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受伤实在是不太方便,宋婉纵然还有心在这福胜寺中找找什么可疑之处,却也实在是没力气乱走了,隐隐的痛算不上十分剧烈,却也磨人,让人只想犯懒,哪里都不愿意去了。
周姨娘跟郑嬷嬷去听大师讲经了,客院这边儿的禅房开了两间,周姨娘才歇过的那间,有小丫鬟在里头收拾闲话,隔壁这间,就是宋婉和春巧待着。
禅房之中的摆设少,连个迎枕都没有,自家也没带着出来,这会儿在哪里歪着,宋婉都觉得后腰空落落的,索性倚着窗坐着,平伸着腿,瞧着外头的一片绿意。
春巧在一旁陪着她,她是个闲不住的,从荷包里摸出一团丝线来,编起了络子。宋婉时不时看上一两眼,见她手速飞快,也觉出几分乐趣来,跟她要了一绺丝线自己也编起来。
“这福胜寺倒是难得的清幽之地,只那林深疏密,实在是不好走,还能藏人,今天那沙弥,那僧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从树上掉下来似的。”
春巧想起那林子,免不了就说起了那从树上跃下的林无暇,宋婉听在耳中,想着,那林无暇还真是从树上跳下来的,但那僧人么,莫不是从角门那里过来的?那片林子,仿佛离后门有些近。
到底是以前曾经在福胜寺小住过的,宋婉的记忆力还不错,记得这里大概的布局,也能想到福胜寺的几个门都开在哪个位置。
“说不定真的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呢?”
宋婉嬉笑。
“姑娘说得怪吓人的。”
春巧想到那林子,总有些畏惧,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地方,总让人怀疑其中潜藏着什么。
尤其宋婉还在那林中摔伤,她就愈发觉得那林子晦气,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里头。
也是这样的想头,即便是第一次来福胜寺,春巧那四下逛逛的心思也减轻了许多,万一她在哪处磕了碰了的,可真是不够耽误事儿的,如今宋婉身边只有她在,也没个孙嬷嬷帮衬,她若是再伤了,谁还能伺候姑娘?
指望院子里头那些小丫鬟,还是粗使婆子?都不顶事儿。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重要的春巧略骄傲,口吻也提上了年岁,有种谆谆教导之意:“姑娘以后可别往那林子里走了,实在是吓人。”
“哪里吓人了,不过是……好了,好了,以后不走了,我这短时间内恐怕都要休息休息了。”
宋婉动了动腿,还是疼,但感觉并不严重,说不得回去还能再歇几天,等好了再请安。
在古代循环往复的时间也不短了,宋婉其实早就习惯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但,在宋夫人面前,和在宋二夫人面前,总是不同的,前者不好疏忽,后者,就不介意她疏忽了,隔房了嘛,也不好随便管,索性松松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宋夫人管教宋婉,那可真是天经地义,倒哪里都挑不出错来,只有宋婉认罚的份儿,容不得宋婉不警醒些,藏着身上那皮赖之气。
春巧看看宋婉搭在那里平伸的腿,已经换了一条罗裙,但那腿上的伤,敷了药却没包扎,最好是要晾一晾,免得把药蹭在裙子上,白抹了,所以裙摆是撩起来的,连同里面的衬裤也卷了裤腿儿,露出膝盖上绿糊糊的一片,乍一看,伤得像是断了似的。
“这会儿可还疼?”
春巧问着,空出一只手来,拿着一把小扇子在那伤处扇了扇,些许凉风拂过清凉药膏,带来些许痒意爽感,宋婉眯了眯眼,那种受伤之后呼呼的做法,看起来幼稚,其实的确是有那种痛痛飞的效果啊!
周姨娘回来得有些晚,她出门的时候让丫鬟带着本愿经,回来的时候,却是自己把那本愿经抱在胸前,那模样倒像是个大学生似的,脸上还微微泛着红,似是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郑嬷嬷跟在后头,略无奈,她是没想到周姨娘对佛经是真的投入,不都应该是装装样吗?
周姨娘回来也忘了宋婉的伤,抓着宋婉的手就说起自己听来的本愿经是怎样怎样的,其中又有什么样的难题,这会儿才得了开释,思绪恍然一清的感觉,好似世界都不一样了。
她的言语有些混乱,眼中全是有所感的高兴,宋婉见得人来,已经放下腿去,罗裙自然垂下,遮住了腿上的伤,周姨娘凑近了,竟是碰到了她的伤处,痛得她面容稍稍扭曲,她真的觉得自己跟周姨娘不必这么亲近,之前那样保持距离,挺好的。
春巧瞧出来一些,别看她背地里对周姨娘颇有微词,但表面上,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只能借口奉茶,把周姨娘往外头引,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郑嬷嬷也是个聪明的,既不想扫了周姨娘的兴,又没想让宋婉忍痛吃亏,配合着春巧引开周姨娘的注意力:“姨娘不是说还要再找几本佛经,这寺中佛经不是善信施舍,就是佛前供奉的,想来比外头书坊的更好。”
开光不开光的,普通人没那个慧眼,看不出来,只是心理上总感觉寺庙的佛经更加正宗,出版方嘛!
“对对对,是要去寻几本,我那里本来就是不全的,取些回去,等回头抄好了再送回来,也是我的功德了。”
周姨娘被提醒了这件事,连忙就要去找佛经,郑嬷嬷才坐下,一杯茶都没喝完,就要跟着再去找佛经,也有几分无奈。
春巧见她跟着走出的时候悄悄捶了捶腿,指给宋婉看,宋婉笑她“促狭”,想想郑嬷嬷这样年龄,还能跟着爬上山来,走这许多路,的确是辛苦了。
也许,回去后腿疼的不止自己一个,哦,郑嬷嬷还要跟可怜些,她可是不能请假旷工的。
这么一对比,宋婉又觉得自己这个伤也不算是白受了。
因伤了腿,下山的时候宋婉也是坐着那种小椅子被背下山的,老实说,这可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总感觉随时都会栽下去似的,宋婉不得不紧抓着椅子扶手,等到了平地一松手,感觉手都麻了。
周姨娘是真把宋婉受伤的事儿忘了个干净,到宋夫人那里回话的时候,只顾着说福胜寺的奖金多好多好,佛经多多,还是郑嬷嬷说了一嘴宋婉倒霉摔到了腿,把宋夫人给心疼得,一叠声叫大夫。
“这可真是,病才好,去还个愿,怎么还摔了呢?”
宋夫人的关心浮于表面,满眼的心疼倒是真切得很,宋婉最佩服的就是她这一点了,恐怕也是这宋家孩子少的缘故,若是孩子多了,再不能这样精心。
“我还说等你好了就去看你,没想到这又是要看病了。”
宋如在一旁说着俏皮话,分散宋婉的注意力,只怕她害怕伤病,宋婉配合着跟她说闲话,等着大夫被请来,又看了看腿上的伤。
“劳烦姐姐挂念,实是我运气不好,一不小心就摔了,累母亲操心了。”
宋婉先感动地看看宋如,然后又把感激的目光转向宋夫人,衣食父母,这两位可真的是必然要讨好的。
宋夫人这位慈母是没什么水分的,她对庶出子女一向宽容,见宋婉伤了腿,主动就说让她多休息几天。
“这回摔伤,指定是身子还没养好,病一场虚了,没补上来,走个路也不稳当,幸而没伤到骨头,这段时间就老实养养,等好了再出门。”
宋夫人免了宋婉请安,还是那种无期限的免,宋如在一旁听着叫屈:“母亲偏心,竟是只疼妹妹了。”
“傻姑娘,且让你妹妹说,你们几个,我哪个不疼?”
宋夫人对宋婉,一向是慈母范儿,这会儿说起话来,也如亲母女一样,半点儿不把她当外人。
宋婉倒是很多不适应,面上只做怯生生的模样,不敢多言的尴尬样子,倒也没人怀疑她这做派与原主不似。
大夫来看过之后,先赞了那绿色药膏,“这倒是比寻常的伤药好,不易留疤……”
听闻是福胜寺所出,又笑着夸赞福胜寺的药好,“早听闻福胜寺中的师父都擅医术,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能被请来府上看病的在外头也是小有名气,他这样夸赞福胜寺的医术,宋婉不免好奇:“福胜寺的医术比外头好吗?”
这问题有点儿引战,那大夫微微皱眉,中肯道:“这般跌打损伤,他们也有妙法,比外头的倒是见效快些,若要根除,还是要看正经的疗法。”
他像是怕宋婉再问出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忙改了话题道:“若要论医术好,还要数大长公主府上,不知道多少名医云集,若非老朽无能,也要去走上一遭,见见杏林前辈才好……”
这话没什么问题,博阳郡王身体不好,世人共知,说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若非一众医术高明的大夫各显神通,恐怕根本活不到现在,即便如此,也是预定的短命鬼,少有人愿意与之婚配,至今单身。
宋夫人却在听到的时候略有不喜,催了大夫一句,止了这等废话。
宋婉敏锐察觉,宋夫人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废话,而是不喜欢话题涉及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涉及那些大夫之事,莫不是有所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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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看小说都跟翻绿头牌似的,唉,“三宫六院”不止七十二妃,都在等着点选,选哪个呢?春兰秋菊,杂食主义,才能吃得更好,营养更丰富!昨天基建,今天天幕剧透,明天皇帝谁来当,后天,来个言情小甜饼?各种口味儿,总有一种可以品尝!
晚安!
第682章 第682章:八周目
晚间,宋夫人跟宋老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许是由那大夫的话生了联想,问起了被请入京中的大夫都有哪些。
“早些年,说是天生体弱,找的都是小方脉,后来又成了大方脉,孩子长大了嘛,也不稀奇,可,那疮肿,耳目又是怎么混进去的?年年都请大夫,大长公主的库房可还有多少钱花销?”
自来看病都是个大事儿,平民家尚且有为了看病而破产的,贵族之家,尤其是那种吃家底的人家,在这方面恐怕也相形见绌,大长公主府除了早些年的嫁妆,还能有什么,她嫁的那一家,本就是清贫寒门,论钱财只怕还要让她用嫁妆充门面,便是每年都有皇帝赏赐在,可满府的人,都要吃用,又能省下多少?
便是京中那些铺子还有股份在,可……宋夫人是管家的,算的是当家的帐,不说一清二楚,也能从中嚼出几分古怪来。
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连婚都不能早成,偏偏从小到大也没听说博阳郡王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只听闻常请大夫,流水一样的大夫来了又去,也不知道都在搞什么。
夫妻夜话,本就是闲谈,宋夫人心中早有疑猜,没认真想,这时候说出来,也就随口抱怨而已。
宋老爷却不由沉吟,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都是多少年的夫妻了,看他神色,宋夫人就知道他恐怕知道一点儿什么,给了一个眼色,让他只管说。
“我听父亲说过,那些大夫,恐怕不是大长公主为了博阳郡王请的。”
宋老爷声音压低,即便是此时室内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他还是生怕让外人听了去的,话语都很轻。
宋夫人不觉凑近了听,听到这里“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想说难道是给大长公主自己请的?上次见大长公主,仿佛也没什么病啊,转头又一惊,“你是说……”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话在这一眼之中尽述。
“都说圣皇万岁,可人啊,哪里能够万岁,总也有个尽头,当今明君,自不会搞什么求仙问药的昏庸之举,但……谁不想活得久一些呢?”
宋老爷叹息着,他的年龄还不到那个份儿上,但已经开始注重养生了,就连宋老太爷,都是各种节用养生,如今身体还好,却也不免每个月都要请个大夫来看个平安脉,以前还说要请个府医家中常备,可又觉花销太大,且府医的医术恐怕也不高,并且京中名医颇多,求医方便,也就没再多添一项花销。
宋夫人沉吟:“这我还真没想到,倒也是,大长公主以前就常操心宫中的事情,也就是这些年不怎么动问了,仿佛疏远了,如今看,倒是咱们外头看得浅了。”
大长公主的风评一直都不错,她低嫁了清贫文臣之家,虽常居公主府,没有对公婆多么孝顺,但也不曾有所违逆,生了儿子与驸马几近分居之后,也没拦着驸马纳妾生子,这就是标准的贤德了。
再有,她自己也不曾仗着公主权势养什么面首,又不曾给皇帝送什么美人,最多是给宫中送过几个女官待选的人,又不曾参与朝政,宫内宫外,评价都很不错。
尤其她的儿子短命,上一任博阳郡王几乎没给大家留下什么印象,如今这位博阳郡王,大长公主的孙子,也是深居简出的,还是仿佛遗传了他爹病痛的“短命鬼”,这就实在是有点儿可怜了,以至于京中不少人其实都挺同情大长公主的,觉得她于子女上有缺。
宋夫人倒不那么想,大长公主好歹还生了个儿子,孙子也好好养大了,她这里,只有一个女儿,嫁出去成了别家的人,外孙也不能在眼前看着,以后还不知道怎样呐。
知道那些大夫可能是大长公主为皇帝选入的,宋夫人就没再想这一茬,倒是宋老爷还记得,琢磨着:“多请名医,不分科别,大约是掩人耳目吧,总不好让外头什么都知道。”
皇帝的身体健康情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问的,关系重大,若是皇帝有意瞒着外头的,做点儿私下里找名医的事儿,他们这些朝臣就是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不然戳破了能有什么好?
也就是这几年朝上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朝臣变动太快,否则,只怕还要有人再起立太子的呼声,到时候,宋老太爷那些要上朝的可就要不好过了。
宋老爷为宋老太爷操心了一下,真的就是一下,他在上进心上实在是有些不足,若不是这一次儿女婚事,他想要奋起,以后为女儿撑腰,只怕如今还在京中混吃等死,微末京官,于勋贵之中实在是没什么脸面,反倒不如离得远了,外放普遍升一级,地方官又容易出成绩,努力三五年,回去也能有个拿得出手的品级,就不错了。
自己的升职路线,宋老爷是跟宋老太爷商量过的,他以前不知道上进,只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天赋有限,没有在科举上独占鳌头,京中人才济济,反而很难被提拔,出来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点儿优秀,自信心上来了,宋老爷精神都好了。
这会儿谈兴起来了,还跟宋夫人多聊了两句朝政,虽多是从宋老太爷那里听来的论调,他这般一转述,就好像是自己思想所得一样,很是志得意满。
宋夫人也知道宋老爷几斤几两,没戳穿他这点儿傲气,反而觉得出来当官也挺好的,成天挤在京里头,真的是出门都要矮三分,宋老爷还好,总有些投契的友人,水平都差不多,也可欢聚,宋夫人这里就更难为了,出门见谁都要低头,也为这个,她就不爱出门赴宴,谁知道一不小心得罪谁了,人家看你不顺眼,穿的衣服颜色一样都是错。
宋家女眷,也就是宋老太太的品级出门比较占便宜,但宋老太太年龄大了,偏偏不爱出门应酬,剩下的三位夫人,哪个在外头都排不上号,未出阁前便是多有攀比,出阁之后,还要跟妯娌攀比,也是少不了的心累。
宋夫人也不爱过那样的日子,往日没离京,只能将就,如今离了京,才知道什么是天高海阔,周围都是捧着她的人,再没几个比她地位高的,哪个见了她都低头,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沉浸在这种“人人都好”的美妙感觉之中,再说起京中的事儿,都觉得远在天边,完全不与自己相干,只做磨牙消遣罢了。
宋夫人前一天还这样想着,后一天,就得到了中岭县子的丧讯。
“他才多大,还那么年轻,又不是头一天骑马,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宋夫人看到信,实在是不淡定,信纸还没放下,就口出怨怪之言,埋怨那个中岭县子不小心,都快要成亲了,来个坠马身亡,这门亲,真是晦气。
不仅埋怨那已经死了的中岭县子,连宋老太太,宋夫人心底都有抱怨,看看她选的这是什么人啊,如此不稳重,哪里像是个要成亲的样子。
以前还说大房那般推拒宋老太太选的亲事有些过分,如今看,说不得宋老太太就不是能做媒的命,千挑万选,竟是选了这么个短命鬼,真的是……
宋夫人为自己的女儿心痛,一旁的宋如还算镇定,抽走了她手中的信纸看了,看到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消息,她的心一紧,也是担心的,可很快就放松下来,她之前为了要成亲的事天天加课,学着管家,心里头也紧张,如今知道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亲了,反而放松下来,至于未婚夫意外死亡这种事儿,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若能选择,难道中岭县子愿意死吗?
不过是正好碰上了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宋如很是看得开,看完了信还把信纸依样叠起来,重新塞入了信封之中,坐到宋夫人身边,拉着她的手劝慰:“母亲不要多想,如今不过是有缘无分,能早日得个结果,总比成亲之后再这般要好得多,那时候,恶名可都是要落在我身上了。”
“难道如今就好听吗?”
宋夫人是站在女儿的角度,这才觉得那中岭县子不懂事儿,竟是赶在成亲前坠马身亡,可外人看,说不得还有说宋如不妥当,这才克夫的。
一想到那个词儿,宋夫人的脸色就难看得很,她可不能让她的女儿被人这样说。
“早了总比晚了好,咱们也能有个应变。”宋如尽力去劝,她了解宋夫人,知道她肯定能想通的。
消息长了腿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府中的下人今儿做事都添着小心,来送水的小丫鬟也不跟春巧说笑了,春巧给她嘴里塞了个糖块儿,让她别怕,小心些就行。
转头对宋婉说了这件事儿,又说宋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好姑娘伤了腿,多休息两日也是有的,过两日,应该也就过去了。”
才得了消息,宋夫人心情肯定不好,虽然宋夫人的脾气不是那种会迁怒人的,但也没必要去看她的冷脸赔笑啊。
宋婉轻叹:“京中可真不是个善地。”感慨中,一个疑问冒上来,这中岭县子是非死不可吗?真的就是意外死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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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喜欢看天幕剧透之类的小说,没记名字,搜关键词找的。其实还喜欢看那种假冒贵公子身份的,咳咳,就不说是哪个了,总之,这种类型的也爱看,哦,对了,还有网骗类的,咳咳,主角没犯法啊,肯定是无辜的,那不是不小心嘛!只要不是骗财骗色,其实也就等于没骗,呃,唔,总之,一定要遵纪守法!
晚安!
第683章 第683章:八周目
有了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消息传来,府中可谓是沉寂了好些时日,宋婉正好借着腿伤躲在房中,她的腿伤得不算严重,就是那么一摔,肉都没伤到多少,就是创面大,皮破了一层,看起来就有些严重,可她年轻,恢复能力好,三四天后就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还要夸夸福胜寺给的药膏,大夫都说好,宋婉就继续用,效果么,也挺不错的。
等宋夫人出门跟林夫人她们逛了一会园子,宋婉这里才正式恢复请安,一大早就起来去宋夫人那里问好。
宋如居所离宋夫人最近,宋婉这里就要远一些,等她到了,如无意外,宋如都已经在了,一番见礼之后,谁都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高高兴兴聊起吃的喝的,这边儿离京远,吃喝上完全是另外一个风格,还需要她们慢慢适应。
“我还是第一次吃那些小田螺,乡间俗物,虽吃时不雅,味道却极佳……”
宋如主动说起自己这些时日的美食品鉴,仿佛中岭县子身亡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可看她穿着,分明已经是素色了,头上连一根金钗都找不到,不是银就是玉,点缀的几朵小绒花也都是冷色调的。
一屋子人,就她身上最素。
“喜欢也不可多吃。”
宋夫人告诫了一句,她们以前不常吃这些东西,突然爱好起来,还不知道身体是否能够适应,只怕吃出别的问题来。
“这本地的食物也欺生,且等跟它们熟悉了,再多吃一些,莫要一下子吃得太多,一时口腹之欲,惹得身体受罪。”
这等老成之言,宋婉和宋如都没反驳,宋如还故作俏皮地笑了笑,晃了晃宋夫人的手:“母亲不要担心,我记得了,再不会贪嘴。”
宋婉也跟着保证,她倒是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担忧,这里的东西,她早就吃惯了,或者说,对吃喝上的需求,她没那么难以满足,只要味道好,能吃饱就可以了,至于哪里的菜系,什么样的口味儿,真的不挑。
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宋如有一小段路跟宋婉同行,宋婉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地停了脚步,在快要分道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说。
安慰的话,她之前几次也都说过,这一次,她要再开口,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中岭县子身亡之事在府中算是被避讳的消息,宋婉虽然也有渠道能够听到消息,但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专门告知她的渠道,若是光明正大说出来,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又有点儿暴露了自己暗戳戳打听消息的做法。
前者是没情商,后者么,倒像是暗藏祸心似的。
这一周目,她跟宋如,这一次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相见,第一次见就说中岭县子那样的晦气事,也真的是有些不会聊天了。
“妹妹放心,我无事的。”
宋如善解人意,从来不让人为难,对宋婉这个原来就不怎么亲近的妹妹,也没有疏离之态,看出来她想要说什么,自己就先说了,还安慰宋婉,“此等姻缘事,早由天定,不是我的,便不必强求,妹妹也莫要挂心了。”
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真的不在意中岭县子死不死,毕竟两人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充其量是见过,认识,还行,还能怎么样呢?
宋婉早就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可却不能省了这一番安慰,至少要表现自己关心嫡姐的态度,听了宋如的话,她讷讷道:“我只担心姐姐,别的也没什么可挂心的了。”
“好妹妹,我知道你的心意,将来啊,必要让母亲给你找个好的。”
宋如还能开玩笑,是真的没把中岭县子放在心上。
宋婉不好意思地笑,她心里头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婚姻之事,没必要因为未婚就讳言,但这话实在是不好应,干脆装羞涩跑走就是了。
回头再想,又觉得宋如对姐妹实在是清醒,一句话就直接点破了庶女该操心的是什么,可不就是婚事么?
出生无从选,婚事,也都要由宋夫人做主,容不得自专,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如何能够不操心呢?
宋如的定心丸,给得还真是恰到好处,只一句话,就能笼络庶女之心了。
“姑娘慢些,可是腿上不疼了?”
春巧在后头跟上来,见得远了些,就叫停宋婉,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这两日倒是不疼,就是痒,估摸着是要好了,皮都重新长出来了。”
宋婉放慢步速,跟春巧说着话,等她们两个回到房中,宋夫人那边儿的郑嬷嬷就来传话。
“姑娘走得快,倒是我慢了一步。”
郑嬷嬷见人总是三分笑,很是慈爱,跟在后头进来之后就笑着说了宋夫人让她传的话,“适才忘记跟姑娘说了,前儿夫人跟林夫人说起女学之事,知道林家女学不错,便给姑娘要来一个名额,如今姑娘这腿好得差不多了,左右在家无事,不如赶紧去女学上课,免得耽搁久了,落于人后。”
原来在京中的时候,宋家的几个姑娘都是有上女学的,因为缺少考核,老师也不会总是跟家长打小报告,学多学少学得好不好都是很难衡量的,宋夫人对宋如的情况还算了解,对宋婉这里,就要差一些。
如今到了外头,这一路上都没什么机会继续学习,来了之后宋婉又病了一场,又伤了腿,一来二去,耽误的就不是一两个月的课程,还是要补起来才是。
刚才宋夫人不是忘了说这件事儿,而是不想当着宋如的面儿说,这才请安后让郑嬷嬷专门来传话,顺便给宋婉多讲讲林家女学的事情,让宋婉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在林家女学之中失礼。
再有一条,也是看看宋婉这里还缺什么东西,赶紧给她补上,免得明日到了林家女学之中捉襟见肘,让人笑话宋家家教。
“劳烦母亲挂念,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的,也不知道那林家女学可都教什么,若有一二不足……”
宋婉说着,仿佛很担心的样子,看着就是那种没自信的柔弱小白兔。
绝美的容貌本来会有一种冲击感,就是那种看着就侵略性极强,瞬间要占据人的视线,夺走所有焦点,气质上若是再强势些,简直就是霸道,宋婉自知容貌已经极佳,不能在这上面锦上添花,否则身份配不上容貌,就多有不谐之事,她有意弱化气质,便只装作柔弱之态,话语也细声细气,多有迟疑,看起来就少了主见,很符合人们印象中庶女的形象了。
郑嬷嬷跟宋婉也不熟悉,她本来不想多说,但想了想周姨娘那个性子,又怕万一真的有所缺失,明天到了林家女学,那可就是丢人丢到外头去了,她便不好推辞。
春巧也适时奉上茶水来,让郑嬷嬷坐得更舒坦一些,笑着道谢:“劳烦嬷嬷了,我们房中也没个老成人,还要嬷嬷多指点才是。”
郑嬷嬷被恭维着,又看宋婉眼巴巴看着,她也觉得舒心,浅啜了一口茶水,笑着说:“我这里也不过是白打听出来的,姑娘且听一听,若有什么不对的,也就是外头胡乱说的……”
我说的也是从外头听的,有什么不对的,可怪不到我的头上。
先打了一个免责声明,见宋婉点头认可,郑嬷嬷也不再磨叽,多说了两句有关林家的事情。
林家是大家族了,京中有人做官,地方上,也稳稳占据着地头蛇的位置,周遭的田地庄园,不知凡几,一眼都看不到边儿。
这样的大家族,自然会有自己的族学,林家女学就是族学之一。
“她们家的女学本来只收亲戚家的孩子,咱们家跟她们家实在是沾不上什么亲……”
郑嬷嬷拐弯抹角给宋夫人表功,眼神看着宋婉,很有些意味深长,宋婉心中明白,面上只做懵懂,宋夫人这人吧,她做事儿还算公允,宋婉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对她身边这些乐于给宋夫人宣传功绩的嬷嬷丫鬟,宋婉就颇有微词,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庶女,也没准备倒反天罡做什么,怎么这一个个都像是防贼似的,提前在这里设门槛,实在是腻歪。
宋婉心里头不耐烦,面上还在装谦逊,看她过分谦卑,郑嬷嬷不免又给她提提心气,“姑娘去了也不要怕,咱们老爷才是县尊,林家人若是聪明,也不会跟姑娘过不去……”
这倒也是,除了些微口角,也都是试探性口角,不敢深入争吵的那种,林家姑娘的确对她还不错,最多就是孤立她,霸凌是没有的。
哦,对了,这时候林无暇是不是也回了林家,他们还能在林家碰见吗?
“多亏了嬷嬷懂得多,不然这些我都不知道要到哪里问去。”
春巧笑着扶起郑嬷嬷,送她出门的时候都没撒手,还在问着有关她怎么伺候的事情,那林家女学可是容许丫鬟跟着,又能做些什么,是不是要带着午饭,还是说要带着糕点什么的,第一次去,可是还要给林家姑娘送些礼物之类的。
等她问完回来,还是不安心,又忙忙地去翻箱倒柜,把宋婉以前在宋家女学之中用的那些东西,包括绣花的一套工具都翻找出来,还有一把小琴,一看就是孩子用的,如今已经不称手了。
见她上心,宋婉愈发放松,一并都由她准备,自己琢磨着,林家女学啊,还真是久违了。
————————!!————————
晚安!
第684章 第684章:八周目
次日上了门外等候着的马车,宋婉跟宋如告别的时候还很乖巧的模样,对宋如的叮嘱照单全收。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宋婉并不担心学业,古代的女子又不用科考,所能学的文学方面要求其实不高,即便是官宦人家的贵女,也不会要求诗词歌赋都精通,能说会写,知道一二典故,不至于到外头当个瞎子聋子,能够与人正常交流,听懂别人的话,这就很好了。
至于女红上面,也要求不高,知道怎么做,并且能够做出成品来,其他的针脚细密与否,成品好看与否,以及绣花的水平是否及格,都是次要的事情,她们这样的人家,以后最次也都是嫁给贫寒学子,不会真的缺了衣裳首饰,也不用自己去拿针缝补衣裳,所以也不必强求水平多好。
琴棋书画上的要求,跟诗词歌赋也都差不多,知道一些,能够在宴会上跟上话题就可以了,不必真的十分精通,成为什么大师级人物。
当然,为了面子使然,大多数家长都会要求自家的孩子,无论男女,书法上都要可以见人,也就是说,这一项是有点儿要求的。
好几个周目下来,宋婉在其他方面不好说,但在书法上是真的没有偷过懒,一笔字到如今非常不错了。
宋宣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儿,他今天是专门送宋婉去林家女学的,这也就是第一次,之后就由宋婉自己带着丫鬟去了。
林家这边儿也有接待的人,林伯梁见了宋宣就拱手:“通德。”
宋宣也与他见礼,两人都是同窗,认识不久,却已经有些亲近,这回见面,更是言谈亲切:“舍妹就麻烦你家了。”
“哪里,哪里,快进,这边儿走。”
林伯梁主动给引路,他们两个走在前面,宋婉带着春巧跟在后面,一路行来,还能见不少探头探脑,那看过来的也都是林家学子,男女都有,这会儿正是课间,他们也得了消息,过来提前看一看是什么人要来。
“早就听闻你家女学极好,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宋宣不好往女学去,半路上就停了脚步,只让林伯梁令人领着宋婉过去,宋婉对他们两个行礼告辞,跟着府中丫鬟往前走,走过一道垂花门,才算是正式进了林家女学。
“今儿可是那宋家姑娘要来呐,还不知道是哪个。”
“总不会是那个跟中岭县子定亲的,啧啧,真是没福气,这样的好亲事……”
“浑说什么,说不得是哪个没福气呐,不要胡说。”
“不过是个庶出的,看你们这样子,倒是巴不得贴上去了。”
“你又在胡咧咧什么!”
“我林家的女学,几时需要这些外人来增光添彩了,依我看,还不如让她们都别来,也能清净些。”
“都是亲戚……”
“呸,你跟宋家有亲?”
宋婉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已经开始在说宋家的事情了,有的没的,倒是难为她们耳目灵通。
她故意加重脚步,等她走到门口,那些碎语也都停了,一众人回头看她,有面露和善,微笑点头的,也有假装没瞧见,故意偏了目光的,还有那种熟视无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没说小话的……还真是众生百态。
“见过各位姐妹,小女宋家宋婉,行六……”
宋婉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冲着她们云微笑,就算是跟她们都认识了,这其中好几个都是熟面孔,剩下的却都没留下多少印象,以后再没怎么见过。
缘分太浅,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也就只有与她相遇的这点儿缘分了。
“宋婉,宋六姑娘,我是林家……”
有人主动接话,笑着拉起宋婉的手,介绍了自己,顺便着充当东道主,也把其他人给宋婉介绍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彼此又没什么仇恨,哪怕之前还有背地里说小话的,这时候也都笑脸相迎,没有给宋婉什么难堪。宋婉也只当没听到她们之前说过的话,不与之口角。
按照宋婉以前的脾气,听到她们那样嘀咕宋家,肯定是要争辩一两句的,为宋家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宋家的面子想,当然,也有维护宋如的部分,但现在,类似的事情她却懒得做了。
没必要争,这里的很多人,以后都不会再见,何必与她们多做争执呢?
宋婉看开了,心态十分平和,反倒是林家的姑娘,没那么好的城府,有人前头说了坏话,后头就不好意思跟她相交,不冷不热地处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林家姑娘提议,宋婉就跟她们一起吃了一顿,林家的饭还行,当地特色有,也照顾了宋婉的口味,有些京中菜色。
“不知道京中是不是都爱吃这些,我吃着还有些不惯呐。”
其中一个林家姑娘这样说着,出言试探宋婉在宋家的地位如何。
宋婉知道她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也不介意这样的试探,笑盈盈说了几样京中的吃食,“……各花入各眼,无论是哪里的菜,觉得好吃就行,也不是说京中的东西都好吃,还要看各人的口味如何,众口难调嘛!”
没必要争辩的事情,也没必要详说,只要让她们知道宋婉在家中并不是无人看顾的小可怜就行了。
还有人问起送宋婉过来的宋宣,“可是你哥哥送你来的?怎么不见你姐姐?”
“姐姐在家中学习管家之事,各家情况不同,哥哥不放心我第一次来林家女学,这才特意送了一程……”
宋婉有问必答,言谈和善,那种温温柔柔的态度,也很容易博得好感。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再有一二分柔软态度,就愈发显得可亲,明明也没有对哪个过分亲热,竟是让不少人看她的目光都多了些亲近之意。
下午的课程相对简单,只是学了一首曲子就散学了。
宋婉没有带自己的乐器过来,用的是林家的乐器,那先生也没说什么,只说若有习惯的,还是用自己顺手的,宋婉也应了。
春巧为此有些发愁,上了马车还在念叨:“一张古琴可不便宜,咱们要买新的吗?”
这种东西其实应该是宋夫人准备,但,宋夫人若是没有主动准备,宋婉再开口要,就显得有些……春巧纠结,她怕宋婉开口讨要会影响宋夫人对宋婉的印象,却又不好拖延,若是下次再拿不出自己的古琴,岂不是让林家看了笑话,以为宋婉不受宠呐。
看着春巧真切地为这些小事发愁,宋婉就觉得可乐,直接道破玄机:“若是我没猜错,母亲已经准备好古琴了,哪里还用咱们操心。”
“啊,真的,那就好!”
春巧半信半疑,按照她的理解,若是宋夫人早有准备,今日就应该让她们带着古琴来了。
宋婉微微摇头,事情可不是这么做的,若是一开始就样样齐备,又哪里能够体现宋夫人的用心呢?
非要让人看到难处,吃了苦头,才能品味出什么叫做雪中送炭,要送炭,一定要先下雪啊!
宋夫人可是深谙这个道理,只看宋婉病中没有收到什么厚礼,反而病好第一次请安就收到宋夫人送的祈福金镯子,就知道对方的办事风格是怎样的了。
要先吃苦,才能有糖甜甜嘴儿,也能让人记得这份恩情。
果然,宋婉猜得没有错,当天晚餐的时候,宋婉大略说了说林家女学如何,都没说课程具体有什么,宋夫人那里就送了古琴来。
“以前你还小,不过一张小琴凑合学着,如今大了,也该换好点儿的琴了,这把琴算不得名家,却也是佳品,你且好好学着,若是日后有成,再换更好的古琴来。”
宋夫人言语慈爱,连同那把古琴都格外光鲜亮丽,只她的这个许诺,听起来更像是画饼。
宋婉也不计较这种空口许诺,她对自己的技术有足够的信心,这种不常练习的乐器,能够好好弹几首曲子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她前几个周目也没怎么好好练琴,能弹就不错了,什么更好的琴,不必想了。
宋老爷也在旁边儿听着,听得这话频频点头,他本人是很有点儿朴实的思想在的,不好奢靡,也就不觉得一下子给个什么名琴就是好事情,听得宋夫人说得有理,就十分赞同,还鼓励宋婉好好学。
“女儿知道了,会好好学的,多谢母亲。”
宋婉依旧乖巧,半点儿非分之念都没有,对那一把琴很是满意的样子。
春巧接过琴抱在怀里,跟着宋婉回去的路上还念叨:“倒让姑娘说着了。”
她也不傻,琢磨着也觉出几分宋夫人的意思来,这东西若是一开始就准备好,肯定没有现在拿出来的效果好。
这不,还让宋老爷看在眼里,又得了几分赞许。这就是标准的宅斗手段嘛!
宋夫人用得润物无声,谁都说不出不是来,便是宋婉这等看透的,也不能拿此苛责,谁又能说今天一定就有古琴课呢?宋夫人若是说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时忙忘了,难道还要问罪吗?
“心里知道就行了,可不要说了。”宋婉提醒一句,这种事儿,戳破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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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沉迷天幕剧透,还有就是贵族学院普通人那一款的,具体名字忘了,搜关键词吧,同类文很多。
浅浅吐槽一下今天看的贵族学院普通人那个,知道作者的意思是一个在贵族学院的一个普通贵族,穿书但不知道剧情的人最后成为万人迷那种,但,嘴上说着不参合剧情,远离那些剧情人物,但那些剧情人物跟他凑近的时候,他哪个都没推开,还有说有笑有约下次,真的是矛盾到令人无语,很想弃文,但不是特招生,而是普通等级贵族学生这个身份真的是第一次见,还有点儿想看。纠结……
晚安!
第685章 第685章:八周目
这天,宋婉在课后,碰见了林无暇。
小花园里,刚才才被上古琴课的姑娘们占据着位置,隔着一座假山,那边儿就是男学生们的地盘儿,他们避嫌,并不会专门往这边儿过来,除了刚来的那日碰见几个年龄小的探头探脑,后来宋婉也没碰见几个林家子弟。
听到假山后头传来的动静时,宋婉还在对着琴谱琢磨,她以前在古琴课上用的心力少,基本上就是应付差事,会就行了,现在专注起来,才发现果然音乐课是能够陶冶情操的。
抛开那些凡尘俗事,总能从音乐之中获得某种感召,好像有一种灵魂都被洗涤的感觉,格外舒畅。
宋婉由此对古琴课上了些心,别人都走了,她还留在这里琢磨着琴谱,拨弄着琴弦。
零散一两声并不能遮盖些许杂音,于是就听到假山后那不同的响动。
“谁?”
她放下琴谱,往那边儿看去,然后,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了从假山后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无暇。
那张脸,她怎么会忘呢?
“你是……我们见过的。”
宋婉微怔,主动开口,她能看得出来林无暇又被欺负了,是的,“又”,自他从福胜寺认祖归宗回到林家,开始上学之后,这种“欺负”就没少过,宋婉就曾听几个林家姑娘说过他的事情,凡是大家族,多少都有点儿排外,类似林无暇这种半途加进来的插班生,本来就不太讨人喜欢,尤其,他的性格也谈不上讨喜。
那一双眼,黑沉沉的,看人不语的时候,总觉得他好像在憋着什么坏心思似的,十分阴郁不讨喜。
当然,这种阴郁说是沉静也可以,只是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年轻的他身上,就愈发显得古怪到格格不入了。
宋婉最初接触这样的林无暇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后来太熟悉了,反而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忽视了,听到林无暇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被人欺负的时候,她的感觉就有些复杂了。
林家啊,林家……林无暇跟林家的关系,还真的是令人费解,哪怕是嫁给他的那一周目,宋婉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和林家走那么近,若说是惦记些许恩情,他的态度仿佛又不耐烦,不许宋婉多提,若说没关系,偏偏总有往来,也很难令人忽略。
“……嗯。”
林无暇抬头,飞快地看了宋婉一眼,眼中的沉郁之气并不带着意外之色,显然,他也认出了宋婉,只是没有更多的表示,走出假山后也只是表示这里有人,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你,你还好吗?”
宋婉留意到他身上的灰尘,仿佛是个脚印,有些不忍地问。
据她所知,林无暇变成司马修之后,也没再回到林家,更没有报复林家的什么人,那,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打不过那几个欺负他的人,还是有意藏拙?假装自己不会武功?或者,有意相让,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委曲求全?
已经转过身的林无暇没想到宋婉还会关心他,脚步顿住,回眸一瞥,目光冷淡,似乎有些不喜的样子,一语不发,快步离开。
他走得快,一转眼儿就好像不见了人影,春巧在一旁看着,小声说:“这个就是那个从福胜寺回来的小沙弥?”
因为林无暇的这一段身世很有些故事性,也算是个林家的热门话题,春巧也是听说过的。
“是她,咱们还见过的,你忘了吗?我摔倒那次,应该就是他叫来了人帮忙,可惜,也没正式说一声谢谢。”
宋婉才想起来这一点,略懊恼,面对这些故人,她很难不在见到之后生出回忆及对比之心,过去,现在,未来,稍微一联想,反应就要慢上几拍,也就把这一周目的事情忘到了后头。
“呀,姑娘竟是还记得,我都忘了。”
春巧惊讶,她的反应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不过是偶然见过的一个小沙弥,话都没说两句,眼神都没交错过,能有多少记忆。
即便是林无暇的气质特殊一些,但,容貌上,恐怕也要多看两眼才能记得,而不会错认。
“啊,我也就是正好记得。”
宋婉打着哈哈,没有多说,只怕春巧多想。
春巧没想那么多,看着那个方向感慨,“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能够认祖归宗。”
呵呵,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认祖归宗,且还有一回呐。
宋婉有的时候想林无暇变成司马修的这个过程,总觉得也不是必须要回林家一趟,就凭林无暇在林家族学之中接受的这些欺负,难道还指望他能跟林家子弟培养出什么深厚感情吗?
干脆直接送到京中才是正经,总比这样积下仇怨来好。
好吧,林无暇心胸宽大,并没有把这时候受到的欺负当做仇怨,是自己想太多了。
散学的时候,在门口见到来接人的宋宣,宋婉脸上挂了笑,声音欢喜:“哥哥!”
宋宣也笑:“正好顺路,我就来接你一起回去。”
说话间,还跟身边的一人介绍了一下宋婉,“这是舍妹。”
“就是你那挂在口上的六妹妹?”
那人看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卫明,他跟宋宣的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重新把宋宣好感度刷起来的宋婉见到卫明也不意外,这是这一周目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就凭卫明和宋宣的关系,他们见面也是早晚的事情。
“光大哥哥好。”
宋婉大方问好,被她一语道破身份的卫明愣了一下,很快展露笑颜,“六妹妹好,是通德说起过我?”
“是啊,哥哥总是说光大哥哥博闻强识,过目不忘,极是难得。”
宋婉有意奉承,故作活泼,眼角余光留意到宋宣微变的眼神,抽空回了他一个笑,这一周目宋宣的确夸过,但没有“总是”,可,这有什么关系啊,哪个周目宋宣不曾夸奖卫明的,她的耳朵可要听出老茧来了。
卫明见她如此,免不得又多说两句话,跟宋宣夸奖宋婉,“果然如你口中所说一样伶俐……”
“这丫头,就是人来疯,可别理她。”
宋宣很是自然地跟卫明吐槽一句,被宋婉挽着手臂之后,才“嘶”了一声收回了后头的话。
袖子宽大,很能遮挡“拧”的动作,但那衣袖的褶皱,却又实在是有点儿太明显了。
卫明眼含笑意,只当没发现,步履轻松告辞离开。
他还没走远,宋婉就已经给了宋宣一个哀怨的眼神:“哥哥做什么拆台,就不能说我两句好的吗?”
“就是夸人,也没有当着面儿夸的道理,我实在应该谦虚些,只说舍妹顽劣,勿怪,勿怪。”
隔着衣袖,宋宣在宋婉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宋婉拧他的力道并不算疼,但这种冒犯兄长权威的行为,实在不应该纵容,宋宣心中这样想,却没有办法收敛唇角笑意,有个妹妹,还挺好玩儿的,逗一逗,尤其解压。
宋宣不缺姐妹,只家中姐妹,个个守礼,人还没走到近前,已经先行礼了,走过来也就说说话,可没有动动手的道理,偏偏,这样的“动手”所体现的亲昵实在是新奇,让人记忆深刻。
只一次,宋宣就把宋婉这个妹妹完全区别于其他姐妹了,多来两次,他就习惯成自然,也没觉得妹妹偶尔拍他一下,或者瞪他一眼,有什么不对了。
妹妹长得好看,就是瞪人,也灵动俏皮,更好看了,妹妹的手那么软,也没多少力气,拍过来只怕她手疼,自己又有什么损伤呢?
便是这一拧,些许疼痛刺激出来的也不是恼怒,而是新奇有趣,宋宣愈发拉不下脸来,做不出兄长该有的严肃模样。
那漂亮可爱的小白猫,喵你一声,你就该知道错了,若是那小爪爪拍过来,那还不赶紧接着,总不能真的打回去吧。
宋宣的心态算是完全被宋婉给拿捏了,然而宋婉跟他太过熟悉,或者说跟前几个周目的宋宣太过熟悉,她半点儿没觉得自己这般态度有异,第一次动手也就是不经意,或者说习惯成自然,后来想到了,也只当重新再刷一遍宋宣的好感度,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
春巧在一旁看着,知道这般动手多少有些不太好,但兄妹之间关系更好,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女子总要有个娘家作为倚靠,宋家三房只有宋宣一个,以后说不得这就是倚靠了,关系好些,总比关系不好强。
便是略显亲昵,只要不是真的逾距,春巧也是乐见其成,谁说兄妹关系好就不能一起打闹了?
别闹,本朝的男女大防还没这么苛刻,只不过官宦人家守礼,更重视距离感罢了,
宋宣也有分寸,知道这是在人家门口,没有久留,带着宋婉上了马车,才询问她最近课业如何,听得她新学了一首琴曲得了先生赞扬,他还来了兴趣,让宋婉回去弹给他听。
宋婉满口答应,却知道这话只是空谈,何姨娘抓宋宣的学业抓得紧,或者说她对宋宣的行踪抓得紧,等到回府之后,宋宣必不可能有空来她院中,而她也不可能抱着琴去找宋宣而不被何姨娘打搅。
有时想,亏得宋宣婚后并未在何姨娘眼皮子底下,否则,李岚就要多一个现成的恶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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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86章 第686章:八周目
宋婉回到自己房里,才喝了口茶水歇了歇,就见春巧一脸纠结,对上她的视线,才凑过来小声问:“姑娘可是对那位卫少爷多有好感?”
她的话问得委婉,又不那么委婉,宋婉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看出来自己对卫明比较热情了。
宋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说:“是哥哥的好友嘛,总要对人热情一些,咱们初来乍到的,也不能对外头太冷漠了。”
“可姑娘对林家的姑娘分明就不那么热情……”
春巧“小声”嘀咕,多亏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双标”,否则就能发现宋婉的做法十分双标了。
宋婉眨眨眼,故作可爱:“谁让她们跟我哥哥不熟呢?”
春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却也没再深究,只留下一个怀疑的眼神儿。
自从那日留意到林无暇的身影之后,宋婉才发现,假山后的那一块儿地方应该是他的藏身之处,一天之中,只要有心,总能看到他在那儿附近出现,不过,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几天。
林琴要嫁入京中,送嫁的人选也是早就选好的,林家女学之中,最近就在说这件事,有人跟林琴的关系不睦,挤兑另一个跟林琴关系好的姑娘,说她俩关系好,怎么不见林琴带着她一起入京。
“……别的不说,也能让你认识认识好人家啊!”
姑娘们谈及终身大事都比较避讳一些词汇,但言语之中一听就能明白,这些“好人家”指的是什么。
被挤兑的姑娘都快哭了,同样是林家的姑娘,也并不是所有人拥有的都是一样的物质条件,平时关系好,不代表在这种事情上能够做什么决定。
那姑娘一脸的委屈,却争辩不出来一句话,哪怕她心里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感情好,总还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林家姑娘之间的争论,宋婉是从来不参与的,她在这林家女学之中读书,本来就是因为她是县尊之女,跟林家并无半点儿亲戚关系,她们之间的感情好坏,宋婉自问她没有资格参与。
若是以前,为了拓宽交际渠道,得知更多的消息,她也会有意跟某几位林家姑娘多做交流,现在么,该知道的通过前几周的经历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难道这些姑娘们就会知道吗?
不要忘记古代是男尊女卑,这些姑娘们别看能够正常学习,可她们并不参与家中大事,很难说会有什么重要消息,若是真的有,也绝对不会对县尊之女说。
宋婉很明白这一点,对她们就较为冷淡,一来很多话以前都说过了,不想再说,二来么,林家的确是有点儿乱,房头多了,人心不齐,各家又有嫡庶,又有堂表,更有那不争气的私生女被带回来抚养,总之,挺乱的。
这样聚族而居的大家族,虽然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但,那庞大的家族聚居地也着实是让人头晕眼花。
宋婉每一次都有点儿想不通,宋如是怎么决定嫁入这样的人家的,妯娌小姑子,不知道要有多少,再有那些堂叔堂伯,还有上头的各房长辈,这一算,简直心累。
如非必要,宋婉跟喜欢家庭环境简单的人家,相处起来也没那么累。
一个婆婆就足以让人头疼,这样的大家族,不是婆婆胜似婆婆的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真是想想都累。
“好了,好了,这样远的路,哪里是咱们随便就能去的,你若是想去,以后且也定一门京中的亲事,自去就是了,到时候,我们肯定不挂碍你,免得让你排揎。”
有人居中调停,口角到此也就算告一段落,林家姑娘们不是一两次口角了,彼此都有分寸,最多就是嘴上说说,再要怎样,可能就是瞪瞪眼吧。
宋婉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正在持笔练字,练字静心,墨字在白纸上展现的时候,宋婉似也能感受到一些所谓“风骨”,说来惭愧,除了一周目,她为了努力赶上原主的进度,努力练字之外,后面都没怎么练,不过是完全凭借时间积累,从而获得一笔好字,如今看,倒有几分得了真意了。
字写得好不好,真的是很直观的事情,一笔一划组合而成的字体是否端正,就好像是一个人的精气神是否充足,而那风骨,也就在笔力上展现一二了。
窗外的风拂起耳旁碎发,发丝搔痒,宋婉忍着写完一个字,放下笔来,挽了下耳旁碎发,忽觉另一侧安静下来,扭头去看,就发现不知何时先生来了,还正立在身侧。
“宋姑娘这一笔字,真是秀丽端庄。”
先生赞了一句,拿起那副字来看,眼中都是欣赏之意,“可能写簪花小楷?”
“能写一二。”
宋婉说话间,提笔再写,柔美清丽的字体落于白纸之上,微扬的雀尾似有几分俏皮,又尽显灵动。
只可惜,一行字而已,宋婉就搁下了笔来,不愿意再写了,这簪花小楷其实写起来速度很快,也不算费力,但她总觉得心累,才开头,就觉必然要长篇累牍,反而不如写大字更称心意。
“怎么不继续写了?”
先生看她才开头就停笔,不由催促,目光集中在那一行字上,显然已经感觉出这字体精妙,见字如见人,这样美的字正该出自美人之手。
“纸长情短,这样小的字,也不知道要多少才能填满白纸,看着就觉心累,不想再写了。”
宋婉如实说出心中感受,她没准备在真性情上多做隐瞒,没意义,她已经想好了,既然探秘不可取,求真亦不可取,那她能做的,符合这个时代规范的,也只有再嫁人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选择,原来的轨迹上,前两个周目仿佛是白折腾了一样,也令人有些扼腕,但,能怎么样呢?
摆烂,躺平,真的什么都不理会了,好好活这一辈子,不,也许只有十年,不行吗?
宋婉是真的觉得心累了。
先生呆了一下,没想到宋婉是这样的答案,又觉好笑,又觉真诚,嘴张了张,委实又说不出什么赞赏的话来,若要批评,似乎也没什么道理,她的字都写得这样好了,还有必要多加练习吗?
知道宋婉身份的先生没准备多做为难,叹息一声,把拿起来的那副字放下来,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惋惜之意。
宋婉没觉得什么,回去之后,听到春巧为自己得到赞赏的那副字高兴,还要特意裱起来,她拒绝了。
“不过一幅字罢了,哪里值当这样,看着可笑。”
她的确是认真写了,但所写的也不过是警世名言之类的句子,委实没什么可夸赞的地方。
春巧不赞同,她也识文断字,只鉴赏水平还不到,知道那一幅字是先生说好的,就一定要裱起来,区别于其他的字。
“姑娘写得好,就该好好收藏,哪里能够随便放了呢?”
“写得好又怎样,写得再好,我也不会去外头卖字画,更不会给人抄书赚钱,也没有人求我一幅字,给我润笔费,写得好,也不过是写得好罢了。可怜咏絮才,不过王家妇。”
女子么,字写得好,难道就不用嫁人了吗?
既然总是要嫁人,嫁人之后的评判标准又跟未婚时候不同,那,这时候有什么争风头的必要吗?
未嫁是才女,出嫁了,也不过是某家的贤妇罢了,曾经让她获得夸赞的才学,霎时间毫无意义,她自此的立身之梯就是贤妻良母的夸赞了。
“什么咏絮才,什么王家妇?”
春巧没听懂。
这个朝代并不是宋婉所熟知的历史,所以很多典故,显然也很难让人一听明悟,宋婉就给春巧讲了讲那位在她看来颇有几分令人惋惜的才女的故事,她的美好,仿佛也只停留在成婚之前,如同童话故事一样,在那时候结尾仿佛才是完美,没有人会追寻她嫁人之后写了几首诗,是否才尽,她个人的价值在婚后就成为了普世女子的价值,能够服侍好丈夫,能够给丈夫生儿育女,能够孝顺公婆……
“……我还是想回京,京中对我来说,总是更自由一些。”
宋婉不想搞发明创造再把自己坑到宫中去了,但,她还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自由,哪怕还是要嫁人,她仍然希望自己选择那个未婚夫,而不是由着旁人来选。
那么,这一次……脑海之中纷乱繁杂,说着什么都不想,可依旧在想,她要选一个之前从未选过的人选,即便依旧不是正确答案,无法帮助她跳出这种循环之中,她也希望之后的十年能够过得更好,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那种。
“回京?姑娘是想要跟少爷一起回京吗?”
春巧的消息灵通,已经知道宋宣要回京备考的事情了,被她提醒,宋婉才醒悟过来,对了,此事是需要谋划的,否则,宋夫人可不会平白无故就把一个安分守己的庶女送回京中。
扶她起来,现在还不是躺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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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87章 第687章:八周目
刷宋宣的好感度简直不要太好刷,只要对他表示一定的关心,哪怕是问“今天都学了什么”“跟朋友吃了什么好吃的”之类的废话问题,都能得到足够的正向反馈,并且还会偶有超出,因为宋宣就是那种比较爱分享的人。
对着宋婉,他会说自己的同窗好友如何如何有才,某位好友家曾有个什么亲戚,干过什么滑稽事儿,还会说谁谁谁又被先生夸奖了,文章如何如何,他自己远远不如……
对着卫明,他也会分享,家中姐妹两个,妹妹行六,最得我心,大病一场之后瘦了很多,幸而性格开朗些了,不似以前总是寡言,他才知道有妹妹的好处……
对宋夫人,他也会说如今学问如何,父亲才考较过什么,还会透露父亲最近在忙什么,让宋夫人有个由头能够多关心,还会说自己收到的宋夫人送的笔墨纸砚多么顺手之类的。
对宋如也没少了话,只有的时候,可能真的是姐弟跟兄妹是不一样的感觉吧,宋婉自己觉得,宋宣对她的话更多一些,跟她的关系也更好一些,对宋如,多少还是有几分收敛,并不是什么都说。
这样的宋宣,开朗,大方,乐于交友,乐于分享,实在是很好的人,很好的哥哥,他的好感度一向给得容易,给得大方,宋婉跟他亲近起来,仿佛也不过是几日的工夫,就确定自己再开口对方肯定会帮忙求情,让她跟着一起回京了。
只是有些问题,宋宣总还是要问一问。
“妹妹为何要回京?”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未成年的子女跟在父母身边才是最正确的道理,没有父母还在,就非要跟着祖父祖母的由头。
宋宣微微蹙眉,他只怕宋婉是一时兴起,因自幼是在京中长大,来了这里又先大病了一场,这才想着回京,可若是真的走了,指不定半路上就反悔,又想要回来了。
他回京是要备考的,这么远的一条路,不可能半路再派人送宋婉回来,所以,他需要先知道一个理由。
“若是旁人问,我会说为了孝顺祖父祖母,或者说与此地水土不服,可哥哥问我,我总要说真心话的——我在这里,待得不快活。”
宋婉一句话就让宋宣变了脸色,跟在父母身边还不快活,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只怕要曲解为不孝顺了。
他跟宋婉说话,本来就没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在园子里说话,宋宣身边没带小厮,倒是宋婉身边,春巧一直跟着。
宋宣第一时间就看向春巧,发现对方低头后退的模样,知道是有所畏惧,也没对妹妹的丫鬟多做警告,但那眼神,的确是曾露厉色。
环顾四周,四下再无旁人,这才稍稍舒缓神情,让春巧站远些,他又拉着宋婉走远了两步,确定不会再有旁人听到了,才小声问:“可是有谁欺负你了?还是气候不合,心中烦闷?”
宋宣想到了宋婉最近都在林家女学之中读书,就想着莫不是那林家凭借地头蛇的威势,暗戳戳对宋婉说三道四了?
若是家中,可有什么让宋婉待得不痛快的,他们自京中带出来的那些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那就是新来的丫鬟下人了?
或者,是因为周姨娘,他听姨娘说过,这一阵儿周姨娘好像迷上了听福胜寺的大师讲经,总是往那里去,莫不是因此更加忽略宋婉了?还是因此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给宋婉听到了?
人心七窍,若有气闷心中,便会堵塞窍穴,也就生了心病了。七情六欲,皆有损伤心窍之说,若是因此生病,往往药石难医,最是可怜。
宋婉本就生得一副秋水为神玉为骨通灵剔透的模样,少女身材纤细,面有哀愁,便好似那一丝细雨落在了眉间,一点凉,一点思,一点轻愁化作雾气,湿了天色。
并不修身的裙裳宽大得好似要把人完全覆盖,唯有那一把纤腰,更显楚楚。
宋宣看在眼中,只觉得这定是受欺负的小可怜,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为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哭过几回,只每次见自己总是笑着的,愈发让人心怜。
他的眼中带了滤镜,再碰上这至少有八九分的容貌,简直是心软成了一滩水,便是宋婉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他心里头也想着为宋婉说话,让她能够达成心愿,回京居住了。
只心中允了,面上却还把持得住,宋宣没有露出自己的意思来,宋婉便以为他是没有被说动,格外恳切地道:“这里或者哪里都好,但总不是我的故土,一天天,只当是客居他人屋檐之下,难以安寝……些许闲言碎语,也若伤口撒盐一样,不能致死,却是伤人……再有这里的气候,也的确是让我很难适应,心中烦闷,难以纾解……我不想与母亲和姐姐说,只怕她们嫌我矫情多事,从此另眼看我,也怕跟父亲说了他只不信我,唯有哥哥,我知道哥哥定会怜惜于我,便有一二分可能,也宁愿被我骗一骗,同意我的请求,于是,我就来为难哥哥了。”
她说得动情,也并非是假话,曾经跟宋夫人和宋如交好的日子,若那匆匆流水,一去不回,便是知道怎样再刷起她们的好感度,但想到日后必然会有的不理解和疏离,也实在是懒得再费心。
反倒是宋宣,从未有负过她的心意,只要力所能及,多有爱护关照,始终如一。
宋宣神色微动,他从未想过在宋婉眼中,自己竟是这样可信之人,也从未想过,在宋婉眼中,父亲,母亲,姐姐,竟是如此可畏之人。
他有心劝说,又觉欢喜,看宋婉一脸忧愁,也没再多加推诿,直接应了帮她说话。
“……我去与父亲说吧。”
宋宣轻叹,谁让他就这样一个妹妹,不得不心生怜惜的妹妹,那只能他这个当哥哥的多担待一些了。
“多谢哥哥!”
宋婉行礼,感激到眼中冒出泪花来,她心中欢喜,只要宋宣肯说,这件事多半就是没问题了。
宋老爷对宋宣的宽容之处,只怕宋宣自己都看不清楚,作为三房唯一的儿子,将来的继承人,虽是庶子,却是长子,自小就在宋老爷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听说宋宣小的时候还被宋老爷抱着外出见友,也就是他大些了,记事了,宋老爷才少有抱来抱去,做出几分严父样子。
于是宋宣心中,宋老爷这个父亲一直是高大且严肃的,十分讲道理,十分公允。
可宋婉这个旁观者,早就看明白宋宣的地位在这个家中,只怕要跟宋夫人比拟了,甚至有些事情上,他的话语权还在宋夫人之上。
这与他获得多少家产和下人无关,纯粹是宋老爷的偏爱,以及他身为唯一男丁天然就拥有的权力。
果然,宋宣一说,也不知道他怎样说的,宋老爷是同意了,剩下来的就是宋婉要面对的了。
知道消息的次日,去请安的时候,宋夫人就没了笑模样,或者说那笑假的很,真的就是勾了勾唇角,意思意思的敷衍。
“这大老远的,才来这里安置妥当了,如何就要回京呢?你身体素来不算康健,刚来这里就大病一场,这一次若是回去,又病了该如何,若是病在半道上,又如何?”
宋夫人指出的都是实际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对宋婉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没人知道她的身体到底有多好,此后十年,说是从无病痛都不算夸张,最多也就是咳嗽倦怠之类的小问题,实在是没得过什么大病。
据说得了大病的那一次,后来也才知道,其实是中毒,并非是真的病了。
所以,病在半道上这种可能一开始就不存在,回京之后大病也不可能,但这话,宋婉无从保证,她只低了头,不吭声,完美诠释什么叫做非暴力不合作。
宋夫人对庶女本就没有多少耐性,见她这样,也不多说,只一叹:“罢了,总是你自己要回去的,便是有什么,也不当说我这个当母亲的不疼你。”
她这一语,倒像是伤心极了,宋如也不好再沉默,忙过去劝慰,再看宋婉的目光之中也多了责备之意。
等到请安之后,走出正房,宋如就忍不住说宋婉:“母亲劳心劳力,可有半分对妹妹不住,竟是被妹妹如此疏远,实在是让人伤心。”
便是宋婉真的要回京,她这个请示回京的流程也不对,哪里有越过宋夫人直接跟宋老爷说的?哦,她也没跟宋老爷直说,而是通过宋宣申请,好么,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宋如也不高兴。
宋婉依旧不吭声,只低着头,像是受教理亏的样子,又有点儿沉默反抗的样子。
金钗沉重,低头久了,似要坠落似的,宋婉有意扶一扶钗,宋如已经化作一道香风从她身前离去,她抬起的手擦过对方的衣袖,差一点儿勾住,她赶紧蜷成拳头,硬生生错过那一道香风,不做挽留。
少了演戏铺垫,直接提回京的要求,就会是这样的,甚至如果直接和宋夫人提,肯定会被打回来的,那时候第二次申请,哪怕是找宋老爷申请,也都不好使了。
宋婉很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必须要作取舍。
攥紧拳头,旁人不开心,总好过自己不开心,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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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88章 第688章:八周目
宋婉要跟着宋宣回京的事情定了之后,家中的气氛仿佛就有些不一样了,宋婉再去请安的时候,宋夫人不至于专门给她摆冷脸,甚至还特意叮嘱了一些她回京之后要如何听祖父祖母的话,如何听宋二夫人的话,但那种浮于表面的关心是演都不演了。
幸而宋婉的心理年龄更加成熟,知道作为正室夫人,宋夫人本来就没有对并非她生养的孩子有多少关怀义务,也就不会为此挑理,听到宋夫人说有多少礼物要让她带回京中,还让她自己准备几样送给祖父祖母的礼物,她也都应了。
在这一点上,宋夫人尽职尽责,无可挑剔,反倒是宋如,有些拐不过弯儿,绕不过心里头的坎儿,每每一见宋婉,笑容就要先收敛三分,之后的话也是能不说就不说,分明是起了隔阂。
到底还年轻啊!宋婉也不生气,只是看到宋如这般态度,不免又多了感慨,一周目她们两个你好我好的时候,虽然也一去不返了,却从没这一刻对比如此鲜明。
曾经她们那样要好,如今……人生的际遇,只是踢开了脚边儿的一块儿小石子,之后的路径可能就完全不同了,还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时至今日,宋婉再也无法复制一周目跟宋如那样好的关系,也就不能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
春巧一开始不理解宋婉为什么要回京,这几日宋婉受到冷遇,她也像是夹着尾巴做人似的,宁可拿自己的钱财疏通弄点儿好吃的,都不肯跟那些厨房的人争辩,便是小丫鬟态度上有所轻慢,她也自己忍了。
忍着忍着,竟是自己想开了。
“姑娘想要回京也好,京中还有老太爷老夫人,关心姑娘的人还多了……”
春巧干巴巴说着自己的理解,她其实并不想说关心的人多了,而是想说以后的姻缘总也有人操心,否则,看宋夫人这样子,恐怕也不能给宋婉找什么好姻缘。
尤其,本地除了林家,也没什么大家族,想要找好姻缘实在是不容易,倒不如回京,可选择的范围还大些。
她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好说,都是未嫁的姑娘家,这会儿就说起找夫君的话题,也实在是张不开口,羞涩难当。
而回京的好处,还有一条,就是春巧又能跟家人相聚了,还能再见到孙嬷嬷,姑娘的房中没个嬷嬷还真是不像样子,春巧也是这一次独立出来,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没办法伺候周全,仿佛处处都是疏漏,若非她疏漏,姑娘可能也不会生病。
想到这里的时候,春巧也难免有些心虚,才来这里,气候不合,她也不知道这边儿的夜里竟然是那样凉,床上少放了被子,她自己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一夜到天亮,哪里想到姑娘……
这一桩心事,春巧自己都不敢多想。
宋婉也从未知道原主生病还有这样一桩缘故,只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春巧也不是故意的,她这个替身而来的也没什么好苛责的。
也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哪里能够处处周全呢?
而她,也不觉得自己就有能耐代替原主孝顺父母,善待亲朋,更不要说代替原主“报仇”了。
她的“侵占”或者才是原主死亡的根本原因,而她也从不敢深想,在这一点上,宋婉跟春巧这一对儿主仆可谓是十分相似了。
对于回京的缘由,宋婉没有对春巧多说,知道回京的事情定了下来之后,主仆两个就开始收拾回去的东西,还要问问宋宣能给她们几辆马车装东西。
其实这一点宋婉是知道的,她们能够分到两辆马车,一辆用来供她们主仆两个坐,同时放一些轻便贵重的东西在身边儿,另外一辆则放些不好随身携带的行李,和必要分散的食物之类的。
那些有经验的镖师,从来不把食物和水集中放在一辆车上,通常都是分散开放,如此,若是遇到一些意外,必须要在行进过程中放弃一些车辆的时候,余下的车辆不至于毫无食水补充。
宋婉是跟着走过几次回京路了,对这一路上所遇到的种种,以及行路的经验,都记忆犹新,只是那些,不是她现在该知道的,所以在看到春巧发愁的时候,她也没坐着看笑话,而是走了一遍流程,到宋宣那里多问了两声,让春巧心中也有个底。
周姨娘也知道了宋婉要跟着宋宣回京的事情,对外都说是宋婉在这里水土不服,要回京中孝顺祖父祖母,即为身体健康,又为孝心,总不能有人借此生事,说宋家苛责庶女。
外头人知道的是这样的消息,周姨娘却是后宅的人,知道的更清楚一些,她虽被特例不用每日给宋夫人请安立规矩,却也隔上十来日就要去问安一回,也并不是对外在的消息完全充耳不闻了,很快就知道宋婉是怎样得罪了宋夫人。
对此,周姨娘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她既没有去宋夫人那里代宋婉请罪,也没有找宋婉过去安慰或者责罚,而是遣丫鬟来给宋婉送来了两本佛经,说是听了福胜寺大师的讲经,有所感悟,重新抄了这两本佛经,指望宋婉得了佛经熏陶,也能平心静气,晓得贞静之要。
这个做法还真的是很有周姨娘的特色了,宋婉从丫鬟手中接过那两本佛经,都不知道要作何表情了,只能道谢,感谢周姨娘的教诲。
春巧气不过,等那丫鬟走了之后跟宋婉小声嘀咕:“姨娘怎么还是送佛经,可真是写得太多没处放了。”
“哪里是没处放,分明是看我可怜,布施给我的。”
周姨娘如今的佛经可不是没处放了,自从那次跟着宋婉说是还愿,其实听了听讲经之后,周姨娘就对抄写佛经多了些热情,抄好的佛经也不是自己留着,等着送人,而是直接送入了寺庙之中,由着有缘人自取。
按照道理来说,女眷的笔墨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外头,免得有心人借此生事,平白污了名声。
但周姨娘一来已经是姨娘,即,妾侍,妾通买卖,她的名声在某些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一般不至于有人专门算计她,二来,佛经这种东西也不同于别的,有一层慈悲之意在里面,送到寺庙,展现的是善心,便是不去大肆宣扬,知道的人也不能为此多做责难。宋夫人有心照顾,也在此事上大开绿灯,周姨娘就多了接着捐献佛经去福胜寺听讲经的机会,很是清了一波库存。
因周姨娘去听讲经,十次里有九次都是郑嬷嬷作陪,郑嬷嬷是宋夫人的人,也没有为她保密的意思,于是院子里都知道周姨娘的佛经如今多了一个大去处,再不是以前那种送都不好送的窘境了。
所以,春巧那话,还真是说得不对。
春巧没争辩,把佛经扔回给宋婉,自己转身去取那个专门放置这些佛经的匣子。
宋婉见她那仿佛负气的样子,觉得好笑,随手翻动了一下佛经,从夹缝之中恍然看到一点金光,仔细一翻,竟是从中抖落出两片金叶子,一本书两片,两本书,刚好四片,这是……
佛经之中夹着金叶子,还真是书中自有黄金了,也不怕佛祖怪罪,莫不是专门给佛祖镀金身的?
宋婉拿起那四片金叶子并在手中,这金叶子做得并不如何高明,只是有个叶子形状,也不知道用什么敲出了叶片纹理,很是轻薄,真正论起来,算不得十分贵重的东西,但,多少也是个心意,这是周姨娘大方,给路费了。
春巧拿着匣子过来,看到宋婉摆弄的金叶子,再看到那打开的佛经,突然眼睛一亮:“竟是姨娘给的?”
她还以为自己疏忽了什么,忙把匣子打开,把那些佛经都翻了翻,一页页翻过去,竟是没有找到一片金叶子,都是正常的佛经。
失望地合了书页,春巧叹息:“我还以为以前也有呐,还当是我误会了周姨娘。”
“做什么梦呐,姨娘能有多少钱,能有这些就不错了。”
宋婉不贪心,也知道周姨娘的情况,作为跟周庶祖母有些血缘关系的亲戚,周姨娘在宋老爷的后宅之中可以说是待遇比较好的,但无宠总是大错,生活待遇上,即便宋夫人没有苛责,周姨娘的份例也还不错,但想要吃得顺口总是要多花钱的,再有周姨娘礼佛也算是个烧钱的大头,香火可是要钱买的,更不要说那请回来的佛像价值多少了,又有总是抄写佛经的笔墨纸砚。
作为姨娘的月例能有多少,除去日常用度,年节上需要给下人放赏的钱,剩下的,恐怕周姨娘那里也积攒不下来什么,完全无法像是何姨娘那样活得自在。
有宠爱,有贴补,宋老爷对后院姨娘的态度还是很鲜明的,如周姨娘这种被忘到脑后的,全凭着宋夫人的良心了。
所以说,当妾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知道周姨娘以前怎么想的,可曾为此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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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89章 第689章:八周目
出行那天,天气很好,更好的是并不用跟林家一起出行。
路上,宋婉在休息的时候凑到宋宣身边问:“听说林家姐姐要嫁入京中,我还以为咱们会跟他们同行呐。”
“倒是听说他们要去,不过,他们是入京待嫁,恐怕还有好些要准备的,不如咱们着急。”
宋宣以己度人,总觉得迁就别人的行程安排比较麻烦,想着林家恐怕也是因此才没有提出跟他们同行。
卫明跟宋宣交好,是这次回京必不可少的一位,他此刻就在宋宣的身边儿,两人也都随意,从车上拽下来两个能够开合折叠的木凳子来坐着,凳子低,衣袍撩起,两条大长腿几乎没有遮掩,便是脚上的靴子都显得潇洒利落,有那么点儿侠客的感觉。
他听到宋婉和宋宣的话,想了想说:“前不久曾见林家有马车入京,会不会已经走了?”
卫明也是偶然碰见,县城的地方不大,林家又是当地的大户,家宅占地面积太广,实在是怎么都避不开对方的门口,他正好那天买了糕点从林家附近经过,看到林家门开了,约有三四辆马车从中而出,随行还有不少护卫,听人说就是要往京中去的。
“啊,没听说啊!”
宋宣跟林家的子弟还比较熟悉,如果林家有人在他之前入京,他这里多少也该听到一二消息,可他真的不曾听闻,且,他走前一日还见到林伯梁了,若是林家送嫁,必是要林伯梁去的,所以,“光大见到几辆马车?”
“三四辆吧,都是从宅子之中出来的,我只是经过,也没仔细看,只记得拿护卫颇有几分凶悍,门房的人都避到了外头,有人说是要往京中去的。”
宋宣微微皱眉,他心里头不太喜欢林家,虽然也称赞林家的长辈不错,子弟也多有才学,但林家的家风实在是有些过于松散了,尤其是规矩上,下人议论主子的事儿,他都听过好几回了,若是在宋家,绝无可能。
“只有三四辆,应该不会是送嫁的。”
宋婉若有所思,这应该是送林无暇回京吧,好奇怪,上一次不是林无暇跟着林家送嫁入京的队伍一起走的吗?怎么这一次竟然不是,唔,以前也不是,所以……
这件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宋婉想了想,也没从前几周目的不用之处想到什么可总结的规律来,或者说,导致发生这一不同的关键节点来,索性也就不费脑子了,哪里想到再赶路的时候,她就听春巧说了一则八卦。
“姑娘莫不是不知道,那林家姑娘的婚事只怕不那么稳当……”
“啊?”
宋婉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点,眼睛微微睁大,连马车的颠簸也都忽略了,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拉着春巧的胳膊:“快说,多说,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从不知道?”
“也是在林家的时候听来的,不知道真不真,但,空穴来风,总会有点儿因由吧……”
宋婉在林家女学读书的时候,春巧就听到过这事儿了,她是丫鬟,平时比较不引人注意,宋婉的自理能力也不错,并不需要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于是在林家宋婉上课的时候,春巧就有了机会到外头去走动一二。
林家的人是真多,主子多,下人也多,随便什么稍微避开一点儿人的地方都能听到旁人在私语一些事情。
这个旁人,还不仅仅是下人,也有林家的主子在背后蛐蛐人的,林琴这桩令人称羡,令林家人觉得脸上有光的婚事,也是其中的一个热点。
宋婉那时候表现得不爱跟林家姑娘打交道,春巧听到了也就是听到了,没有到宋婉面前饶舌,于是这事儿竟是一直都没跟宋婉说过。
这会儿发现宋婉感兴趣,忙说了这桩婚事的因果。
“……原是她们家老太太跟人家长辈交好,当时有戏言娃娃亲,这才定了这门婚事,等姑娘大了,就想着法子去确定人选,林家姑娘那么多,这门婚事一开始也不是非要定给哪一个的……”
不必细说,其中必然有一番各显神通。
总之,最后定下了林琴,但,事情到此还不算定了,顶多算是婚书上好落姓名了,但,人家乐不乐意还要另说。
那头大约也有些拿捏的意思,好几年都不提这件事儿,反正男子还能拖一拖,不着急,姑娘家的青春可是拖不得,林家这边儿为了这桩婚事也是老大难。
路途远,若要去一趟,对方再说不行,那可真是送上门要让对方羞辱,可若是不去,这样好的亲事,难道真的就不要了吗?再要那头找过来,说他们背信弃义又怎么办?
春巧把其中的缘故都摸出了一条准线,给宋婉说的也是这条算作公认的缘故,把宋婉听得懵懵的,原来林琴的婚事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她竟是不知道,这里头竟然还掺杂着宅斗的事儿。
宋家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只怕都算作暴发户人家,完全没有多少底蕴,有好些事情都知道得不清楚。
“所以啊,都说这桩婚事也未必就是好事儿,若是真的到了京中,他们不认怎么办?这头牛皮都吹出去了,若是不能成亲,就要结仇了。”
春巧对人心善,真的就是纯发善心,充其量嘴上担心一下,绝对不会付诸实际行动的那种,她这时候说得真心实意,为那位林琴姑娘担心,只怕她入京之后大失所望。
“放心吧,这门婚事,肯定没问题的。”
宋婉有前几个周目的经验,自然知道这婚事成了,其实理由也简单,多半还要着落在林无暇那里。
一旦林无暇认祖归宗,成了司马修,不说未来是否能够争得皇帝继承人的位置,就说前洛阳王的威势,也着实是让人眼馋,他曾经用过林家姓,翻身之后难道还能不给林家一点儿好处,只要有了这点儿念想,林家的姑娘就是不愁嫁的。
而且,宋婉还知道,司马修对林家是真的宽容,连在学堂受欺负的时候都没记仇,没在日后报复回去,甚至林家那边儿有个婚丧嫁娶,还要通知他这里,他也会给备上一份儿礼物,不说多亲近,却也是当亲戚处的意思。
“姑娘又知道了?——姑娘知道得有点儿多啊!”
春巧总觉得宋婉有太多的事儿瞒着自己了,不然这消息是她从哪儿听来的?之前还不知道,她一说,她又知道了,不会是本来就知道,专门逗她玩儿的吧。
主仆两个遭遇信任危机,马车上的气氛稍稍冷了一下,两个都不说话,靠在车上,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是马车要到驿站停靠的时候了。
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宋婉下车的时候被宋宣扶了一把,抬头看正好看到二楼上往下张望的少年。
——潘佑辰。
那一张脸,许久未见,似有些忘了,可此时见到,又觉记忆犹新。
宋婉恍惚一瞬,脚下空踩了一下,肩膀一歪,春巧连忙扶住了,安排好里头事儿的卫明往外走,看到这一幕,紧上前两步关切:“六妹妹可是身子不适?”
说话间,他就想要找人询问如何找医者的事情了。
“没事儿,不过是腿麻了,走动走动就好了。”
宋婉重重踩了踩地,确定自己的腿脚没问题,再抬头,看向前方的视线微微上挑,二楼窗口已经看不到潘佑辰的身影了。
下意识地,略有点儿失望,除了一周目,路上再没碰见潘家人,这一次倒是巧,竟然刚好碰上了。
“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
潘佑辰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快一步,年轻人腿脚好,从楼上跑下来,也不过是一小会儿,就笑容灿烂迎了上来。
他完全忽视了背对着他的卫明,从卫明身边儿走过,冲着宋宣、呃,冲着宋婉就过去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看到美人的欣喜,哪里还有余光分给旁人。
宋宣和宋婉并肩而站,最开始还没觉得不对,后来发现潘佑辰的目光落点不对,往前一步,把宋婉遮住,主动与潘佑辰交涉。
“……哦,原来是宋兄,竟是备考啊,厉害,厉害。”
“是啊,我们陪祖母过来,一路上都不敢快了,只怕不方便,这会儿倒是巧,竟能在这里碰见宋兄。”
“相逢就是有缘,后头的院子可够住?我们来得早,人又多,先把小楼占了,若是有什么不够用的,我们也可让一两间房出来……”
“是极,是极,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
潘佑辰换着脚,换了几个方向的站位,都没能越过宋宣这座防火墙,看到后头的宋婉,略有失望,谈兴都减了,越说越没音儿。
宋婉在后头,拿小拳头捶了一下宋宣的后背,好容易下车,可不是在这里听他们寒暄的,可别挡着了,快让她进去休息吧,坐一天马车,他也不觉得累!
宋宣侧身,潘佑辰抬眼,视线越过宋宣的身侧,正好对上宋婉看过去的眼,那一双略有黯淡的眼又被点亮,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狗似的,神情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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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第690章:八周目
“你们也是去望京的啊,好巧,我们也是……”
“你们是从哪边儿来的啊,啊,我听说过,那边儿有个福胜寺,很出名的,曾经灵帝还在那里住过……”
“是啊,是啊,这一路走来可真的不太平,盗匪太多了,幸而我们都是走的官道,还有护卫,那小股的盗匪都不敢上前的……”
“可不是么,年年剿匪,也不知道都剿到了哪里去,地方官也为难,这就不是哪个地方能够管的,真当那些盗匪不动地方啊……”
潘佑辰是真的爱说话,活泼好动,一股子少年气,完全是坐不住的那种,他这样的热情,很难让人跟他保持距离感,即便是一开始比较冷静的卫明,在听他说了些地方上的事情之后,也多了些谈兴,希望听到更多地方上的事情。
科举从来不是易事,县试,院试,还是在课本的基础上略作发挥,稍稍带点儿个人观点,也多半是从圣人言来的,不必真的有什么治国理政的具体策略,考试还相对简单,靠着书本就差不多了。
再往上,会试,殿试,可就不那么简单了,需要针对一些具体的问题做策论,如某年题目就是问策水利,那就需要一些具体的观点了,其中部分还需要一定的实例和数据支撑自己的论点。
世家子弟,官宦子弟,在这方面天然具有优势,他们的信息渠道更广,能够知道一些更加具体的事情,了解清楚其中的内情,不会张冠李戴,闹出笑话来,也不会有穿凿附会的漏洞。
寒门子弟,如卫明这种顶多算是耕读传家的,没个当官的长辈提供资料,稍作指导,坐井观天,对外头的事情就少有察觉,也很难获得足够的信息充实自己的策论。
难得在驿站碰上潘佑辰这种知道多又爱说的,最初有些不适应,调整好心情之后,卫明很快就起了谈兴,也想要从他口中多知道一些地方上的事情,两人便聊开了。
宋宣做事总爱跟着卫明一起,也就跟着一起坐下来听,遇到一些新鲜话题,也会参与进来。
潘佑科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不禁失笑:“就说你做什么去了,原来在这里认识了新朋友。”
“来来,兄长,我跟你说,这两位……”
潘佑辰发现来人,忙起身给两方介绍,对卫明和宋宣多有夸赞,他本人才学不太行,欣赏水平却还在线,从聊天中也能听出来卫明和宋宣的学问扎实,博古通今,是真想跟他们做朋友的。
少年人,心思不定,这会儿想着跟朋友聊交情,就把那一眼惊艳的宋婉给忘到了脑后。
潘佑科过来打破了那种聊天气氛,潘佑辰才又想起来,懊恼地一拍头:“看我,光顾着跟你们聊天了,竟是忘了你们路上辛苦,还是要先休息一下,这样,等闲了再聊,我就先跟兄长回去。”
他举动自在,说话间,又把才坐下来的潘佑科拉了起来,潘佑科哭笑不得,跟着起身告辞。
卫明和宋宣却没那么快反应,看着两人都出门了,这才彼此对视一眼,都呼出一口气,宋宣摇头笑:“多亏我记忆好,还知道是初见。”
“想来这就是一见如故了!”
卫明也笑,这种人心思简单,很好相处,他倒不排斥与之为友。
两人也都累了,没多耽搁,遣人去后头问了问宋婉,知道她已经先吃了,也没介意,两人干脆没换地方,就在这里摆了一桌。
这一次外出并没有带多少丫鬟,宋婉不放心,还让春巧跟着人过来看看。
“姑娘本来说要等着你们一起用膳,后来听说潘家那边儿女眷都在,只能去拜见一番,回来晚了,还以为你们都吃过了,这才自己简单用了一碗面……”
春巧跟宋宣比较相熟,这会儿笑着跟宋宣说,也是委婉替宋婉赔不是的意思,外出行走,是以宋宣为主,宋婉把人撇下自己先吃饭,就显得不太好,尤其,后来宋宣还遣人来问,显然是惦记着宋婉的。
明白宋婉的意思,春巧说话的时候,目光就比较留意宋宣,宋宣则是一贯的大大咧咧,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也是我们疏忽,哪里想到刚认识的潘郎君这么能说,不然,该早给你们去个信儿才是。”
宋宣是真的这样想的,他还没体验过多少长兄的威风,也就没觉得大家都等着自己吃饭才是对的。
卫明更不会有让宋婉饿着肚子等着他们的意思,闻言也是点头,还主动表示他们的饭也可以简单一些,早些吃了好休息。
又让春巧回去说了说明日出发的时间,让宋婉能够在那之前就收拾妥当,莫要到了大早上手忙脚乱。
春巧记下了两人的话,回去跟宋婉说了,宋婉听得微微点头,她这会儿头发都放下来了,长长的黑发梳得通顺了,泛着自然的光泽,再拿红绳一绑,入睡就能轻省些。
驿站的被褥是不用的,只用她们自己带的,因身边就春巧一个贴身丫鬟,宋婉也没干看着她弄,跟着搭把手,很快就搞定了,这会儿也觉得累,只想好好躺着。
“辰时末才走,是不是有些晚?”
宋婉微微诧异。
“听说是要跟潘家同行,潘家还有一位老夫人在,也不好太早了。”
春巧把床铺上的被子拉开,抚平,头也不回地说了宋宣那边儿安排的原因,这倒也不令人意外,同是回京,路上碰见了,非要分开走,也显得古怪,除非是有什么急事,否则还真不好急匆匆就走,倒像是迫不及待要拉开距离一样,容易生出仇怨来。
“只怕是他们那边儿箱笼多,不好收拣,老人家觉少,总不会睡到那时候的。”
宋婉有自己的判断,想了想,辰时也还不算太晚,不至于大中午还要在路上,这就还行吧,只上午的路程,注定是走不了多远。
“幸好离望京已经不远了,否则这一日日的,也够磨人的。”
若是自己的队伍,想要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们路上也不是没有因为路边风景而多停留两日的时候,但,跟上别的队伍同行,那就要兼顾对方的时间,多了一层不方便。
晚间,躺到床上,春巧还没那么困,她整日坐在车上,也没多少活儿干,除了马车颠簸之外,倒像是清闲了很多似的,这会儿想到那潘佑辰,忍不住小声在宋婉耳边儿说:“我看那潘家少爷,似乎对姑娘有意。”
女孩子的悄悄话,实在是大胆,一股子热气喷洒在耳廓,宋婉觉得耳中瘙痒,忍不住动了动身子,避开那气流,好似有几分扭捏似的:“可别乱说,你才见了几面,就这样编排。”
“就是第一次见才能看出来,我看啊,那潘少爷的眼睛一见姑娘就亮了,再没从姑娘身上移下来,若非心中有意,如何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看?”
春巧只当宋婉还不懂,专门给她点破,宋婉却是心中有数,潘佑辰的确对自己有好感,但这个人选,她却不会考虑。
潘家在京中的实力不强,背后的靠山王尚书倒了之后,也没人敢扶一把,说好的留京都黄了,只能再去外放为官,虽说不是被贬斥到底,但有些时候,不升就是降,尤其京官和地方官的落差也太大,潘大人以后怎样,还真的不好说。
当父亲的都好若浮萍一样,当儿子的还能有多大的前程,宋婉还清楚潘佑辰的心性,是个好少年,但,少年心性,难以持久,才学上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武功更不必说,以后如何,真的是未知之数。
潘大人年岁不轻,这一次没能留京,以后再回京的希望也不大,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次入京会带上老夫人等女眷的缘故,原是十拿九稳要留京的。
宋婉若是选了潘佑辰,那就注定要远嫁了,山高水长,固然也有广大天地可以赏玩,却也的确远离了望京这个大中心,消息不便,那潘家人,潘佑辰看着是好的,其他人呢?
若是在地方上受了委屈,那可真的是没有娘家能够撑腰的,两重婆婆在上头,不,算上老夫人,就是三重,这对一个婆婆都招架不住的宋婉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儿。
宋婉连司马修都舍弃了,还不至于舍不下一个潘佑辰,各方面比较,潘佑辰这个有家族拖累的,都不如司马修那个孤家寡人的更得宋婉之心。
现代找对象不是有一句戏言吗,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司马修一旦认祖归宗,那可真的就是一步登天了,以后的富贵日子,再有没有婆婆的好日子……
宋婉梦中仿佛都还在为这些事情纠缠,等到醒来只觉得乏累,被春巧催了两句,才赶紧洗漱,之后又要把自家的被褥装入箱中再搬到马车上放置。
驿站的车棚不算大,停放几辆马车就显得拥挤,潘家的人一大早也在收拾马车,两边儿人呼喝不断,井然有序,再出发的时候又比预估迟了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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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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