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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1章 第671章:番外三


    世家大族之中,多有龌龊。


    假山空腹,内可藏人,足袜零落,一抹雪白露于孔洞之中,显出丰腴肥美来,阳光一晃而过的时候,便似有无限春光暗藏其内,吟哦喘息尽付野风,些许只言片语,也好似那加急的酒令,催人欲醉。


    “心肝儿,这些日子躲着作甚?可让我好想。”


    不知多久平定下来的男声藏着令人厌恶的垂涎,即便不去看人,只听这声音,想象中,恐怕也是一副猥琐面孔,全然想不到这位走出假山之后,衣冠俨然,也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都说国子监藏污纳垢,早不复初始向学之心,这说的还仅仅是学生之间多有不谐,官宦子弟,寒门书生,权贵世家,众多不同出身的学生汇聚一处,总也有磕绊,再有眠花宿柳,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暗中下绊子,仿佛乱象集于一炉,却忘了那些先生,也有可能是蛇鼠一窝,亦或者引火之人。


    女声娇吟,许是气力弱了,却听不清,只觉得是极为妩媚的声音,极为妩媚的人,没想过这位也是名门淑女,正经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奶奶,年轻少妇,不堪寂寞,于这宅院之中肆意发泄春情,也还真是不负这一番好春光了。


    湖中涟漪微漾,倒映着假山上的一处小亭,亭子之中已有人影在,把假山之中的龌龊听得一清二楚,他的面色从惊愕愤怒到羞耻难堪,因为他听出来其中那道女声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一房的嫂嫂。


    魏氏大族,竟有如此不堪之女成为大妇,委实是羞煞人也。


    年轻的少年还不会掩饰情绪,双目之中喷火,恨不得直接弄死那一对儿乱了伦常的奸夫淫妇,奈何他身边的小厮聪明,抱着他的腿,目露哀求,不肯让他上前一步。


    原因无他,后宅之中,嫡庶分明,他一个庶出的,如何管得到嫡出的嫂嫂呢?


    可这件事,终究没有完结。


    早一步走出的男人仪表端正,迈步离开的时候还十分悠然,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只是欣赏了一场好风景,眉宇之间的餍足也似于春光之中得了新诗,心中欢喜所致。


    而后一步离开的少妇云鬓微斜,金钗欲坠,眉梢眼角的妩媚之色还没有收敛干净,脚下的步子也轻飘飘的,一扭一扭走得惑人。


    不远处望风的丫鬟见她出来,忙要上前迎一步,恰在此时,发现了水中倒影,亭中少年,“啊”了一声,直接叫出来:“七少爷,你何时在此?”


    这一声喝问,好若炸雷,只把那少妇惊了个三魂散,七魄出,整个人,很没形象地歪倒在一旁,恰好在假山的山石上磕了一下额角。


    锐痛伴着血色,她的脸一片雪白,仰头看到那亭中少年,看到对方嘴角挂着的嘲讽笑容,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死死抓着丫鬟的手,瞪着对方,紧跟着便是一声高呼的“非礼”。


    少年脸色惊变,却无可奈何,男女之事,若女子宁愿自污也要把男子拉下水,那男子多半是没什么好辩驳的,尤其此时此刻,少妇不久前才与人云雨,不怕嬷嬷查证,而他,如何能够双手一摊,自称清白。谁信?


    “少爷!”


    小厮傻眼,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急转直下,他的年龄也并不大,没读过几本书,想不到什么应对之法,唯一豁出去,就只能自己认了这个罪名,却被少年止住了。


    一夜祠堂,一场板子,病了不知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少年才知道自己这个魏氏少爷的名头也没有那么值钱,只是不死而已,“污名”没有外传,却也跟外传差不多,再不能求学改命了。


    “少爷,呜呜,少爷……”


    小厮哭得花了脸,他是少年奶娘的儿子,奶娘还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少年,到如今……


    “别怕,不能学文,就不能学文了,我的文章,本来也没有多好,大不了,我就去经商,总有一日,我魏延也会风风光光再回来的。”


    是的,因为这一出闹剧,少年魏延要被迫离京,回到族地之中去,说是让他好好反省,其实就是把他这个老鼠屎扔到犄角旮旯,让重重族规把他死死镇压,不让他再冒出头来。


    世家大族,总有处理自家不争气子侄的方法,那些不成才的樗栎散材也当藏于深山老林之中,再不见天日为好。


    可他,凭什么要再不见天日?


    离京的那一日,魏延接触到了另一个机会,他能够作为暗子,去长乐教中行事。


    “我要如何做?”


    “听命行事。”


    “若我不想听呢?”


    “你可以选择不去,这只是一个机会。”


    “那我不去。”


    魏延拒绝得干脆,对其他家族弃子来说,能够成为棋子未尝不是一个重登天梯的机会,但对魏延来说,这条路等于永远不见天日,真以为此刻投了长乐教的这些卧底,日后还会有被重用的可能吗?


    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


    两军厮杀,倒在中间的那些,永远都是炮灰,那些伏于长乐教之中的暗子,也就是这样的炮灰,用刹那风光,换得一世沉沦,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翻身之机。


    作为世家子弟,即便是庶子,魏延所知,也比外头的人多很多,他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也只能蒙一蒙那些旁支了。


    被拒绝的补风使没有二话,跳下马车之后,很快消失在车流人流之中,他的面容普通,衣着普通,汇入人群之中就再也无法寻觅。


    魏延多看了一眼,看向那望京方向,心中想着,他总有一天要回来,却绝对不是以隐姓埋名的方式。


    多年后,再回来的魏延很是出名,弃文从商,在士农工商地位等级都确定的时代,他选择了弃文从商,然后以大商贾的身份再次回到望京。


    魏家嫌弃他的人品败坏,道德不堪,却还要因为魏氏的名声为他遮掩年少时候的“丑事”,不得不让他利用魏氏的名声谋得商贾私利,魏延就好像是海中巨鲨,逮到哪个都要咬上一口,即便是家族,也不能让他齿不沾血。


    在他的强势之下,自持名声的魏氏竟像是有些疲软,不得不在他的攻势之下保持静默,默默地等着他的新动作。


    掌握着大量财富的魏延不断地往一些人的府上送钱,财可通神,他并不需要买来那些权势,他只需要让别人觉得他拥有这些权势就好,被钱财撬动的权势,像是鬼遮眼似的,看不到他的险恶用心。


    “殿下,可要随我一起?”


    “一起如何?”


    “一起自灭九族啊!哈哈……”


    “疯子。”


    “以殿下的身份,想要得登大宝,不说杀全部,总也要杀掉多半,我帮殿下,殿下也帮我,不好吗?”


    魏延笑得猖狂,身为世家子弟,有太多的隐秘都能为他所知,比如说,这一位皇子,看着是皇子,可,身份存疑呐。


    他母妃早年的一段恋情,那位侯爷的念念不忘,矢志不渝,到了他这里,谁能说他就是亲生的呢?


    普通的皇子尚且有一争的机会,身份存疑,血脉不正的皇子,如何还有机会,不把那些“正统”打下去,他凭什么争呢?


    “魏延,你真是个疯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要挟!”


    皇子多年,即便是血脉存疑,却也不是旁人能够轻侮的,本身仍有傲骨在,但,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


    魏延的笑容没有收敛,他坐在酒桌上,仿佛在谈一场生意,看着楼下街景,嬉闹喧哗,他的眼角有些发红,好似还沉浸在不久前的那场纳妾大喜上,把纳妾的喜事当做迎娶正妻的喜事来办,整整一百二十台的嫁妆,让整个望京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


    魏氏浪荡子。


    他们大概会这样评价他,他不在乎,他只想要让那些人去死。


    有些家人,天生便是仇人。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人,器,我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一个‘名’,殿下若不想要,这京中,总还有其他人,会借我一个‘名’。”


    乱不能无由,魏延准备了好久,总还是需要一个名头的,这个名头,最好是某位争皇位的皇子,不至于让那些大臣起逆反之心,但,也不是说,一定就要是某位皇子,皇孙也可,王爷也可,郡王也可,世子也可,满京的司马氏,总有人会为他的计划心动。


    魏延嘴角一直挂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冰冷的光似那一年春日冰冻的湖水,清凌凌倒映着世间的一切,回以最深沉的恶意。


    他早就想要在这京中放一把火,烧尽一切的净世之火,让所有的污浊都在烈焰之中焚烧殆尽,让那些恶人,一个个都在火焰之中痛不欲生,为他们以往的恶后悔到灵魂难安。


    丢下书本之中的仁义礼智信,魏延才发现,原来做人还能如此痛快,那些弱势之人,凭什么不碾压呢?


    他可以做到更多,比那些恶人更恶,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大的错,就是绝了他向善的路。


    那个丢掉书本的少年,终究在那一湖春水扭曲的倒影之中剥去了良善的皮囊,显出恶鬼的本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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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72章 第672章:番外四


    倘使当年不曾……


    假设的命题好像本身就包含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遗憾与美好,美好的向往在回忆中逐渐美化过去,淡淡的遗憾萦绕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浓缩为无法被抹去的倒影。


    站在河岸上,向下看的时候,只会看到来时之路,道阻且长,抬头看的时候,只会看到他人的桥横跨在长河之上,脚下水花飞溅,浪涛滚滚,容得下一腔污浊,容得下澄澈明净,完整的人被河水冲刷,最终留下的,或许只有莹莹白骨,血肉全消。


    长乐教教主没有戴面具,仿佛真善无伪,能够坦然面对世人目光的揣度与审视,其实呢?


    同胞双生,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谁能分辨兄弟真假。


    血红的利刃在拔出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泉,飞溅的血泉让那一张白皙而年轻的脸变得狰狞可怖,血跟水还是不同的,鲜红的颜色落在脸上,没那么容易被抹掉,总会残留下痕迹,血红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痕迹。


    “弟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我死?”


    天真的兄长有着同样的面容,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近乎乏力,却还是撑着一股力道,看向那个持刀的人,那张每天都会从铜镜之中看到的脸,每一次被他看见的时候,都有一种看见自己的错觉。


    他们,同父同母,一胎双生,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很好吗?明明昨天还在说要去看戏班子的新戏,怎么今日就……


    “哥哥,我写了一出戏,名为《玉兰曲》,本来是想要与哥哥同赏的,只可惜……”


    弟弟脸上带着抹不掉的血色,他的一只手仍旧握着那把匕首,手背上隐隐的青筋被血色覆盖,骨肉匀停,很有力道的手,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儿布巾,慢慢擦拭利刃上残留的血。


    这些血,若是擦不尽,以后是会损了利刃锋芒的,他一定要擦干净才好。


    倒地的哥哥眼中还有疑问不解,“为什么……”


    他撑着一口气,想要知道一个原因。


    弟弟轻叹,似为他的执着心软,轻轻呼出一口气,悲悯地说:“我也没办法呀,哥哥,只要有你在,他们就总不会选择我,这世上,为什么要有跟我一样的人呢?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天资,一样的优秀……哥哥,既然有了我,就不需要你在我前面挡路了。”


    兄弟二人,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野心了。


    哥哥全无野心,明明有着长乐教这样的好的平台,生来就是教主之子,生来就有皇家血脉,可却从未想过要做点儿什么,仿佛听从那位远在望京的皇帝之命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凭什么呢?他们不也是皇室血脉吗?既然小宗都能替代大宗,他们这些在野的皇室血脉,又为何不能成为正统呢?


    长乐教教主之位,听起来不错,但哪里有皇帝之位更加惹人向往?


    弟弟有野心,而野心的第一步,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为自己所操控的长乐教。


    “我不像哥哥只会安于现状,愿意让那位逐渐接手教中权力,我更想要让那位俯首称臣。”


    弟弟对将死的哥哥袒露野心,这些话,他再不会对第二个人说,所有的隐秘本来就应该埋在心底,这才能够有收获成功的那一天。


    只是,偶尔,他也会有想要让世人暗暗揣测的时候,于是,便有了那《玉兰曲》的戏文。


    谁都以为那《玉兰曲》讲的是某位真假太后的事情,于戏曲中伪作某侯府,其实所讲为深宫隐秘,若再有人多做联想,恐怕就能想到某个真假少爷的故事,也算是有所相似。


    可事实上,他只想要套用那妹妹为姐姐报仇的情节,他杀了哥哥,再以为哥哥报仇的名义接管长乐教中那些不服皇帝的势力,不好吗?


    又一块儿干净的布巾擦去了脸上的血色,在尚未干涸之前,这些血色还是很好擦拭的,弟弟看着气息微弱的哥哥,轻声道:“哥哥,你跟我长得一样,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他需要顺利取代哥哥的身份,成为皇帝眼中的“哥哥”,也要让教众为此迷惑,让那些本就信服哥哥的长老甘于听从他的命令,至于之后他的所为,也许他们会看出来一点儿什么,但,面具之后,谁能保证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呢?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够找人取代原来的长老,皇帝能用的招数,难道他这个长乐教教主还不能用吗?


    以长乐教教主的位置当做跳板,他可以去往更高的地方。


    年少时的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让至亲之人的尸骨掩埋在庭院之中,成为无名白骨。


    每一日,他都会踩过那一片庭院,有人以为他是喜爱那一片树荫带来的凉爽,亦或是庭院之中的景色,所以才会每日在庭院之中踱步,实际上,他是在默默丈量地下那一具白骨的长高宽窄。


    可惜了,当时真的应该给他准备一具棺材的,实在是对不住了。


    再后来,他有了儿子,有了孙子,仿佛子孙有继,可在他们眼中的他,仍然是那样和善的老者,长乐教教主,哥哥留下的仁善之名,被他完美地继承了下来,他在外的形象是那样好,好到无人能够怀疑他并不是原来的教主。


    不,也是有人怀疑的,但那些人,也如同他的哥哥一样,成为了地下白骨。


    长乐教所在的这座山头,谁知道下面埋葬了多少白骨,他的哥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说不得哪一日,他也会成为地下白骨之一。


    “教主……”


    来复命的下属说了疫情的事情,那疫情不是长乐教做的,却也不能说跟长乐教无关,下属的脸上略有不忍之色。


    不是所有人都能无视旁人的苦难,尤其是知道这苦难的内情就是自己亲手拨弄的时候。


    在外仁善的长乐教教主,当他收敛了笑容的时候,就半分看不出可亲之处了,同样的一张脸,他的哥哥能够展现出来从里到外的仁善,而他,只能让那仁善浮于表面,以至于笑容少了半分,厉色就多了半分,他不得不对外常常嘴角含笑。


    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人。


    “你还记得长乐教是怎么起家的吗?”


    “记得。”


    前朝末年,灾荒战乱,民不聊生,在那种情况之下,长乐教冒出来,聚拢了一些教民信众努力建立他们的桃源,想要以此避开外界的侵扰,让他们获得长乐。


    “不经苦难,如何知道长乐?”


    长乐教教主的面容冷漠,眼神之中是不把人当人看的高高在上,亲民的教派,并不是一下子就变坏的,而是总有人用欲望攫取权力,再用权力催生更大的欲望。


    “我是在教他们啊!”


    循循善诱的话语,仿佛依旧仁善,重新浮现在长乐教教主嘴角的笑容,让他的这一句话有了更多的说服力。


    “在富贵之时,一两银子不过微末小事,无人会放在心上,一碗饭,便是喂狗也不会换得他们多看一眼,但当生死存亡之际,一切都不用了,他们会懂得一碗饭是怎样的恩赐,由此长乐。”


    用苦难降低他们的标准,增大他们对生存的渴求,然后那些给与他们生存必需品的存在就成了他们崇拜和仰望的对象,成了他们不得不顶礼膜拜的神明。


    都说仙神不存凡世,那不过是因为凡世还不够苦难,如果苦难足够,他这个广播恩泽的长乐教教主,如何不能媲美神明呢?


    到了那个时候……前朝末年的烽火,未尝不可重新点燃。


    由长乐教教主成为皇帝,本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若不是当年的长乐教教主是个蠢货,现在的皇帝不早就是他们了吗?


    幸而,还有灵帝那个蠢货把局面拉平,他的好玩之心给长乐教续了命,这才让他能有今日的野望。


    “收拢孤儿,救助灾民,抵抗苛政……我教已经做得够多了,比之官府如何?既已代行府令,何不代天行罚,以号天下?”


    人间可有日月,却不见日月同辉。皇帝,长乐教教主,两个身份自然也可合二为一,或者说,本来就应该合二为一。


    当年那位长乐教教主,以为跟皇帝是好兄弟,是知己,就坦然让出了这个天下,只守着长乐教教主的名头,成为一个活靶子。


    他,却绝不会重蹈覆辙,这天下,合该是长乐教所掌。


    心中这些念头,年长的长乐教教主再未曾与人说过,他只暗暗地做,然后把发现却不赞同的人通通化为白骨,这其中,有他的哥哥,有他的儿子,也有他的孙子。


    最终,当他死于某一个孙子之手的时候,对方问他可曾后悔被野心催逼,走到这样的死路。


    长乐教教主笑,笑得齿缝滴血,再也无法披上伪善的外皮:“倘使当年不曾那般做,如何又有我长乐无极?”


    几十年大权在握,一朝身死,何悔之有?若有下一次,他仍会让别人去死,无论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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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延是婉婉故事之中的路人,却是他自己故事之中的主角,部分主导京城变故。


    晚安!


    第673章 第673章:番外五


    祁,不算是个大姓,但在某些地方,祁姓具有特殊的意义。


    “从今天之后,你的名字就要改一改了,祁令。”


    “是,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做祁令了。”


    勾起的唇角带着点儿自嘲的笑,名为“暗子”,仿佛受到了什么重用,可其实,这并不是要重用的意思,不过是被家族放弃,不能再在明面上出现的人,这样的人,以前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弃子”。


    但,祁姓,到底是不同的。


    前朝末年,灾荒遍地,战乱频发,那些因为灾荒战乱流离失所的孤儿,被太祖皇帝收为义勇,默默地培养起来,这些在灾荒战乱之中都能侥幸存活到太祖面前的孤儿,本身除了运气之外,自身也是有些能力的,后来被培养起来,补录军中,也多有成为将军的。


    还有一些,表现突出,却没有足够的战功,最后还被转为侍卫,被太祖皇帝带在了身边培养,后来的补风使,最初也是从这些侍卫之中择优选入的。


    这些孤儿之中的无名之人,被赐姓为祁。


    最初,只是无名孤儿得了祁姓,后来,有了第一批的前途之后,那些被收入的孤儿多弃旧姓,也就得了祁姓。


    算不上多么尊贵的祁姓,就此有了不同的意义,虽不是司马氏的皇室之姓那般尊贵,却因为是司马皇帝所赐,显得与司马氏更为亲近。


    不仅是皇帝这样认为,连祁姓之人,也多是这样认为的。


    人多了,总是什么人都有,祁姓之中,也有并非这样认为的人。


    灾荒战乱之中的孤儿,都是什么底色呢?大多是真正的贫苦之人,如之前所说,能够活下来,除了自身能力之外,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正好运气好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没有把所有的苦难都经受一遍,没有连番遭遇不同的天灾人祸,又幸运地碰上了太祖皇帝的军队,由此得了活命之机。


    还有一些孤儿,却并非这样的泥腿子,而是富户逃命零落,最后沦落为孤儿。


    好比那些大家族,遇到灾荒战乱,也是各有手段,有的就会全家迁徙,带上一些值钱的物件,去据说和平的地方投奔亲戚,或者跟着同乡同族的亲人一同往某个可能太平的地方去,然而在路途中,发生了一些其他的意外,或者是被流民冲击,或者是被盗匪劫掠,或者,干脆是遭了追杀劫掠,混乱之中,族人零落,家人零落,最后半大的孤儿稀里糊涂躲在某处,或者跟着某些流民活了下来。


    这样的孤儿,也经过了灾荒战乱,但他是有根基的,他的姓就是他的根基,被太祖皇帝收为义勇的时候,可能是为了避免某些麻烦,或者是为了排除某些潜在的危险,更好地融入那群孤儿之中,他们就会谎称无名,从而获得祁姓。


    然而等到战乱平息,灾荒过去,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后,他们这些有名之人,就会被一些人认出来,或是族人,或是亲朋,总会劝他们认祖归宗,人,怎么能够不认祖宗呢?


    于是,这些人最后大多还是都会换回之前的姓氏,就此搁置祁姓,甚至隐没那一段沦为孤儿为人驱使的灰暗过去,假装自己一直都在享受着富贵生活,从未吃过苦。


    他们以为吃苦是因为无能,弱小,而他们不想要自己有那样无能弱小的过去。


    从草根奋斗起来,对真正的草根来说,那是一种激励,是一种逆袭的典范,是值得荣耀的辉煌。


    而对世家子弟,哪怕是小有身家的著姓子弟来说,跟周围的人不一样,本身就是一种羞耻,同为世家子弟,怎么别人就不用吃那样的苦,有那样狼狈不堪的经历,偏偏是自己呢?


    他们为了能够获得更好的认同,能够再次重归这个圈子之中,会本能地隐藏自己的那一段不堪经历,以一些虚言伪饰过往,再把那辛苦奋斗出来的成功,说成是轻描淡写就能拾取的必然,以自身的姓氏为荣,想要彻底掩埋有关祁姓的所有。


    祁令的家族,其实就有这样的一位祖宗,对方认祖归宗之后,很快就掩盖了自己的祁姓经历,他自己不想提,一同奋斗出来的同批祁姓之人,对他要么没有那么了解,要么已经死于奋斗的过程中,成了他步入成功的阶梯,于是他就理所当然地淡忘过往。


    但,过往是那么容易淡忘的吗?


    太祖皇帝收拢那些孤儿充作义勇的初衷,也许真的是出于好心,但在那么多能人的管理之后,这份“好心”之中也不可避免多了控制的目的。


    有些地方售卖牲畜,会给它们打上烙印,以防将来有事,说不清楚牲畜的归属,这是最简单的控制。


    对人,如果想要这些人更有用,就不能这样浅显地控制,一个让他们更有认同感的姓氏,就成了某种必然的赏赐,赐姓,让孤儿拥有更多的归属感,把他们从原来的团体和从属关系之中剥离出来,成为一个新的团体之中的一员,获得新的关系,就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了。


    至今,大户人家,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之中,还会给一些世仆赐姓,多半是跟主家同样的姓,让他们以主家的姓为荣,以主家的利益为先。


    仿佛拥有了同样的姓氏,他们就拥有同样的利益一样,自此甘于为主家充当鬣狗,充当先锋,撕咬一切之敌。


    太祖皇帝并没有赐下司马氏的姓氏,而是用了“祁”,时至今日,已经不知最初的意义是谁,这祁姓之人,让太祖皇帝想到以此赐姓的是否真的有某位姓祁的人,但,祁姓自此,的确拥有了不同的意义。


    成为了某些人心中的缰绳,更被管理者死死地捏在手心,一日姓祁,便需忠于司马氏。


    然而,司马氏的皇帝远在天边,司马氏的王爷郡王,却仿佛俯仰皆是,该忠于谁呢?


    祁令接到命令的那天,想着这一点,觉得有点儿好笑,命令是通过补风使过来的,然而补风使,谁又能说一定代表皇帝的意思呢?


    “太祖皇帝起兵之初,纵有能人异士相助,也没想过自己就一定能够成为皇帝一统天下的,于是,长乐教就成了一个备选,如果当不了皇帝,当一个教派之主,也总不至于一败涂地。”


    长乐教的面具,最初就有,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人需要借面具来潜藏身份了,后来一度废弛,是因为戴不戴面具,在那个时候已经无法遮掩什么,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足够让其下的所有人都获得充分的回报。


    那是裁掉长乐教最好的机会,然而,皇帝顾忌长乐教教主与他的兄弟之情,并没有这么做,他想要与兄弟有福同享,却忘记了,权力本应该唯我独尊。


    于是,他那一代,讲究兄弟义气,或许还能维持某种平衡,等到下一代,下下一代,矛盾日积月累,这天下,如何还能有一个副皇帝呢?


    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权柄与旁人分享呢?


    皇帝不愿意分享,长乐教的教主又愿意分享了吗?


    两边儿的矛盾越来越大,以至于表面的平和都几乎不能维持,在这种时候,灵帝就有点儿横空出世的意思了。


    “世人都说灵帝之祸,其实在我看来,灵帝也并不是没有做出补救的。”


    也许灵帝最初真的就是纯玩儿,少年皇帝,总有些少年心性,也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想要坐在皇位上处理政事的,想要当游侠,想要闯江湖,本都是正常的想法,不同的是,灵帝太有行动力,也太无所顾忌,他竟是真的那么做了。


    而他的能力,从他最后能够成功取代原来的长乐教教主,成为新的长乐教教主,就知道这位的水平如何了。


    聪明人所做的事情,不一定就是蠢事,至少不会件件都是蠢事。


    灵帝取代长乐教教主这件事,就算是一定程度上做出了补救措施,而祁姓之人,也是他那时候重新启用的。


    历经多朝,最初的祁姓之人也不是都有那个水平一直在朝堂上的,有很多人,就此没落下去,不争气的后代,或者是被牵连论罪的后代,这些人的后代倒是有一个好处,因为最初打上的祁姓烙印,他们的忠君思想还是值得一信的。


    爷爷忠君,儿子忠君,孙子,多半也是忠君的,只要不想沦为不肖子孙,顾忌祖宗荣耀,那多半都会延续之前的道路走。


    于是,祁姓重新活跃起来。


    “长乐教这一滩浑水,也唯有灵帝那样的办法才能浑水摸鱼了。”


    祁令手中把玩着匕首,他的面前,他的脚下,躺着的只有冰冷的尸体,取代的第一步,是杀死一个戴面具的长老,然后,戴上面具,成为那个长老,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如果真的是那样简单,那或许没有前仆后继的取代者前来了。


    戴上面具之后所掌握的权力,真的甘于拱手让人,让自己成为一个听命的傀儡吗?


    他,不愿意。


    眸中有暗芒闪过,祁令,并不是只会听令行事的工具,他能做到更多,借着长乐教长老的身份,他可以让水更浑。


    “司马氏,实在是太多了些,若能少一些,耳边大约也会少些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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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啊,今天又晚了!


    是哒,这几个番外都是补充故事背景,婉婉视角所不知的人,都在自己的“主线任务”之中挣扎求生(搅风搅雨)。


    晚安!


    第674章 第674章:番外六


    那一年,花期正盛。


    “看,这牡丹开得可真好,竟是双色。”


    “双色芳华灿朝阳,千片映霞玉面芳,谁人不爱红深浅,鬓上斜簪牡丹花。”


    一片红白二色相间的牡丹花丛前,微微俯身的少女若披霞光,轻吟的诗句微微拂动那娇嫩的花瓣,花枝轻颤,好似受不得这般夸赞,若少女含羞,别有幽情。


    她的乌发上只有一支金步摇,蝴蝶颤动羽翼,珍珠若露若泪,几朵小巧绒花点缀在发上,少女用小巧的银剪刀剪下一只红白二色的牡丹花,把它簪在金步摇上,斜髻若举,让那牡丹花迎着霞光,愈发动人。


    粉嫩的裙好似要融入这一片花丛之中,成为那牡丹仙子,她独自一人赏花,欣喜而专注,独自一人吟诗,快乐而悠闲,当她无意间抬眸,对上那直视过来的唐突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不敢再看那看过来的男人是谁,一转身,拉着丫鬟快步离开。


    “她们好像都在那边儿,咱们快点儿。”


    悦耳的声音好似泉鸣叮咚,入耳入心。


    不远处,一众绮罗珠履的姑娘们正在牡丹花丛之中漫步,为了这一次赏花会,花房不知道搬出了多少盆牡丹,遮盖了这一片原来的景色,远远看去,灿若朝霞,竟是一片牡丹铺陈开,花开深浅色,万态促联芳,那游走在期间的低吟浅笑的少女们,就好像是一个个花仙子一般,游走在成片的牡丹园中,霓裳羽衣,灿若朝霞。


    落单的粉衣少女翩跹着,仿佛一只寻找族群的蝴蝶,很快就要脱离男人的视线,一同到那些少女之中,可惜,她的运气不太好,在小跑经过某处陡坡的时候,脚下一个磕绊,站立不稳,就往一侧的花丛之中倒去。


    “啊……”


    轻轻一声惊呼,格外娇俏诱人,少女本能地要捂脸,只怕被那花枝抽打,却在下一瞬,被一只大手接住,宽厚的手掌有着莫名的热度,就那样扶着她的腰身,按着她的小腹,让她那站不稳的脚随着裙摆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再落地的时候,竟是已经被他揽在怀中。


    眼睛从指缝之中看过去,看到那男人的样子,是刚才看着自己的那个男人,金冠耀目,她,其实知道他是谁。


    脸上莫名有些红,好似刚才差点儿摔倒的气血翻涌,又好似是此刻娇羞不胜,少女的手还是捂住了脸,只那水汪汪的眼,在指缝之中眨呀眨,勾住了男人的衣摆。


    被惊呼声惊动的那一群姑娘们之中有人回头看来,有人也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豫王!”


    惊呼声,伴随着私语声,嘈杂入耳,粉衣少女回过神来,快速放下手,假装整理衣裳的样子,裙摆一转,推开了两步。


    “多谢豫王殿下。”


    她盈盈行礼,微微垂首间,那前不久才被她簪在发上的二色红悄然坠落,男子的手在她耳鬓带起一道风,他接住了那朵从她发髻上坠下的牡丹花,短径夹在指缝,掌心托起嫣红,在少女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发意外的时候,他的手掌翻转,那二色红又被重新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是男人的手在为她簪花,少女的脸再度红了起来,这般举止,这般举止,实在是……


    一见钟情,有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是看她在霞光之中的身影而心动,或者是那一刻,托起那一朵花的时候,也想要揽住她这个人。


    少女若受惊的小鹿,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带着丫鬟离开,好似那翩跹的蝴蝶,采了蜜就远去,只留下被它的美丽所吸引的人久久难以移开视线,只能怔然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


    “她是谁?”


    年轻的豫王发问,胸腔之中跳动的心告诉他,他想要摘下那一朵花,让她独为自己绽放。


    年轻男女,才貌相配,若说有什么不匹配,大约是少女的身份。


    “一介庶女,一个侧妃之位即可。”


    皇宫之中,豫王的母妃是这样说的,轻蔑地拿出剪刀,剪下枝头的牡丹,却毫无怜惜地把它扔在托盘之中,弃若敝履。


    “我想娶她当我的正妃。”


    年少时的情爱,执着坚定,容不得二心,只想要给她最好的。


    豫王坚持,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因为这样的坚持会失去什么,但他从不考虑太久远的事情,只想着让当下的自己不要后悔。


    “荒唐!”


    同样的求恳到了皇帝这里,在最初也并没有得到同意,皇帝那时候还是喜欢豫王这个儿子的,年少的儿子总有些让人想到年少的自己,而他的某些行为,若有不顺自己心意的地方,就难以避免升起厌恶之心。


    豫王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他并不是父皇的影子,也不会是年少的皇帝,于是他凭着一腔热血求恳,他希望得到这样一桩婚事。


    若不能得知心人相伴,往后余生,又有何乐趣可言。


    人的一生中,或许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为了爱痴狂。


    豫王便是这样,他用尽了办法,终于求来了一道赐婚圣旨,同样,也几乎断送了自己的圣宠。


    当那一纸婚书送到少女的手中,少女眼中含泪:“值得吗?”


    “花开堪折,我便折了。”


    有些事,本来也不必问值不值得,想做就去做了,豫王冲动地定下了婚事,并为此欣喜。


    少女被记作嫡女,面子上也算能够匹配这桩婚事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坐在摇晃的花轿之中,蒙着红盖头的少女想到的不是豫王妃,不是以后所能拥有的尊贵和权力,而是她心心念念,那个愿意为自己豁出一切争取的男人。


    她知道他是豫王,可在她眼中,他只是爱她的人,爱着她,也为她所爱。


    “也不知道怎么看上她了,我看她长得好不如我呐。”


    “也没什么才学,瞧瞧她上次那个狼狈样子,恐怕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联诗吧。”


    “谁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呐,大长公主殿下都被她连累了,说是以后不开赏花会了呐。”


    “就是,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让她遇上了豫王,若是她没做什么,豫王怎么就看上了她?”


    诸如此类的非议,从之前到之后,总是在豫王妃的耳边响起,那些人,总有办法让她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却又发作不得。


    宫宴上,她是被冷落的那个,从皇后到嫔妃,好像人人都不注意她,却又都好像暗中那鄙夷的眼神看她。


    “那么久了都没给豫王生个孩子,还不知道给豫王纳妾吗?”


    “就算是怕侧妃分了自己的权力,也该为豫王着想啊,豫王不该有个世子吗?”


    “自己生不了,也不让别人生……”


    言语如刀,全身血痕,少女的脸上逐渐没有了那如花笑靥,每一次微笑的弧度仿佛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每一次的笑容都好像浮于表面,少了动人的真诚。


    她正在成为一个合格的豫王妃,不再被人那么关注的豫王妃。


    情转淡时,花已暮。


    好不容易降生的豫王世子,像是为这一段爱情故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豫王妃,自此后,只是豫王妃了。


    “王妃在想什么?”


    豫王成熟了,稳重了,不会再如年轻时那般冲动,他眉宇间的思量也少了年少时的赤诚,看过来的目光仿佛都透着某种打量的意味。


    拨弄花枝,豫王妃看着盆中的牡丹花,红紫二色若云霞,依旧是那样明艳好看,但她,铜镜之中倒映的人,似乎也已经褪色,仿佛那被卷起的画卷之中的发黄的旧影。


    “听说今年大长公主殿下又开赏花宴了,赏梅花。”


    豫王妃想到了那张帖子,时隔多年,再度接到大长公主府的帖子,却已经不似那一年的欢喜。


    豫王随意点头:“是啊,梅花开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室内温暖如春,窗外却见皑皑白雪积在树枝上,清冷幽静。


    “好些年不曾见大长公主府的梅花了,想来应该会很好看吧。”


    豫王妃“咔嚓”一剪刀,剪下了那盛放的二色红,这一次,她并没有把它插在鬓发上,而是随手扔在一旁的托盘中,花开太盛,落入托盘之中的时候,有花瓣零落两片,恰似残红。


    少了旧时心境,也没了旧时欢喜,这花依旧很好,只是,人心易变。


    豫王没有察觉,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托盘之中的牡丹,随意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王妃……”


    一会儿,有丫鬟回来回话,嬷嬷要过来说什么,豫王妃抬手止住了,她放下剪刀,浅笑:“不用跟我说了,新人颜色好,就好像那盛放的花儿,正是可攀折的时候,总不能辜负了。”


    曾经,她也是那样的花,纵是牡丹真国色,又怎能压下四时芳,春有桃花夏有荷,秋菊冬梅分颜色,一个人的花园子里,不能只有一种花,百花齐放,不也很好?


    “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一个庶女,一段真情,一个王妃之位,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豫王妃再度拿起剪子,这一次,盆中已经没了牡丹花,她把那最高的枝条剪断,让它再不能向上,就这样吧,低低矮矮,只在盆中,供她赏玩,如何不好呢?


    ————————!!————————


    晚安!


    第675章 第675章:番外七


    早些年,一直在京中的大长公主并没有那么令人在意。


    哦,对了,那时候大长公主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公主,都说她那时候被皇帝重视才能够选择贤才为驸马,就此留在京中的公主府,而非嫁入驸马家中,成为一个有些特殊的儿媳妇。


    但实际上,那是经过了她的谋算的。


    “我不受宠,婚事上就不能选择太好的人选,一来那样的人选未必会愿意成为我的驸马,二来,父皇最擅平衡,如果在一方面给了好的,那另一方面就一定要给些差的,由此平衡一下……”


    “我的婚事,我的驸马,不必很好,只要他是个正常人就可以了,那样,我就可以额外要求一些不属于公主的权力。”


    年轻的公主这样对自己的母妃说,面对母妃泪盈盈的双眸,她的眼神之中除了平静之外,也有些无奈,摊上这样不能自主菟丝花一样的母妃,又能如何呢?


    她一年年长大,总是要离开这座皇宫,不能护着母妃,也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量。


    “男人,都是一样的,驸马,无论是谁都可以,权力,却不一样,那是我能拿到的最好的牌,可以受用终生的。”


    并不受宠的公主早早就有了觉悟,她的容貌,性子,都不讨喜,至少不是受到父皇喜欢的那种,连她的母妃,也逐渐被后宫的姹紫嫣红所掩盖,被父皇抛到脑后,那么,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借这个最后一搏的机会,让父皇真正看到她,看到她“平庸”之外的能力。


    不敢想与皇子拥有同样的权力,但她,也的确不想浮萍一样任人摆布。


    “可是,嫣儿,这样太委屈了啊……”


    母妃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的容貌是那种天然的小白花,极为适合这种楚楚可怜的姿容,但她不年轻了,眼角有了皱纹,脸上多了斑点,以至于这与年轻时候同样的姿态,无法再活得帝王的怜惜。


    完全依赖的姿势抓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年轻的女儿,仿佛看到了那年老的帝王,他们的身上有着某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那异样的血脉带来的,是她永远不具备的特质。


    “总要找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啊,哪怕他以后会变心,至少,至少你们还曾相爱过,你还那么年轻……”


    “母妃,我是公主。”


    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与母妃相似的部分,但她们并不相像,尤其是气质,在公主不愿意掩饰的时候,她身上那种冷然的气质,像极了帝王。


    “一个公主,不需要男人的喜爱而存活,无论男人是否喜爱,她都能获得很好,因为她的身份是公主。”


    公主对未来并不十分担忧,她年轻,年轻到根本不向往情爱,看看那些出嫁的公主有几个得了好的,总想着两情相悦,最后的结果,呵,劳燕分飞都算是好的。


    公主并没有听母妃的话,在这件事上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她还聪明地利用了一下“求而不得”的人设,让皇帝更加怜惜她的选择,从而给了她一座更大的公主府。


    等到下一任皇帝的时候,她就顺理成章被加了尊号,而那个时候,她已经能够做到很多了。


    最开始,是辅助监察百官,补风使的确有这样的用途,但这并不是主要的用途,被疏忽的权力漏洞总有人来弥补,弥补者得到这份权力,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大长公主留意到了这一块儿漏洞,找了人弥补,再把那些弥补的人塞到补风使中,用自己获得的消息给皇帝查漏补缺,辅助皇帝更好地监察百官。


    这件事最开始是没有什么大的成效的,天下承平日久,即便还有不安分的司马氏,却也不至于马上就开始造反,想要一举建功,从而获得更大的权力,那就是在做梦。


    好在大长公主也知道这件事,她有足够的耐心,事情总是要一点点做,就好像她在宫中的时候,也是一日日成长起来的。


    权力最大的时候,连后宫妃嫔都要对她毕恭毕敬,生怕她一句话就能断送了她们的前程姓名。


    那种感觉,也曾让大长公主痴迷,只可惜,她的儿子并不是同样的看法。


    “太危险了,我还是不觉得长久执掌补风使是一件好事,这份权力,应该让皇帝转给他人了。”


    博阳郡王的身体不太好,说这一段话,咳嗽了好几次,他的精力不足以如母亲那样面面俱到,病痛的折磨也让他对补风使送上来的各种消息汇总缺乏耐心,他想要把有限的精力都用来让自己活得更久,若能清闲一些就最好了。


    大长公主面对与自己意见相悖,并不介意放弃手中权力的儿子,眼神之中满是失望:“蠢货!”


    她辛辛苦苦,放弃更好的婚事,辛苦筹谋才得到的权力,在儿子的眼中竟然是无用之物,这是怎样的蠢货啊!


    大长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


    “这京中难道只有我一位公主吗?你看看其他的公主又在哪里,你看看现在提起公主,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大长公主恨不得掰开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无一物,怎么能够说出那么愚蠢的话来。


    本朝驸马基本上都是闲职,很难受到重用,这也就导致那些下嫁的公主,很难再回到未嫁前的高度,即便未嫁的时候,这些公主也没什么权力,但她们的身份本身,就足以让人敬畏。


    可一旦出家了,女子从夫,即便是公主,她们身上那承袭自血脉的荣耀也要被剥离大半,很难对下臣有什么威慑作用,或者说,这世上有更多能够间接钳制她们的方式,从丈夫,从儿子,从婆婆,从公公,从这些人身上一个微小的变动,就能让公主体会到人生苦难。


    皇宫那高大的城墙,此前如同堡垒,保护着身处其中的公主不受到外界的伤害,可当公主出嫁之后,她就主动走出了可被保护的范围,纵然没有人敢直接对公主下手,可尊重敬畏还能残存几分?


    大长公主不想受制于臣子之手,她就需要新的,能够跟宫中产生联系,能够跟皇帝关系更加紧密的纽带。


    补风使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本来补风使就不是正式的官职,没有相应的品级,宛若皇室密探一样,只存在于暗处,大长公主接下这一份权力,也就等于获得了皇帝更深的信任,这就是皇帝的恩宠。


    而补风使的权力也并非那样无用,面对看不顺眼的臣子,可以针对性调查,甚至是……构陷,大长公主接下这份权力,就没想着再当什么好人,为了皇帝的便利,她也害过一些人,但她的儿子不认可她的做法。


    为了权力而沾染血腥,在她的儿子看来是不可取的,他想要清白名声,却忘了,自己跟那些文臣,并不是一路货色。


    没能说服儿子的大长公主想到要培养孙子,她自己不想再生一个孩子的情况下,无论是血脉还是这份权力的传承,她都需要一个孙子。


    博阳郡王的婚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举行的,那位郡王妃唯一被大长公主看重的地方就是她好生养,最后的结果,在艰难的保胎之后,以一命换一命为代价,她也的确留下了新一任的博阳郡王。


    给大长公主留下了一个可以重新培养的继承人。


    当时的大长公主没有想那么多,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那么久,只想着赶紧有个孙子,好赶快培养孙子,却没想到,就因为她这样的态度,逼死了她的儿子。


    “在您眼中,有利可存,无利,便该死了。”


    那个身体不好的博阳郡王在失望之中死去,他的确身体不健康,病了很久,但他,或许可以不用那么早死,在药物的治疗下,也许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莫名的愧疚像是一盆冷水,让大长公主冷静下来许多,她还想要坚持自己没错,但两条人命,尤其是自己儿子的死,又让她无法释然。


    她错了吗?真的是她的错吗?


    在宫中,她见过太多失势的妃嫔是怎样的下场,能够活着进冷宫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大长公主对权力的渴望,就像是想要活着的渴望一样,不能有所衰减。


    儿子死了,她依旧很冷静,冷静地给宫中报信,冷静地在皇帝面前哭诉自己的不易,冷静地为孙子争得博阳郡王这个爵位不降等承袭的结果。


    同样,还有那一份权力,她依旧握在手中。这让她很安心,比起那些早就被人遗忘的公主,她这个大长公主就很成功了。


    孙子渐渐长大,接过了她手中的权力,大长公主极为欣慰:“若是你的父亲还在,看到这般,他就会明白了。”


    不是她错了,而是他错了。


    权力才是活命的良药。


    她没有错。


    “我的一生,最成功的,莫过于这一件事,决不能让这份权力旁落。”


    这也是她为子孙后代,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的安身立命的技能,不能被皇帝遗忘,不能失去皇帝的信任,不能……大长公主老了,总是回忆起自己的母妃,那个依附于皇帝的菟丝花,她隐隐有所察觉,自己看似走了不同的路,其实依旧依附在皇权之上,不能独存,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独立之路了。


    ————————!!————————


    想要自由,要有权力支持。


    晚安!


    第676章 第676章:八周目


    大梦一场谁先觉?


    晨光如雾,清冷的空气从窗棂门缝钻进来,从帐幔的孔洞之中透进来,连着那逐渐明亮的光。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眼睫颤动,最终缓缓睁开,一双黑瞳之中映着帐幔上的绣花,鸟雀跃然花枝上,藤蔓环绕若悠闲,微微的风,让轻薄的纱帐轻轻晃了晃,不曾完全遮盖的帐幔让床上躺着的人能够看到外头的举动。


    黑瞳最开始是静的,一动不动,好像就盯着某个地方在看,又像是无意识地在发呆,头脑之中似乎充斥了很多东西,正在被慢慢整合,以至于身体的反应都要更慢一些。


    “可是好些了?”


    “看看今儿吃了药怎么样了吧。”


    “平日里看着姑娘身子也不算太弱,没想到这一趟出来……”


    “都说人离乡贱,恐怕还是水土不服的缘故,这边儿的大夫用的草药,肯定也没有京中好,就是医术上,也不能跟京中比……”


    “谁说不是呢?”


    外头传来春巧与人说话的声音,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躺在床上的宋婉总算是眨了眨眼,彻底回过神来。


    眼珠往外一转,落入黑瞳之中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很好,穿越起始点,她又回来了。


    果然,就知道那个清宁妃没什么好当的,肯定不是正确的选择,可,有什么办法呢?


    这天下,最大的恶婆婆,该是皇帝吧!


    虽然本朝皇帝并不给皇子皇孙赏赐侍妾,也并不以催生为己任,但,他对被封为清宁妃的宋婉所为,当真跟那几位恶婆婆相差无几。


    一入清宁殿,最开始还好,不过是给她一些道书让她修习,让宋婉以为自己要就此更改上进方向,努力去做一个道士,没想到,那才是开胃小菜,之后竟然想要让宋婉发明“飞机”,好吧,不是那个叫法,是什么飞天之器。


    呵呵,我要是能够手搓飞机,我为什么不是理科生,不,这就不是文理分野的问题,而是,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至于说其他更离谱的,什么千里通讯之类的东西,宋婉倒是知道现代人用的手机,也不必是智能机,就能有类似的功能,但,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望远镜不能直接看到月亮上呢?


    你咋不说你要宇宙飞船呢?


    还是说你要穿越时空的机器?


    宋婉觉得皇帝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高,好在他真的就是把宋婉当做一个纯粹的技术型人才,没有说一边要求宋婉尽妃子的义务,一边发明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


    但……上头布置了任务,你可以完不成,但总不能没有一点儿进度吧,或者说,没有进度,至少要有态度吧。


    为了钻研,咳咳,为了表现自己态度端正,宋婉是狠狠研究了一些道法之书的,包括那些什么修炼之法,但最后的结果么,辟谷丹没有,她倒是弄出来了一些速食干粮,可做行军之用,不得不说,比起撒豆成兵这种玄幻的事情,她弄出来的压缩饼干都算是黑科技了。


    人啊,不逼一逼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清宁殿在这方面还真的不如冷宫,虽然吃穿不愁,用度上也给足了,充分满足宋婉想要做实验的一切需求,甚至还提供部分技术人才(工匠)作为支持,但,上头给出的天马行空的任务你就是做不出来,你该怎么办?


    哦,在这个过程中,宋婉还发明了自行车,由此可见,她都被逼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皇帝再逼她,宋婉觉得自己都可以考虑真的炼丹了,真的,炼丹之中加入木炭不是很合理吗?木炭具有吸附作用,说不定真的能够吸走一些杂质,从而留下精华,进而……呵呵,要不是怕“砰”到自己,宋婉是真的不介意拿出这件穿越者最大发明来的。


    上一次,最后的最后,宫中的大火映红了天空,宋婉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蒸汽机内部构造图,哈哈大笑着拿去烧了火,宫中再不出事儿,她都要自己去放火了。


    “姑娘醒了?”


    春巧端着托盘进来,见到宋婉睁着眼,就把托盘放到一边儿,先来看了看宋婉的状态,确定她的神志清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先起来喝点儿药吧。”


    她说着就要扶宋婉稍稍坐起来,宋婉也没抗拒,她跟春巧太熟悉了,举动之间都很自然。


    春巧把她扶起来一点儿,怕她受凉,又给她披了一件衣裳,再拿一个迎枕给她垫在身后靠着,再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拢住了宋婉,然后才转头去拿托盘上的药碗。


    勺子轻轻搅动着,缓缓吹一吹,直到那药不太热了,这才喂到宋婉的唇边儿。


    一勺一勺的苦汁子实在是醒神利器,宋婉迅速回过神来,再看那冒着热气的汤药,好吧,这一周目开局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她不用再吃冷的了。


    比起上一周目那要把人逼疯的发明之路,上上周目毒药残留的影响就小多了,以至于这一周目,她大约能够正常饮食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宋婉已经安静又喝了两勺药,感慨着到底是“民以食为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就是吃,吃药也算是吃啊!


    “姑娘今日倒不叫苦了。”


    春巧喂了几勺,看宋婉都不吭声,她微觉诧异,笑着说,只当是宋婉喝多了,已经习惯了,这才没有多言。


    “说了就能不苦吗?累,不想说。”


    宋婉嘴上说着“累”,其实是感觉轻松的,没有一个总是下任务的皇帝在,那可真的是太轻松了。


    为什么说皇帝像是恶婆婆呢?因为他总是要她学,要她发明,真的就跟催债的似的,那种压力,哪怕宋婉不准备完成,也觉得压力山大。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面对皇帝这种类型的债主的。


    “姑娘都躺了几日了,怎么还是累呢?我听人说,即便是病久了,也不能一直躺着不动,要时不时起来动一动才好,否则没病也要病了。”


    春巧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也说不出来多少老成之言,不过是听人说这样的话,觉得有道理,这才转述给宋婉,提了提意见,也是让宋婉打起精神来的意思。


    “知道了,一会儿吃了东西,我就起来转转,不出屋子就是了。”


    宋婉扫了春巧一眼,也没抗拒,很是乖乖地应了,还提前说了春巧的顾虑,堵住了她后头要叮嘱的话。


    春巧也是这个意思,只在屋子里转转,身体不好就不要往院子里走,不说吹了风容易再病倒,就说能够在院子里走被人看到,就要问姑娘身体好了怎么不去给夫人请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知道彼此的顾虑是什么。


    一碗药在宋婉的配合下,很快喝完了,春巧就去拿饭,这时候不是饭点儿,过了早饭的时间,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大厨房里只怕还在忙活午饭,去了也没什么东西。


    春巧就把上午预留下来的早饭放到小炉子上热,不是别的,就是一碗粥,把小咸菜细碎地拌到粥里,一碗白粥也有了味道,因为小咸菜多半都是要滴入两滴香油调制的,白粥里也就有了些油花,看着就更有滋味儿一些。


    宋婉也不挑剔,春巧给准备好了,她就吃,吃了之后果然是有了些精神,再穿衣下床,哪怕不出屋子,不必整妆,却也不能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只顾虑一会儿可能还要再躺躺,春巧给她梳顺了头发之后简单扎了一下,没有盘头。


    衣服则是穿得最简单的,只在外头多披上一件儿,免得受风。


    春巧给她弄好了之后,就给她说这两日的事儿,还让宋婉亲自看了看哥哥姐姐送来的礼,其中尤其要说的就是周姨娘送的佛经。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又是这些。”


    佛经没什么不好的,但,实在是体现不出来多少心意,尤其是病中收到这样的东西,总像是在说人都没了似的。


    春巧一心向着宋婉,就总对周姨娘欠缺好感,觉得她这个姨娘,对名义上的女儿实在是太漠不关心了。


    装样子都装得不到位。


    “夫人还让嬷嬷来问了,问有什么缺的……”


    宋夫人对后宅的管理还是比较公允的,不至于专门针对宋婉,春巧说到这里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高兴,宋家的子女少,宋婉即便平日性格不算讨喜,却也不会被人遗忘,这就很好了。


    “你都收好了,回头都要回礼的。”


    宋婉淡淡的,这些东西,她都见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开头,也都是这些东西。


    春巧应了,又说自己这些日子的心慌,没有孙嬷嬷,她也是个小姑娘,哪里能够扛事儿呢?在外头还能说端着贴身大丫鬟的架子,对着宋婉,就显出无能为力的那一面。


    宋婉知道这是春巧暗戳戳表功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很是动情地道:“我这一病,苦了你了。”


    “姑娘能好,就不苦。”春巧笑,她是真心的,一损俱损,姑娘好了,她才会好。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677章 第677章:八周目


    宋婉醒了之后又喝了两天药,药很苦,一天三顿地喝,简直是一种自我折磨,一周目的时候,她有意拖延喝药的时间,还多喝了一段时间,后来熟悉了,有减少喝药的时长,却从没选择一下子好奇来,实在是这个喝药的时间,是难得的缓冲。


    好像一眨眼就又回到了“开头”,重新开始,这个过程有些太快了,宋婉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哪怕心里头已经有所预计,还会重复从穿越的起点再开始一遍十年人生,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总还是需要澄澈思绪,把这一周目想要做的事情想清楚。


    可,她还能做什么呢?


    每次的开始,所能发展出来的支线,基本上都被她给找到了,回京之前,能够刷的福胜寺,也被反复刷过,连潜藏的灵帝宝藏都被刷出来了,还有什么能够刷出来?


    宋婉仔细回想,她在想,会不会自己一开始就遗漏了什么,这才导致之后的每一次都没个“结尾”,周而复始。


    唔,司马修,林无暇,这一个也是福胜寺刷出来的,且,确定福胜寺不会再有什么隐藏的人了……吧?


    一想到福胜寺,宋婉就觉得有些头疼,福胜寺的历史有点儿悠久,人员也有点儿复杂,以前还曾经是匪窝,又被灵帝占据过,藏下了灵帝遗宝,因为灵帝后来还去长乐教当教主了,那么,这个地方会不会跟长乐教也有关系呢?


    还有……还有……灵帝遗宝是很重要,但,已经被发觉出来了,真的重要到要让博阳郡王来亲自护送回京吗?


    博阳郡王可是管补风使的,也就是皇帝暗中的耳目,深得皇帝信任不用多说,那,哦,对了,补风使,黑鹰。


    宋婉想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一周目的时候,她曾经在树杈上看到过一只黑鹰风筝,立体黑鹰,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实在是逼真得很,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黑鹰搁浅了,真的是很难被遗忘,所以……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司马修也跟补风使有关系,或者说,也曾经兼职补风使才有这样的遗漏之处。


    但,司马修的武功,宋婉还是很了解的,参天的大树,他几乎不用手够树杈,仅凭着助跑提气,踩着树干三两下就能攀到顶端,她当时发现黑鹰风筝的那个树杈可不算高,以她的身量,拿根棍子就能捅下来的高度,是司马修会遗漏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司马修的,是谁放在那里的?


    福胜寺的小沙弥太多了,身份看似都是孤儿弃婴,可其中真的没什么别的人吗?比如说补风使,真的就只有司马修一个吗?


    司马修这时候的年龄也不大,没有人教吗?有人教,却只教了他一个吗?还是说有很多个,各不相属呢?


    宋婉又想到宋婷,宋婷算是被安放在宋家的补风使,但宋家真的只会有宋婷一个吗?


    好像那位曾经来找过宋婷的姑娘,她说不得也是他们家的补风使,而其他的补风使,会不会也在暗中看着他们?


    有一句话突然蹦出来,如果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么你的家中可能已经有了一群蟑螂。


    咳咳,这个形容不够好听,但足够切合实际,宋婉现在就觉得那福胜寺之中的补风使恐怕不是一个两个。


    说不好听的,灵帝当年留下宝藏之后真的就没留个看守的人吗?当年看守的人就没个后代徒弟之类的吗?


    宋婉摇摇头,不行,不能往深里去想,这样想就越想越复杂了,不要给自己的脑袋增加难度,简单的算数就可以,挑战高数,呵呵。


    思路绕回来,宋婉觉得自己似乎还可以再刷一遍福胜寺,早点儿去,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接过春巧递过来的药碗,宋婉也不用勺子,试了试温度,一口饮尽,很有点儿英雄豪迈的气势。


    “春巧,帮我一个忙,去跟周姨娘说一声,我要去福胜寺还愿,让她跟母亲说,带着我一起去。”


    宋婉没有选择装病,也没有再让春巧悄摸摸透露自己生病可能是被死去的亲生姨娘惦记之类的话,而是直接给周姨娘出难题。


    她现在已经足够了解周姨娘的性子,是那种不推不动弹,你若是强硬推她了,她当然也会动一动。


    想要周姨娘主动为自己做点儿什么事情是奢望,最多就是给本佛经,在佛前给多念两句好听的,但如果她要求周姨娘做些不算太难的事情,周姨娘多半都会同意。


    毕竟,她们两个还有名义上的母女关系,宋夫人当年可是把宋婉给了周姨娘抚养,不管周姨娘是否尽心,她在宋婉身上是有义务和责任的。


    这次宋婉生病,把原来的灵魂一病弄没了,周姨娘肯定也是有责任在的,她不敢来见宋婉,未尝不是在逃避,对宋婉提的要求,有八成的可能会去做。


    至于剩下的两成,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做,宋婉也会有别的法子达成目的,只是难免要多牺牲一点儿周姨娘的名声了。


    “啊?”


    春巧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以前对周姨娘多有抱怨,一来是周姨娘真的不管事儿,二来就是姑娘跟周姨娘真的不亲,两边儿的关系客气又疏远,现在姑娘突然提出要求,这样直接和理直气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对上春巧疑惑的目光,宋婉略无奈,每次开头就是这个不好,总要再跟春巧熟悉一遍,让她熟悉现在的自己,而非原主的办事风格。


    这个转变还不能太突兀,否则再怎么样,也会被人怀疑鬼上身的。


    “你前儿不是还让我看周姨娘送来的佛经吗?我觉得我这次病能好,肯定是姨娘的佛经起了作用,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去寺里还愿吗?我都听小丫鬟说了,福胜寺的香火最灵,母亲还去过,既然如此,我跟姨娘,也该去看看。”


    宋婉说到这里,想到自己以前每次想办法都没想过带着周姨娘一起,单纯是撇开对方,直接自己带着春巧出行,当时觉得少了外人在侧,行事也方便,春巧是不会太管束她的。


    现在么,只觉得当时的想法欠妥,带上一个周姨娘有什么不好,这样出头的事情都可以让周姨娘去做,总比自己那时候闹什么被死去姨娘纠缠的名头更好,不能再拿死人作筏子了。


    春巧嘴角一撇,不太信这个理由,周姨娘又不是第一次送佛经,以前姑娘有个小病啥的,也送过佛经,怎么以前都没想着还愿,这次就想了?


    但她只是个丫鬟,姑娘定了主意,她这里也没什么必要拖着不办,收了药碗就去周姨娘那边儿传话了。


    春巧是家生子,对周姨娘也多有了解,传话的时候没有完全依照宋婉那生硬得好像命令一样的原话去传,而是柔和了许多。


    “姑娘得了姨娘的佛经,知道姨娘挂念,她心中也感动,只说依赖佛祖庇护,如今好了,应该是要还愿的,只不知道怎么个流程,可是姨娘跟着姑娘同去福胜寺还愿?这附近,也就福胜寺香火最灵,夫人不久前还去过。”


    本来神色没什么动容的周姨娘听到“去福胜寺还愿”,眉头动了动,再听得“夫人前不久还去过”,眼中也多了一抹光。


    周姨娘常年泥塑木雕一样,不与外头交际,是真的不愿意还是不敢?前者只能说是被动的,后者么,才是主要的原因。


    后宅之中,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宋家少有宠妾灭妻的行为,所以宋夫人不在这个“东风”“西风”之间,真要说,就是生了宋宣的何姨娘了。


    除了宋夫人之外,这位生了三房男丁的何姨娘真的是一人独大,她又是最小性子的人了,连宋宣送宋婉玉佩都看不惯,更不要说对同为姨娘的其他人了。


    周姨娘当年可没少被对方下绊子,更是没少领教对方的厉害,后来发现争不过,自然就避了开去,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愿意坐牢一样日日在方寸之间活动。


    能够有机会光明正大不惹任何非议地去外头逛逛,周姨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心中一动,嘴上就应了下来:“应该的,应该的,若能去寺中还愿,自然是最好……”


    周姨娘沉吟了一下,她跟宋夫人也不是没打过交道,知道宋夫人好说话,也没把请示的事儿推给宋婉一个病还没完全好的小姑娘,自己应承下来,“我一会儿就去问问夫人,若是能行,明儿就去福胜寺还愿。”


    “好,那就等姨娘消息了。”


    春巧笑盈盈又说了说宋婉如今的状态不错,也等着明儿能够跟夫人请安之类的话就告辞了。


    周姨娘为人虽然有点儿自私不负责,但行动力还是有的,当年能够顶着周庶祖母的不赞同选了当宋老爷的姨娘,她这个人,绝不是那种龟缩无能之辈。


    宋婉得了春巧的回话,浅笑,她就知道周姨娘同意的可能更大。


    果然,稍晚些,那边儿就有丫鬟过来传话,明儿一早就去福胜寺,宋婉和周姨娘一起,已经跟夫人说过了,不用再去请安,直接出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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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捉虫,一会儿去改!


    不是最后一个,还有个九周目!


    晚安!


    第678章 第678章:八周目


    宋夫人是个比较宽和的人,对后宅的这些姨娘没什么偏见,固然当年也有看不上周姨娘的做法,但后来宋老爷的态度很让她安心,也就没再多事,后来把宋婉放到周姨娘名下,也是看在周庶祖母的面子上给周姨娘一个安慰。


    宋如不知道这些,见到周姨娘走了,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小声问:“往日也没见她关心六妹妹,这会儿倒要还愿了,六妹妹才好,就这么出去吹风,也不怕万一再病了。”


    她对周姨娘的印象也不太好,上一辈的事情不好说,但宋婉这个庶女过得好不好,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不是说有吃有穿,就是好日子了,没人关心没人爱,看着总还是让人觉得同情的。


    “这话可不是你能说的。”


    宋夫人先止了宋如的话头,看着房中没有外人,她又自觉说错的模样,也没责骂,悠然道:“你六妹妹病了这一场,很是凶险,她放心不下,也是有的,总是她的女儿,由她去就是了。”


    对于后宅之中的庶出子女,宋夫人不能说不上心,像是宋宣的学业,吃穿用度,再有宋婉的病情,她还特意给求了金镯子保平安,但,要说多上心,也不尽然,面上的事情做过了,剩下的,有没有往心里去,总不能再给人剖白剖白。


    “母亲,那我过两日也能去看看六妹妹了?”


    宋如其实早就想要去看看,也不是跟宋婉关系有多好,就是怜惜宋婉年龄小,刚来这里就大病一场。


    “且等她回来再说,不着急。”


    宋夫人只怕女儿染了病气,不肯让宋如亲自去看望病人,就是上次宋如送去的东西,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宋如亲自去送的,她都没进房门,纯纯在门口站了站,让丫鬟送进去的。


    还不能是贴身丫鬟,免得染了病气回来再传给她。


    只看宋夫人这个严防死守的劲儿,就知道她心中最疼爱的还是亲生的女儿。


    次日,宋婉早早起来,跟春巧两个用了早膳,春巧拎上一个小包袱,两人就往外头走。


    昨日周姨娘那边儿丫鬟来传话,说是不用给宋夫人请安,直接出门就行了,但宋婉这里不能真的一点儿不顾忌,反正她这边儿院子跟宋夫人的正院离得也不远,过去的时候顺道在门外请安就是了。


    再到周姨娘那里汇合,两人再一同往外走。


    周姨娘自当了姨娘,就少有外出,这次难得出门,还专门披上了一个带着兜帽的披风,早上的风凉,她把披风裹紧,里头的衣裳只能微微露出个痕迹来,小立领坠着金扣,很有点儿精致。


    发髻倒是简单,只是简单的盘发,比平日里还显得更加素淡,头上也只有一支金钗并几朵淡色绒花,耳坠上的珍珠也不大颗不太圆,光泽品质都要差一些的样子,若是认真看,似还有些发黄,像是年头久了。


    这也难怪,后宅之中的姨娘们过得好不好,完全是跟宠爱相关的,宋夫人平时不苛刻,但也不至于对这些小妾真的好成亲妈做派,日常该有的衣裳,下人们会给换季的,小妾的也会给,连同普通的胭脂水粉也是公中给出的,甚至还给发月银,但那之外的东西,与众不同的首饰配饰的,要么小妾娘家有能力供给,要么就看宋老爷愿不愿意额外给,再不然就只能她们自己把月钱攒起来自己买了。


    当然,最后一种可能是最小的,这后宅生活,基本上攒不下钱来。


    宋婉对这一点可谓是深有体会,像是她是宋老爷的亲女儿,即便是庶出,下头的人也不敢多加怠慢,毕竟三房也没几个子女,小猫两三只,即便是庶出也都显得金贵。


    可姨娘那里就不同了,多要一盆热水,指不定都要给个水费,这还不算那端水过来的小丫鬟要不要打赏。


    要是不给打赏,万一下次没人愿意帮忙给端水呢?


    再有平日里吃个什么喝个什么,公中的份例总是那样,没宠的姨娘指不定还要被悄咪咪克扣一二,想要吃点儿顺口的,就要额外给钱,月钱自来只有少的,可没有多的。


    周姨娘这边儿还算沾光,在京中的时候,周庶祖母摆在那里,即便那位也是个进佛堂清修不管事儿的,下头的人也不敢对这位有亲戚关系的周姨娘太过分,其他姨娘,一旦无宠,真的就是查无此人了,仿佛就此消失了一样。


    从这一点上来说,宋夫人当年同意把宋婉送给周姨娘抚养,也是有好处的,对上是对周庶祖母隔空示好,也能被宋老爷看在眼里,贤惠贴心的人设就稳了,对下,有周姨娘这个名义上的养母,下头的人对宋婉也不敢苛刻,稍稍宽容一点儿,小婴孩儿就能活下来了。


    宋婉又是个女孩儿,即便真的被周姨娘看重,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争宠作用,完全不被宋夫人看在眼里。


    马车里,宋婉跟周姨娘同坐一辆车,两人都不熟,原主还在的时候,两人的交际就少,换成宋婉,她也就是凭着以前的经验来说话,总不能一语不发吧,多少还是要聊两句。


    其中最无错的话题就是问福胜寺了。


    周姨娘对佛学的热爱不假,最开始可能还有点儿逃避的心思,后来看得多了,也看到心里头去了,行事做派就多了些宽仁。


    “……这福胜寺是附近最有名的寺庙,里头的大师不少,去到里头,也能跟他们请教一二经文,总不至于白来一场。”


    还愿这种事儿,周姨娘并没有多当真,宋婉生病的时候,她的确也在佛像前位对方祈祷两句,但要说对方如今好了是自己祈祷的缘故,是佛祖显灵的缘故,周姨娘自己都不敢信。


    她这个虔诚信众还是很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让神佛垂眸,所以,还愿之说也就真的是个出门的借口。


    宋婉没听出来周姨娘话中的这点儿心虚,她听着微微点头,周姨娘人在后宅,却也不是对外头的事儿真的不闻不问了,明明没去过,对福胜寺还有所听闻,可见也不是没想去,自己倒是送上去了一个好理由。


    两人不熟,客客气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福胜寺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下,两人不约而同都松一口气。


    周姨娘为了掩饰,还热情道:“到了,咱们下去吧。”


    “姨娘先行。”


    宋婉让了一下,没着急下去,福胜寺么,老熟悉了,她还在这里住过呐。


    故地重游,未必真的就会有太多的感触,这次身边多了周姨娘,宋婉也不想太露痕迹,下了车,就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一起往里头走。


    知客僧把人迎进去就换了小沙弥领路,到底是女眷,跟小沙弥接触也就罢了,那些年轻的知客僧若是走得近了,倒像是有些暧昧了。


    年轻男子,即便是没了头发,那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的模样,稍稍有点儿笑意,就好像有情似的。


    周姨娘也不老,她这些年也可谓是清心寡欲,成天对着佛祖参拜,对着佛经琢磨,心里头的事情少,面容上也就更显年轻,跟那不满二十的知客僧站在一起,被人恍眼看了,倒像是一对儿似的。


    她自己也觉得别扭,少与外头的男人打交道,还真的不能说看人家光头,就真的不把人家当男人了。


    宋婉没察觉周姨娘这点儿小纠结,换了小沙弥领路也觉得平常,她以前来这里也是这般,在这方面,福胜寺很懂得瓜田李下的道理,多有警觉,并不敢冒犯女眷。


    周姨娘这次出来,除了带着贴身的丫鬟之外,还带上了郑嬷嬷,就是宋夫人身边的那位郑嬷嬷。


    来的时候,郑嬷嬷跟小厮丫鬟坐在后头的那辆车,下了车之后才跟上来,陪在周姨娘身边儿,算是一个护持的意思。


    年轻小妾在外头溜达,总是要带一个老成的嬷嬷的。这会儿到了寺里,郑嬷嬷还能给点儿意见,提点周姨娘应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寺中香火灵验,姨娘要还愿,先去上柱香便是。”


    郑嬷嬷之前跟着宋夫人来过一回,知道这里大概是个什么流程,这会儿当做临时导游,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香火钱还没捐,寺里头也不当什么大客户对待,除了换上来的小沙弥领路,并无旁的僧人来招呼,等到周姨娘提要求了,他们再专门对接,也来得及。


    这一套,宋婉也算是熟悉了的,并没有往前面凑,自顾自看了看福胜寺之中的景致,不是第一次看,但每一次看,都觉名山古刹,不负盛名,香火旺盛不说,景色也是一等一的好。


    尤其是那些参天大树,绿荫遮蔽,抬头看去,天都是绿的,那种被庇护的感觉,这不就来了吗?


    再有青烟袅袅,檀香悠悠,配合着寺中钟鼓,隐约传来的念经之声,再翻阅一二经书,墨香,纸香,连跃动而下的光斑都夹带了林木的香气,像是洗掉了人身上的红尘之香,让人有想要常驻此间的心动。


    来往僧众,行止有度,举动有仪,一个个更是面容清秀,偶有俊朗出尘的,也似合了那清修心境,格外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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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79章 第679章:八周目


    自来寺庙多是建在半山腰的,如今这座山虽不算太高,但这般清幽之所,到底还是离地面有些距离,这一路的石阶修得好,白净整齐,好像那登天的云梯一样,但走上来,也着实是有些累人的。


    不说宋婉的体力还没适应这样的攀登,就说少出内宅的周姨娘,之前走的最远的路,也不过是从自己的样子走到正院去给宋夫人请安,这一次从京中出来,她也是坐着马车,不是走路的,何曾这样劳累过。


    便是这寺庙里头的风景再好,这会儿的心思也多不在看景上,在佛前上了三炷香,留下香火钱之后,就被小沙弥引去客院休息了。


    好巧,这座客院,正是灵帝宝藏所在的那座客院,不过不是同一间禅房。


    跟在周姨娘身后的宋婉微微挑眉,这就是跟周姨娘过来的好处了?她琢磨了一下这个客院的位置所在,离前头比较近,也算不得真正偏僻清幽,若是单独女眷,如宋婉那样的姑娘来,肯定就不会让她待在常有僧众经过的院子,所以……


    周姨娘没有宋婉想得多,她第一次来福胜寺,对这里都不熟悉,被引过来休息,也就过来了,没想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宋婉自己敏感,多想了些,也是她知道灵帝宝藏就在这客院之中的一间禅房地下,先入为主,就以为这般巧合是另有什么缘故。


    郑嬷嬷她们都没想这么多,上香之事,没有来去匆匆的道理,她们早就预备下了暂时休息所要用的东西,有小厮力夫带上来,她们只要铺陈开就好了。


    即便是临时歇息,不说带上家中被褥把这里的铺盖换一换,至少也要多一卷席子,稍作隔离吧,总不能让家中女眷躺在僧人们躺过的床铺上,那成什么样子了。


    有她们安排,即便周姨娘和宋婉都觉得累了,却也不能马上就入房间休息,就暂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


    这样的天气还算不得十分暖和,春巧和另一个丫鬟机灵地在石凳上放了坐垫,柔软的坐垫隔了石凳的凉气,再有热茶点心,也能稍稍给人补充一些精力。


    一盏茶喝完,屋子里头也都大致铺陈了一遍,周姨娘是准备小憩一会儿的,她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睡一会儿就起来去听讲经,已经跟那小沙弥预约好了,是某位大师讲的本愿经,又是发愿,又是救世,又是修行,实在是百看不厌,值得琢磨的好经文。


    周姨娘的文采如何且不论,对这一本传播度极广的本愿经也是多有钻研的,只她闭门造车,少有名师教导,书上的文字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这会儿难得有机会听人讲,自是要早早约了座位。


    宋婉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大学生争着上选修课似的,兴趣所在,倒比本来的课程都令人期待。


    她们这一次的行程就定了一天时间,没准备在外头留宿,周姨娘一个小妾,在外头住,还是在满是男性的寺庙里头住,也不像个样,即便是郑嬷嬷陪着也不行。


    所以回去的时间约莫就是在下午了,说实在的,这个时间点有些紧,宋婉第一次在树杈上看到那黑鹰风筝的时候,都没留意到底是哪一天,那时候谁能想到会反复过这一段时间呢?根本就没往心里头记。


    今儿过来,也就是估摸着应该就是这几天了,注意,几天,宋婉实在不确定这会儿那树杈上有没有黑鹰风筝,也许是昨天,或者明天,后天呢?她也不知道今天这个时间选择对不对,总还是要去等一等的。


    “姨娘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还不太累,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想去外头看看,这福胜寺的风景极好,看着也觉心怀舒畅。”


    宋婉是不想去听什么讲经的,不说移了性情那样的话,是她对这些信不起来,信仰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不信就是不信,昧着良心,也没办法信。


    只能说是心怀敬畏吧。


    “这里风景的确是不错,你想要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让郑嬷嬷陪着你。”


    周姨娘对宋婉的态度还算温和,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母女,倒像是有些不太熟悉的两个人,被强凑在一起,不得不说话那种,即便都没什么矛盾,也实在是亲热不起来。


    郑嬷嬷脸上微微露出点儿为难之色,她心里头清楚,宋夫人让她出来,就是跟着周姨娘的,跟着宋婉算怎么回事儿。


    “不用了,我身边有春巧就够了,还是让嬷嬷陪着姨娘听讲经吧。”


    宋婉果断拒绝,她就是再不看眉高眼低,也知道若是郑嬷嬷在身边,绝不会陪着她守株待兔,反倒是春巧这边儿,曾经她们两个还一同蹲守过莲花郞呐。


    这会儿想起来,记忆犹新,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


    宋婉说着,转头就拉起了春巧,两人手拉手,真跟姐妹似的,一同往外头走。


    周姨娘笑看着:“年轻真好啊!”


    年轻人,仿佛没有烦恼似的,风一吹就跑了。


    “姨娘也还年轻呐。”


    郑嬷嬷在一旁恭维了一声,跟宋夫人比起来,周姨娘自然是还年轻,尤其她这么些年也没怎么为琐事心烦,成天一门心思学佛,性情平和,容貌上仿佛也被时光偏爱了一般,也有三十岁的人了,乍一看倒像是二十多似的,的确年轻。


    周姨娘不自信地摸了摸脸颊,不敢应承年轻的说法,只道:“哪里还年轻了,一日老似一日的……”


    她心里头是真的不为此哀愁,于是说“老”也轻飘飘的,像是说别人的事情,郑嬷嬷就难免多想,觉得这位是真的不会说话,前头像是要把自己支开,仿佛有什么事儿不能让家里知道似的,这会儿又像是影射夫人年老,唉,这位不受宠,真的是很有缘由的。


    她心里头这样想,面上只是笑笑,郑嬷嬷是宋夫人的人,本来也不必奉承讨好周姨娘,话赶话说两句就是了,真要再谄媚起来,那可真是跌份儿了,传到宋夫人耳中,她以后也没什么重用可言了。


    房间里头已经收拾好了,郑嬷嬷就索性让周姨娘先去休息,等她闭眼睡了,她就在外间坐着,从头到尾都不让周姨娘离了她的视线。


    另一头春巧跟着宋婉出来就松开了手,埋怨宋婉:“姑娘这着急忙慌的,可是要做什么去,让姨娘看了笑话。”


    她是真的没防备,被拽出来只觉得失礼,若是被责怪的话,宋婉这个主子是肯定没事儿的,她这个当丫鬟的就免不了受罚了。


    春巧跟宋婉是真的亲近,心里头有什么也没瞒着的意思,直接说出来,虽是埋怨,却也显得亲近。


    宋婉也没因为这样的话怪她,松开了手赔笑:“我这不是生怕被留下小憩么,总共多少时间,这里耽误一点儿,那里耽误一点儿,一会儿咱们还没走出院门,就要回去了,可是白来了一场,下一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呐。”


    因为留意到周姨娘最后选择休息的禅房并非有灵帝宝藏的那间禅房,宋婉也没想着再当个发现者,干脆就撩开这件事,准备专注于不知道在哪一棵树上搁浅的黑鹰风筝。


    她拿不准是什么时间遇见那黑鹰风筝的,所以就更着急,生怕自己还没赶到现场,就直接错过了,想要守株待兔都没机会。


    也是因为跟春巧熟悉,这份急切就没掩饰,被春巧看出来了,略有疑惑。


    “姑娘若是想要来福胜寺,下次再来就是了,我看周姨娘那意思,恐怕下次还要找机会出来的。”


    春巧想起听到小沙弥说起有大师讲本愿经时候周姨娘那亮起来的眼,就觉得这件事儿肯定不会只有一次。


    她还年轻,没觉得佛经哪里好,但知道有些夫人爱听讲经,每月都去寺庙的都有,周姨娘也就这么一个爱好,便是看在老周氏的份儿上,宋夫人也不会对她限制严苛,跟着周姨娘,宋婉总有机会出来的。


    “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总是不一样的。”


    宋婉含糊一句,带着春巧就往一个方向走,谢天谢地,她对那黑鹰风筝记忆深刻,还尤为喜欢,也是第一件捡来的“外财”,所以还记得是在哪个方向的树上看到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福胜寺中的树木可是不少,一个方向上的也是好一片儿,实在是不好确定到底是哪一棵树。


    她仰着头,努力分辨树上有没有藏着东西,春巧跟在她后头走,只当她仰头看风景,也没在意,直到进了林中,宋婉被凸起的树根绊了脚,春巧没来得及扶住她,竟是让她摔了一跤,这才慌了。


    “姑娘!”


    春巧过来扶人,就看到宋婉两手都是血,还沾了泥土,掌心像是蹭破了一大片似的,很是吓人,坐起来,裙子上更是不堪入目,外裙破了不说,里头的衬裤也破了,膝盖也有血色冒出来,混着泥土,脏了一片。


    “嘶”,宋婉疼得吸气,皱紧了眉头,看着裙子苦笑,这可真是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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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80章 第680章:八周目


    林中本没有路,树木间隙可谓是自由生长,有凸起的树根,还有散落的碎石,宋婉这一摔,好巧不巧,就倒在那一堆碎石上,把自己疼得不轻。


    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摔伤了,这就有些麻烦了。


    轻盈落地的声音让宋婉止住了痛呼,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那衣袂飘飘还没完全立正的身形,灰色的僧袍并不是多么潇洒的那种,但缓缓下垂的衣摆还是让人明白他是从树上跳下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还有一只黑鹰风筝,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真的是难以忘怀。


    少年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睛下方留下一片阴影,凭空多出些阴郁之感,他看到这边儿的动静,却半点儿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反而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并不快速的步子,显然也没有多少仓促逃离之意,倒像是对这边儿发生了什么都无动于衷。


    司马修,哦,不,林无暇,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是叫林无暇的。


    宋婉怔了怔,她在来福胜寺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遇见林无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还是这种抓了个正着的遇见。


    “这位、小沙弥,你能去那边儿的禅房传个信儿吗?找人来帮把手。”


    春巧尝试扶起宋婉,宋婉也很配合,但她的腿似乎是真的伤得有些重,疼得不能站立,见状,春巧果断放弃了自己把宋婉带回去的可能,生怕小伤磋磨成大伤,便想着找人过来帮忙,只这会儿就两个人在,她不可能把宋婉单独丢在这林中,自己离开。


    正好碰见一个小沙弥,那就找对方报信好了。


    这等荒僻之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见第二个能报信的人。


    春巧只顾着着急,没发现林无暇的态度有异,他本来就没帮忙的意思,被叫停之后,也就回头看了一眼,连犹豫都没有的样子,很快继续往前走,毫无助人为乐的心思。


    “哎?哎,你这人怎么……”


    春巧都预备掏荷包了,一抬头,看到他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愣了,她们也算是贵客了,寺中从上到下,不说都十分热情,但也都是笑脸相迎的,何况,佛家不就是与人方便的吗?怎么竟然连帮把手都不乐意?


    “没事儿,我自己走吧,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疼了点儿。”


    宋婉还算了解林无暇的性格,他本就不是多么热情的人,所以……她尝试着又动了一下,疼,真疼,看着那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流,很快裙子湿了一片,她自己也有些心慌了,有摔得这么严重吗?


    “姑娘小心,别再伤了。”


    春巧一边扶着宋婉,一边愤愤地又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石,恼恨这些碎石伤人。


    两人耽搁了一会儿,再要往回走的时候,有个年长的僧人过来帮忙,他带着一个可以背的椅子过来,那椅子虽靠背简陋,却还有扶手,人坐在上面,还算稳固。


    年长僧人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个子也不高,虽穿的是福胜寺那统一的灰色僧袍,却有一种凌厉之色,一双眼更是目光如电,扫过来一眼就能看到皮囊之下的那种感觉,被他打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好像被彻底看透了一样。


    幸而只是一眼而已,在他收敛了眼神之后,配上那普通的面容,乍一看,就也跟寺中其他的僧人没什么区别了。


    “多谢。”


    宋婉被春巧扶着坐上那不太舒服的小椅子,被背起来的时候,还为这僧人担心了一下,他的个子不高,又瘦,总觉得没多少力气,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下子就把人背起来了,走得还十分平稳。


    平稳,且快,有春巧领路,他们三个很快到了客院之中,郑嬷嬷就在门外,见到这才出去一会儿就伤着回来,诧异地迎上来,脸上都是关心之色。


    “哎呦呦,这是怎么闹的,怎么伤成这样?”


    破烂裙摆稍稍遮挡了伤口,还混着砂土的伤口并没有一直流血,到此时,最早流出来的血已经成了裙上的褐色痕迹。


    “不小心摔了一下。”


    宋婉随口说了一句,被春巧扶着下来,转头去看那僧人,那僧人竟是一声不吭,默默合十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一句话没有,单纯就是来帮忙的,宛若一个工具人。


    这……是林无暇叫来的?


    宋婉只能猜到这种可能了,心情有些复杂,收回视线,就被郑嬷嬷和春巧一左一右扶到屋里。


    外头的动静似乎惊醒了周姨娘,她也匆忙迎过来,着急地问着:“可疼得厉害?可要上药?这个,这可怎么弄啊?是要洗洗吗?”


    多年的后宅生活,她像是被圈养得没了常识一样,竟是这也不知道,哪也不知道,问的话有些听起来都可笑。


    春巧被她挤到了后头,压下不耐的表情,去弄了一盆热水来,这样的伤,不管之后怎么样,肯定是要清洗一下的,这时候可不是说伤口不能碰水的时候。


    郑嬷嬷先安抚了周姨娘,让她先去歇着,又让小丫鬟帮忙找大夫,小丫鬟应声,还没出门口,就有僧人带着药来了。


    这一次,还有个小沙弥跟着,在一旁做讲解之用,还是那个不说话的僧人,他拿过来的草药像是调配好的药膏,不那么精细,还能看见些糊糊状的残渣,倒像是才加工出来的新鲜产物。


    “这药膏极好用,我们自己都用的。”


    小沙弥捧着那瓦罐之中的药膏进了屋子,“外头大夫不好找,这药膏就很好用了。”


    他说的是实话,如今并不是每个村子都有大夫,而县城之中的大夫,这会儿去找,等到了这里也要下午了,伤口总是越早清理越好的。


    小沙弥似乎很有受伤经验,在一旁说明如何清理,他自己倒是没有上前,春巧也不是没受过外伤,只没有宋婉这样严重,蹙着眉头,拿着热毛巾给她一点点擦洗,本来有了凝固之态的血色又鲜艳起来,疼得宋婉直吸气。


    等到终于敷上那冰凉凉的药膏,才算是感觉好些了,再看外头,那僧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只有小沙弥还在院中待命。


    年龄不大的小沙弥哪里是待得住的,一边等着屋里头的消息,一边捡着草叶玩儿,很会自娱自乐。


    等到伤口处理妥当了,也换了干净衣裙,宋婉再坐下来,就感觉好多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姑娘病才好,又受伤,莫不是今日不宜出行?”


    郑嬷嬷嘴里嘀咕着,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过伤口,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伤到筋骨的样子,这就让人放松很多,至于伤口的大小会不会留疤,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她对宋婉还没上心到这个地步。


    再者,膝盖上的疤痕,总也能够被忽略的。


    宋婉是不迷信的,但她也觉得莫不是真的有点儿不合时宜,否则怎么好端端就摔得这样重。


    最重要的是,本来想要守株待兔的,可那黑鹰风筝还是落在了林无暇的手中,也就是说,再无别人了?


    不,不对,那个不说话的僧人呢?他看起来也不寻常啊!


    宋婉记得那令人心悸的目光,寻常僧人,目光总是温和的,至少也是平和的,没那么多戾气,更不见锋芒,哪里会有那样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的皮都扒了似的,太利了。


    正好那小沙弥还没走,就把他叫进来问话,问那僧人是怎么回事儿,郑嬷嬷本来也要陪着的,可讲经的时候到了,周姨娘让宋婉休息,自己还要去,郑嬷嬷就跟着走了。


    房中少了郑嬷嬷这一尊大佛,那小沙弥也放松很多,得了春巧给的糖块儿点心,就直接把那不说话的僧人给卖了。


    据说那僧人原来不是福胜寺的,是外地来的行脚僧,到了福胜寺之后就不想走了,留下来之后又不参与福胜寺僧人的课业之类的,自己也不跟他们睡大通铺,而是在林子那头弄了个小屋住,平日里伺弄些药草之类的。


    因方便了寺中用药求医,方丈就允他留下了。


    “师叔不爱说话,人极好的。”


    小沙弥像是怕宋婉她们产生什么误会,补充了一句。


    “他跟……呃,我是说,他跟你们熟悉吗?会武功吗?会教你们习武吗?”


    宋婉猜测这位僧人是被林无暇叫来的,也就是说两人认识,且关系可能还不错,那,林无暇的武功不会是凭空来的,会是对方教的吗?对方还教了谁,对方会是补风使吗?


    “武功?习武?”小沙弥怔了怔,像是不解这个问题何意一样,想了想才说:“我们都习武的。”


    “啊?”宋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是武僧吗?


    两边儿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宋婉才弄明白小沙弥口中的习武是早操性质的,跟她说的武功就不是一回事儿。


    春巧给奉上茶水,看着宋婉问得口干舌燥,略感好笑:“姑娘对这里倒是好奇得很。”


    “第一次来,总是有些好奇嘛。”


    宋婉笑笑,看那小沙弥得了赏高高兴兴离开,她呼出一口气,得了,白来了,略失望,转念一想,也属正常,若是那补风使这么容易就被自己一个外行的逮到,对方恐怕也是名不副实了。


    罢了,本来就是碰运气来的,如今看来,自己的运气,的确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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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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