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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1章 第661章:七周目


    宋妍的婚事是在冬日,那一天,正好漫天飞雪,有一种很唯美的浪漫,鲜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照下来的光让那金丝若波光闪耀,又好似流动的水,于是那红嫁衣上的牡丹也活了过来,国色芳华。


    宋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宋妍的时候,就感觉她骄傲得像是一个小孔雀,后来虽也会讨厌她某些时候总想要压人一头的表现欲,但姐妹之间,总也还是有美好的时候的。


    “这么快就要嫁了啊!”


    看着那红盖头上的金丝牡丹,宋婉很有些感慨,听到宋妍定下婚事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就要出嫁了。


    “六姐姐你这个口气,倒像是母亲会说的话。”


    宋婷在一旁捂嘴笑,扭头看着宋妍,就见宋妍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宋婉无奈,她的真正年龄算起来,比宋二夫人还要年长,如何不能说这样的话,她就算不是看着宋妍长大的,也是看着宋妍出嫁的,好几次!


    宋婉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奈何,现场无人能懂。


    李岚这个嫂子正好进来,闻言一笑,扭头让丫鬟把点心摆上来,招呼宋妍多吃两口。


    “我都选了好入口的,也不用吃太多,吃两个压压肚子就好,免得坚持不住。”


    李岚这个新媳妇是最有发言权的,完全照搬自己出嫁那时候母亲的叮嘱就可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宋二夫人对庶女都不亲,这种出嫁前的房中私话,从来懒得说,根本就不想表现什么母女情深。


    宋妍那个姨娘,活像自己还是丫鬟似的,根本对宋妍不管不问,就连出嫁这种时候,都不见她的身影,似乎还专门避了开去,像是躲避什么麻烦似的,也不知道她们亲母女私下里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大房那头,因为宋老太太的“偏心”,宋大夫人是自来不爱管闲事的,管束得自己的媳妇也成了隐形人,连请安都日常报病,除了自己的那个院子,府中的事儿是一点儿都不沾手。


    李岚初来的时候,还想着跟这位妯娌走动走动,结果就吃了个闭门羹,人家一说还是不要给她过了病气,听得李岚也是没脾气。


    若要说那位没病装病,可这么多年,也的确是没见生得一儿半女,恐怕身体真有些问题也不一定,可若说是有病,也不见那边儿请医拿药,搞不懂她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只要静养就可以?


    总之,大房那边儿跟家里头很是疏远,一个府里头住着的,一天都未必能够碰见一面,或许也是因为家宅太大的缘故?


    李岚在最初的不理解之后,很快就明白了宋府的生态环境,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那是日月高悬,只要恭敬请安就不会有什么旁的事情麻烦下来,而宋二夫人,是真正的管家人,公中的帐一直都在她的手里管着,这也是应当应份的事儿,谁让宋二老爷是府中唯一的嫡子呢?


    嫡子继承家业,本就是应有之意,等到宋老太爷百年,庶出的大房和三房恐怕都会被分出去,宋老太太是肯定要跟着宋二老爷过的。


    出于这一点考量,宋宣早就跟李岚说过,不要沾手管家的事儿,能够把自己的院子管好就行。


    李岚也很听劝,即便宋二夫人有意让她帮忙分管一些事情,她都以自己年轻作为托词,如此闲下来,就只好跟宋妍、宋婉、宋婷作伴,宋娟出嫁后就不怎么回来,可暂时忽略。


    这三位姑娘之中,李岚跟宋婉同是三房的,利益相同,本来应该最亲近,但宋婉不耐人际交往消磨时间,不是去外头的铺子,就是去外头的工坊,偶尔去一趟灵山寺,也像是兴之所至,并不主动约人,当然,要是她约,也能约上,只是那种勉励作陪的邀约也实在是没意思罢了。


    而宋婷,最初她倒是挺有热情的,可她的性子,哪里能对什么事情持之以恒,李岚很快就发现了宋婷的小秘密,偷偷往外头跑的姑娘可真的是……好好的换上丫鬟的服饰就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了?


    李岚对家中的人还不算熟悉,也不点破,学着宋二夫人的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只那之后找宋婷的时候就少了。


    如此,剩下的就只有宋妍了,正好宋妍婚期将近,出嫁前又要做不少的事情,宋妍的姨娘秋姨娘是万事不管,宋二夫人也懒得多管,除了公中的嫁妆分出来之后,其他的随口嘱咐一句李岚就是。


    哪怕是宋二夫人随口嘱咐,李岚却不敢不用心,正好她不久前才嫁过来,出嫁的种种事宜都还没忘却,干脆就天天来找宋妍,带着她熟悉这些事情,宋妍性子有些傲气,却不是不会领受人的好意,她跟李岚也从无什么矛盾,此前接触少,如今对方主动热情相交,她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两个不算是亲姑嫂,却很难得地发展出了一些亲姑嫂的情谊,这时候瞧着倒比宋婉,宋婷这两个亲姐妹更亲一些。


    看着李岚自然而然地坐在宋妍的身边儿,把点心盘子递过去,叮嘱她少喝水之类的事情,宋婉和宋婷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一个疑问——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样要好了?


    分明都在一个府中,日日都见,却仿佛错过了几百集剧情,这种感觉……宋婉品味了一下,也没啥嫉妒的心思,笑着跟宋婷凑上去,说着贺喜的话。


    不管怎么说,宋妍的这门亲事还不错,孙览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他们婚后的生活还算幸福,当然,也要忽略妾侍和庶出子女的事情,无论古今,专情的男人总是稀有物种。


    宋婉所不能接受的“移情别恋”,在她们看来,都是一种正常得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里面,必须要提一下李岚,李岚身边就有一个俏丽的丫鬟,就是专门备着给宋宣做通房用的,在李岚不方便的时候,这丫鬟就能够当代餐了。


    最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婉还怔了怔,她真的从没想过在自己眼中很好的哥哥,在他人眼中还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尤其在知道宋宣并没拒绝这位通房的服侍时,那种感觉就更古怪了,好像滤镜碎了。


    唉,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就当不知道好了。


    宋婉有的时候躲避李岚的邀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既不想接触李岚的那种思想,不想被其同化,也不想见到那个还做着丫鬟的活儿经常出现在李岚身边的通房,别提多别扭了。


    她们同处一室的感觉该怎么说,我与哥哥的妻妾和谐共处?


    视线回到眼前,姐妹几个说了说话,宋妍就要盖上盖头了,在她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宋婉留意到了在门外的秋姨娘。


    府中的姨娘都很规矩,并不会在某些不该出现的场合刷存在感,李岚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秋姨娘,她的目光看过去,满是疑惑那妇人为何站在那里,可见周围人都好似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样子,她就没有开口,而是扶着宋妍的手跟她走了一小段路。


    等到退下来的时候,李岚才一把拉住宋婉问刚才那个妇人是谁。


    “是秋姨娘。”宋婉回答得简单,李岚听了恍然,她还是听过这个称呼,知道这是生了宋妍的那位姨娘,不过,连门都不进,这看着还真不像是亲女儿。


    仿佛已经看出李岚眼中含义,宋婉笑着补充一句:“是亲生的。”


    因这对儿母女过于疏远,宋婉也曾有过类似的怀疑,通过孙嬷嬷的渠道打听,宋妍才多大,那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府中三代的家生子都有,这种事儿真的是很容易就打听到了,的确是亲生的,并非如同宋婉那样,算是被周姨娘抱养的。


    “这世上的母女之间,也有缘分浅的,一旦诞生就少了些联系的纽带。”


    脐带剪断的那一刻,两个人就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再没有什么能够把她们绑到一起,即便是血脉也不能成为牢固的捆绳。


    宋婉难得想到了一些有哲理的东西,奈何很快被喜乐打断,大雪纷飞的时候,这婚事都显得格外浪漫。


    冷寂之中的热烈,与世不同的欢闹,那一片凝住的白,愈发衬得这一路的红鲜艳夺目,有了点儿瑞雪兆丰年的味儿,似在预示幸福就在前方。


    宋鸣没能躲懒,把宋妍背出了门,他笑得没心没肺,回头看到宋婷,还笑着说:“就差七妹妹了,若是再来几个妹妹,我可就要受不住了。”


    他故意耍宝,反手捶着腰,好像真的是累着了,宋婷当面羞涩一笑,扭头就给了白眼,两个表情转换飞快,正好被宋婉看个正着,忍不住“噗嗤”一乐,这算不算是庶出暗戳戳的不满,飞白眼还怕正主看到,真的是背着人悄悄地怒了一下啊,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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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62章 第662章:七周目


    三朝回门的时候,宋妍的表现还算得上幸福,孙览陪着她,下马车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看起来很有风度的样子,两人言谈之间也能看出有几分默契在。


    这或许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到底小时候有过一段相处的情分,日后好好过日子,哪怕感情淡了,也总还能有一份旧情在。


    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年少时光呢?于是,那在年少时光之中相伴的人,也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看到姐姐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宋婉和宋婷挽着手过来,半路上碰到了宋妍,宋婉代为发言,宋婷笑眯眯道喜:“我可等着姐姐的好消息呐!”


    成亲之后的好消息,就是有孕了。


    宋妍瞬间意会到,做出一个要打人的姿态,瞪了宋婷一眼,手中的帕子挥舞出香风,帕子后的脸却红了大半。


    进门的时候,宋妍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让宋二夫人看得笑起来:“早就听得你们在外头欢闹了,可见是过得好。”


    她这一句,又让宋妍想到宋婷的话,脸上愈发红了,难得露出羞涩不敢看人的模样来。


    孙览的耳根也红了些,在宋二夫人面前腼腆一笑,然后跟着宋二夫人一同去宋老太太那里拜见。


    “今儿起来有些着凉,咳嗽了几声,说是不见了,免得传了病,心里头却也盼着你们,且在门外说几句就好。”


    宋二夫人给孙览和宋妍说着今儿恐怕不能见宋老太太的缘故,看她温柔说出理由解释的模样,宋婉忽而想到“嫁出去的女儿再回来就是客了”这句话,若不是对客,何须如此客气?


    宋妍脸上的红色褪去一些,大约也感受到了那微妙的待遇不同,口中却道:“不过是咳嗽两声罢了,还是该去拜见的,祖母对我疼爱有加,我如今过得好,也该让祖母见一面,放下心才是。”


    她这一番话实在是太文雅太善解人意了,宋婷不适应,扭头看她,就像是看到什么西洋景。


    宋婉也觉得别扭,这都不像是宋妍能够说出口的了,唯有李岚,她仿佛对宋妍有什么滤镜,竟是不觉得这样话一点儿都不宋妍,含笑点头,仿佛是觉得宋妍说得很有道理,很明事理了。


    孙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正是,都是一家亲人,咳嗽两声罢了,哪里就会传人那么严重,还是当拜见祖母的。”


    当了宋家的女婿,他对宋家人的称呼也是随着宋妍走了,说完话,又与宋妍对视,像是要寻求认同,见宋妍含笑看他,他眼中也多了笑意,身侧垂下的手似乎往上勾了勾指头。


    宋婉留意到这一细节,总觉得那长袖遮掩之下,两人在偷偷牵手,却也没说什么,新婚夫妇,在外头牵牵手,也不算什么事儿,就是这恩爱秀得有些刺眼,她以前仿佛也这样牵过谁的手……


    思绪一远,脚下步子就没留心,正好踢到一块儿微微凸起的砖石,疼了一下,让宋婉顿时止步,她本就是跟宋婷挽着手走的,一停下来,宋婷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


    宋婉微微摇头,留意到前面的人仿佛也用余光看过来,忙忍下那一霎的疼,快走两步跟上他们的速度。


    宋老太太一早就是免了请安的,这会儿宋婷和宋婉也是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宋老太太早起咳嗽,觉得是病兆,这才不想见人。


    很能理解,若有病灶在身,尤其是咳嗽感冒这类的病痛,不算大,却着实磨人,都容易导致形容狼狈,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擤鼻子吧,就是咳嗽的时候一不小心飞沫喷出,也会令人觉得邋遢。


    再者,病中都容易精神不好,倦怠梳妆,说不得连衣服都选择随意,这时候要见人,肯定不是最好的姿态,还要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太麻烦了。


    宋老太太跟宋妍也没多深的感情,还不至于为了宋妍委屈自己,所以选择不见真的不是很难理解。


    宋妍自己也没觉得她能得到什么特殊待遇,一行人到了门外,丫鬟往里头通报之后,得到不见的消息,还真的是并不那么失望。


    隔门喊话那种情况是没有的,不过是丫鬟来回跑腿,传了几次话,孙览和宋妍在门外行礼,又得了宋老太太赠送的礼物,也就罢了。


    宋二夫人说了中午在府中吃饭,又把孙览打发走去找宋鸣说话,然后跟宋妍问了几句私房话,接着就把人也打发走了,让她去见见秋姨娘。


    “你姨娘也念着你呐,这人啊,一不在眼前,反而更加想念。”


    宋二夫人说着体己话,拍了拍宋妍的手,就不再留她。


    宋妍似有几分迟疑,想见又不想见的,走到门外才露出些烦躁神色来。


    宋婉和宋婷没有先走,连着李岚一起,都在外头等着宋妍,准备跟她说一声一会儿花园小聚的事情,没想到宋妍出来是这样神色。


    李岚很是关切,先拉住了她的手:“可是婶婶说什么了?”


    “没有,我去见见姨娘,一会儿再找你们说话。”


    再抬起头的宋妍很是干脆地做了决定,没再耽误时间,就往秋姨娘所居走去了。


    宋婷好奇在后头看了看她的背影,嘀咕一句:“看着五姐姐倒像是要寻仇似的。”


    这比喻,真是不恰当,分明就是要上战场的样子,宋婉心道,然后想,这一对儿母女也是有意思,亲不亲,仇不仇的。


    李岚在一旁好奇,小声问:“那秋姨娘不是说跟她不亲,总在婶婶身边服侍,可我此前也没怎么见过啊!”


    宋家不是那种苛待人的,即便对不懂事的小丫鬟,也少有打骂,更不要说姨娘了,家中那么多丫鬟嬷嬷,不至于让一个姨娘跟前跟后,跟在正室夫人身边伺候。


    宋婷对此倒是很了解,听得问,想都没想就答:“母亲哪里还用秋姨娘当丫鬟伺候,不过是秋姨娘自己,上赶着非要给母亲做事,母亲无奈,只能让她去绣房帮忙,索性她自己也爱刺绣,给她打发时间罢了。”


    这话,不仅李岚是第一次听,就是宋婉也是第一次听,她其实也曾有过李岚那样的疑问,不过那时候只觉得自己跟宋二夫人也没那么亲近熟悉,也许秋姨娘在房内伺候,端水梳头什么的,她在外头看不到呢?


    万万没想到,竟是在绣房帮忙,若她果真性子执拗,非要继续伺候宋二夫人,那这般安排还真是给她留了体面,也给宋妍留了面子。


    不然,若是被谁提起,自己的生身之母只是洗脚婢,以宋妍的性子,只怕还真的是面子上过不去。


    “原来如此。”


    李岚仿佛宋婉嘴替,恍然大悟之余也有唏嘘,秋姨娘什么心态,很难深究,但以正室夫人的立场来说,李岚觉得这样的姨娘还是值得给些体面的。


    宋妍和秋姨娘的会面,在李岚想来,可能要多聊两句,三人也不着急散场,一同往小花园行去,李岚早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就等着她们入座呐。


    “……这花茶还是我从六妹妹那里学来的,也不知有没有学到精髓,七妹妹且尝尝。”


    李岚说起第一次喝到宋婉准备的花茶是如何惊为天人,后来自己琢磨,弄了些,也不知道有几分像。


    “嫂嫂太客气了,我那不过是胡乱弄着玩儿的,哪里有嫂嫂这般细致。”


    宋婉不敢领受这份看重,创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她所做的不过是占着一个此前未有的名头,李岚细致认真,她后来调配的花茶,无论是口感上还是色泽上形态上,都更胜一筹。


    古人喝茶,连水都有讲究,真正落实到细微处的时候,连花朵形态都有要求,真的是一丝不苟。


    她们才坐在小花园里头,茶水都没喝完一盏,宋妍就从另一头过来了,李岚正对着那个方向,看到她过来,还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到人坐下,李岚忍不住问:“怎么不多聊几句,不必这么着急的。”


    她还以为是知道有人等,宋妍着急过来,这才没好好与秋姨娘说话。


    宋妍摇摇头,略显无趣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总还是那些话,往后如何,该是我自己过,她也不会帮我什么,盼着我好就是了。”


    秋姨娘对宋妍,从来不是母亲对女儿的态度,更像是对主子,多了些让人疏远的恭敬,偶尔流露出来的些许温情,更像是给人幻觉,让人难以彻底撒开手的饵料。


    作为当事人的宋妍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真要说,也唯有“割舍不掉”四字而已。


    见她似有不快,李岚没有多说,很快绕开这个话题,问起她的婚后生活如何,婆婆对她可好,家中可有烦恼,夫君可还贴心……这般类似的话题,宋二夫人之前也提到几句,就是宋老太太那里,也让丫鬟问过差不多的,宋妍的答案自然不会有什么二致,问就是“都好”。


    成婚不过几日,就算是有什么真面目要暴露,也不会赶在这几日之间,李岚也不好多问,怕宋妍不耐烦,又转了话题,说些坊间八卦之类的轻松事,在这一条上,宋婷也很有话说,两人你来我往,宋婉不自觉和宋妍成为了听众,边吃边喝边听,也不觉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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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63章 第663章:七周目


    孙览对宋家也还是熟悉的,他小的时候也常来宋家做客,那时候都是宋娟宋妍陪着一起,有这一段过往在,中午的这顿饭吃起来也不觉得枯燥,长辈们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历历在目,隔着屏风,宋妍都红了脸,她的性子,自小就是那般,还真是没少欺负孙览。


    “那时候哪里想到他们会有这一段缘分。”


    宋二夫人笑着说,因为回忆起那些小孩子天真无邪的事情,她的笑容也多出了一些真心。


    人类幼崽么,总是可爱的,尤其宋妍和孙览长得都好看,瓷娃娃一样,发脾气闹别扭,也令人觉得可爱。


    屏风上的花鸟正好遮住了那边儿孙览的面容,宋婉从这个方向看去,看不到什么,只能听到孙览不好意思的笑。


    在长辈的打趣声中,他似乎也就只能笑笑了。


    宋婷年龄小,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情,扯着宋婉的衣袖问:“六姐姐可见到了?”


    宋婉被问得一僵,按照时间算算,那时候原主应该还小,多半是没什么记忆的,但……


    好在宋婷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执着于答案,再加上很快又有人说话,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忘了宋婉还没回答她。


    倒是李岚细心,发现了宋婉那一瞬的不自在,等到送走了宋妍孙览这一对儿新婚夫妻,她跟宋婉一同往回走的时候才问:“妹妹饭桌上怎么突然僵住,可是有什么不适?”


    她是纯粹的关心,想要跟宋婉有更多的话题,却不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宋婉很想逃避。


    宋婉佯装无事,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想不起来,又怕七妹妹失望,这才没有作答。”


    她才说完,就觉得不对,这个回答太快了,若是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没什么,那么她应该早就忘了,毕竟这种笑谈的时候偶尔一两句话接不上就忘了的事情并不少见,她偏偏记得这样清楚,就证明这个问题对她并没有那样简单。


    而在场的人,不熟悉的李岚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但更加熟悉她的春巧,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了。


    果然,那一道怀疑的目光从身侧传来,带着莫名灼热,让宋婉感觉身上冒了细汗。


    宋婉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等到跟李岚分开之后,才轻叹:“被嫂嫂问得,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答,那些事情,我哪里能够记得,热闹总是她们的……”似有无限寂寞,悠然一叹。


    春巧对宋婉总是更加在意一些,从小到大的相伴过程,两人不仅更熟悉,也会更偏心,宋婉这样一说,也不知道春巧是不是回忆起什么场景了,眼底的些许疑惑被搁下,跟着叹起来:“姑娘那时候也难为,总不好就凑上去的。”


    宋家二房和三房之间的气氛其实有些尴尬,只一条,宋夫人原来是宋老太太要说给宋二老爷的,最后却嫁给了宋老爷,这就尴尬。


    虽然这种事情如今已经被不少人淡忘,但像是春巧这样几代人的家生子,还是能够从长辈口中知道那一段过往的,毕竟,能够瞒得过外头,瞒不过家里头的眼。


    宋老太太最初把宋夫人接到府中,就是为了说给宋二老爷的,没想到宋二老爷最后却娶了别人,被接来的宋夫人若是这般送回去,就是跟宋老太太的娘家结仇了,于是就只能让宋老爷来替补。


    这是下人们心照不宣的真相,并不会对外说,外头若要说起来,也不过是称赞两段良缘,毕竟,把娘家的侄女儿嫁给庶出的儿子,也不算是什么非常规操作,并不会有人怀疑。


    嫁进来的宋二夫人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具体,但宋夫人自己是知道的,从这个角度想,宋老爷谋了外放,可能也是想要远离这种环境,照顾宋夫人的心情,而宋夫人不愿意回京,恐怕不仅是不愿意操办庶出子女的婚事,也是因为不想与二房相见呢?


    当然,随着年龄渐长,这些年轻时候的事情也都过去了,但宋婉小的时候,恐怕是二房和三房最不想碰面的时候。


    所以,宋婉的身份,同为庶出,本可跟二房的两个庶女作伴,却并没有多加来往,在三房中,又因为是庶出,不能得到跟宋如同等的待遇和看重,属于被忽视的小可怜。


    春巧那时候也小,知道的不算具体,但所见所闻,总还是有些记忆下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饭桌上的忆往昔,勾起了春巧的那些记忆,她这会儿跟宋婉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颇有几分追忆的热情。


    然而,这些细节,有的是前几个周目中宋婉后来套取到的,有的是宋婉根本不知道的,对于前者她还能偶尔出言补充一两个细节,显得自己还有这样的记忆,对后者,她不敢乱说一丁点儿,只说记不得了,春巧也没法子令她强行回忆,只顾自己说了个痛快。


    房中孙嬷嬷在等着,听到两人说笑着回来,脸上却没露出笑容来,等着宋婉进屋之后,就说了刚才外头铺子里传来的消息,白糖有了个大主顾,那样高的价格,竟是把库存都买了。


    掌柜的不敢不卖,可卖了之后知道买家是谁,暗自心惊,派人传话到府中,宋老太太早就说了不管有关白糖的事情,于是那消息就绕了一圈儿,传到了宋婉这里。


    “这可如何是好,之前那样便宜,现在这样贵,若是贵人有所质疑……”


    孙嬷嬷很是为宋婉担忧,她之前听宋婉说过高价能够带来的效应,现在仿佛在应验,却又让她有些不安,毕竟这种事儿,听起来仿佛有道理,可事实上如何又难以预料。


    尤其贵人难伺候,说不定什么时候变脸呢?买了东西,再觉得不值这个价,难道贵人会自认倒霉吗?


    “哪位贵人?”


    宋婉听着孙嬷嬷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担忧的话,就是没说那买了所有白糖的贵人是谁,她忍不住打断了孙嬷嬷的话,先问关键。


    “啊?”


    孙嬷嬷被打断,思路一时连不上,竟是没反应过来宋婉问的是什么。


    春巧在一旁着急:“嬷嬷快说说那贵人是谁,也让咱们听听看如何应对。”


    “啊,哦,对对对,我竟是还没说么,看我,竟是把这个给忘了。”


    孙嬷嬷懊恼,连忙说了那位贵人,“是博阳郡王。以前可没听说过郡王还来杂货铺子的,他竟然亲自去买了所有的白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博阳郡王如今可不一样,说是执掌重权仿佛还差点儿,但暗中监察的职责是有了的,即便还没多少人知道他是管理补风使的,但他身上的官职已经足够让人忌惮,竟是直接成了监察御史。


    说得好听是一个闲职,说得不好听,大事小情,对方都有权力上奏天听,尤其博阳郡王的身份,还真的是能够随时入宫奏事的那种,这就很了不得了。


    “怎么会是他?”


    宋婉皱眉,想不通如何引起博阳郡王注意。


    这一周目,她按部就班还是参加过两次大长公主的赏花宴的,也就在那种时候远远见到过博阳郡王,毕竟这一位可不是什么容易被偶遇的人物,身体不好不常出府,就杜绝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邂逅。


    再加上郡王体弱,自小就有不少侍卫随从在身边,不管是在府中还是出行,都能构成一个包围圈,隔绝一些外来的接触。


    所以,博阳郡王的婚事不好办,除了很多人忌讳他的体弱多病,也有他自己远离人群的缘故。


    这样的人,摆明了是孤臣是忠臣,他的所作所为,多少也有皇帝的意思,像是逼走王允之,还有护送灵帝宝藏入京,以及……那他买走白糖,难道也是皇帝的意思?


    是照顾自己的面子,还是皇帝有意庇护自己?


    宋婉不免又琢磨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发明,无论是望远镜还是琉璃还是水泥,听起来都不错,但这些器物就能获得皇帝的看重了吗?奇淫技巧,总是被人忽视的,即便皇帝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如今承平日久,也不需要什么战事,望远镜,多半也只能是观景之物,难以大用。


    至于水泥,京中的建筑早就分好了地盘,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让水泥大展神威,若要建堤修坝,不说财政是否支持,就说哪里要修建呢?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大展神威的东西。


    琉璃虽美,却易碎,能够换取钱财,却并不一定会被看重,皇帝富有天下,盛世所带来的丰收,不至于让皇帝短了银钱,那么,这一项,皇帝也就不会看重。


    于国家有用,于皇帝本人来说,恐怕白糖还更能入口,所以……博阳郡王是为皇家采购吗?


    宋婉略懊悔,自己竟是才想到这个问题,什么利国利民,盛世之中,有多少人能够居安思危,即便这个盛世在望京之外不算安稳,多有漏风,可皇帝看不到那些漏洞,那些漏洞就是不存在的,自然依旧可以歌舞升平。


    比起那些东西,宋婉觉得自己还应该考虑一下盛世的需求,以及皇帝本人的喜好,发明一些真正能够博眼球的东西才好。


    抬头望天,湛蓝天际,一道黑影掠过苍穹,自由矫健,宋婉眼睛一亮,对了,有一项发明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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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64章 第664章:七周目


    人类对天空的幻想大概是由来已久,从早期的神、仙都在天上,头顶上方的蓝天之中有什么在掌管着人类命运的存在,再到中期的三十三重天,琼楼玉宇,海市蜃楼,最后到后期的修仙御剑,世界壁垒什么的……每每仰望苍穹,看到浮云漫天,都会有同样漫天的想法,想要冲到苍穹之上,一探究竟。


    然而,真正的飞天,恐怕就是现代的飞机了吧,古代,或许只有那木鸾飞鸟能够在天空翱翔。


    但,也不是不可能有个例外,比如说——


    “姑娘,这么多皮子,都要缝合起来吗?”


    “是,缝仔细些,最好不要有大的漏洞……”


    皮子还算柔软,经过春巧的巧手被缝成一个小小的没有收口的球型,专门留出来的喇叭口下方,用简单的几根绳子拴住了一个金属底座的浅口杯,小小的杯子之中放置着一些近乎凝固的油料……


    怪模怪样的东西被做出来,春巧欣赏不了,只觉得有种怪里怪气的可爱,她只当宋婉是想要一个新玩具,打最后一个结的时候还说:“姑娘现在大了,又喜欢上玩儿这些了,这是什么新玩具吗?”


    宋婉拎起那个球型的皮口袋,因为没有充气的缘故,皮口袋被拎起来的时候耷拉着,像是从哪里扯下来的一块儿破皮子,因为用来拼接的皮子都是以前剩下的边角料,颜色各异,有的上面还带着毛,愈发显得古怪。


    乍一看,倒像是从什么小动物身上剥下来似的,还是那种剥皮手艺不好的,才能造成这种斑秃。


    比量了一下大概的距离,绳子的长短,以及那小小的金属浅口杯的居中程度,确定一切都还算好,宋婉才点燃那杯中的燃料。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燃料能够供给热气球,索性她现在做的只是一个实验品,成不成的,试一试这个小小的实验品再说。


    春巧不知道这些,看到宋婉要点火,虽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宋婉的意思点了火,那小小的浅口杯离皮口袋距离有些近,再加上旁边儿还有绳子,春巧用手当了一下,生怕那一阵风把火苗吹到了那些易燃物品上。


    等到火苗燃烧起来,春巧放下火折子,看着宋婉:“姑娘,这样就行了吗?这是要怎么玩儿?”


    问着,她的手拎起来了那个皮口袋,像是宋婉刚才测试距离时候的样子,专门留出来的口子正对着那个浅口杯,大小差不多,于是,那火苗燃烧的热度就那样灌入皮口袋之中,然后……


    皮口袋渐渐有了形状,近乎一个球形,春巧讶异,适时松手,然后,那小小的实验用热气球就缓缓升空,带着那个有些分量的金属浅口杯往上窜了窜,不过,也许是热力有限,或者说那浅口杯有点儿重了,这个往上窜的幅度不算高,远远达不到飞天的程度,但,“它飞起来了!”


    在浅口杯离开桌面一指的时候,春巧就忍不住发出惊呼,孙嬷嬷听到她的惊呼,也扭头看过来,——她经常绣花,眼睛并不是太好了,本来宋婉发明了眼镜之后,她也能够去配一副带上,但这玩意儿外头还没普及,最先出的又是献给了太后,孙嬷嬷不想也不敢冒犯太后,用什么同款,给自己和宋家添麻烦,直到现在都没有配眼镜,这样的距离,她看得不太清楚。


    奇怪问道:“咋咋呼呼什么,什么飞起来了?”


    问着话,她也觉得那渐渐充气丰盈的皮口袋有些古怪,放下手上没做完的衣裳,起身过来看,正好看到那金属浅口杯离开桌面两指的距离。


    “嬷嬷,快看,飞起来了!”


    春巧趴着,看着那离开桌面的距离,指给孙嬷嬷看。


    孙嬷嬷也凑过来,不敢确信地还把手指往底下晃了晃,确定是真的离开了桌面,讶然:“这……”


    她有些懵,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如果这是被火烧飞的一片纸,她大约能够理解,但,一个皮子做成的口袋,就这样飞起来了,哦,还有这个浅口杯,金属的,很薄,但,重量也是有的,就这样被带着飞起来了?


    宋婉见两人惊奇的样子,很有成就感地说明她真正的意图:“你们说,如果这个气球足够大,下方再带上一个能够站人的篮子,会不会直接带着人飞起来?”


    预知答案的宋婉对此很有自信,于是她这个问话,并不是真正索要答案,而是图穷匕见,说明她真正的意图。


    发明热气球的人,真的是个天才,怎么想到的啊!是平常看着气球飞天想到的,还是……在此之前,宋婉对飞天的幻想,大约就是那种御剑飞天,或者是仙人乘坐白鹤或大鹏,扶摇而起。


    无论是怎样的载体,热气球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列入想象,总像是和东方有什么水土不服似的。


    所以宋婉在想自己要发明什么博眼球的时候,还真的没想到有这样简便的好物,不,也不能说好物吧,毕竟这个实验用的不知道缩小了多少,成果也谈不上斐然,过大的负重似乎只能到这个高度了,与之相比,滑翔翼什么的,似乎更加容易发明,以宋婉那浅薄的理解,大致做出一个形状来,之后就让经验丰富的工匠来确定具体的安装,最后的成品,八成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很奇妙,那些工匠或许不会做多复杂的算术题,但他们有一套最朴素的思维,总能确定那个最合适的中心点,以及受力点,完成宋婉的预想。


    此前,他们用一次次的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宋婉对此信心百倍,以至于此刻情绪激昂,觉得也不是不能在发明热气球的时候再发明一个滑翔翼。


    “若是能够载人升空,你们说……”


    “太危险了。”


    孙嬷嬷瞬间意识到宋婉在想什么,载人升空,听起来很不错,让人想要试一试,但想到可能的高度,如果一个不好摔下来,结果会是怎样,大概不用多想吧。


    宋婉被泼了一盆冷水,也瞬间冷静下来了,如果制作这样的东西送给皇帝,万一皇帝真的忍不住尝试,而最后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会有连带责任吧?那到时候……


    这样想的时候,宋婉甚至还有点儿跃跃欲试的兴奋,若是皇帝就此死了,按之后的局面会怎样,会更好吗?


    不过,她的理智很快叫停了这种想象,不说这种可能有多大,就说这件事本身,皇帝死了难道对宋家有什么好处吗?


    只要热气球是宋家献上的,宋家只会是第一个背锅倒霉的。


    春巧也在孙嬷嬷叫停之后,迅速意识到宋婉是想要做什么,也跟着说“不行”,她的动作比孙嬷嬷还快,第一时间就灭了火苗,准备把这个制作好的热气球给拆解开。


    “哎哎,等等,别拆,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宋婉忙拉住春巧的手,她的速度很快,就是差点儿被剪刀划伤,春巧也吓了一跳,彼此都冷静了一下。


    孙嬷嬷似还想不通这热气球是怎么飞起来的,在它的皮口袋渐渐瘪下来之后,她用手按了按,残余的热气被她的手掌压平,刚才还鼓囊囊的球体渐渐成了一张饼形,平摊在桌上。


    “姑娘要怎么废物利用?”


    春巧很怀疑宋婉刚才那样快速给出答案,是准备蒙混过关的,说不得在人后又继续搞热气球。


    “把它当做白糖的赠品,送给博阳郡王。”


    宋婉还是不想放弃这一次的发明,一来她除了白糖之外,好久没有发明新东西了,不说京中多有传言她名不副实的,还有些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竟是想要抢夺之前的发明之功,他们的理由还非常有道理,说是宋婉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够发明那么多实用的东西。


    消息在市面上流传,却又让人瞧不真切,逮不到那背后说小话的人,于是这种风声也没有闹大。


    宋婉这个人,骨子里是有点儿逆反心理的,若说之前意识到这些名声对自己不利之时,想过些转嫁风险的方法,比如说放弃发明者的好名声,但,当自己还没想好,就有人试图给她戴上“欺世盗名”的帽子,来抢夺这些发明的时候,宋婉反而不乐意放手了。


    她甚至觉得这可能有某种阴谋在,表面上看着是在给自己解围,分散一些人的注意力,但,如果大家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在自己身上,被“隐没”的她就此消失了呢?


    宋婉不知道博阳郡王买走那些白糖是不是得了皇帝授意为自己撑腰,也不知道其他知道内情的人对此有何应对,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一个热气球,不算合适的礼物,却足够让人联想到等比放大之后的可能。


    一个发明家的身份,不算最好,却能够让她获得一些自由,宋婉还不想舍弃。


    “送给博阳郡王?”春巧不知道宋婉怎么想的,但觉得这个结果也不算错,博阳郡王本身就得圣意,背后又是大长公主府,比起那些分不清根本目的的皇子皇孙,王爷世子,博阳郡王也可当做一个不错的靠山。


    “是啊。”宋婉笑,博阳郡王那样的聪明人,应该能够想到这热气球也能载人升空吧,那,如果皇帝真的因此发生意外,总也不是宋家的过错,那就很好了。


    上一世,她的死亡,罪魁祸首不该也有皇帝一份儿吗?不敢报复,不意味着没有恨意。


    ————————!!————————


    晚安!


    ^_^,猜错了!电报的科技含量,估计宋婉搞不定,热气球这种简单的,就差不多了。


    第665章 第665章:七周目


    库存的白糖有点儿多,为了能够一鸣惊人,宋家这边儿是积攒了一段时间的白糖这才开始售卖的,还以为能够造成什么供不应求的盛况,没想到快成了门可罗雀,如今还有不少积压,这白糖容易受潮,又积攒太多,占了库存,那杂货铺的掌柜也是因此着急,才在前不久讨了一个高价售卖的主意。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以高价全部卖出去了,这……总觉得这钱赚得有点儿亏心。


    宋婉得到消息有些晚,铺子里的白糖已经先给博阳郡王送过去了,库存的白糖因为存放仓库有些远,还没送过去,紧赶慢赶,宋婉带着人在大长公主府外头赶上了那运白糖的车,跟着一并进去了。


    “宋六姑娘……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府的嬷嬷是认识宋婉的,宋婉对她没什么印象,她却很记得这位一时名动望京的宋六姑娘,别的不必说,只说那琉璃棋子,如今就已经不局限在棋子等小物上了,那什么玻璃花房,在阳光下看着还真是好看。


    “此次前来,是听闻铺子之中的白糖都被郡王买走,心有疑虑,这才专程来问问,另外,还有一物,权做售卖白糖的赠品。”


    宋婉讪笑了一下,因为白糖的名声,之前的低价,到现在的高价,不少人都知道,她还不至于真的把博阳郡王当做冤大头,觉得他真的不知道高价买白糖有点儿亏。


    “是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才回府的博阳郡王带着两个侍卫,不知道怎么竟是走了后门回来,刚好在宋婉她们一行人的后面,听到说话声过来的时候,跟着宋婉来的人都不敢吭声,忙给他让路。


    见他出现,那嬷嬷也行礼退步,把主场让给了博阳郡王。


    “见过郡王。”


    宋婉也行礼,之后示意春巧捧上那个装着实验用热气球的盒子,时间有点儿紧,她并没有让春巧重新做,所以这个实验用的版本真的是令春巧羞赧,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哪里好意思送人啊。


    春巧面颊泛红,不敢看博阳郡王一眼,双手捧着盒子送到宋婉面前,宋婉打开盒子,让里面的东西呈现在博阳郡王眼前。


    这个热气球委实太丑了些,尤其是没有充气的时候,那样子,就好像是匆忙被剥下来的皮堆叠在盒子之中,别红色的绸缎一衬,愈发有种“血淋淋”的错觉。


    博阳郡王一眼划过,皱眉,差点儿脱口而出“这什么玩意儿”,面上的不喜很快收敛,但还是被宋婉察觉到了。


    “可能容我为郡王展示此物?”


    宋婉问着,她看出来博阳郡王并不想要碰这团东西,索性征询了一句,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以旁边儿的木箱为桌案,把那盒中的皮囊取出来,春巧在一旁辅助,很快,火焰点燃,热力充盈,渐渐膨胀起来的皮口袋似乎有了无形的动力,慢慢向上,带动那小小的累赘,跟着向上而行。


    这个演示的时间不算很快,博阳郡王很有耐心地看着,看到这个实验版热气球飞起来的时候,眼中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多了些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渐渐飞起来的热气球。


    “郡王可喜欢?”


    宋婉觉得这前所未有之物,拿来当做白糖高价的补偿,也算公平吧。


    眼神之中某些晦涩之意,被她牢牢地藏在了眼底,并未显露,宋婉还没癫到要拿宋家的九族去博一个自己的痛快,何况,就是真的记皇帝的仇又如何,对皇帝,她是无从下手的。


    所以某种可能性,也就仅仅是一个让自己想起来有些兴奋期待的可能性罢了。


    “此物……”


    博阳郡王沉吟着,他的视线从那简陋凭借的球体移到下方的火焰上,很容易就看出来一些什么,热力上升,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他本就聪明,虽无法用一些公式来具体测量,却有了这样的概念,只往日里不曾想到这个概念还能用在此处,如今看到这个热气球,倒像是戳破了什么窗户纸一样,启发了思维。


    脑中不知道转过多少念头,博阳郡王面上滴水不漏,依旧镇定从容,既没有对此物表现出什么惊讶愕然,也没有多少怀疑质询,倒让怀抱着隐隐期待的宋婉有些失望,这可真的是一潭死水,石头投进去,都不见半点儿波澜。


    “宋六姑娘聪慧,竟有此等巧思,可是又从哪里得了启发?”


    博阳郡王称赞一句,手中却拿了一物盖灭了火焰,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热气充入,皮囊渐渐漏气,空瘪,在即将要完全掉落的时候,被他伸手拿起,放回了木盒之中。


    “多谢郡王赞赏,不过是平日里看到热气上升,所产生一二联想,不瞒郡王,我还想过,若是这皮囊更大一些,是不是也能让人飞天呢?”


    宋婉只怕不够吸引博阳郡王的注意,直接把准备压下不说的话说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话到此处,就已经有些多余了,若是再要让博阳郡王把放大版的热气球进献给皇帝,那可真的就跟图穷匕见没什么两样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那隐藏的丝丝怨恨,不敢表露人前,只能暗戳戳抱有某种不好的期待。


    恶念,丝丝缕缕,若跗骨之蛆。


    “宋六姑娘可知我为何要买下那些白糖?”


    博阳郡王突然开口,这是之前宋婉问嬷嬷的问题,如今听到他反问回来,宋婉就想到自己之前跟嬷嬷说的话,他竟是听全了。


    宋婉诚实地摇摇头:“还请郡王相告。”


    “白糖少见,正是新鲜的时候,本应受人追捧,却鲜有问津,提价之后,反生波折……”


    博阳郡王似乎是想要对宋婉说什么,但又带着几分斟酌,于是这话语说得慢,像极了前情提要,让宋婉很想要快进一下——说重点!


    “曾听人说过一二,也有风声传入,但我总觉得不至于此。”


    宋婉有点儿急性子,含糊回答,意在催促。


    “传言无错。”


    博阳郡王向前迈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那些人都已经退开了一些,只有才被车子运进来的盛放白糖的木箱子在这里堆叠,随着博阳郡王迈步离开这一处,那些人才重新靠近,开始在嬷嬷的指挥下安排这些箱子的去处。


    大长公主府中处处都有景致,这处离后门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处养着花草树木的小庭院,不仅有花草树木,还有小河小桥,如同装饰一样的小桥格外玲珑可爱,比之一旁那放大版的亭子看,就更有几分意趣。


    博阳郡王行到了亭中,跟着他的侍卫很是自然地在亭外把守,宋婉跟入亭中,春巧被侍卫拦在了亭外。


    宋婉回头,示意春巧等在外头,这小亭四面漏风,里外相距不远,没必要亦步亦趋跟随。


    亭中有石凳石桌,博阳郡王入内之后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其中一个石凳上,目光示意对面的另一个石凳,让宋婉坐下说。


    宋婉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双腿并拢在前,双手微微握拳,放在膝上,很是标准的小学生坐姿,板正乖巧。


    “宋六姑娘所行之事,不类常人,发明之物,前人未想,一样也就罢了,如此多……宋六姑娘可有什么能够相告?”


    博阳郡王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儿令牌来,放在了桌上,那令牌上只有一个描金阳刻的“风”字。


    补风使,名牌了!


    宋婉微微睁大眼睛,她还从没见过自曝得如此爽利的,关键是,有什么必要这样自曝呢?难道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还是让自己坦白从宽?


    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心中思量还没确定,宋婉抓了抓衣裙,感觉手心的汗都要化作流水了,一片潮湿之意。


    “郡王想要知道什么?”


    宋婉还是以问题代替回答,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开始“坦白”,直接说自己是穿越者,他能接受这个概念而不会烧死妖孽吗?


    口舌发干,宋婉不由得多了一个抿唇的小动作,一男一女对坐亭中,看外表都是郎才女貌,似也有几分相配,可彼此间的气氛,委实跟亲密沾不上边儿,反而有一种对峙的感觉。


    但,对峙双方的气场,一方明显是被压制的,并不那么势均力敌。


    “宋六姑娘的奇思妙想,还有多少,我可不问来历,但要知道全部。”


    博阳郡王这一句话似压低了声音,某种威慑力更强,那锐利的眼似乎已经戳破了宋婉的这一张皮囊,看到了属于穿越者的灵魂模样,宋婉被刺了一下,不敢与之对视,却又为这种霸道发言而叫苦,真该让那些总是说博阳郡王是病秧子的人看看,这是病秧子该有的气场吗?两米八,碾压,有没有?


    宋婉咬了咬唇,她的预计中是有坦白环节的,毕竟她这一次所做的出格太多了,但,博阳郡王不问来历,这就又打乱了她心中预设的坦白顺序,以至于一时间组织不起语言,思索良久。


    ————————!!————————


    晚安!


    第666章 第666章:七周目


    博阳郡王这个人,宋婉不算太了解,最开始注意到就是因为其是大长公主府的主人之一,长得好看,气势冷冽,出入都带着侍卫,看起来就很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在一片茅草屋中空降一座砖瓦房,简直不要太显眼。


    后来再对他有印象,就是曾经听闻他跟王允之说的只言片语,当时没听清全部,但结合王允之后来落榜埋名到了长乐教当长老的行为来看,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就已经交换了什么信息,达成了什么交易。


    再然后,就是六博坊了,也是那时候,宋婉才发现那笼罩望京的蛛网不仅仅是扎根在各家的亲戚关系上,也扎根在那些赚钱的生意上,能够从中分羹者,怎能没有一点儿实力。


    接着,就是望京之中独一份儿的黑鹰,这真的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飞禽凶猛,容易伤人,权贵之中即便是想要养些宠物,也不会养这样的东西,而若是辅助的话,有什么是需要黑鹰辅助的,第一时间,就能让人想到是传信,那么,有什么人是需要用黑鹰传信的?再想到曾见过的黑鹰风筝,想到补风使,有些东西就好像开卷考试的答案一样,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只需要认真仔细把它揪出来即可。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验证,在京中寂寂无名的博阳郡王为何会被皇帝信任,让他远赴千里之外取回灵帝宝藏?明明大长公主已经沉寂好些年,博阳郡王也一直被传体弱多病,为何所有人依旧无法忽视大长公主的存在?


    权力这种东西,是能养人的。而执掌权力的人,即便他平时低调,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郡王让我说,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一个突然的想法就能发明某样东西,若要说,不过是我比别人多行了一步,并非是前人未想,而是想了没有去做,这才无有创造。”


    宋婉沉吟着开口,她不准备装傻,却也不是真的要自称穿越者来挑战别人的三观,既然不问来历,那就避过这个没头的话题好了,只说发明创造,“灵感来时,再加上一点点行动力,一些些运气,就能有所成。想法瞬息万变,灵感稍纵即逝,我也说不准之后还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明成果,但,如果郡王是想要我一个保证的话,我只能说,愿盛世永昌。”


    宋婉的回答存着试探,她觉得博阳郡王未必是真的想要知道她以后还会发明什么,这种预知一样的事情,本人都说不清,别人又能问出来什么,而且,博阳郡王也不是什么专业的科研人才,他对这样的话题不会有太大的兴趣,那么,他那样问就应该是打探自己的目的。


    突然拿出这么多东西,每一样都需要人适应的东西,所带来的变化,也许在宋婉自己都没留意到的时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产生变化了,比如边关尝试用水泥修的一段城墙,比如那已经投入望远镜使用之中的玻璃镜片,比如……


    望京太过繁华,新东西很快就成为旧东西,反而没办法体会到这种改变带来的影响有多大,但那些偏远的小地方,应该已经如同被搅动的水面,无法短期内恢复平静。


    每一样新的东西都如同一块儿投入水的石子,“噗通”一声是它诞生时候溅起的水花,而那影响,只会如同细小的涟漪一样慢慢向周围辐射,直到水面再次恢复平静,才是那样新东西被彻底吸收的时候。


    宋婉一下子拿出来的东西太多,像是一个湖边戏水的顽童,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把石子,一个接一个投入差不多的地方,让那涟漪彼此交错,彼此抵消,彼此增幅,到达更远的边际去。


    影响的范围扩大了,所产生的问题,也更多了,尤其,本朝的盛世算不得十分安稳。


    亭内的光线比之外面稍暗一些,没有了日光的滤镜,博阳郡王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有型,浓黑长睫之下落下淡淡的青影……青影……这是黑眼圈儿出来了吧!


    宋婉敏锐留意到这一点,有什么想法从脑中飞速划过,还没看清就已经无法捕捉——他在忙什么?


    朝廷上,最近有什么大事儿吗?


    是青州水患,还是汝州旱灾,亦或者是那四处开花的盗匪作乱?


    本朝实封的王爷郡王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比起京中那些空顶着爵位并无官职的闲散人士,那些地方上的王爷郡王才是最有可能点燃烽火的,另外,最大的毒瘤,几乎与王朝共生的长乐教,也是一个大问题。


    博阳郡王是在为哪些问题烦心?


    “宋六姑娘做事过于张扬,水满则溢,于人于己,都非好事。”


    博阳郡王恍若心存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倒也没有再逼问宋婉,一定要她拿出一个发明计划书来。


    宋婉见他作势要起身,也忙应声然后站起,看着博阳郡王从身侧走过的身影欲言又止,她有很多想要问的,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


    “陛下宽宏,宋六姑娘,也当感念天恩才是。”


    这是博阳郡王踏出小亭前最后一句话,似是善意告诫,又像是警告提醒。


    “天恩?”


    宋婉喃喃,仿佛懂了,又仿佛没懂,博阳郡王是承认了自己得皇帝授意,来为她的烂摊子买单?——俗称擦屁股?


    所以说,皇帝一直在关注自己吗?


    补风使作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在暗处默默关注自己吗?那些补风使,可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可能是府中的丫鬟,还可能是……


    “郡王!”


    看博阳郡王已经走下一级台阶,宋婉醒悟过来一样,下意识身手去拉他的衣袍,让他停步,博阳郡王好似脑后长了眼睛,手臂猛地一收,被开了她挽留的手,但脚步还是顿住了,侧身:“还有何事?”


    “郡王,我也能当补风使吗?”


    宋婉也是灵机一动,想到这条从未走过的赛道,既然可以是宋婷,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与其在皇子皇孙,王爷世子的乱麻之中扑腾,找不到头尾,还不如直接投向皇帝,反正宋婉知道,十年后皇帝都还健在,看着老朽却足够坚持的健康身体,还真是超出了古代的平均寿命值啊!


    ——这是一棵稳健的大树,起码十年内,可以依靠。


    只不过,想要直接投入这棵树的树荫下,还要讲究方式方法,以前宋婉尝试过做女官,走“明”的道路去“忠君”,希冀从中找出某个破解谜团的脉络出来,最后失败了。


    那么,补风使,算不算是“暗”的那条路呢?行走在暗处的守护者,这种感觉貌似还有点儿中二的酷。


    不过,博阳郡王能同意吗?


    他若是同意了,自己成了补风使,算是打入了“敌人”内部吗?


    宋婉不是很自信地在博阳郡王的目光之下放下了手,尴尬地轻咳:“我、我是说,我觉得补风使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毛遂自荐什么的,真的不是宋婉擅长的,紧张和尴尬潮水一样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淹没,救命啊,她是怎么敢的?这不是捋虎须吗?


    博阳郡王沉默了,显然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开口,看着宋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挑剔和嫌弃。


    补风使理论上是没有门槛的,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充当眼线,就像那无处不在的风,于细微之处捕捉关节,摸通脉窍。


    实际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没有门槛的才是门槛最高的,更不要说宋婉直接把求职简历拍到了负责人的脸上,呵呵,这种愣头青横冲直撞的面试,能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亭子外充当木桩的侍卫听得这句话,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他们跟着博阳郡王行走,自然不会不知道博阳郡王还有一个暗处的身份,但,“很有前途的工作”,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补风使并不是真正有品级的官职,做着跟锦衣卫差不多的活儿,四处探听消息,收集信息,做一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情,但锦衣卫至少还有品级,补风使,真的就是从头“素”到脚了,上下联系隐秘,没有横向联系,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彼此都是陌生人,犹若一片散沙。


    这团散沙散入各处,能够将它们重新攥在手中的,只有皇帝,而皇帝还要忙于朝政,所以代为执掌这些散沙的就是博阳郡王。


    可以说,博阳郡王就是补风使的头头,但,他并没有因此获得官职,也就是说,补风使依旧是见不得光的,并不是朝廷上会有的职位。


    没官职,没俸禄,偶尔还要冒生命危险做点儿什么事情,以消息换取报酬,哪里有什么前途可言,真的是一眼望到头了。


    这也难怪很多人都把补风使当做兼职,吃吃喝喝之余得到什么消息,传递之后换取报酬也就是顺带手的事儿,不必专门投入精力做什么,他们并不把补风使当做是什么正经工作,自然也没有前途可言。


    宋婉的话实在是惹人发笑,也怪不得那两个侍卫面色古怪,都是憋笑憋的。


    ————————!!————————


    晚安!


    第667章 第667章:七周目


    “你想当补风使?”


    博阳郡王比宋婉高,两人此刻的距离也不算远,他垂眸看来,那居高临下的傲慢感若泰山压顶,宋婉抗住压力,却没办法强大气势,求职者,哪个是能够在面试官前吆五喝六的?更不要说她这种从下往上看的姿态,面容,声音,每一样都仿佛要婉转求饶。


    “……是,我想。”


    宋婉在大脑之中飞快回想自己有什么求职优势,优势之一那些发明可以算,优势之二,宋家忠君可以算,优势之三……只要一想到宋婷的存在,就觉得补风使倒也不必那么奢侈,在一个府邸之中放置两个耳目,或者说,跟宋婷比起来,自己的优势与之重叠太多,还不如宋婷的人脉圈子大,显然还有明显劣势。


    女子能做的本就不多,补风使原来的身份职位也是被选择的优势之一,但这一点,因为有同类的宋婷在,宋婉充其量算是备胎,没有必须被选择的道理,她的核心优势是……


    纷乱的想法在脑中如同被打成了浆糊,五颜六色混在一起,根本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一片混沌之中,也没个明确的想法脱颖而出,死脑子,快想啊,能够说服人的一条理由该是什么?


    “宋六姑娘还是做你最擅长的事情吧,我听闻,那些发明都是在宋六姑娘的指导下才能完成的,如今这个,还需宋六姑娘指导。”


    博阳郡王的目光从宋婉身上移开,转向那被捧着的木盒,若有所指地点了一下,让宋婉明白她此前所为的种种都没有离开补风使的视线,连她是如何发明那些东西的时候,也都被监控着。


    宋婉对后者没什么太大的抗拒,现代社会嘛,摄像头满大街都是,还有那些偷拍的,更听说智能手机每一个都能窃听,大数据什么的,谁能避免自己成为数据之中的一份子呢?


    芸芸众生,卑微蝼蚁,汇入数据大流之中,就如滴水入海,有什么必要介意呢?


    只要关起门来不会被人窥视就很好了,宋婉对此接受度很高,她的隐私保护只在房间内和私密场所内,其他地方,看就看呗,不露胳膊不露腿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博阳郡王说到此处,她反而就有些坦然了,神情重新平静下来,坦然道:“宋家一向忠君,便是女子,也会忠君爱国,故所言所行,并无悖逆,还望郡王祥知。”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监视,但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我愿意透露出来的那些,表示我心坦诚,所以,我这一枚棋子,真的不要吗?


    博阳郡王轻笑,目光之中似乎划过一抹奇异之色,他真的是没想到宋六姑娘原来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人,至于她知道其他补风使的存在,那个“也”字,他没有深究。


    本朝补风使的存在不算秘密,因没有什么正式官职,只做辅助查证工作,或者接一些皇帝的“私活儿”,只对皇帝本人负责,朝臣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存在这一回事儿。


    若不是司马修被补风使寻回认祖归宗这件事闹得太大,可能很多人还掩耳盗铃,只当从来没有什么补风使存在。


    但,存在,就是存在,总会有很多情况导致一些本来不知道补风使的人知道了,这样的人,要么后来自动缄口,要么也会补入补风使的候选之一,所以,知晓补风使存在作为一种门槛,也是很合理的。


    如今,宋婉其实已经跨国这道门槛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博阳郡王不是太想把这个人收为己用。


    “先行擅长之事吧。”


    博阳郡王使出了拖字诀,遇事不决,拖一拖,也许就会有不同呢?


    宋婉眼睛一亮,这是说热气球作为考验吗?只要热气球完工,自己就能当补风使了?


    兴致仿佛高昂了一些,却也就是刹那,任何发明的诞生都不会是轻松的,尤其宋婉还是文科生,逼着一个文科生去弄似懂非懂的理科问题,真的是很费脑细胞的一件事,苦熬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心中哀叹一声,面上却还是欢喜,这种有事儿可干的生活,让人拥有希望。


    宋婉面上露出笑来,和煦的阳光落在她美丽的面容上,那笑也像是在发光一样,映得那眼中粼粼波光柔婉醉人。


    “我知道了,必不会辜负郡王期待。”


    她双手握拳,那努力给自己加油的模样,哪怕博阳郡王并不知道“加油”何解,却也感觉出来多了一股昂扬向上的积极性,这……“辜负”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他何曾对她有过什么期望了?


    博阳郡王沉默片刻,终是没再多言,直接离开了。


    两个侍卫跟着博阳郡王的脚步,一并往前走,那冷肃的面容一如既往,只眼中的神色各有不同,还真没见过如宋六姑娘这般的女子,奇特,真奇特。


    春巧一直不敢发言,直到那两尊门神都走了,她才挪动脚步凑到宋婉身边儿:“姑娘,可还有事儿?”


    “没了,没事儿了,咱们今天来此的任务,圆满完成!”


    卸去紧张,宋婉才发现自己的姿态,张开手掌,松弛了一下手部神经,拍了拍手,本来今天运送白糖就不需要她出面,如今这般……诶,等等,是不是少了什么联系方式,她之后要找谁对接啊?


    宋婉想到这一茬,再看博阳郡王离开的方向,人已经走远了,她也省去了伸手再抓人的工夫,再去前头看那嬷嬷倒是候着,却也没跟宋婉多说什么,宋婉想了想,也没问她博阳郡王是否给自己留下话来,道别先回府了。


    两天后,宋婉再去工坊的时候,发现工坊之中的工匠又换了些人,管事讪笑着给宋婉介绍这些人,而这些人手中那正在摆弄的测试版热气球,霎时让宋婉明白这是跟自己对接的人来了。


    还别说,博阳郡王这个行动力真的是够快的,这是当天就向上汇报,取得同意了?


    不过,自己那个工坊的契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感情工坊是给自己了,里头的工匠却是流水的兵,并不属于自己呗?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这样说换就换,还真是不尊重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工坊主人啊!


    宋婉心中略有不悦,但见那管事赔笑,也没发什么脾气,都是打工人,何必为难别人。


    热气球听起来简单,仿佛只要有个皮囊能够承载热气充盈就行了,顶多再加一个吊篮,不能更难了,实际上,受限于燃料的问题,以及气球大小,皮囊材质等问题,这个能够载人的热气球可并不是那么好做的。


    宋婉真的就是只能给一个指导,她以前也从来没做过热气球,充其量是坐过,但现代的材料跟古代比,呵呵,谁看不起谁啊!


    “为何一定要用皮,不能用丝吗?”


    有工匠就提出质疑,无论是什么皮,总也有一定的重量,想要承载这些重量升空本就是有一定难度的事情。


    “若是用纸如何?不也有飞天之灯吗?”


    古人早就发现清明烧纸的时候,纸灰能够飞起,由此而来的联想只做过飞天之灯,其实就是孔明灯,只不过名字不一样,但差不多就是了。


    但大规模制作孔明灯其实很少,一来火灾隐患不小,古代房舍能够用砖瓦的都是大户人家,木制反而是大多数,尤其在城中,那孔明灯飞至下落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难以控制落点,放飞的时候很美,引起火灾的时候可就不太美妙了。


    再有就是技艺受限,部分人掌握这样的技艺,以为神技,轻易不会外传,有所知的人未必知道怎么做,如同热气球一样的问题,大小材质燃料等等都会导致制作失败,试错成本会让一些人望而却步。


    所以,飞天灯有,但少见,能够问出这话的也是有见识的老工匠了。


    这一批人跟宋婉从来没有接触,也不知道宋婉是什么性子,若不是知道那测试版的热气球就出自宋婉,他们即便是工匠,对宋婉这位宋六姑娘,工坊主人,也不会多么客气。


    宋婉已经习惯了,也从不要求他们的态度,只有一条,东西能够做出来就好,她的指导原则就是只看成果,不看过程。


    等她定下基调,赏格,这件事就差不多没她什么插手的余地了,只等着这些工匠们发挥聪明才智,一样样试错,完成最终目标。


    由于热气球太过简单,也没什么必要的流程顺序,所以这一次宋婉的指导也就愈发简单,春巧早就习惯了宋婉所为,这一次见她这么快就要走人,反而觉得奇怪:“姑娘讲完了?”


    “没什么好讲的,我所知的也不过是那些,他们都是聪明人,看看就知道了,让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宋婉皱着眉头,不是为那些工匠恃才傲物的态度,而是为这件考验本身的难易,这么容易的门槛,是放水了,还是说自己哪里理解错了?


    反复回想那天博阳郡王的态度,他对自己,应该是有些善意的吧?


    本来很确定这一点,现在再想,这么容易的事情作为考验,莫不是在糊弄她?还是说,宋府之中不需要第二个姑娘作为补风使?


    ————————!!————————


    晚安!


    第668章 第668章:七周目


    热气球成功那天,宋婉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原来以为在古代制造热气球做好的材料就是皮质了,却没想到其实真的能够用某种丝布加上某种胶层即可,不得不说,工匠们的本事永远超出预料。


    “太棒了,这也太厉害了!”


    热气充盈,成功膨胀成球体的巨大阴影落在下方的人身上,把所有的阳光都遮蔽,一种庞然大物的感觉让最下方的人只觉得渺小如蝼蚁。


    宋婉仰头看着,看着那气球渐渐升空,看着那还算结实的藤编篮子被拉起,连同上面加上的沙袋,些许浮尘毫不影响观感,一根粗大的绳子渐渐被绷直,牢牢地被地钉拉在地面。


    “姑娘,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春巧是一直跟着宋婉的,宋婉做什么她都知道,但此刻,看着这个预想之中的存在真的被成功做出来,依旧难以掩饰脸上的震惊之色,太震撼了,遮天蔽日,太震撼了。


    事实上,也就是她们这些最下方的视角作为明显,稍微远一些,也会觉得震撼,却能够绷住自己的表情了。


    不远处的高台上,皇帝饶有兴致地起身走了两步,更近一点儿观看那冉冉升起的巨大球体,灰白色的球体不算好看,甚至有些丑陋,但那种升空的美感,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若有仙人,何须如此……”


    叹息声夹杂着某种无法分辨的感情,皇帝的黑眸之中划过一抹异色,凡人之力,可撼天乎?


    热气球提升的高度越来越高,那阴影仿佛也要笼罩这一座小小高台,皇帝的视线越过球顶上方的蓝天,好像看到了更加高远的地方。


    高天之上,可有仙宫,若有仙人俯视,可笑蚍蜉?


    此刻在高台上的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几个王爷郡王,并几个知道此事的大臣,包括博阳郡王在内,一同仰望。


    “最初听闻,只当笑话,如今看,倒是过去的我成了笑话。”


    荣王自嘲地笑,他心宽体胖,本身也不是个爱与人争锋的模样,这会儿率先开口,倒把很多人的尴尬都道破,与他一比,似乎有了个垫底的,自己就不是最差的,也就足以面对世人了。


    热气球遮挡了视线,那一头的工坊门口,管事也在仰头望,嘴中喃喃:“这要是有人在上面,岂不是上天了?”


    “应该是飞天,咱们的热气球可是能飞的!”


    一个工匠自豪说着,他指的是下方的绳子所带来的牵引之力,理论上讲,如果地面下方,或者水平面上有足够的牵引力量,哪怕有风力相阻,也能拉动热气球往自己想要的方向飞去,就好像放风筝一样。


    至于在热气球上添加动力,使其能够自动飞翔,这种想法,他们还没有过,宋婉倒是有,想想空中飞艇的模样,好吧,那绝对不是她能够指导出来的东西,就说蒸汽机需要的密封圈之类的东西,橡胶在哪里?从橡胶树上弄出来的枝叶如何加工塑形?


    每一项都是在为难她这个文科生,她还是不要擅自开启不能够的发明了吧,这一项热气球就足够她头疼了。


    说真的,她后来面对那些工匠的提问,面对每一项具体问题的时候,都恨不得时间倒流,把那个异想天开,凭借着曾经的见识就想要复刻热气球的自己摁死,何必呢?


    人生已经不易,何必自己再提升难度。摆烂就不能彻底一点儿吗?


    宋婉仰头看着那已经升空的热气球,差点儿双目泪流,真的,这种大坑,一次就够了,再也不要了。


    谁能想到,她竟是为此耗费了足足十个月,十个月啊,跟生孩子也不差什么了,别说了,这就是自己的娃,亲生的!


    本来没有多少感情,也在那一次次不得不亲临指导实验的过程中增进了感情,又恨又爱,又爱又恨,爱恨交织,这感情怎能不深厚呢?


    直到此刻,那种觉得自己足够伟大的骄傲感,成就感,又让宋婉有些膨胀,明明双脚还在地上,她却觉得自己也跟着飞了。


    飞上天空的吊篮之中是有东西的,按照实验所需,放置了大约等同于两个人的体重的沙袋,再加上吊篮外头的若干沙袋,可以想象载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燃料中途不够,掉落下来的时候,里头的人……好吧,还是有一定的安全系数的,毕竟那热气球里头的气不可能一下子放空,会有一个慢慢排空的过程,这个过程也伴随着缓慢下降,安全性还是有一些的。


    宋婉是这样想的,那些工匠也是这样想的,他们的意见汇总上去,热气球被拉下来,再一次乘坐其上的就是四个侍卫,他们都是自愿充当先锋的。


    高台之上的皇帝明显意动,他身边的人也做好了劝阻的准备,但直到那四个侍卫安全下来,换其他人上去,皇帝依旧没有选择迈出那一步。


    让很多人暗暗捏住一把汗又松一口气,皇帝不去,就是最好的了。


    等到皇帝从高台上下来的时候,周围人都低头跪拜,宋婉也没能免俗,她所在的位置更靠近工坊,皇帝没有走过来,她垂落的眼眸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看到,只听得一片恭送之声,对方起驾回宫了。


    然后,一双黑色的靴子来到她的面前,织金的黑鹰格外神俊,即便是被织在了最贴近地面的鞋面上,也有一飞冲天之势。


    “恭喜。”


    博阳郡王淡淡一句,让宋婉回去等候赏赐。


    宋婉抬眸,他们两个谁都没料到热气球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这赏赐会是什么?


    “郡王,我能当补风使了吗?”


    不忘初心,宋婉追问一句。


    博阳郡王微微蹙眉:“回去等吧。”


    这一句,给了宋婉一些不好的预感,有什么可等的,补风使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难道还要向皇帝申请招聘员工?


    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等结果就等呗。


    宋婉没什么脾气地同意了,送走博阳郡王,她扭头看了看那座高台,这是第一次热气球实验升空之后就建造起来的高台,并不能跟热气球的高度齐平,但已经是俯视工坊的程度了,于这城外看来,着实突兀。


    “姑娘,你可真厉害,这都能弄出来!”


    春巧还很激动,直面这样的产物,没有人会不激动的,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宋婉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什么奇异珍宝。


    宋婉拍拍她无意识拉住她的手,“我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中间差点儿都放弃了,你忘了我那时候掉了多少头发,真怕头秃。”


    “噗嗤”一声,春巧笑起来:“秃了也好看,姑娘不是说过秃了就变强吗?”


    “去你的,谁想要秃了。”


    宋婉笑着拍她,气氛重新轻松下来。


    转头再看留在原地的管事和工匠们,宋婉打了一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等她回到府中,时间是要比皇帝回宫晚了一些的,因为皇帝出行,主干道和城门那里都会有禁行,并没有混入皇帝回宫的队伍之中的宋婉被拦在城外一会儿,等到入了内城,再回到宋府,时间已经不早了。


    宋婷是等在门口迎接的那个,她一见宋婉就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六姐姐,六姐姐,你可真厉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在城内都看到了,那热气球、真的升起来了。”


    宋宣也在等着,他的神情也激动,若不是府衙不许随意告假,他今日定也要去城外看看,奈何,他这种微末官员,还混不到陪同皇帝的队伍之中一同上高台看看。


    “是啊,是啊,我今日若是也能去外头看看就好了。”


    宋婷其实看过前几次了,只不过前几次实验效果各有各的问题,最大的一次问题是差点儿把整个热气球都给烧没了,由此引发工坊大火,幸好博阳郡王有提前安排侍卫,幸好附近就有河流,取水方便,否则,还不知道这个热气球如今还能不能诞生。


    上一次宋婷去看的时候,已经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但还是因为一个沙袋没系好,掉落下来,差点儿砸到她,因此跌了一跤摔了腿的宋婷不得不在家中静养好久,这一次都没能被允许出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表达着自己的激动和欣喜,竟是把宋婉拦在了二门外,差点儿跟来送诏书的太监撞上。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宋氏淑女,勤勉柔顺……着即册封为清宁妃,居清宁殿……”


    跪拜在地的宋婉只觉得耳中轰鸣,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什么,你说什么,清宁妃是什么鬼?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清宁殿,那不是静修之所吗?类似于冷宫那种无人居住的宫殿,虽在后宫之中却不许人去的那种,怎么竟然要把自己放在那里!


    “……臣女,谢恩。”


    送走太监之后,宋婉抬头,看到宋老太爷看向她深深叹息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为何宋家人每一次去看那实验之所,看那高台的时候,都会露出忧虑之色,她以为他们是担心她不成功太丢脸,甚至背上什么罪过,没想到,成功了之后好似也把自己架上了高台。


    后知后觉的懊悔让宋婉深深沉默,她好像又把自己送入了死路。


    ————————!!————————


    封妃作为赏赐,对皇帝来说是比较安心了。


    本周目达成结局“清宁妃”,此去宫中多清宁……


    明天番外!


    第669章 第669章:番外一


    清宁殿的位置就在冷宫的后头,而冷宫跟教坊司比邻,也就是说清宁殿和教坊司相隔不远,然而,以前宋婉作为女官的时候,只留意到了冷宫,却把这个清宁殿给忽略了。


    这也不能怪宋婉忽略清宁殿,这皇宫之中的宫殿何其之多,红墙琉璃瓦,那一座看着都是富丽堂皇,即便是冷宫因为少人打扫,里头多有幽寂之声,门缝所见也是荒草成片,但这并不意味着宫殿本身就衰败破烂了。


    一模一样的红墙琉璃瓦,不仔细看,只会把清宁殿当做冷宫的一部分,宋婉当女官的时候还想着探秘,哪里想着往荒僻的宫殿之中钻营了。


    就是赫赫有名的冷宫,她都没多看两眼,何况那完全被冷宫遮挡住的清宁殿。


    如今被封为了清宁妃,倒的确是要去看一看了。


    “这就是清宁殿?”


    随着宫女来到一处宫殿前,看着紧闭的宫门,宋婉转头看向已经止步落在她身后两三步外的宫女。


    二十来岁的宫女看着十分沉稳的模样,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早早就有了教导主任般的成熟稳重,恭敬立在那里,一双眼并不四下打量,微微垂下视线,仿佛看着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以及宋婉的半片裙摆。


    “回娘娘的话,这里就是清宁殿了。”


    清宁殿的朱红大门没有上锁,仿佛一推就能打开,但宫女没有上前为宋婉推门,宋婉微微皱眉看她,一路上都是这位宫女代为引路的,可到了此处,她怎么反而落在了后面。


    明明没有看宋婉的神色,宫女却像是从那沉默之中感受到了疑问,轻声答:“奴婢只能到此处止步,这清宁殿,并不容外人进入。”


    这……宋婉迟疑,所以,自己也算是被变相发配冷宫囚起来了呗?


    一想到这里,宋婉也没再为难这宫女,一路上她也试着探问了,这宫女什么都不知道,尤其对清宁殿,一无所知。


    当然,这话的真假,宋婉心中有数,就算是真的知道什么,这宫女跟自己非亲非故,毫无利益相关,如何会愿意告诉她。


    至于收买,那是下策。


    曾经当女官的时候宋婉就知道这钱财上一定要清白才是,尤其是这种不知道有没有必要的收买,都还没摸清楚这位宫女背后的人是谁,与她相关的利益是什么,就着急拿钱收买,那最后的结果说不定是把自己给坑了。


    给个荷包,结个善缘,若是还有机会,再看日后就好。


    得了宋婉示意,春巧手腕一转,就从袖袋之中摸出一个荷包来,趁着拉手亲近的机会塞到了那宫女的手中,嘴甜道:“辛苦姐姐带路了。”


    “没什么,是奴婢应该做的。”


    宫女言辞谦卑,手上却没客气,直接把荷包收了,嘴角微微上翘,有了点儿笑模样。


    脚步却一动未动,显然是准备等着看宋婉进去的,她才会离开的。


    见她如此,宋婉也不再迟疑,阻止了春巧上前,自己主动上前推开了那扇大门。


    大门悄然推开,里头的景象映入眼帘,并没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平平常常,看得出有人勤加打扫,宫殿里头都见不到什么杂草,规规矩矩的石板路,并两侧的园圃,各色花木杂而不乱,宋婉认出来几种,确定它们的开花季都是错开的,也就是说一年四季,这院子里都少不了花朵增添景色。


    宋婉打头,第一个迈进去,春巧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


    作为新鲜出炉的清宁妃,宋婉进宫可以带一个丫鬟,春巧就这么跟进来了,宋婉本来还不太想要带着春巧,但想想春巧一直都跟着她,之前的事情她也是亲历者,自己若是把春巧“放生”了,说不得她的下场还不如跟着自己更好,再加上春巧自己愿意,宋婉也就带着她进来了。


    孙嬷嬷是肯定带不进来的,好在孙嬷嬷除了那个不争气的丈夫,还有亲生女儿在身边,也不用宋婉多操心,只要多给钱财让她以后能够好好养老就是了。


    宋家的其他人,宋婉多想了一下宋婷,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若是硬扛着不嫁人,一直留在京中,指不定还能看到宋婷嫁人,如今入宫,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入宫,唉,入宫,还真是没想到呐。


    带着些惆怅之情,宋婉脚下不停,往前走了十余步,殿中的管事大约知道宋婉今日要来,早早就在殿门口等着,见到宋婉进来,忙带着清宁殿中的一众太监宫女行礼。


    “老奴福海见过清宁妃娘娘。”


    殿中管事是一位年长的太监,头发花白,束成一个道髻,一根紫檀木的簪子看起来十分古朴,躬身垂首,很是恭顺。


    在他身后的一众太监宫女,跟着行礼:“见过清宁妃娘娘。”


    异口同声,倒也打破了殿中寂静。


    在这一片行礼声中,身后,那朱红色的殿门被关上的声音几乎就要被宋婉忽略了,可她还是回头,看到了那正缓缓关上的两扇门,门缝处,依旧站立在原地的宫女似有抬头向这里看来,投给宋婉一个好似怜悯的眼神。


    宋婉心下苦笑,她何尝不知道这清宁殿如同坟墓一样,然而,她能说不来吗?


    就好像那个封妃的封号,双字封号太过殊异,哪里又像是什么好事了。


    总是不由自主想到红楼之中的贤德妃,宋婉觉得自己和对方一样,已有取死之道。


    不,还是不一样的,自己的取死之道不必与背叛密谋有关,简单许多,就是因为“才高”。


    有些才华,不能为世人所用,只能为皇帝所有,所以,作为才华的拥有者,宋婉就有了入宫为妃的资格。


    然而,她这个妃子,本质上就与其他的妃子不同,于是就有了双字封号——清宁妃,莫不是想要自己也“清宁”一些?


    “起吧。”


    宋婉转过头来,看着仍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一众人,轻叹一声,往前走,管事连忙侧身,在他身后的一众太监宫女也自觉让道,容宋婉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一走入殿中,宋婉就不由得迟疑,她见过正常的宫殿是如何的,最中间这个应该是厅堂吧,算是待客的正式所在,为何这里竟然成了一汪金池?


    金灿灿的池水映得殿内四下一片跃金,连同天顶都金光煌煌,在这一片金光之中,那金池之中的金荷似乎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周遭的布置也跟正常的宫殿截然不同,靠里的右侧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悬挂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钟,一柄木槌就在铜钟之侧,显然是专用工具,就不知道这铜钟为何放在殿内。


    时下还没什么钟表,但“送终”这样不吉利的谐音梗还是被一些人忌讳,连带着铜钟这类响乐也绝不会出现在宫室之内,若有需要声音通传的,不是人声,就是用铃声。


    宋婉就见过用红线串着铃铛,这头一拉绳子,那头铃铛就响的简便通传方法。


    所以,这殿中的摆设也太古怪些了吧。


    宋婉迟疑着停顿了一瞬,再度迈步走近金池,这才发现池水无色,不过是池中有沉睡的金莲,再有斜射进来的阳光,便把那金色照在了水面上,成了一池金水。


    零落几支还立在池中的金荷若少女娉婷,温柔凝望水面倒影,与那沉睡于水中的金荷相映,若非方位角度不对,倒像是互为镜像一样。


    “这是何意?”


    宋婉招手把管事太监福海叫过来,询问他这殿中的金池是何用途,整整占了一座大殿,好生霸道。


    “回娘娘的话,这清宁殿原是灵帝清修之所,这金池也是那时候就建了的,连同池中金荷,也是灵帝所遗,后来……”


    管事太监福海口齿清晰,说了说清宁殿的来历,宫中的宫殿早在建设之初就是有数的,暗合风水气运,并不好随意增减,清宁殿可谓是自来有之,但殿中金池却是后建,似也有个什么用途,他就不知道了。


    说到“不知道”的时候,福海眼神闪了闪,他在这清宁殿中任职二十余年,有些事情未必不知道,不过他觉得那些不应该是他知道的,于是就不知道了。


    宋婉并不知道这样的缘故,但在听闻的时候已经察觉到这老太监的话不尽不实,说不得瞒着什么没说,只初来乍到,不好逼问,也就只能暂时作罢。


    主殿之中被金池占据了大半位置,余下的边角实在不适合做寝室,宋婉这个被圣旨赐居清宁殿的,就只能住在一侧偏殿之中。


    两边儿偏殿的布局都差不多,宋婉选择了东偏殿,上午见太阳,总比下午见太阳好一些。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春巧才凑到宋婉身边悄悄说自己发现的一件事,这清宁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基本上都不年轻了,最年轻的那个也有二十多岁,放在外头,也是快要做嬷嬷的年龄了。


    “姑娘……”春巧面有忧色,家中下人可不能这样青黄不接,总是要有些小的跑腿儿,也通过老带新的方式培养接手的,可在这里,仿佛没有,或者说最年轻的能被培养的也要二十多岁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


    “不着急,这第一天都没过完,等到最后就好了,该我知道的,总会知道的。”宋婉抬手止住春巧担忧的话,说了自己的想法,都到这一步了,最大不过一死,又能如何呢?


    ————————!!————————


    今天也早点儿,如果可以,以后都早点儿!


    第670章 第670章:番外二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抹了一把脸,宋宣仍觉得自己还在醉酒状态,清宁妃,这算是个什么封号?听起来就怪怪的,而这个封妃的过程,好像是不是又哪里不对。


    “庶女封妃,一飞冲天,六妹妹她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李岚在一旁服侍着宋宣,给他递上热乎乎的手巾,还把丫鬟刚温好的醒酒汤递过来,勺子慢慢搅动,不多的热气被持续释放而出,遮住了李岚的眉眼,只有那红唇吐出羡慕的话语来,仿佛她真的是如此想的。


    这是一件喜事,不是吗?


    不要说皇帝年老,不要说深宫寂寞,也不要说什么配不配,这是皇上的赏赐,天恩莫测,自当俯首叩谢。


    “这算什么啊!”


    宋宣把热手巾接过来盖在脸上,往后一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他知道李岚的意思,是提醒他不要在外头露出怨怼之意,只他仍觉得荒诞,为何会是这个结果?


    作为跟宋婉关系最好的兄长,宋宣隐约知道一些宋婉的离经叛道,她是不想要早早嫁人的,或者说,她就不想嫁人,这才努力折腾这些,试图让自己更有不嫁人的价值,但,有些东西,太过了。


    那引为奇观的热气球,实在不应该是一个女子发明出来的,也实在不应该是一个凡人发明出来的。


    在此之前,宋宣隐隐意识到这一点,也接到了卫明的提醒,但那时候为时已晚。宋宣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看那试飞的热气球时,看到那缓慢升空的姿态,他心中的震撼,以及看到那气球坠落心中的放松。


    他其实早早就有所明悟,只是没有想得太清楚,而宋婉,她恐怕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一门心思想着发明去了。


    箭已离弦,只论成败,覆水难收了。


    如今,是成了的奖赏,可若是败了……只看那专门在工坊附近建起来的高台,就知道败了的结果必然不会好。


    宋宣去看过一次,回来就感觉心里头憋闷,没再去过,宋家其他人,无论之前是好奇还是期待,去看了一次回来之后,跟他的反应都差不多。


    当局者迷,整个宋家,或许只有宋婉还不知道她的人生再难自主了。


    拿下仍有余温的手巾,端过醒酒汤一饮而下,微凉入喉,头脑仿佛都更清醒几分,事已至此,还是多打听一下这个清宁妃有个什么说法吧。


    宋老太爷的书房,坐在长桌后面的宋老太爷身形佝偻,背后的书架和宽大的长桌像是把他挤压在夹缝之中,连那看起来气派的太师椅,也都成了某种囚笼一般。


    宋宣坐在桌前一侧,靠着窗的位置上,那里,以前宋婉也坐过,还曾坐在那里摆弄过桌角的摆设。


    规规矩矩坐着的宋宣看向宋老太爷,等着对方给与的答复。


    “……从未有过之物,从未有过之事,从未有过,自没有前例可循,也没什么规矩可讲,那清宁殿……”


    嘬了嘬牙花子,宋老太爷发出某种啧啧之声,像是有万千言语不能说一样,再看宋宣,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寂然,“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才干,莫非真是天授之,太出挑了,太乍眼了,也真的是该清宁几分了。”


    早在望远镜之时,宋老太爷就觉得自家这个孙女儿委实过分聪慧了,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来,但也没太当回事儿,这世上的才女,不知凡几,只不过有些才能彰显,有些只自家人知道,这样一件东西,便是真的于军中有用,这承平已久的盛世却也不会太过在意。


    此后是玻璃,因制作出来的镜片可替代水晶打磨的镜片,彼此还算有些关联,宋老太爷也没多想,但之后的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水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石灰石,什么贝壳粉,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如何得知这些东西的特性,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东西能够混合煅烧成水泥?


    她可曾见过能够煅烧的炉子,有可曾知道某些东西能够煅烧?一项项,都解释不通,宛若天授之才。


    若说生而知之,未曾见她幼时如此灵敏,只跟着老三夫妇在外头走了一圈儿回来就有了这样的才能,若说路上学的,路上又是从哪里学的?


    宋老太爷派人打探过,这一路护送的护卫,以及雇佣的镖师,包括府中随行的下人,他们都能确定,宋六姑娘是不曾接触过什么工匠的,那么,这些制作方法又是从何来的?


    想象一个从未见过的事物,或许有可能,但想象一个从来没试过的加工方法,而且那么笃定能成,只试错细节,这样的才能,真的正常吗?


    宋老太爷认为不正常,且在那个时候,觉得如今的宋六姑娘跟以前的孙女儿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但,这些不一样,似乎也都有所解释。


    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长大了不喜欢,很正常。


    小时候不喜欢的东西,长大了喜欢,也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或许是所有看似正常叠加之后形成的不正常。


    宋老太爷对这个孙女儿无法彻底撒手,又不知道该如何帮,打压?从望远镜之后,宋家就再也不能打压她了,何况之后还有玻璃,水泥。帮扶?从何帮起?他们连她要做的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提前有所准备。


    如同这次的热气球一样,出现之后,真的是令人震惊又惶恐,这样的东西,如何能是凡人所造?


    非要传说中的仙人才能如此遨游天际吧!


    宋老太爷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满脸懵,第一次去见的时候,下马车的脚都趔趄了一下,自嘲说“人老了,腿脚不好”,其实心中已经惴惴,不知道如何面对之后的成败了。


    幸而,成了。


    成了,真的是幸吗?


    会不会败了更好呢?


    “祖父也信了外头那些说法?”


    宋宣眼中有些失望,早在望远镜和玻璃发明出来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宋家六姑娘是妖孽,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反过来说,妖孽既然来了,这国还能持续到几时呢?


    宋婉若是被冠以妖孽之名,宋家又能好到哪里去,——为什么别人家都没有妖孽,偏你家出了呢?妖孽之家,难道是什么夸奖吗?


    宋宣为此惶恐,还是卫明劝他“世人愚昧,多有对未解之事冠以恶名以图自家安心,莫要为此自扰”。


    话好听,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真的能够就此打住吗?


    之所以没有尘嚣日上,造成什么更加不好的结果,不过是宋家这座山还算稳当,些许小风,不足以动摇根基,那些只会人云亦云的小民之论,也实在不能造成什么问题。


    “不信又能如何?陛下这般,已经是给我宋家留了颜面了。”


    宋老太爷一叹,热气球升空那日,他没有去看,实在是不敢看,那些看了的同僚回来是如何对他说的?呵呵,他们不敢跟他说话,投过来的视线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一把年纪,沦为观赏,宋老太爷的面子上也觉得挂不住,幸而之后陛下封妃旨意下达,他做出喜不自胜的样子往后一倒,两眼一闭,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含糊过去了。


    为了表示欢喜这道赏赐,还要上表感恩,竟是不敢请个病假躲一躲,只怕被人误解宋家心存怨怼。


    “那……”宋宣哑然,好一会儿才说,“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总觉得这个封号……妹妹以后……”


    话语断续,宋宣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纠结。


    宋老太爷抬手止住他那拖拖杂杂一句没说明白的话,他明白宋宣的意思,但宋宣好像还不明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已经写过恩了,事情就了了,此后,若是她聪明,就知道要如何做,否则……”


    宋老太爷没有说“否则”如何,反正困局若此,如果不能破出,那最后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宁殿的故事,宋老太爷有所耳闻,不是全不知晓,最重要的是,清宁殿比邻冷宫,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就此沦为冷宫一般模样,那可就……


    宋宣听明白了一些,脸上一白,宋婉能想明白吗?他觉得有点儿悬,不说皇帝已经老了,就说宋婉有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对皇权无所畏惧的模样,宋宣就为她提着心,他能想明白吗?


    宋老太爷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而是说了宋家之后的安排:“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会告老,在此之前,你谋一个外放,去外头转转,不要记挂宫中之事,只当从未有过……”


    宋宣只是小辈儿,宋老太爷没有跟他说太多,其实他的安排不止于此,还把宋家那老赖在京中不肯挪动的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也赶了出去,剩下的小辈,要不然去书院求学,要不然就去外头游学,微末小官,不必再做,免得被人抓住找茬,难以脱身。


    宋婷年幼,不急于婚事,就被宋二老爷带着去了外地,离开京中的时候,宋婷从车窗探头回看,一眼就见那孤零零的高台,空无人烟,已经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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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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