花郞的名声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只要他之后的所言所行不拉胯,在获得众人的同情之余也能快速站稳脚跟,将来争一争荣恩伯府的继承人位置,也不是不可行的了。
作为曾经身在其中的那个,宋婉对这些看得更清楚,知道得也更多,只很多都不好跟宋婷讲,只能略略说两句,全当发表自己的看法罢了。
宋婷半信半疑,也就是宋婉语气笃定,否则,她连“半信”都没有,外头那些人,为了争产什么干不出来,也就是宋家安宁,宋婷可是听过不少人家的污糟事儿,说出来都怕脏了嘴,她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真正的白莲花。
外头那几个姑娘也是来上香求平安符的,在后院并未停留多久,闲话一会儿,散了散心,就走了。
宋婉和宋婷自知偷听心虚,等着人走了才从房中出来,宋婷狠狠舒了一口气,像是憋得狠了似的,转过脸来又兴奋起来,“她们说到最后也没说到底哪个能中,姐姐可要猜猜,那王公子和那萧衍,可能考中?”
“那,我猜王公子必要落榜,至于萧衍,他根本不会参加。”
宋婉给出了答案,在她这里,这个答案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但听到宋婷耳中,却委实新鲜。
“哦?姐姐如何肯定?那王公子名声那样响亮,真才实学,如何会考不中?还有萧衍,虽不曾听闻他才学如何,可宴会多场,未曾露怯,竟是不去参加科举吗?”
宋婷不明白宋婉的结论是如何得出的,在她看来,这两位就算不是名列榜首,也当列名榜上,如何两个都不能选中?
宋婉瞥了宋婷一眼,见她认真发问,也没含糊敷衍,想了想说:“王公子科举不中已有先例,只怕是过度紧张所致,这一次,总有八成可能再次不中,而莲花郞么,若不能一鸣惊人,他肯定不会参加科举考试。”
有些人,自己也是有偶像包袱的,这一点,跟是不是偶像没关系。
如萧衍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就更是如此,他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是有要求的,所以,从不曾如某些浪荡子一样眠花宿柳,欺骗好人家姑娘的感情,在学识上的要求也是如此,不懂的宁可不说,也绝不胡说,如这等科举考试,越是重要,他就越是不可能随便参加,等到他想要参加了,那必然是有九成把握考中,不过是“三年不鸣”,对萧衍来说,也不算什么。
王允之的情况就比较令人怜惜了,这个时间段儿,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父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重要的是,基本看不到胜算,他想要改变,却知道科举无望,不是他的才学不行,而是科举授官最高从六品,这样的小官根本改变不了王大人的所行,还容易被问罪的时候一锅端了。
要知道,剥夺功名和普通的流放,还是有差别的。
前者几乎不能复起,后者,总还是有望再次科举的。
王允之现在还不能确定最后的罪名能到什么地步,所以有意落榜,就此避开上面的重视。
他此前努力优秀是为了跟王大人争夺王家的话语权,想要改变王大人的所行,发现不行之后就直接落榜表示不满,希望一向以他这个长子为傲的王大人能够为了儿子改变,发现不行之后,到如今再落榜,就已经对王大人的未来不抱希望了。
这样的心路历程,除了王允之自己,也就宋婉能够明白几分了,夫妻一场,这一段,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吧。
死得早,在某些时候也更容易成为白月光,宋婉对王允之没有那样深厚的感情,却也不免在想起他的时候多有同情,那样的才学品貌,那样的结局,委实是惨了点儿。
宋婷对莲花郞还未祛魅,听到宋婉说得笃定,语气都酸溜溜了:“姐姐明明没去白玉苑,对莲花郞倒是了解,竟然这么肯定他不会参加科举吗?”
宋婉被逗笑了,宋婷这才多大,就已经开始争风吃醋了,她一笑,宋婷反而不好意思了,嘟了嘟嘴,把酸气咽回去,主动转移话题说起了京中赌局,“我给姐姐也下一注,看看姐姐最后可能赢。”
这两位都是科举的热门人选,六博坊那里早就设下了赌局,宋婷不愧是常在外头跑的,竟是连这个也清楚。
“也帮我押一注,我肯定能赢。”宋婉自信满满,却也不敢多下注,行动上委实有点儿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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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04章 第704章:八周目
谈笑之间消磨了时间,等到再回府的时候都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踩着晚霞的马蹄声回响在官道上,宋婉撩开了车帘,让外头已经渐渐弱下来的阳光能够照到车厢内,她随意往外瞥了一眼,正好看到灵山猎场那里也有晚归的一行人。
骏马踩踏扬尘,那一行人中间最显眼的那个就是秦骁了。
小公爷秦骁,一条黑色抹额,中间坠着一颗红宝石,远远看去,便好像是凝聚了落日余晖,残阳之火,灼人双眸之中也似映着漫天晚霞,若有红光逼人。
车厢内的采光不算很好,这一扇窗户打开,目光不自觉就看向了外头,宋婷就坐在宋婉的身侧,从宋婉身边儿探头过来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俊美少年郎,不由得夸赞:“小公爷虽纨绔,却英姿勃发!”
不干正事儿的多了,但那些纨绔可没有这样的好皮囊,并不能被人看在眼中,连点评都毫无兴致。
“的确。”
宋婉赞同宋婷的看法,但她一附和,反而得了宋婷一个奇怪的眼神儿,“姐姐以前见过小公爷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一行多人,即便秦骁是最亮眼的那个,可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也没统一着装,又非歪瓜裂枣,都是相差无几的骑装,也不能说就一眼分辨出来身份高低,怎么就能认定中间那个就是秦骁呢?
宋婷是常在外头活动的,京中这些“名人”的相貌,还真的都见过几次,都还记得,可宋婉呢?回京之后才出去了几次,怎么就能认得,莫不是还有别的渠道认识,这才……
宋婉没想到在这里露了纰漏,她对这些名人不要太熟悉,实在是难以装出陌生的样子来,当下微愣,很快道:“一行人中,只有中间那位头戴抹额的最是出众,妹妹既说英俊,那就必然只有他了,我说的可对?”
“倒也是。”
宋婷也没多想,只是潜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却也没很怀疑自己的姐姐有什么不妥当的,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的。
错失了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宋婷也没在意,跟宋婉说起了为何这位小公爷成为纨绔,许是还记得寺中听闻的那些八卦,她忍不住也跟着阴谋论起来,“若是寻常人家,这样的事情便是真的发生,哪里能够传到外头来,可见国公府中也不那么安稳。”
她这般以小见大,倒是让宋婉侧目,宋婉是曾经嫁过去,跟国公府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相处过,这才知道这两位斗法是怎样的“激烈”,也因现代的某些见闻,能够理解为何会有母亲不爱子的,反倒是秦骁这等人当局者迷,实在是想不到这一点,才早早坏了名声。
以秦骁后来的作为来看,为国戍边,不说胜负几何,至少不曾失城失地,也算是与国有功,这样的人若说纨绔,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但他作为纨绔的那件害得父亲小妾流产失子的事情,又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有些翻不了身了。
其实,荣恩伯大公子的情况还要更差一些,他是害得正经的父亲继室流产,失了一个男胎,结果呢,这位萧大公子可从无恶名,外头人少有知道这件事儿的,更不要说他被冠以纨绔之名,满城皆知了。
反倒是权势更胜的国公府中,秦骁这个宝贝独苗苗,得了这样的纨绔名声……差不多的事件,不一样的名声,你品,你细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在里头?
秦骁那人的态度一向磊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从未否认这等恶行,宋婉就以为是他自己不曾禁言,这才让下人传出来这等名声。
后来被国公夫人这位恶婆婆“刁难”的时候,宋婉也以为是自己庶女出身,不合她的心意,更不要说得了圣旨赐婚,多少有些用强权压人了,对方不满意也是正常的,婆媳矛盾嘛,就算是媳妇做到千好万好,只要婆婆看不得你和她儿子好,就必然要有矛盾。
宋婉前头经历过类似的恶婆婆事件,只要对方不是过分苛责,她就觉得还能忍受,即便是跟秦骁分隔两地,不能随他同去边城,宋婉也觉得若以繁华论,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爱护了。
京中的生活到底比外头方便一些,更不要说边城常有小规模的战事,不能说是一定的安全,所以把她留在京中也算长辈的爱护之心。
但后来,宋婉才偶然醒过神来,当年秦骁害得国公爷小妾流产之时,还年少,性烈如火,看不得那小妾蒙蔽自己,这才发作,便是当时多严重,这等事情的后续收尾工作,也不会交给一个不管家的少年来做。
通常来说,负责这件事的都是府中的主母,也就是说,不是国公夫人,就是国公府老夫人,但偏偏这件事儿并未封口,就那么传了出去,整个望京都知道,这可就有点儿蹊跷了。
若是连管束下人的口舌都没有能力,如何能够管家呢?便是真有疏漏,也不至于一下子就传扬开来,这其中,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也是后知后觉,宋婉想到一种可能,国公夫人并不喜爱自己的儿子,或者说,恨屋及乌,她对国公爷就没多少感情,甚至是负面感情居多,对自己的儿子,更是难以投入喜爱,反而因那割不断的血脉联系,更多憎恶。
偏偏,这种憎恶是不容于世的,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这多可笑啊,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克制着,尽可能不表现出来,但在一些事情上,总还是会刻意忽略,造成这种儿子恶名满天飞,她成了可怜人受害者的形象。
这是一种可能,在一种就是国公府老夫人所为,婆媳两个在很多事情上都意见相左,偏偏国公府老夫人能用孝道压着国公夫人听从命令,国公夫人憋屈久了,若想反制,还有什么是从对方最疼爱的孙儿身上下手最简单的呢?
这就好像某些人,不敢对上不孝,就会对下不慈,以此来攻敌必救,造成一箭双雕的效果。
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都有一个基础在,就是国公夫人并不喜爱自己的儿子,否则,也不会拿儿子当武器,去攻击婆母了。
可惜,宋婉后知后觉,醒悟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也无从验证这件事儿,现在想来也不过唏嘘一场,她还有点儿好奇,秦骁本人是否曾经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呢?
宋婉又看了一眼宋婷,对方虽未说中症结,却好似也押中了题目,倒是比自己聪明。
“那谁能知道呢?各家有各家的麻烦事儿,咱们家里头,难道就清净了?”
宋家表面上还算清净,但细究起来,各房之间也没那么和睦,只看嫁出去的姑娘鲜少回娘家,就知道说不定积怨已久。
宋婉随口说着,视线还放在外面,看着那一行人近前来,没留意身边宋婷的面色微变,欲言又止地想要问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问出口。
她这里从车窗看出去,日暮的霞光落在她的面容上,多了一层柔和滤光,落入别人眼中,也是令人目不转睛。
秦骁视力极好,老远就能看到天上飞过的鹰,他的马还没行近,就已经看到那车内的人在看自己,他也看过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少女的脸庞,最是娇嫩,若还未盛放的花儿,有着令人期待的美。
最炫目是那一双明眸,万千心事,只在眼波遥递之中,仿佛有什么,却又说不清楚,看不明白,让人愈发想要探究。
身边的随从轻笑:“今日又让小公爷独领风骚了。”
他一语双关,指的是猎物,也是吸引的视线,便是有着纨绔之名,秦骁所行之处,也总是让人侧目,实在是生得好,身份好,武功好,将来的前程,必然也好。
到如今还没定下婚事,只能说是小公爷眼光高了。
“哪里用你让,你就是去抢,也抢不了这个风头啊!”
另一个随从大笑,直接戳破对方的遮羞布,视线也随之看向那马车之中的少女,眼睛明亮,“不知道这是谁家姑娘,倒是大胆,就这样直勾勾看过来。”
“以前没见过,是……宋家,哪个宋家?”
有人从车厢上判断出所属,却因那标志不太明确,不由得思忖,朝堂上姓宋的不说很多,总也有几个,若要算上某些权贵亲眷之类的人物……
秦骁冷嗤:“那老头子,倒有这样的孙女儿,难得。”
宋老太爷提出的“非考不得封”针对的可是权贵,自认也算半个权贵的秦骁,对这样的人,自然没什么好印象,谁都不想自己成为对方名声更上一层的垫脚石。
想要踩着权贵刷名声,这就彻底得罪权贵圈子的人了,而它的后遗症,显然现在还有。
听得秦骁说了来历,刚才还眼睛发亮的那几个顿时歇了对美色的心,那种人家可不好结亲,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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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05章 第705章:八周目
宋婉回府之后把平安符送了一圈儿,可谓是人人有份儿,等到了宋宣这里的时候,一并两个荷包给过去,宋宣诧异,打开一个荷包看到里面装了一个平安符,再看另一个荷包,也是一个平安符,这是……
“不是还有光大哥哥吗?就由哥哥转送好了。”
连家中不用科举的人都没漏掉这个平安符,宋婉自然也不会漏掉卫明,她给得自然,却让宋宣讶异了一下,总觉得是不是自己没留意的时候,他们两个偷偷好了,否则,怎么会连这种“考前必备”都送呢?
宋婉没发现宋宣的心思跑偏,还在自顾自说着:“按照道理来说,我去送一趟比较好,当面送也比较有诚意,但也实在是有些麻烦,不如哥哥去送,也免了我专门去你们书院跑一趟。”
自从入了书院,宋宣和卫明都一样,两人都不怎么回家了,即便是休沐日,也可能在外头跟友人参加什么文会之类的,宋婉还是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人,这才赶紧把东西送了出去,否则,还要专门跑一趟琼林书院,才能送平安符了。
宋婉心思坦然,不管她曾经对卫明有过什么想法,这一周目又准备怎样的“青梅竹马”,但科考前实在是不宜生事,这就跟上学不要早恋一样,把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人生第一大考上,这才是正经事。
至于这平安符,于情于理,送一个也应该,到底也是哥哥的好友,怎么就不能得一个平安符了。
“行,我帮你送。”
宋宣本来就有意撮合卫明和宋婉,他收下荷包还拍了拍,让宋婉放心,自己一定会转交,还多说了两句,“光大用心学习,这次科举一定会有一个好名次的。”
“哥哥呢?哥哥可是用心了?”
宋婉反问宋宣,略有顽皮。
“怎么可能不用心,这么多年,总要出点儿成绩的。”
宋宣也不是没自信,主要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是最幸运的那个,他对科举的把握有,但名次高低,那就真的难以估量了。
宋婉又道:“我听说六博坊已经开了赌局,好几位都在榜上,哥哥可曾去看了,可押了哪个?”
六博坊在京中也是热门地点,少有不知道的,宋宣从小就在京中长大,更是对此耳熟能详,也去过里面看过,知道一些事情,宋婉提起来,他一时间没觉得什么不对,还跟她说了几个热门是谁,又说自己押了哪个,等到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你还去六博坊了?”
“没啊,我让七妹妹帮我押注的,正好与哥哥相反,我押那王家大公子再次落榜。”
宋婉很是得意这一点判断,见宋宣满脸的不解,她只笑着说:“我知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但,王大公子恐怕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每次科考都出问题,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了,这一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啊,这……”
宋宣很难信服这个理由,还跟宋婉说了说那位王允之的才学如何,“旁的不知道,但他的文章写得很不错,有八成都在榜上,还是名次靠前的那种,如何会落榜呢?”
科举考试到了这一步举人考进士,已经是万万里挑一了,都是从各地选出的人才,文章绝对不会有什么前后不通,逻辑谬误,笔画不端之类的粗浅错漏,即便是落榜了,那也是举人的水平,并不是说对方一窍不通,文理不行。
宋宣怎样都想不到王允之的文章要写得多差,才能顺利落榜,便是那一笔字,也绝对会得个中等之上的成绩了。
有些天赋,真的是不服不行。
他有幸看过一回王允之的文章,该怎么说呢?不愧是被先生列为优秀的那一等,立意破题都在上乘,发人所不敢想,既勇又新,看了就让人眼前一亮,这样的好文章若是不能选中,还有何人配选中呢?
事实上,才学如王允之,前两次科考竟是都没考中,也实在是令人诧异之事。
听到宋宣提起这个事儿来,宋婉不由得又想起灵山寺中那几位姑娘的阴谋论,说是王二公子暗害王大公子之类的,听起来荒谬,可从某种推断来说,竟然还是最有道理的。
不由嗤笑:“哥哥少为别人操心,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这是最后时刻,临时抱佛脚也当认真一些。”
宋宣听得宋婉这般轻佻态度,微微摇头:“文章之事,岂有临时抱佛脚的道理,平日积累最是重要,见识广博才能言之有物,博古通今才能惩前毖后,这些可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好了,好了,哥哥快去读书,快去做文章,我就不打搅哥哥了。”
宋婉不耐烦听这些大道理,她何尝不懂呢?关键是,耐心不足,不想听,任性地捂着耳朵,硬是把宋宣的良言拒之耳外,见他无奈退回书房,宋婉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宋宣也没在房中好好读书,拿着那个装平安符的荷包就去了客院。
今日休沐,难得卫明也在院中,他正洗了长发在晾晒,已经被细布擦至半干的长发搭在椅背上,她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在凝神细看,听到宋宣进来的动静,抬眸含笑:“还以为你今日回家要好好歇歇,怎么,有事儿?”
卫明跟宋宣已经十分相熟,并不多做客套,他甚至都没起身相迎,极为熟稔地笑着招呼他喝茶,也不是新茶,是他给自己泡的一壶茶,如今只剩了半壶。
宋宣也不计较那么多,连那粗陶茶杯都没觉得不好,随手拿起来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也不用主人家客气两句,自己就先喝了。
“我可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考前必要有的,如何能够少了你的呢?”
宋宣拿出那个荷包扔到卫明的怀里,卫明已经放下手中的书,匆忙接住荷包,一看那绣线华丽的荷包,神情不由微滞:“这是……”
说话间,他解开荷包,看到里面孤零零只放了一个平安符,不由失笑,还真是平安符。
“六妹妹求的?”
他一下子就猜中了。
宋宣挑眉:“怎么,你竟是早知道有你的份儿?”还是早知道宋婉去了灵山寺?
若是他比自己早知道,那,他什么时候跟宋婉有的联系?如何自己不知道?宋宣心中先升起的事不悦,即便他觉得卫明这个人可以当自己的妹夫,但若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跟自己的妹妹有首尾,那这个人显然不够光明磊落,也就不配当自己的妹夫了。
宋宣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觉得卫明人品有瑕,但又担心这种可能,神色上就显露出来一些。
“通德这是担心什么?”
卫明何其聪明,一眼就看出宋宣在别扭什么,摇头失笑,“我与六妹妹相交,发乎情止乎礼,还在你眼皮子底下,怎么就让你如此不放心了?莫不是我以前所想都是错的,你竟是觉得我人品不堪?”
“哪里,哪里,光大,你也太……”宋宣不好意思,他对朋友一向赤诚,那暗戳戳的怀疑就好像阳光下的阴影,时而大一些,时而小一些,总不能完全没有,这等人心幽微,又不能晒在阳光下来说,不免自觉惭愧。
见他面上挂不住,卫明这才说了自己的判断缘由,“这京中还有哪个能够惦记我,又是让你来送平安符,想来想去,也唯有六妹妹才能使唤你了。六妹妹做事一向周全,你我同来京中,相伴一路,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也不会漏了送我的平安符。”
荷包很好,一看就值几两银子的那种好,与这包装相比,里面的平安符就显得过分简陋,甚至连“平安”都有些不应景,明明要科考了,求什么“平安”,但偏偏是这种心愿,愈发显得诚挚动人。
有个人惦记,真好。
固然,家中父母兄长也会惦记,但,那种惦记和这种惦记,总是不同的。
卫明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好像是一向被忽略的某根线突然被人弹动了一下,心弦震颤,幅度不大,却余音袅袅,一时半会儿很难让人脱离那绕梁之音,去想旁的事情。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荷包上的绣花,蟾宫折桂,好意头,精巧且明耀,八成可能并非出自宋婉之手,但,这份心意他还是收到了。
“还要劳烦通德谢谢六妹妹,若有那一日,自当亲自上门拜谢。”
卫明说得隐晦,科举之后,若果然得中,也当考虑人生大事,那时候再上门,就该是求娶了。
宋宣领悟了其中意思,点头笑了:“好啊,那一日就等着你大驾光临了。”
“一定,一定。”
卫明早就明白宋宣的意思,宋宣以前就试探过,想要知道他以后想要娶怎样的妻子,卫明并没有细想过,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找一位能够对自己未来仕途有帮助的岳家,可,世上的事情不可能都考虑得利的一面,也该考虑别的方面,比如说,情。
在他所认识,并有所了解的人家之中,宋家并未最好的选择,但宋婉,却是他每每想到妻子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人选。
隔着荷包的平安符触感不明显,轻薄得像是可以被忽略,但那份感情沉甸甸的,却不知何时投注,已经无法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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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706章 第706章:八周目
科举榜单出来的第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都围在那里,拥堵不堪,同样拥堵不堪的还有六博坊。
“中了,中了,我押中了!”
“赢了,是我赢了!”
“哈哈,中了,我押的中了!”
一堆欢庆至癫狂的声音之中,还有些是重重的哀叹,甚至哀叹的更多一些。
“还说什么六绝公子,我看啊,分明就是徒有虚名,不过一次科举,竟然落榜了!”
“不是都看好莲花郞吗?怎么他竟没考!不对啊,他都没考,怎么也不能以他为赌吧!”
“不行,这个不算数,我押的时候,可是以为他考了的。”
“坑人,太坑人了,那六绝公子都是谁在说,竟然还没他弟弟考得好!什么狗屁六绝!”
叫骂声不绝于耳,夹在在其中的欢笑声也显得刺耳,这其中,有一个人拿着押票,速度轻快地从人群之中钻出来,脸上带着笑,笑容扩大,让那脸上那几个斑点都显得古怪起来。
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斑点好像活了似的,然后,下一刻就掉了下来,留下原地一个突兀的白点。
齐刘海儿遮住了半张脸,几乎盖过眼睛,她又是低着头走路的,一身的小丫鬟服饰也没那么显眼,从人群之中钻出来,就直接去兑换了押票,三张押票,一张完全没押中,另外两张都押中了。
两张银票混着若干零碎银两被一并收入荷包之中,小丫鬟把荷包揣在怀里,只在外头挂了一个干瘪的小荷包,脚步一转,就直接往外头走。
她走得急,快到门口的时候跟人撞了一下,被对方一把扶住胳膊,站稳了看到人,正要说声谢,瞅见那人,没过脑子,直接叫了一声:“四哥。”
脆生生的声音让那本来没仔细看她的人低下头来,认真看了看,终于从那个突兀的小白点上判断出了什么,手比脑子快地上手擦了一下某个斑点,然后就看到那斑点被擦掉,露出个小白点来。
再对上那隐藏在碎发之下的双眸之中的狡黠,宋宣终于醒悟过来这是谁了:“七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应该问吧,四哥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好好温习功课吗?”
还有殿试没考,不至于这时候就放松,怎么就敢来六博坊呢?
宋婷双手叉腰,很是嚣张,反客为主,一边问着,目光还一边往宋宣身边的人瞧上一眼,个子高大,身材修长,体态优雅,风度翩翩,嗯,是个君子模样,还不错,是四哥的朋友?可是榜上有名?
“我还没说你,你倒先说我了!”
宋宣被问得一愣,竟然被妹妹诘问,真是倒反天罡,他没有很气,就是觉得有些新奇有趣,手欠地又在另一颗斑点上一蹭,看到果然能蹭掉,他又来了底气:“你这是做什么来了,竟然敢来这种地方,诶,不对,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可是六妹妹跟你一起?”
问着,宋宣就左右看了看,因先见了宋婷这般装扮,以为宋婉也做了伪装,便往那些相貌相对普通的女子脸上看去,扫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哪个相似。
“没有,没有,六姐姐没来,就是我来的,我自己来的,我偷偷跑出来的。”
宋婷毫不讳言,说了自己偷溜出来的经过,也就是看卫明还不熟悉,所以说得不是很具体,概括一提之后,就一个劲儿拿眼瞅卫明,给宋宣挤眼睛,暗示他这里还有外人在,不能再说了。
看她左躲右闪,就是想要快点儿走人的样子,宋宣手上不由得用了两分力,话还没说清楚,跑什么跑。
他倒也知道在这门口不远处问人不太好,就把宋婷揪到附近一个空房间中询问,这才知道宋婉托她在六博坊押注的始末,如今,就是来收钱的。
“我还说回去给六姐姐一个惊喜呐,倒是让四哥先碰见了。”
宋婷有意隐瞒,押票已经兑换,她不说的话,谁都不知道她这里赢了多少,宋宣瞥了一眼她腰间荷包,干瘪小巧,怎么看也不像是赢了很多的样子,他也没放在心上。
“姑娘家家,做什么押这些?”
宋宣不理解,宋宣不赞同,宋宣也没批评,摇摇头,就把这事儿揭过了,“这次就罢了,下次可不要再来这里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婷不耐烦听教训,见宋宣这样轻飘飘放过,眉宇之间刚升起的烦躁之意瞬间消散,眉开眼笑地应:“知道了,四哥放心!”
见她那眉眼弯弯的样子,宋宣就很不放心,却也没办法,他这次过来还是跟着友人一起,谁让他们也在这六博坊押了注,总要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竟是碰见自己妹妹,还好不是宋婉。
他心中这样想着,又觉得有些对不住宋婷,他总还是更关心宋婉。
宋婷什么都不知道,笑嘻嘻走人,经过卫明身前的时候还多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小小的身影一阵风就不见了,宋宣往外走的时候,只能看到那衣角翻飞转过回廊,扭头看向卫明,颇为无奈:“让光大见笑了,家中幼妹,总是顽皮些。”
“是三房的?”
卫明对宋家可谓是了解,自然知道宋家二房还没有比宋婉更小的姑娘。
“是。”宋宣无奈叹息一声,似是为自己辩解,“我这隔房的哥哥,也不好多管。”
别看宋家还没分家,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个府中,但府中地方大,隔着花园隔着凉亭隔着假山,三房各有各的地方,说是一个屋檐下,其实距离有点儿远,真不想见,一整天都见不到人还是很容易的。
前院和后院,更不能经常串门,宋宣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不好管到隔房妹妹那里,还有三房的老爷夫人呐,再不济,三房还有对方的亲哥哥,可轮不到他来教训人。
二房只有宋宣一个,即便是庶子,跟嫡子也不差什么,三房却有正经的嫡子,宋宣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很有分寸的,不愿意在这上面闹什么矛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今儿也就是刚好碰上了,不然,他隔了街看见也当没看见,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卫明点点头,大家族之中的这点儿事儿,不用宋宣多说,他也能想到麻烦之处。
那边儿宋婷怀里揣着一笔钱,也没在外头多逛,直接跑回府中,从后头小门悄悄溜进去,回房换了衣裳,就去找宋婉,把揣了一路的荷包往桌上一拍,趾高气昂:“瞧瞧,这是什么!”
这般活灵活现的做派,让宋婉惊讶,眼睛一转,就想到六博坊那一注了,喜笑颜开:“可是赢了!”
“自然是。”
宋婷笑着解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轻薄的银票被卷成了卷儿,散碎银两骨碌碌滚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宋婉展开那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喜悦就从眼中溢出来,“竟有这么多!”
“可不是么,我跟着姐姐押了一注,这是咱们俩的,我特意来跟姐姐分。”
宋婷说着,就把银票分成两份,剩下的散碎银两,也没客气,丁是丁卯是卯,都分了个清楚明白,有那不好兑换的银两,还用剪子剪开,左右掂量了,这才分作两份儿,极为公平的两份儿。
看着很多的一份儿,这样分开也就不显得非常多了,宋婉看着自己那一份儿,让春巧去收好,还特特给春巧和孙嬷嬷都分了一小粒碎银子,“且沾沾光,见者有份儿。”
她也不吝啬,连跟着宋婷的丫鬟也得了,春雨笑着道谢,那欢喜的声音像是特意说给宋婷听的。
宋婷也会意,立刻把该给的赏钱都给了,“我平日里也没少了你的,倒让你这样惦记,给给给,都给。”
这一给,她就也给了春巧和孙嬷嬷,最后故作可怜地说:“早知道我是来这里散财的,还不如我多带几个丫鬟来。”
收了一份儿,给出两份儿,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亏。
宋婉知道宋婷不是真心舍不得钱财,不过是故意逗趣罢了,就从那碎银之中也拿了一份儿塞到她手里,“你也有,可高兴些,别坏了财气。”
“多谢姐姐!”
宋婷笑着收了,却又再次展开手来,“我那份抽成呢?”
帮忙押注,赢了也是该给个抽成的,宋婷索性照着外头的规矩来算,把宋婉硬控了两秒,好么,我当你是好妹妹,你跟我来明算账,这可真是亲情对账本,不知道轻重了。
“给给给给,就是跑腿费,我也要给的。”
宋婉大方地又抛出两粒碎银子,这赢来的钱跟白来的似的,花出去也不觉得心疼,索性散出来,大家都开心才好。
宋婷是真的开心,把钱收好之后,才说起在六博坊碰见宋宣的事情,还不忘给对方下眼药,“这还不曾殿试,如何就能放松了呢?姐姐也要多注意,不要让四哥误交损友才好。”
她又说起了在宋宣身边的那人是怎样容貌,宋宣是如何称呼对方的,宋婉提起的心放下,“既是光大哥哥在,那就不妨事儿了。”
“光大、哥哥?”仅仅一个称呼,宋婷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看宋婉的眼神之中都带着探究,是她想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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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晚安!
第707章 第707章:八周目
少年男女,最爱探究的,恐怕就是周围人眼中藏着的秘密,那眉眼交错之间层叠的情绪,好像是白纸上的黑字,那般清楚明白,只是扫一眼过去,就能精准地从人群之中挑出最不清白的那一对儿小情侣来。
宋婷善于察言观色,也很具有这样的能力,哪怕并不是两人当面,但只是听一个称呼,她就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不同,不像是对普通的兄长的朋友,而是有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感情,而不常见面的异性,为什么会有复杂的感情呢?
不可能是仇恨,就只能是爱情了。
当然,也许并没有那么深刻,喜欢,还是好感,总之,不是毫无感觉的样子。
宋婷又回忆了一下在六博坊见到的那个卫明的模样,还行吧,高大英俊,挑不出什么错来,风度也极好,待人接物,似乎也没什么问题,都能跟宋宣成为朋友,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那么,相配吗?
歪着头,宋婷看着宋婉,像是要从宋婉的眼眸之间看到那潜藏的答案。
宋婉没有与她对视,垂下眼眸,遮住了被打趣的某些尴尬,卫明到底不同于别的异性,对于她而言,意义也有不同。
茶叶在杯中跳跃,一片片青叶,活泼而欢快,宋婉说起了卫明的种种事情来,“我们是一路过来的,他的学问极好,一路上也帮了不少忙,我看着,倒比哥哥成熟稳重……”
话到此,似有未尽之意,宋婉却没再说下去,只把那温凉的茶水浅啜几口,似在平复自己的心绪。
“哦——那我知道了。”
宋婷没再问,但暧昧的笑容已经浮现在唇角,能够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还能是什么人呢?
必然是已经放在心上了,哈哈……
姐妹两个的“分赃”聚会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个话题也很快被带过去了,等到宋婷带着自己的那份钱离开之后,春巧收拾她用过的茶杯,孙嬷嬷则给宋婉换了莲子羹。
“那魏公子可是对姑娘有意?”
孙嬷嬷实在是操心这个,眼看着姑娘一天天大了,这未来的夫家选谁就是头等大事。
三夫人不在,想也知道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庶女的亲事如何定而专门回返望京,她和三老爷都在外地,若是他们有心给定到了外地,让姑娘远嫁,那……
孙嬷嬷是想要一辈子跟着宋婉的,比起自己亲生的女儿,她是看着宋婉长大的,宋婉吃她的奶都比自己女儿吃得多,这样的关系僭越点儿说,跟亲母女也不差什么了,她自然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女儿”的,可她,也不想去很远的地方,若是能够留在京中就最好了。
“我听着,这魏公子可是已经上榜?”
孙嬷嬷对宋宣的交友情况不太理解,还以为是“魏公子”,脸上有些喜色,魏是世家,那魏公子可是世家子弟?虽说那样的世家之中必然枝叶繁茂,人员庞杂,可人多也意味着兴旺,多少代的兴旺下来,所积累的财富人脉,嫁进去真的就是要享福的!
脸上的褶皱还没舒展,孙嬷嬷又说:“听闻今年的头名也是姓魏,莫不是……”
她的心底怀着窃喜,虽然觉得那样的好事儿有点儿过于奢望,可万一呢,万一就真的碰上了呢?
每每看宋婉的时候,孙嬷嬷都会想,这样的容貌若是普通人家,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祸事,生得太好,就一定要有个更高的位置安放,否则,对谁都不好。
若是能够成为世家妇,安全无虞,其他的,也不过是操心财富多寡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那位魏公子中榜之后,肯定要做官,世家子弟自有资源,多半都是要留在京中做官的,如此,她也能一直跟着宋婉,看着她嫁人生子,以后还能给她带带孩子,当然,她肯定当不了她孩子的奶娘了,但,多照看几分总还是能够的。
孙嬷嬷在宋婉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感情,一想到以后帮她带孩子,看着她的孩子长大娶妻生子,她就有一种看到自己的孙辈长成的快乐。
“此‘卫’非彼‘魏’,七姑娘口中的卫公子,就是住在咱们客院的那位,跟四少爷一起入琼林书院的那位,可不是那世家公子。”
春巧是知道卫明的来历的,一路来京的路上,多少还是了解了几分,一听就知道孙嬷嬷误会了,连忙给解惑。
“啊?”美好的幻想如同一个不能持久的泡泡,就那样直接在眼前碎掉了,孙嬷嬷难掩失望,哪怕心里觉得这种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才是最正常的,可总还是有那么点儿对美貌的怜惜,这样好的容貌,如何不能得嫁高门呢?
若是嫡出,是否嫁入高门的可能就更大一些了呢?
孙嬷嬷的眼神由此多了些惋惜,也多了些恋爱,看得宋婉毛毛的,总觉得她在想什么不妙的东西。
宋婉忙解释道:“若不是嬷嬷说,我还没想到,竟是两家同音。我们说的卫公子是随我们一同入京的那一位,并不是魏家那一位。”
“魏”字说多了,也觉得拗口,宋婉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解释清楚。
但孙嬷嬷显然已经明白过来了,她不好意思道:“唉,我就说怎么听着有些不对,那魏公子如何还跟你们一同行路了……”
最后一丝可能也完全不存在了,真是可惜。
没过多久,就是殿试。殿试的结果几乎毫无悬念,凡是上了榜的到此时都不会有落榜的说法,顶多是名次高低再有变化。
卫明的才学在那里摆着,殿试结果稍稍升高了一些名次,却也没排到第一名,宋宣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名词甚至还稍稍落后了一位,不过,只要不是就此掉入同进士的榜单之中,也无所谓一名的差距。
得了名次之后,宋宣很有几分踌躇满志,多少年了,终于可以不再文章上分高下,以后就要好好办公了。
宋老太爷把他叫到书房说话,问了问他自己的意思之后说了家中能够给他的安排。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里能帮你的,也就是帮你走走人情,疏通一下,具体的位置如何,还要看你自己……”
宋老太爷当年把人都得罪狠了,清正不阿的人设立起来,自己就不好徇私枉法,更不要说给自己的儿孙跑官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在潜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稍稍腾挪,一飞冲天是不可能的,那种热门的位置,都轮不到他来安排。
宋家背后到底没有家族可倚靠,想要从那些世家口中抢下名额来,几乎不可能,宋老太爷也不准备耗费多大力气去做这件没意义的事情。
“你的才学如何,不必我多说,你的本事如何,你自己也该知道,骤然去了高位,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登高必跌重,到时候,咱们家里头,可没人能够把你托举起来……”
宋老太爷的话说得不太好听,这一盆冷水稳稳地浇在宋宣的头上,让他瞬间降温,收了嘴角的笑意,“祖父的意思是让我从小官做起?”
宋宣反应不慢,很快想明白了宋老太爷的意思,他也不是很失望,看自己的父亲就知道了,小小一个县令之位,也就是在地方上,沾着点儿土皇帝的可能,否则,又算什么呢?
一个县令,到京中见人就要低头,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实在是低微。
宋宣倒不是看不起这样的小官,就是觉得,自己苦读多年,是这样结果,委实有些……
若是宋婉,大概能够类比这种失落,大学毕业扫大街,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当然,谋生本身没错,但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真的对得起多年苦读所学到的知识吗?
辜负多年所学,何尝不是在辜负自己,辜负自己的青春,辜负自己的辛苦,辜负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
宋宣被这种失落的情绪所笼罩,情理上知道该应下来,这也是宋老太爷的好意,可心里头还是难免不满,真的就不能让他得个高位吗?
心头涌动的怨气,在某些时候,仿佛跟那些曾经抱怨宋老太爷无情的人重合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总要踏踏实实做事,以后才能走的更高。”宋老太爷语重心长,他早就看出家中这一代没什么天才,失望,也不是很失望,他自己也算不上天才,凭着努力一路走到现在,也算是成功了,他对后代的希望没有那么高,只要能跟自己一般就差不多了。
如今看,三个儿子都不太成,孙子么,唉,还是有点儿不太成。
从儿子开始,自小就是富贵之中养出来的娇花,受不得风雨摧残,做人做事,都有些眼高手低的毛病,宋老太爷也想过矫正,可,本性难移,到如今,也就宋老爷下狠心想要改变了,但成果如何,还不好说。
宋老太爷看宋宣沉默不语,索性说了有关他婚事的安排,“你还年轻,也不着急娶亲,且等两年看看,如今上头千变万化,这京中的人家变动太快,我也看不准了,与其找一家拖累你,还不如不要占这个便宜,由着你自己努力。”
“……是,我知道了。”
宋宣并不急于娶妻,但听到宋老太爷这样说,还是有心中一凉之感,不受重视的庶子就是这样的吧,人生大事,总要为某些考量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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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第708章:八周目
宋宣回房的时候心情有些不太好,胸腔之内闷闷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没太奢望什么更高的东西,但这种时候,家中不肯帮忙出力谋求一个更好的官职,也实在是让他觉得失望。
外头都说官宦世家的子弟,天生就比别人多了机会,那也的确是,哪怕不能科考出仕,总还有荐官可以谋求,实在不行,补一个地方小官,凭借人脉关系慢慢往上升,也是能够的,想当官的方法实在太多,不必一条路上死磕。
但对宋宣来说,可供他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那么多,宋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有孙子,他可以选择的人选太多,为什么要选择自己来扶持?
共同的血缘关系,叔伯兄弟作为竞争者,那共同的血缘关系又一次把他们的起跑线拉到了一个起点,以至于根本不能凭借血缘关系占据什么优势,那也就跟外头那些人毫无优势一样了。
“哥哥!”
宋宣一抬头,正看到宋婉小跑着过来,她的脸上挂着笑,很高兴的样子,到了近前来停驻脚步,拍了下腰间荷包:“走呀,外头吃饭,我请客。”
“哦,你请客,是有什么好事儿?”宋宣才问,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赌注。
宋婉看他这样,就笑:“早说了,如果赢了,请哥哥吃饭!”
“好。”
若是以前,宋宣还会客气两句,他知道宋婉的月钱不丰,不像他,还有姨娘补充的体己,一些花钱的事情上,宋宣都会帮忙出了,并不要她偿还,但,这一回,许是心情烦闷,正要有一个出口,也没在乎那么多,一口应下来。
宋婉愣了一下,她迅速察觉宋宣今日的心情有异,当下却也没点破,笑着建议:“那就去醉香楼可好,还热闹一些。”
“好,你出钱,都听你的。”
宋宣完全没意见,他现在就想出门,离开府中压抑的环境,换一换心情。
醉香楼的确热闹,宋婉并未让人提前来定位子,外头打眼一瞧,还没到饭点儿,仿佛都坐满了人,也不知道二楼上还有没有空的包间。
宋宣这会儿没让宋婉出头,自己叫来伙计问了,知道有空位,就护着宋婉,穿过繁闹的一楼,直接往三楼去。
平常若是定位子,他通常会定在二楼,如今二楼没有了,只能去三楼了,同样是包间,三楼的包间费就有些贵了,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不太划算。
宋婉知道这一点,刚才知道二楼没位置的时候,她其实想说换一家的,虽然这钱来得便宜,但也不是这样花的,没想到伙计紧跟着推荐了三楼,宋宣也没客气,她就不好再打退堂鼓了,一顿饭,总是请得起的,对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至于舍不得,吃,吃好了要紧。
三楼的房间比二楼的更大一些,布置得也更加雅致,许是因为二楼阻隔了一楼的喧闹,到了三楼这里,就有些闹中取静的感觉,推开窗,街上喧闹涌入室内,也没觉得多么吵杂。
伙计上了茶水,又赠了点心,记下宋宣点的饭菜之后就退下了,房中再无外人,宋婉不着急说话,先把茶杯摆开,茶水倒上,推了推点心盘子,见宋宣浅啜了一口茶水,这才问:“哥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看着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也没什么,这不殿试刚过,要选官,多少有些心烦。”
宋宣对宋婉没什么好隐瞒的,却也不好说出自己心中郁闷之处,埋怨家中给的帮扶不够多?让外人听了,恐怕会以为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宋宣自己,也觉得会不会是自己过分强求,有些得寸进尺。
本来成绩就不是特别优秀,还要求高官,也是真的过分了,但他又想,自己也不是要很高的官职,那不现实,他只是要一个更好的位置,就不可以吗?
官宦子弟,听起来占尽优势,可不要忘了,这京中不知道多少官宦子弟,宋宣在其中,也不算什么。
“哥哥可是想要留京?”
如果说一周目的时候,宋婉什么都还不懂,后面经过几个周目的历练,宋婉已经看明白了,宋宣在某些方面也没能免俗,既有年轻人的心气,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又有常人脱不开的窠臼,想着留做京官最好。
可这京中,哪里有空闲位置,即便皇帝一波波清理朝堂,过不了多久就会掀起一轮大狱,换掉一大批京官,但,后面排队候官的人同样很多,宋宣想要当京官,只怕还要排队,且,未必能有什么好职位。
辛苦多年,京中跑腿,这种落差,恐怕是宋宣也不愿意接受的。
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在这时候才显现出几分残酷来,如何取舍呢?
“……是。”
宋宣略有些不好意思,京官的难处,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到底是不想离家太远,如果可以,哪个愿意在外头奔波。
宋婉挑眉,果然,她也是经过上个周目才真正弄明白宋宣的心思,他是真的想要留京的,以前每周目都选择外放做官,跟她告别的时候,总是说志向,说愿景,仿佛去外头就是海阔天空,飞鸟翱翔,其实呢?他根本就不想飞。
亏得宋婉那时候还真的信了,对宋宣充满了佩服,觉得他是那种肯吃苦做村官的人,可其实,人家大学生根本就不想当村官,不过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从基层做起了。
“可是祖父不肯帮忙?”
宋婉再次猜中,都不用宋宣承认,她只看宋宣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轻轻叹气:“祖父那个人就是那样的,哥哥不要生气,他也有他的坚持。”
宋老太爷的仕途走得也不算多容易,为了进步,他提出了一些得罪很多人的主张,至今宋家的交际圈都很成问题,这些主张让他更进一步的同时,也把他架在了那里,不能轻易为自己的儿孙谋求利益,否则,很容易被人揪着这一点把柄攻破金身,不说儿孙如何,连带着他自己,都要从高处跌下来。
所以,宋老太爷的谨慎作风,注定他不会做什么投机取巧的事情,对儿孙的仕途也就帮助比较小了。
这一点,只看宋家三个儿子都没有什么身居高位的,就知道了,自身能力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没有宋老太爷那样豁得出去,有魄力敢得罪人,便也只能中庸下去。
这方面的矛盾不可调和,说不好听了,就算是宋老太爷肯对曾经被他压制的那些人低头帮忙跑关系,难道对方就真的能够原谅吗?
最后的结果,短时间内恐怕真的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了。
“哥哥不如结一门好亲,如此就能借助岳家之力留在京中了。”
宋婉给出了一个更加实际的建议,她其实还想提议上一周目的李岚,李家真的是个很稳妥的选择了,就是不知道,如果宋宣没有先得到京官名额,李家会不会不同意这门婚事。
事情发生的顺序,有的时候是不容颠倒的。
上一周目,李家同意结亲,也是看在宋宣已经获得京官名额的基础上的,所以,宋婉没什么把握,也就是提了提建议。
宋宣心中微动,可很快就苦笑着摇摇头:“祖父已经说了,这两年暂时不为我结亲,先看看局势再说。”
“啊?”宋婉愣怔,虽然前几个周目宋宣的确不曾早婚,但,上一周目不是……唔,好吧,上一周目跟这一周目,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只说她曾经献上去的那些发明,就足够皇帝对宋家稍加看重,而最会体察皇帝心意的那些大臣,也会在某些时候给宋家开绿灯……
如今,宋家没有这样的便利,宋老太爷想要稳一手,推迟孙子结亲,也不难理解。
宋婉点点头,这样看来,宋宣和李岚的缘分,只怕是很难再续了。
饭菜上来了,两人闭嘴不谈,开始安静吃饭,等到吃完了之后,宋宣才有了几分说笑的精神:“其实我还想过外放,留在京中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去外头,多做点儿实事。”
宋婉抬眸看他,看出他说的是真心话,又想叹气,怪不得前几次她根本就没发现宋宣更倾向留京,外放大约也是他的第二选择,所以说起来志向和愿景来才那样真实感人,因为他是真的那样想过。
从荷包之中拿了银票付钱,宋婉掏钱的动作很是自然,倒是宋宣,看她付钱才有几分恍然醒悟的懊恼:“你才多少钱,竟是要你请了。”
他是不缺钱的那个,委实不应该让妹妹请客的。
宋婉摆摆手,不太在意:“妹妹请哥哥吃饭,又能如何,又不是天天都请,哥哥可别客气了。”
宋宣有些感动,他以前还听姨娘说过些不好听的话,如今看,倒是姨娘太小心眼了,就盯着银钱,没看到他们的兄妹之情。
“哥哥,不如问问二伯呢?”宋婉突然想到宋二老爷,这位的交游广阔,会不会在这件事上能够给宋宣提供一些帮助呢?
宋宣眼睛一亮:“对啊,我回去就问。”他倒是忽略了还能问问二伯,其实是这位二老爷不怎么着家,交游广阔的副作用,家就跟旅店似的,晚上能够回来睡个觉就不错了,白日里基本上是看不见人影的,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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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第709章:八周目
宋宣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从宋婉这里得了提醒之后,回去就专门等着宋二老爷回家,可惜,连着等了两天,都等来酩酊大醉,脑子都不太清醒的宋二老爷,有一次说着话,对方就直接睡着了,宋宣也是无奈,只能早上堵人。
宋二老爷倒是没推拒,跑了一圈儿给出的选择多了两个,只可惜算不得太好的选择,这也没办法,宋二老爷就不是个大官儿,他能结交的朋友,如果有门路,为什么不给自家人呢?
对此,宋宣也好好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外放,不说别的,外放的品级总能高一些,若是有能力,升官的速度也要比京官快一些。
“无论哥哥选什么都好,我都支持哥哥。”
宋婉对此毫不意外,宋宣的选择几乎是注定的,他在京中认识的人太多,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等到做官之后,加上品级,发现自己竟然会是被对方呼来喝去的那种微末小官,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反倒是去外地做官,多少还能扯一扯胸怀大义,听起来也是个有志青年的样子。
宋宣想开了,也没那么失望了,或者说,时间冲淡了情绪,这会儿想来也觉得去外地还不错,“二伯说能帮我活动一下,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免得在地方上苦熬……”
宋二老爷这个人,不能说他没亲情,关键是不会主动做什么,像是宋宣之前科举,全家都知道,他也不可能闭目塞听,等到成绩下来了,哪怕随便问一句如何分配呢?他也不那么关心,直到宋宣找到他,他才动了动。
倒也不是懒,就是有点儿漠视,跟他在外头表现得善于交友的热情大方很有些不同。
宋婉想了想,宋二老爷这种人,大概就是每次见面,对方都能热情得一见如故,十分亲密,可一旦分开了,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收到对方一条消息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冷漠了。
总之,宋二老爷愿意帮忙就好。
宋婉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以前是没操心过宋宣的选官,总觉得宋宣什么都能做,这次发现他也在犯难,才有些懊悔这一次怎么就没结识什么有能力的人,拉扯一把自己亲哥哥也好啊!
“光大哥哥呢?他可是要留京?”
见到宋宣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宋婉也有闲心询问卫明了,答案她其实都知道,卫明的人生轨迹几乎没什么变化,这次的科举成绩也是,估计选官也不会有所不同。
所以宋婉这一问,倒不担心对方会去外地。
“你倒是猜得准,可是提前得了消息?”
宋宣瞥了宋婉一眼,狐疑她是不是跟卫明有什么私下的联系,他心里头倒是觉得这两人若是能在一起不错,但还没有跟父母说过,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想的,未曾过了明路,定下名分,他们两个可不能有什么过分的亲近。
“不过是随口一猜,哥哥又多想。”
宋婉略无奈,自己平时也没怎么表现出对卫明的关心爱恋,怎么到了宋宣这里,每一次自己提起来都像是有什么似的。
说话间,她把晾干的信纸叠起来,塞入信封之中,亲手交到了宋宣的手上,信封不曾封口,宋宣却没拆开看,随手就和自己那封信并在一起,塞到一个更大的信封之中,交给春巧封口。
春巧拿了浆糊细细涂抹封口,做得仔细,很快就递过来,由着宋宣在信封上面写了地址。
宋宣这一次过来,一是给宋婉说说选官结果,二是收信来的,前不久,宋老爷和宋夫人寄了信来,问了问宋宣的科举和选官之事,又说了宋如新定下来的婚事,还问了问宋婉,因为他们信中提及宋婉,宋宣也就做了一回转达的,还提议宋婉亲自写一封信送回去。
当然,不是孤零零一封信专门寄回去,而是连带着家中送给那边儿的东西,还有宋老太爷他们可能也会写封信,一并寄回去。
宋婉一听说宋如在那边儿定亲,就知道定的肯定又是林家子弟,不得不说,好几个周目都是如此,宋如跟那位也算是姻缘天定,佳偶天成了。
这一次宋家送过去的礼物,有一部分就是给宋如的添妆,婚事都定下来了,再要嫁人,也不过这一两年间,本来宋如是要今年就嫁人的,如今也不好拖得久了,顶多是明年,就要嫁人了,提早给添妆也是应该的。
为此,宋婉还专门买了一支簪子送过去,选的是上好的珍珠,她自己设计的图样,让老师傅打造出来的,花费可不便宜,算是掏空了宋婉的大半积蓄,这才拿得出手。
宋宣那里更不敢怠慢,送的是一匣子珍珠,他提前打听过了,知道姐妹们都给的什么东西,不好在首饰上做花样,干脆就给找了一匣子珍珠,是正经的海珠,颗粒较为均匀的那种,还有几颗异色的,尤为难得。
不得不说,珍珠这种东西,大概很少人不爱,宋婉见了之后,还可惜这珍珠少了些,若是再多些,做个珍珠衫送人,就是又新鲜又有排面了。
此外,府中送过去的还有部分早就为宋如准备的嫁妆,古来女子的嫁妆,讲究一些的人家,是从女孩子出生就开始准备的,从家具到床褥,再到家居摆设,首饰珍玩,一样都不能少,等到出嫁的时候,从床到马桶,更是齐全到填满宅院。
早前宋如快到婚期,京中这边儿已经把嫁妆准备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中岭县子突然就无了,以至于这准备好的嫁妆只能被锁在库房内,若是宋如还要在京中出嫁,大约就是出嫁那天才会把这些嫁妆抬出来,如今她要在外地出嫁,就只能把这些嫁妆给她送过去。
考虑到路上的花费,以及某些缘故,这些嫁妆是需要精简一部分的,有些粗笨不值当的就不会带了,那些价值高的,也会适当减一减,换成别的,比如说京中的铺子田庄,原来准备得都是望京附近的,方便以后打理,如今宋如不回京,想要隔着那么远处理京中的铺子田庄就不太方便了,索性换成那边儿的。
因两边儿的地方不同,有着差价,这一部分折算之后就显得更气派了,一间京中位置不好的小铺面,换到外地,指不定就能开个四扇门的大铺面,田庄之类的也是同样。
这还是考虑到同价置换,若是不同价值,比如说只看面积的话,这其中的差额就是净赚。
这部分事情是宋二夫人打理的,宋婉没有问,也不知道是怎么给增减,反正后来听说给宋如运过去的这部分嫁妆连一半都没有,剩下的钱好像是直接给压箱底了。
宋夫人不出意外,又把宋婉的婚事托给了京中,宋老太太早就不管儿女婚事了,更不要说孙女孙子的,便把这事儿交给了宋二夫人,宋二夫人也觉得烫手,这若是安排得不好,可真是要结仇了。
好在宋宣那时候选官刚定,还没走,就给宋二夫人提了建议:“之前与我同行的那位友人卫明,我觉得是个可堪托付的人选,还请婶娘多加费心。”
宋二夫人听得心中一动,但又皱眉:“寒门?”
她倒没有看不起寒门子弟,但这京中满是富贵眼,她又不知道宋婉如何想的,便觉得若是给对方找了一家不如宋家的,以后怕是不会舒坦。
“他人好才学好,我看着是挺好的,妹妹的眼光和我差不多,应该不会觉得不妥,只这些我不好细问,便让婶娘操心了。”
宋宣看人并不把钱财作为第一要素,也少了些衡量。
宋二夫人轻笑,一家子姐妹,就因为丈夫品级不同,嫁出去之后就分了三六九等,你问她们愿不愿意。
她却不好对宋宣细说这些,只应下来,说改日问问宋婉。
宋婉还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定下来,实在是有点儿突然,但被问及的时候,她茫然了一瞬,红着脸低头:“婚姻大事,自来是家中做主,哪里有我操心的。”
“可别说这违心话,就咱们两个,我也不瞒你,你哥哥看好他,你们一路行来,你也是见过的,可觉得还行?”
日子是要自己过的,宋二夫人可不想背这个责任,于是很看重宋婉的回答。
宋婉是真的有些茫然,即便之前早就想过这条“青梅竹马”的路线,但她真的并未在此路上发力,别的不说,连想办法偶遇都不曾试过,要说感情,恐怕还没上一周目多,就这么定了吗?
“若是哥哥和婶娘觉得好,就……”宋婉正要说定下来,突然想到,“他可曾来提亲?”
宋二夫人被问得一愣,再见宋婉那认真的样子,才笑着跟她说了说其中的缘故:“你这头应了,才好叫他那头提亲啊!”
结亲又不是结仇,总要私底下探探口风,都说定了,再请媒人上门,一说就成,如此,两家都不失体面。
若是一点儿招呼就不打,直接上门提亲的,那不是提亲,那是堵门来了,一旦不应,就是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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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第710章:八周目
灵山寺。
昨日里就有些小雨,幸好天亮的时候总算是雨停了,云开雾散,虹销雨霁,出门的时候,还保持着湿润的地面并不泥泞,又不会扬尘,正是适合出行的样子。
一早就跟着宋二夫人来到灵山寺的宋婉静下心来,陪在宋二夫人的身后去给菩萨上香,仰头看着那高大佛像的时候,莫名的敬畏感在心头萦绕,若是这世上真有神佛,可能看到她心中所求……
宋二夫人身边跟着嬷嬷丫鬟,并不用宋婉一直陪着,等到出了大殿的门,她就放宋婉自去逛逛。
“难得来了一趟灵山寺,你去外头转转,也松散松散。”
雨后的空气好,灵山寺的风景也不错,正是可欣赏的时候,宋二夫人毫不违心地建议,她自己却没有多走两步的意思,跟着去听讲经了。
宋婉目送她们几个跟着小沙弥离开,自己带着春巧往另一个方向走,这一次,宋婉是来相看的,不出意外,卫明应该就在后头等着了。
郑嬷嬷跟春巧一左一右,跟在宋婉的身边,一边往后头走,还一边说:“昨儿个还说今天怕是不好出行,没想到这天气也是赶巧,一早就放晴了,这样的好天气,必能心想事成的。”
“那就借嬷嬷吉言了。”
宋婉知道郑嬷嬷什么意思,她是觉得这段姻缘不错,想让宋婉更用心点儿。
那天宋二夫人问了宋婉的意思之后,给她讲了讲这求亲的规矩,宋婉才明白,每一次她看着突然的求娶之前,竟然还是要有点儿流程走的,也就是卫明吃亏在家中长辈不在京中,这才让宋家有了拿大的机会,否则,指不定是宋婉要先被人家的长辈相看一番再说。
正经的结亲过程,哪怕是两家的小儿女先看对眼了,通常也要让男方那边儿的家长先看看女方是怎样的,之后再有男方的家长跟女方的家长通气儿,等到女方的家长也认可了,这才给女方说,女方同意了,再进行相看——找个机会跟男方见一面,说两句话,若是还行,回给长辈,之后就由女方的长辈同意,然后男方那边儿再找媒人上门提亲。
这一整套流程听起来仿佛有些繁琐,其实都是规矩和尊重,为了女方的矜持和面子,女方也不好主动说要相看男方,所以要让男方那边儿主动,女方这边儿就要先过男方家长那关,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男方那边儿了。
卫明情况特殊,家中长辈都不在京中,他自己已经上岸当官,话语权也是不缺的,这时候就可以省略部分流程,做点儿不那么合规矩的事情。
正因如此,宋婉提出要先相看的时候,宋二夫人也没反对,找人送了个信儿,没明说,只说了某日要去灵山寺上香,透了这么一个信儿过去,对方若是有心,自然会赶来。
卫明自然是那个有心人。
转过回廊,看到那立在树下的清隽人影的时候,宋婉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略略放下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对方根本不来,那就……好在,不是最坏的那种,那么……
“光大哥哥。”
宋婉轻声唤着,看到那人转身,她这边儿已经行礼,抬眸对上卫明的眼,太过熟悉的感觉让她残存的些许紧张也不翼而飞,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来。
脸上红晕自然美好,嘴角笑容纯澈动人,连那眼眸之中荡漾的波光都似水上浮光,引人探寻,宋婉今儿穿着一件纯白毛坎肩儿,毛毛立领就在脸颊旁被冷风拂动,红宝石的耳坠儿轻晃,添了几分活色生香。
“六妹妹。”
卫明一笑,神色似乎也有了些放松,像是被宋婉的笑容所感染,目光扫了一眼那不远处就止步不前的郑嬷嬷和春巧,微微点头,主动引着宋婉往前走了两步,跟她们拉开了更远的距离,来到了树下。
“好些日子没见,六妹妹近来可好?”
卫明看似轻松地开口,心中却是百般思量,他知道宋宣的意思,知道宋家的意思,唯独、不知道宋婉的意思,她是怎么看的呢?
走到相看这一步,他才恍然间想到,自己似乎应该先跟她通个气儿的。
妻者,齐也,既要举案齐眉,如何不先于她说呢?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她反而是最后知道的那个,又是如何想的呢?
她,可曾知道自己的心意?
一个个想法如同一根根毛线,胡乱缠绕,成为一个理不清的线团,卫明在旁的事情上精明能干,在这种事情上,任是多少聪慧,也没办法把情绪妥善安放。
佳人在侧,香气如兰,多少思绪也随着那香忽远忽近,一颗心被牵扯着,委实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曾经的一心二用,到这里,都似木雕锈石,半分发不出功效来。
表面上看着人还正常,应对有度,其实魂儿已经飞走一半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往日里相见也不曾这样,唯独这一次,情况不同了,身份即将转变,他再看她的眼神之中都多了些复杂,不是朋友的妹妹,而是、未来的妻……
“我是一向都好的,反倒是光大哥哥,听闻留在京中,可还好?”
寒门子弟向上攀爬的阶梯有,可注定这一路会更加困难,这还是卫明人聪明,各方面少有短板的情况下,否则,如何能够走到这里,可再往前,就不能完全依靠聪明才智了。
宋婉算是比较清楚卫明的人生轨迹了,未来十年,对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走,没什么大的波折,十分平顺,然而十年后,也不过是在五品升四品的阶段徘徊,这还算是快的,可见难度。
可以说,选择卫明这条线,未来的生活不说家庭,只说仕途,平顺无波,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如今倒也还好,俸禄不算多,但福利尚可……”
卫明是真的不拿宋婉当外人,给她说了说官员的隐含福利,之前还是学子的时候就能享受不少的优惠政策,但到了当官之后,才发现官员的福利更多,比如说最简单的一条就是京中居住问题。
要知道,能够被分配当京官的理论上都是有些家底的,毕竟能够坚持学到现在,考出头的都不可能是赤贫,多少都有人资助,有些别的来财手段,否则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但要在京中买房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那些外地的如卫明这样的,在京中没什么根基,家里头也没什么家底,想要在京中租房子住,都怕俸禄太低不够付房租的。
于是朝廷针对这样的官员就有租房补贴政策,说是补贴,这里头的活动范围就很大了,根据房屋的面积地段以及新旧程度等,稍稍活动一下,就能拿到更丰厚的补贴。
要是买房的话,不说朝廷给不给优惠,那些商家都会酌情交好一下,给点儿便宜,主动给个内部房源什么的。
“当初与通德入京,能够住在宋家客院,已经是占了便宜,如今已经有了官职,就不好长久住下去,我已经看好了一处房子,与卖家谈好,三五年内可买下来,如今先租用……”
卫明在这方面很是务实,不说什么大话,他的经济条件就是这样,一直读书到现在,家中不说掏空了家底,却也真的没什么钱,他不准备冲着家中要钱,那就只能自己努力解决现实问题。
若是不想娶宋家的姑娘,一直住在宋家的客院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他跟宋宣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通财,免费居住客院,能算什么大事儿,但要是娶亲,在对方家中客院娶亲,就不好看了。
再想到以前宋婉曾经跟他说过的对未来家中的规划,卫明就觉得住房真的是娶亲的头等大事儿,所以他的官职定了之后,俸禄还没拿到手就先找房子了,也是动作快,有些落榜的学子到了这个时候才退房的,正好被他碰见了。
这样的房子,通常来说房主是不会卖的,就是卖,价钱也不低,卫明跟对方谈了长租,不仅把租金降下来一些,还说定了优先购买权,就算解决了一桩心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没跟人说,即便是宋宣也没说,这会儿却想跟宋婉说,像是表功似的。
“……地方不大,一进院,院中一角准备搭个葡萄架,再摆上一张摇椅,夏日乘凉,想来应该极好……”
他的语调轻缓,说话间似乎已经看到那夏日乘凉的场面,眼神之中都有些欢喜。
安稳的家园在他的话语之中逐渐具体,宋婉也被代入到这样的情景中去,忍不住多嘴:“还要聘个狸奴才好。”这时候的猫儿可是要捕鼠的。
“对,还要在窗下栽种一些防蚊草,免得夏日蚊虫,扰人清梦。”
卫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含笑看着宋婉,这是宋婉曾经说过的,她还说自己最怕蚊虫咬,夏日里总要把帐子放下来,挡得严严实实的。
宋婉也想起来了,脸上泛红,略羞涩:“你还记得啊?”
“你与我说的,我都记得。”卫明笑,满眼欢喜,他已经明白宋婉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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