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娟出嫁仿佛就在昨日,一转眼儿就是三朝回门,宋婷得了消息,跟宋婉早早等在门内看热闹,见得下马车的时候是那位四姐夫亲自扶了一把的,一个仰面含笑,一个低眉浅笑,仅仅下车的那片刻交换的笑颜,就给观者一个感觉,这一对儿新婚夫妻相处得不错。
时间短,还有新鲜感,怎样也都会不错的。
更不用说,宋娟本身就是一个会把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宋婉拉着宋婷快速回转,赶在这一对儿进门之前,她们还要先去大厅之中候着。
“看起来四姐姐过得不错。”
适才在门口的那一幕,因为没有长辈出来迎,应该不会是故意装出来糊弄人的。
宋婷就是以此判断,否则,等人进了厅内,再说什么都未必是真的了。
她还是很了解宋娟这位四姐姐的,别的不说,粉饰太平这种能耐可是从小就有,无论李姨娘对她怎样,外头她都滴水不漏,连宋婷都被瞒了好久,最后还是从宋妍的一时失言之中听出问题来的,而宋妍之所以能够知道,自然也是宋娟有意透了点儿风声给她,否则……
宋婷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婉,见宋婉还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单纯模样,心底轻叹,她这个六姐姐长得最好,但性情么,委实……唉,不知道怎么说,有的时候觉得好像没心眼儿,有的时候又觉得有些深沉,看不明白。
“祖母,母亲……”
宋娟夫妻先到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面前相见,宋二老爷也在场,不过更像是个背景板,等到这边儿见礼之后,就带着儿子女婿到前头说话去了,只把宋娟留在了这里。
宋鸣不是很想走,被宋二老爷看了一眼,乖乖跟着出去了,他走的时候还略有遗憾,宋娟的这个夫君外表斯文俊秀,才华也略有些,但为人处世的圆滑上,显然大大不如,只看他拘谨模样,就知道之后的谈话未必能够畅快。
宋婉只看宋鸣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位兄长的心思委实太好猜,他与人交际,最不耐的就是等着别人成长,因有点儿自来熟的属性,宋鸣所喜欢的也是那种一上来就能热情相迎的,但凡那热情少一分,他这里聊天的激情都能少三分。
宋宣则相对来说属于慢热型的,不会一下子对人很热情,所以跟宋鸣也不太处得来。
厅中剩下女眷之后,宋婉左右一看,好似唯有自己一个“外人”,二房的姑娘回门,她这个三房的好似有点儿多余。
才想着,就见宋娟的目光转过来,她如今盘了妇人髻,头上金钗明晃晃耀眼,扭头的时候,那珍珠流苏轻轻晃动,似眼波流转,“……才几日不见,怎么就不认得我了吗?”
“哪里能够不认得,四姐姐嫁了人也还是四姐姐。”
宋婷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本来站在宋婉身后一位的她就这样抢占了前头的位置,差点儿被挤到后头的宋妍不乐意了,微微皱眉,却也顾不得跟宋婷纠缠,把人推开一些,拉着宋娟的手以示亲近。
宋娟的目光并未因此全部收回,还有一部分余光仍然注意着宋婉,宋婉发觉这一点,轻笑:“四姐姐如今回来,可就是贵客了,实在是让人不敢认。”
宋婉早就发现了宋娟自从见了自己,仿佛就总有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刚才她夫君还在,那注意力就还要分一些在她夫君身上,一部分应付众人,一部分集中在她的夫君和宋婉身上,这……不知道该怎么说,宋婉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提防的那个。
没必要啊,根本没必要。
心里头很想为自己剖白两句,但面上还是毫无所觉一般,跟在宋婷身后,姐妹凑做堆儿,说了些无聊的废话。
宋老太太之前已经问了宋娟过得如何,得到“还好”的答复之后也不深问,宋二夫人也随大流,问了几句,表示了关心之后,就把宋娟放生了,让她去看李姨娘。
“你姨娘也想你了,快去看看,多说会儿话。”
宋二夫人不介意宋娟跟李姨娘亲近,宋娟感激道谢之后,就往外走。
宋妍,宋婉,宋婷姐妹自然也跟着一起出门,她们本来就是等在这里见见宋娟,并不是要跟着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说什么的,干脆就一起出来了。
一出门,宋娟脸上的思念之情就淡了些,步子也一点儿没快,举止优雅,像是要观赏风景一样不紧不慢。
姐妹们短暂同行一段路,分开之后,宋婉本要拉着宋婷到自己那里去歇歇脚,一会儿再去席上,却被宋婷反手拉着,往假山后头一站。
“嘘。”
宋婷示意宋婉噤声,拉着她低了低头,藏了藏身形,宋婉不解又无奈,在自己家做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没等她开口,透过假山孔洞,就看到了李姨娘快步上前拉住了宋娟,她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下来了,一双泪眼可怜巴巴瞅着宋娟,像是真的想念极了。
宋娟低头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之后解下荷包来递给李姨娘,那荷包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但看李姨娘接过之后脸上的喜色,就知道里头恐怕是银票之类数额更大的钱财。
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净,这会儿笑起来,春花灿烂的,该说不说,李姨娘别看年龄有点儿大,这张不显老的娃娃脸是真的被时光优待啊,年轻好看。
那母女两个拉着手走了,李姨娘一脸笑容,宋娟脸上的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来多少欢喜。
瞅着那两人走远了,宋婷才道:“昨儿我就听说了,李姨娘就等着四姐姐回来了。”
李姨娘这个扶弟魔总有各种理由找宋娟要钱,什么兄弟的儿子要上学了,要买新衣了,要过冬了,要播种了……一项一项,零零碎碎,也不知道陆续送回娘家多少,再没见过回头钱,偶有送进来的东西,不是不值钱的草编蝈蝈笼,就是破木头做的笔筒,连摆出来的价值都没有。
“我还当四姐姐嫁了人之后能好点儿,没想到……”
宋婷说着一叹,她为宋娟的“不争气”而恼怒,就不能不给钱吗?
“你这是专程等着看戏了?”
宋婉不是很在意,母女之间的感情,也是一笔烂账,她无意深究,只是好奇宋婷是几时计划的,竟然连偷看的地点都找到了,还知道李姨娘会等不及过来在这里堵住宋娟。
自宋婉那日发现宋婷可能是补风使之后,宋婷也是越来越不装了,这就把底儿露出来了?
“嘿嘿,我就是看看四姐姐是不是还那样。”
宋婷有点儿瞧不上宋娟这般行为,却也没多少帮扶的意思,就是纯看热闹,因为心中好奇,就多看两眼,总不能说错吧。
她若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对补风使的职司甘之如饴了。
就算没有这个差事,她也要看这个热闹,有了差事还能多得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都说本性难移,四姐姐恐怕也习惯了。”
宋婉对此没有多做评论,宋二夫人管家的确不错,但也就是大面儿上的公平而已,私底下,那些奴大欺主的若是做了什么,总不能都怪到宋二夫人那里,再有当小妾的生活环境也跟当姑娘的不一样,李姨娘的银钱短缺还真的可能就是事实。
即便她不是扶弟魔,她手上的银钱也不宽宥,宋娟恐怕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总是手松,对着李姨娘狠不下心。
中午吃席的时候分了两桌,屏风相隔,一边儿是宋二老爷宋鸣和四姐夫他们,一边儿是宋二夫人带着宋家四姐妹。
屏风阻隔不了声音,听得那边儿那位四姐夫的言语,也就比笨嘴拙舌强点儿,总有不知不觉离题万里的天赋。
宋婉想,这也占一个纯真质朴吧,听不懂那种拐着弯儿的话,非要说得直白些才能理解。
这样的四姐夫,是肯定能够被宋娟捏在手心的,宋娟应该会比较满意吧。
宋娟脸上的喜悦却有些克制,这一个不是最佳的,却也算是合用的,她对宋二夫人没什么好说的,对姐妹们却多有嘱咐,尤其是年龄相近的宋妍,她更是操心,临走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说:“我让你姐夫也留心了,看看可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你自己也要上点儿心才是。”
宋老太太的不理事,宋二夫人的放养,让宋娟和宋妍几乎等同于自谋生路了,这一幕,看得宋婉好笑又心酸。
宋婷却没那么多心思,听得那两个说小话,她这里也拉着宋婉往后退了退,像是有意离远些似的。
宋婉不解看她,宋婷嗤笑:“我只怕风刮掉了草杆儿,砸到六姐姐就不好了。”
阴阳怪气的话让宋婉愣了一下,等想到她在说什么,点着她的鼻子,笑骂一句“促狭”,显然,宋娟那种防备宋婉和她夫君接触的态度,宋婷也发现了。
见宋婉明白,宋婷眼中笑意更甚,拉着她咬耳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就是四姐夫多看了两眼吗,至于她如此么?”
“在她看来,很至于。”宋婉笑得云淡风轻,她敢肯定四姐夫看她那两眼,至少有一眼不是因为美色,而是因为利益相关,他掩饰得不好,很容易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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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2章 第652章:七周目
宋娟出嫁之后,宋妍仿佛就落了单,以前婚事上头还有宋娟顶在前头,她的压力还没那么大,但宋娟出嫁之后,她就不得不直面婚事带来的压力了,年岁一日比一日大,偏偏她的婚事迟迟未曾定下,长辈们好像都不关心似的。
宋妍整个人的焦躁,从里到外,偶尔路上瞧见,宋婉都想要避开不跟她打招呼,实在是感觉路过都会被无故骂两句,宋妍整个人就好像是压抑着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宋家的晨昏定省算不得严苛,但日日都要见的,宋二夫人大概也发现了宋妍的这份心态,还曾在姐妹们面前劝过两句,可惜,话好听,理没错,可人、就是听不进去。
在这期间,宋家名下的一处杂货铺子多了白糖,几乎都被府内的人忽略了。
晶莹的白糖盛放在荷花碧叶的小碟之中,阳光落在那小小的白糖山上,也有了日照金山的美感。宋婉趴在桌上,拉低自己的视角,看着那一小座“雪山”遐想真正的雪山,眼神迷离。
直到……一碗不再冒着热气的雪梨汤推到她的面前,放置在碗中的瓷勺碰撞碗沿,清脆悦耳,一下子惊动了那走远的神思。
宋婉支起身来,一手撑着头,一手搅动瓷勺,让最里层的热度快速发散出来,“雪花糖倒是听着好听了,但真的不如白糖简洁,何况,如果真的要说‘雪’,也该是雪粒才对,哪里有‘花’了?”
“姑娘说得对。”
春巧很是敷衍地应着,然后又把那白糖碟子拿起来,里面的一小座“雪山”霎那间就被她倒入了雪梨汤中,瓷勺一搅动,那糖就化入了汤中,多了丝甜蜜。
“罢了,早就说好的,东西做出来,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宋婉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这是她最初定下来的交换方子,如今成了,也就让她更多了些自由,只不过这自由不能马上兑换,还要再等等。
宋宣的婚事也快了。
宋夫人是不准备为了宋宣的婚事而回京操办的,她在外陪着宋老爷,也是情理之中,她自己不想回来,也就无人催促她,反正宋府之中还有宋老太爷宋老太太宋二夫人等人能够办事。
作为母亲,宋夫人只随信捎带了些礼物回来,东西挺好,价值也不差,但心意么,恐怕也就是面上大家都过得去。
宋府之中无人挑理,宋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宋宣的婚事交给了宋二老爷和宋二夫人来办,这里头,本来应该没有宋婉什么事儿的,但谁让除了宋宣之外,只有宋婉才是三房的,她作为宋宣的妹妹,若是要出力,真是有太多需要出力的地方。
“我从来不知道娶妻竟然也这么麻烦。”
以往宋婉只是见出嫁麻烦了,如今看,娶妻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搅动着雪梨汤,听着外头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没办法,那是新娘家来量尺寸的,新婚家具,不说都要现做,却也要看看哪些合适哪些不合适,总也要有个取舍,这就需要提前到场地上量一量。
刚才宋婉才去迎了迎李家派来的嬷嬷,说了不知道多少话,回来就觉得嗓子哑了,孙嬷嬷早有预见,已经先熬了雪梨汤等着,这会儿温度正好入口。
雪梨汤上的白糖完全化开,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了,瓷勺舀起一勺来送入口中,梨香清甜,化入汤中味道就要浅淡一些,再加一些白糖,那甜味儿就刚刚好了。
一勺雪梨汤滑下喉管,宋婉微微眯起了眼,很是满足地轻轻呼气:“且等忙过这一阵儿就好了,唉,这样一想,就觉得也是不容易。”
迎来送往,本来就不是宋婉喜欢做的事儿,但她不迎,谁来迎,三房总共就宋宣和她,宋宣还要上班,剩下的不就只有无事一身轻的宋婉了吗?
既然迎了,就也要送,这差事,还真是交不到旁人手里去。
知道宋婉这段时间忙,宋婷那个爱偷懒的,这一阵儿都不怎么过来寻她玩儿,自己成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儿,少了她,宋婉就少听了很多八卦,也就只有孙嬷嬷和春巧,还能关注一下府中的宋妍婚事如何。
“忙完这一阵儿,可还有的忙呐。”孙嬷嬷从外头,正好听到宋婉的话,给了她一个“噩耗”,见宋婉不解看过来,她笑着说,“五姑娘的婚事定了,仿佛是孙家那小子,也是难得的好亲事。”
“啊,孙家,孙览?”
宋婉微微蹙眉,一下子想起来了,只觉这俩还怪有缘分的,好几次了,都是他们两个,莫不是什么拆不散的姻缘?
孙嬷嬷收拾着东西,已经背过身去,嘴里还在答:“前一阵儿就听说有这个风声,也没见个具体,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突然就定下来了,倒是也不那么令人意外,以前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好,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了……”
孙嬷嬷所说的“小时候”,宋婉是全没有记忆的,她眨眨眼,谨言慎行,不敢开口询问,春巧却没那个顾虑,她比宋婉大一点儿,所知也有限,并不知道原来宋妍跟孙览还有小时候的缘分。
春巧直接就问:“小时候就定了?”
“哪能啊,咱们家可没有定娃娃亲的,不过是小时候就看他们好,如今成了,倒也是青梅竹马。”
孙嬷嬷为这桩婚事欢喜,看着别人能成,都会觉得自己沾上喜气的那种,宋婉听着她的话音,觉得后面恐怕不太好听,神色略紧张,赶紧填了一口雪梨汤,堵住自己的嘴。
果然,下一句孙嬷嬷就转到了宋婉身上,“五姑娘定了,也就该咱们姑娘了,能定在京中,总比定在别处强,之前我还总是担心,若是姑娘定在外头了,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见着,如今……姑娘嫁人,我总是能看着点儿的……”
感情上,孙嬷嬷对宋婉可谓是视如己出,只身份上,不能把自己直接当做“娘”,平时的关照却不少,那一份催婚的心,更是强烈。
唔,该怎么说呐,她并不想嫁人。宋婉心里琢磨着,自己在宋老太太那里连着交易了两项能够买卖的发明,不说给家中拓展了多大的财源,至少也算是个摇钱树了,宋老太太对自己不出嫁,没什么反对意见,所以……
宋婉心知孙嬷嬷肯定要反对,也就一直没跟她强硬表明自己的态度,偶尔提及一句“不想嫁人”,也像是小孩子撒娇的话,当不得真的那种。
她装作吃东西忙碌,且腾不出嘴说话,不去应孙嬷嬷的话,春巧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孙嬷嬷的心思,不想看宋婉为难,主动岔开话题:“嬷嬷还没说,怎么五姑娘就定了孙公子呢?”
孙览常来宋府都是宋妍小时候的事儿了,那个时候,宋婉还是不记事儿的年龄,春巧也记不得多少,也就只有孙嬷嬷这样的才能记起来点儿,听得春巧好奇,孙嬷嬷就说了几件事,不外是小孩子玩闹。
小孩子总是喜欢玩闹的,而宋娟小时候被管束得严,并不会陪着宋妍玩闹,两人的关系并不如现在这样好,反而是常来做客的孙览,男孩子么,皮,总是跟着宋妍玩闹,两人还为谁的辈分大如何称呼吵过架。
等到孙览不再来府中了,宋妍实在是没人玩儿,就去缠着宋娟,一日日的,渐渐两人就越来越好。
这期间,三房的宋如近乎隐身,只因为那时候作为嫡女的宋如获得更多看重,能够被宋老太太带到身边儿关照一二,也并不是直接由宋老太太教养了,宋婉估计,就是看着孩子小又可爱,多了些养宠物的心态,把孩子带过来玩玩罢了。
从孙嬷嬷口中说来,这件事就仿佛成了无限恩宠,也衬得原主更受冷落,在她的口中愈发可怜起来。
那个时候,宋二夫人也还年轻,不说成天惦记着怀孕争宠,就说她的性子,每日里管那么多事儿,也没如今顺畅,年轻媳妇,总是少不得被人欺她面嫩,更要养着年龄还小的儿子,实在是难以分心,只能冷落庶女。
便是亲戚家的孩子(孙览)来了,宋二夫人也多是让嬷嬷过去照料,自己是很少露面的。
自然也不会去关心什么男孩子和女孩子成日作伴之类的事情,更不会突发奇想定什么娃娃亲,更何况,两人之间本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辈分上也……
“那头来求亲,老太爷同意了,这不就定下了?”
孙嬷嬷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流程,怎么就定了,她只知道结果,从别人口中听来,回来传个话。
姐姐定了亲,妹妹也是要有所表示的,就好像宋娟那时候定了,她们这些当妹妹的就要帮着做点儿荷包手帕之类的东西,纯纯的姐妹情。
宋婉回想前几次宋妍的亲事,除了被算计的那一次,还有上一周目因为她跟司马进定亲导致姐妹婚事大变,宋妍都跟孙览在一起,且,都是宋老太爷同意的婚事,后来还都过得不错,可见这门婚事挺好。
挺好就好,宋婉没那么多好奇心,不想去探究宋老太爷为什么定下这门婚事,反正她知道宋妍也不会是不乐意的,真要不乐意,就是宋老太爷强硬定下婚事,宋妍也总要闹一闹的,如今这般安静,定然是同意的。
孙览啊,也是一表人才,也算文武双全,倒还真没什么配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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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3章 第653章:七周目
府中静悄悄,好像没人专门来通知宋婉一声,告诉她宋妍定亲了,但宋婉既然从孙嬷嬷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或者说,幸好知道了,否则就要失礼于人前了。
这一想,宋婉才想到好些日子没见宋婷过来了,往日里这些消息都是由宋婷转告的,姐妹两个还会商量着送什么样的贺礼比较好,如今么……
宋婉耐着性子,喝完了那碗雪梨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嗓子好多了,又等了好一阵儿,那头渐渐安静下来,有小丫鬟腿脚快,跑过来报信儿,宋婉施施然起身,往那边儿去送人了。
“……辛苦姑娘候着了。”
李家的嬷嬷说话很是客气,她是李夫人身边的嬷嬷,按照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都要等同于半个主子看待,宋婉对她也要多客气一点儿,免得伤了李夫人的颜面,坏了两家的感情。
“嬷嬷太客气了,还要辛苦嬷嬷了。”
宋婉客气应答,春巧忙笑着给那嬷嬷手中塞了一个荷包,荷包轻飘飘的,里头装着的是银票。
两边儿说着一些有关李岚的话,宋婉直接把嬷嬷送到了门外,看着人走远了,这才回转过来,从小花园那边儿一拐,就要往宋婷那里去找人,这一找,扑了个空。
春雨来迎宋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适才小丫鬟没说清楚,她还撒了谎,只说姑娘去花园了,扭头看到是宋婉来找,才小声说了实话:“姑娘出去耍了,六姑娘若是有事,等姑娘回来,我与她说。”
“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听说五姐姐婚事定了,不知道消息是否确切,想要问问她来着,若是她还没送礼,也问问她送什么,与她一起去送才好。”
宋婉跟春雨也是老熟人了,没避着她,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春雨听了之后点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认真的表情到此时才稍稍放松,浅笑:“我们姑娘也听到消息了,不过五姑娘那头还没具体说,这事儿恐怕还要放放。”
定亲也是大喜事儿了,虽不至于说让当事人四处派发帖子表明自己要成亲了,但开个“单身派对”,跟姐妹们分享一下喜悦心情,总是有的。
宋娟那时候也请了姐妹们到花园喝茶,其实也就是说说定亲的事情,让大家都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关键动态。
若要类比,大概就像是现代人发朋友圈儿吧,有个什么动静,都要留下一些照片和文字为证似的。
定亲这样的大喜事儿,也想要有人见证一下自己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许。
“放放?”宋婉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一句话,蹙起了眉头,“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春雨见人误会了,连忙道:“不是那个意思,而是五姑娘的性子,若是她还没说,姑娘先过去了,反倒不讨好。”
宋婷这个做妹妹的,一听说是最小的妹妹,可能很多人都觉得她肯定很受宠,可事实上,古代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宋家对女儿算是好的,却也不至于真的重视到越过男儿,宋婷又是庶女,只从她有事儿没事儿都能私跑出府,就能知道她得到的宠爱如何了。
作为最小的那个,上头不是哥哥就是姐姐,哪一个都惹不起,认真说来,对她都有天然的压制,宋婷做事也很难真正随意。
春雨无意诉苦,但她这平常一句话,却引得宋婉多思,一想到宋婷地位的尴尬之处,宋婉又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也有点儿没用了,就不知道自己拿主意吗?还等着抄现成的。
“还是你细心,提醒我了,我倒是没留意,这样,那就等七妹妹空了再说。”
宋婉本来还怕送礼迟了,让宋妍不痛快,伤了姐妹之情,听到春雨提醒之后就改了主意,不用太着急了,等着看看宋婷这边儿怎么说。
宋婷是个无事忙的,一整天都没见影子,直到晚饭后才跑到宋婉这里,说是要秉烛夜谈。
宋婉打着哈欠儿,她都已经散了发准备躺着了,不得不披着一件外袍坐起来,拥着被子:“谈就谈吧,不要秉烛了,也不嫌累得慌,就这么黑着聊吧。”
春巧本来也要躺在宋婉身边儿了,因为宋婷的突然到访,她就只能被迫移开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宋婷,自己则躺在了屋中另一侧的软塌上,还把那折叠的屏风拉开小半,遮挡了软塌位置。
“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我今儿累了,可不能陪姑娘(谈)了。”
春巧跟宋婷也是熟悉了,没把宋婷当做外人儿,说话也透着随意,说躺就躺,说睡就睡,一会儿就听得那平稳的呼吸声,很有催人入梦的意思。
宋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最近白日里忙,晚上的睡眠质量就好,原来现代时候那些晚睡晚起的毛病,因为环境所迫,也都改了,如今到了点儿不睡觉,她那个难受劲儿,人还在,魂已昏。
宋婷却没被这两人的态度所影响,一屁股坐在床上,脱了鞋子就上床,拉开被子就往里头钻,等到躺平之后,一侧脸,烛光已经吹熄,未有黯淡月光模糊轮廓。
宋婷那一双眼又黑又亮,闪着兴奋的光,倒把人盯得一激灵,睡意顿消。
“这是有什么大事儿,让你这么激动?”
宋婉不解,以前也没少听宋婷讲八卦,却没有哪次如这般模样。
“六姐姐还瞒我,若不是我在外头听说了,都不知道原来六姐姐对小公爷有意,真是瞒得我好苦,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上次在马球场就看对眼儿了?哼哼,竟是只瞒着我一个……”
宋婷的话又快又密,把人炸得头脑发昏,宋婉的随意真的是被吓走了,惊呼:“你说什么?”
以为自己是说太快了,宋婉没听清,宋婷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被宋婉否定之后,她才诧异:“不能啊,外头都这么说,六姐姐不是喜欢那小公爷秦骁吗?”
“……都是哪里传来的,这般离谱,我都没跟小公爷单独说过话,怎么就喜欢了?”
宋婉不承认。
宋婷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挪着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六姐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小公爷别的不论,只看那样貌地位,真的是足以匹配,而且,市面上说他纨绔的那件事儿,我觉得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再怎么样,他也不像是那种和父亲的小妾勾勾搭搭的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喜欢他。”
就算有喜欢,也是以前的事情了,可不是这一周目的事情。
宋婉语气无奈,以为宋婷是听了某些市井流言,外头这些谣言还能不知道谁的底吗?传话的人中间多说一个字,指不定背后的意思就是南辕北辙,但……谁在传这样的话,是为了造黄谣把自己毁掉,还是让她再也嫁不得人?
前者和后者仿佛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其实还有不同,如果是前者,理由就很多,未必就是冲着她做的那些发明来的,可若是后者,也许是哪位被拒了的提亲者一时不忿,以此方式来捉弄人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幕后之人发现很难通过婚事利用宋婉之后,就想要用“英雄救美”的大恩来求回报。
宋婉本来想要一笑置之,来个“清者自清”,不去理会外头的种种,没想到事情的变化有些快,好不容易她这里才说通了宋婷,不要信那些没理由的谣传,那头市面上就多了一种谣传,白糖是死糖。
“这,怎么就跟‘死’相关了?”
宋婉听到送入府中的消息,都不由得呆了呆,该说传谣的人蠢,还是信了这话的人蠢?
“……白的,不吉利。”
春巧咽了咽唾沫,离谱的猜测就这样脱口而出。
孙嬷嬷呆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都随之停顿,本来听闲篇的悠闲之态彻底不见,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像是随时都要动起来,做点儿什么。
白色的受众群体其实挺多的,像是里衣基本上都是白的,人人都穿,棉花也是白的,保暖防寒,盐,哦,如今的盐还不是雪花盐那么白,但也相差不远,可以看做是纯白的……再有,也是最重要的,丧事多用白,所以,有人产生这种联想,好像也正常。
但,真的正常吗?
“姑娘诶,这事儿你怎么还不着急,可得赶紧啊,不然,这糖可都卖不出去了。”
制作白糖是要在红糖的基础上,也就是说白糖的成本就比红糖高,卖的时候,即便想要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也必然要更贵一点儿,这种“贵”本身也说明了白糖并不是无可替代的必需品,所以……
见孙嬷嬷着急,宋婉才笑了笑:“清者自清,这种事儿也没办法说的。”
人家非要说白惨惨的白糖看着就像是死了一样,充满了死气那种,那你能说什么呢?随之而来的发明者,即宋婉的名声受损,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宋婉不高兴,很不高兴。比起自己喜欢秦骁那个谣言来说,这件事,让宋婉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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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
感谢捉虫!
第654章 第654章:七周目
针对谣言最好的办法,有人说是“不信谣,不传谣”,但面对已经成型的谣言,又该如何破解呢?
曾有人说,以更大的新闻来掩盖热点,即,制造更大的谣言来覆盖前一个谣言,或者用更多的谣言来纷乱某一个谣言。
宋婉不是新闻专业的,也没搞过什么危机公关,但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要说什么都不知道,那也真的是过于孤陋寡闻了,她的信息收集程度就是普通人的水平,某些感兴趣的方面,可能会了解更加深入一些,但即便是浅浅了解的那些,应对如今的局面,也足够了。
谣言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破除,宋婉索性就不费那个工夫了,给宋老太太献计,只有一条,让宋老太太提高白糖的价格。
“提价?”
宋老太太并不是铺子里的管事,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也算不得高,杂货铺子只是她管理的众多铺子的一个,白糖也只是杂货中的一种,即便不卖了,也不会影响铺子里其他东西的售卖,收益上也没有太多的影响,因为,最初的定价就不高。
“这个价格不是你反复算过的吗?想要更多人都能买得起,薄利多销。”
宋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略带嘲讽,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她的本能就是要卖一个高价,因为不是唯一的,后续还会再有,所以她也只是想要把白糖定为贵重物品,而非拍卖品。
结果宋婉说要薄利多销,努力想要展现自己的善心,现在呢?不继续发善心了吗?
宋婉承认错误:“是我开始想的差了,惯性思维,总觉得要人人都买得起才好,没想过原来刚出现的事物想要让大家接受其存在合理性,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同时,也要用价格做出暗示。”
大部分人对廉价的物品都有一个印象,就是“不好的”“次的”“劣质品”“瑕疵品”“有什么问题的商品”,而对贵重物品,尤其是那些奢侈品,即便它们本身的质量恐怕还不如瑕疵品,却依旧觉得它们的身上有着某种光环,为了一个牌子而买单,不管里面有多少是品牌溢价,或者说,买的就是品牌溢价,这种行为的存在本身就是合理的,那么,现在用更高的价格来表明白糖的昂贵,也会让一些人更快接受这种存在。
少的,就是贵的,贵的,必有其价值。
不需要跟大众去科普白糖是怎样的存在,是怎样的无害,只要用价格让他们明白白糖的身价,那么所有都不必去解释,总有人为贵重物品的价格做出自己的诠释。
“大部分人都买不起的高价,说它不好的,只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也会有人想,这样的价格必然也有其理由在,从而产生好奇,想要尝试,而一旦尝试之后,他们就会明白,糖并不是只能有红色,只是以往先入为主,以为只有红糖才是糖,如今打破固有思维之后,发现白糖也够甜,那么,就可以作为替代了……”
宋婉侃侃而谈,她并没有发现,在说这些道理的时候,自己的脸上仿佛有一层光,自信的光,一双美目熠熠生辉,仿佛她所在说的是日升月落,盈亏有时。
普世的真理,不可能被打破,同样,掌握着真理的她,仿佛也在某种制高点上,俯视众生。
宋老太太微微眯起了眼,总觉得那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莫名的荒谬感让她有几分走神,几年前,她是这样的性子吗?
以前,记忆中的她,曾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世人多瞧不上庶出孽生,不是别的,因为这种根子不正的种子,本身就会包含某种缺陷,也许是畏畏缩缩,登不上台面,也许是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还有可能,也是更多的一种表相就是唯唯诺诺,人云亦云。
缺乏主见,少有行动力,随波逐流的本性根本无法抵御任何的风浪,若普普通通的绿叶,随便落与不落,都无人关注。
沉默如蝼蚁,飘零如浮萍,这样的人,实在不该有此刻的“张扬”,像是把属于嫡女的气质嫁接在她的身上,让那本来被气质拖累的容貌也焕发出一种新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来。
宋婉后头再说的“商业计划”,宋老太太漏听了不少,她也不是太关心,左右不过是账面上的一些数字,好与不好,就像是被她随便扔到某个铺子的硝石制冰法一样,能用就用,不能用,也无伤大雅。
“……祖母,您觉得如何?”
宋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很多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征询了宋老太太一句,她就赶忙喝了两口茶,茶水都凉了,正好入口。
“行,照你说的来。”
不过是一个铺子,随便折腾也不怕。
宋老太太刚才想得出神,这会儿就有些乏,年纪大了,精神头就不那么好,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对外界也少了些关注。
宋婉得到这个答案,以为自己是被支持的那个,高兴地笑了笑,能够获得长辈的认可和支持,她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干劲儿,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努力一点儿,而不是单单把发明本身看做一项交易,如果自己的售后做好了,从中攫取的利益会更大的话,宋老太太会不会更加重视她呢?
毕竟,那些“发明”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宋婉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掌握各种发明的大佬,她所能拿出来的这些,也不过是欺负这里是个古代罢了,并不等同于她本人具有支撑这些发明的聪明才智,那么,坐吃山空,总要想出别的,自己更加不可替代的优点。
头脑,这或许是宋婉唯一能够拿得出来的了。
反正她是不想出卖美貌,出卖婚姻的。
思路一转换,宋婉只觉得之前荒废了一些时间,一根筋都卯在发明上了,这会儿回转过来,她才找准自己的竞争力在哪里。
有了目标,获得了支持,宋婉高兴地离开。
宋老太太看着她离开时那恨不得蹦跶起来的身影,扭头问身边的嬷嬷:“咱家六姑娘,以前就是这样的性子吗?”
“许是出去一次知道家里头好了,再回来,也活泼大方了许多,跟以前就不一样了。”
嬷嬷也觉得这样的六姑娘过分耀眼了,在其他人都灰扑扑的时候,那过分耀眼的光芒会让人讨厌,觉得有些刺眼。
不知道宋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嬷嬷也不敢说出心里所想,斟酌着说了些不褒不贬的话,看着宋老太太眯着眼没什么表态,嬷嬷也不敢再说,她跟宋婉又无仇怨,不过是觉得有些太出挑的需要往下按一按。
“我还当我老糊涂了,原来我也没记错。”
宋老太太琢磨着,好久才这样叹息一声,她不知道宋婉的性子为什么变了,但这种“变”本身并不能让她高兴,反而会因为熟悉的一切发生未知的变动,让她感觉到不安。
抬手揉了揉眉心,宋老太太捏着那一小撮皮肉,除了感觉松垮之外,就感觉到了微痛,像是被手动紧了皮子,有一种被压抑的不快。
“不想了,想得我头疼……”
“那铺子……”
“不过一个杂货铺子,她想怎样,就怎样吧,就看看,她能做成什么样,一个个的,心比天高……”
宋老太太是规矩的受益者,她就不希望出现破坏规矩的那个,宋婉如今的所行,分明就是要破坏某些规矩,她察觉到了,但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理,她明明不喜欢这种行为,却没有立刻叫停,心底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渴望,想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真正破开那些层层束缚的规矩,走出自己的路,还是说在后继乏力之后重新归于后宅,平平淡淡过了一生。
已经走出很远的宋婉不知道宋老太太所想,突起的热情让她有了种正在创业的感觉,正准备回房去完善自己的计划书,之前没有写计划,只在心中列了个一二三,还不够,还要写下来好好看看才是。
“姑娘,这样,就行了吗?”
春巧有听没有懂,即便宋婉已经在宋老太太面前说了那么多,她一句都没漏听,也没走神,但始终跟不上宋婉的思绪,为什么提价就成了呢?
“成了大半吧。”
宋婉不是很肯定,但对这提价方案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高价本身就是一种嘲讽,嘲讽那些买不起的人,让他们懂得闭嘴。
高价还是一种筛选,那些买得起的人,大约也没几个有那个闲工夫跟着传这些谣言。
把其中的道理又跟春巧说了一遍,春巧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记得,高价就能让更多人闭嘴,这倒是不错。
“这件事好解决,剩下的,呵呵。”
宋婉想到另一条谣言,想到宋婷告诉自己的谣言来源,捏紧了拳头,等着,等宋宣回来,她要与他好好分辨一下,什么叫做她喜欢秦骁?!千防万防,都没想到篱笆漏在这里,她都好奇了,宋宣是怎么看出来她喜欢秦骁的?莫不是还能看到前几周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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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5章 第655章:七周目
下班后被逮到的宋宣俨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到在门口等着他的宋婉,还露出笑来,很是随意地招呼了宋婉一声,心里头还有点儿人逢喜事的精神爽。
大婚在即,即便是最开始不怎么期待,到了这种时候,被周围人感染得,宋宣对这桩婚事也多了些欢喜,到底是小登科嘛。
“这些时日,还要多亏了妹妹,等到你嫂嫂来了,让她好好谢谢你。”
宋宣玩笑说着,三房如今就他们兄妹两个,他每天还要照常上班,没有因为成亲就请假的道理,又不是正日子,所以家中的事情都是宋婉在做,其他的,宋宣没指望太多。
“妹妹也不必那么辛苦,事事在意,只让公中去做,大差不差就是了。”
宋家也不是第一次娶亲,往前数数,宋大老爷,宋二老爷,宋老爷的婚事也都是办过的,经年的老管家指不定还能记得宋老太爷的婚事是如何办的,该如何做,那些下头的人都有章程,不必一样样盯着。
宋宣不是爱计较的性子,尽管对这桩婚事有足够的重视度,却也只把重视度放在送给李岚的礼物上去了,对正经日子如何热闹,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哥哥说得轻松,有人看着,和没人看着,是一个结果吗?”
宋婉白了宋宣一眼,那些管家多年的老人儿可比狐狸还狡猾,能够少做就绝对不会多做,能够虚应差事的就不会尽心尽力,一样的钱,凭什么要多出力气呢?
心里头早就憋了不少牢骚话,平时不好与人说,毕竟这桩婚事如今是宋二夫人在负责,宋婉若是说得多了,倒像是对二房有什么不满似的,平白坏了家中和谐。
但对宋宣,却能说一说,毕竟作为三房唯二的两个,他们的利益才是一致的,他们能够一致对外。
宋宣不随着她的话语生气,却也不冷漠以对,宋婉说到什么,他都能给出回应,可谓是一句都不落空,只是这些回应都偏于中立,并不拱火,也不灭火,只表示他知道了,他能体谅宋婉的辛苦。
说着这些的时候,他还有闲情泡了一壶好茶,等那沸水滚出茶香,他专门捧出一盏来递到宋婉面前。
“辛苦妹妹了。”
这一下,就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句号,提醒到宋婉说得多了。
宋婉停下来喝茶,浅淡甘涩划入咽喉,口舌生津,突然就从那悠然茶香之中恢复了心平气和。
再开口,语气就平淡了很多:“为了哥哥,也算不得什么辛苦,也是我愿意做的。”
不惊动宋二夫人,还要盯着下头的人做好事情,不糊弄了事,宋婉是真的费了心的,这一杯茶,她该得的。
一杯茶之后,宋婉大脑恢复冷静,才想到自己之前来可是要兴师问罪的,偏偏被宋宣的话给拐了去,再看宋宣,他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
被宋婉用怀疑的眼神儿看着,宋宣有些莫名,摸了摸脸,还当脸上沾了灰,摸到冒头的胡茬,才有些尴尬,他这个年龄,还不到留胡子的时候,是不是不美观了。“最近事忙,倒是该修面了……”
“哥哥,你是怎么觉得我对秦骁有意的?”
宋婉直接问,这一句打断了宋宣的话,也让他的思路中断,一时愣住,像是没听清宋婉说了什么。
“啊,不是吗?”
宋宣诧异反问,不等宋婉回答,他似乎从宋婉的脸色上看出来什么答案似的,宽慰道,“虽是失言,不过那日我看着你对他……”
果然是那日马球场的事情。
听宋宣说了原委之后,宋婉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敏锐,就因为自己多问了秦骁两句,他就发现了那点儿“关心”,然后就给这个关心找了个理由,不是喜欢,为什么关心呢?
还别说,这逻辑从他的角度看,仿佛还真的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不关心的陌生人,如何会专门问起呢?
“哥哥真是好坑人,我哪里有那个意思呢?哥哥以后可莫要失言了,我这一次不准备嫁人的,”宋婉说得郑重,见宋宣笑容消失,严肃着要说什么,她又连忙打断,“祖母已经允了我,由我肆意,哥哥就不要再阻我了。世间非我一人不嫁,且容我自由吧。”
女子不嫁,压力并非全都给到女子,还会给到女子嫁人,甚至同族姐妹更容易受到牵连,外人会揣测那不嫁的女子是否有什么弊端,而她的同族姐妹是否也有同样的弊端。
同样,这一家的男子,必然也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龌龊,或者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迫害。
特立独行,在任何时候,都要付出代价的,现代的时候,这种代价仿佛只用个人承担,淡漠的人际关系,让亲属不必背负某些压力,但古代的时候,宗族关系紧密,一损俱损,哪里有一个人就能承担的道理。
甚至因为那些交织如网的姻亲关系,这种压力甚至还会平等地分摊到每一个处在关系网的人身上。
宋婉深知这一点,她的所行,不说一定会牵连九族,却肯定会拖很多人下水,让他们承受本来不必有的挫折。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说自己不嫁人的缘故,没有底气,没有资本,没有与之相应的价值,凭什么要让人家帮你背负这样的压力?
最初,宋婉就只能使出拖延计,反正她的年龄还可以拖一拖,等到实在拖不了,找个道观或者家庙,往里头一躲,有个中转站之后,也可减轻家中压力,可宋婉并不想借“出家”躲避,这也是她为何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的原因。
“我以前说的,不是孩子话,也不是玩笑话,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哥哥不要再误会我喜欢谁了,我并不喜欢他们,人的一辈子,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人呢?我就是谁也不喜欢,就想自己过日子,不可以吗?”
宋婉语气恳求,她跟宋宣的关系更近,也就意味着,她的决定影响更大的是宋宣。
“你现在还小,这样想,以后就不是了,等你长大了,别人都有家有子,你呢?就那么孤孤单单一个人吗?”
宋宣依旧不当真,这样年纪的姑娘,说不嫁人的话,怎么可能当真呢?
“怎么孤单了,你们不是我的家人吗?难道我不嫁人,就一定要把我赶出家门吗?还是说家中缺了钱财,养不起我了?我自己也有钱啊,我的发明也能赚钱,哥哥你也知道的……”
宋婉想要说服宋宣转变观念,女孩子不是一定要嫁人才能有家。
“我不知道。”
宋宣一向好脾气,这会儿却耐不住性子了,打断了宋婉的话,只觉得她的念头荒谬。
“你当不嫁人是什么好事儿吗?就算你有法子不连累家中,可当姑子蹉跎青春难道就是好事吗?等你老了,后悔都来不及,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我不能看着你走一条错的路。”
宋宣拿出长兄风范来,严肃异常地否定了宋婉的想法,努力想要扳正她的思想,两个人鸡同鸭讲,一样的文字,简单的句子,却是谁都无法说服谁,一个个道理都压不住一个固执的观念,自由的灵魂总是要被束缚在固定的肉身之中,规矩使然,规则如此,世人皆如此。
宋婉努力了一下,也就一下,很快放弃了说服宋宣,没有人知道她前几个周目的经历,不会觉得她是累了,是懈怠了,是看过了千帆终于发现了孤舟亦能远航,只会觉得在她这样的年龄,说些傻话是正常的,是没必要当真的。
毕竟,好端端的,又没受什么刺激,突然说不热爱正常生活了,这正常吗?
宋婉理解宋宣的思想,赞同他的某些观点,却也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让他同样理解自己,支持自己了。
人心有壁,不能强求。
宋婉给宋宣奉上了一盏茶,算是把之前所有的话都翻篇,不再提及。
宋宣的火气没发出来,被微凉的茶水浇灭,放下茶杯再看,他给宋婉倒的那一盏热茶,被捧起来三次,却直到此刻方才被饮下。
凉茶入口,目冷心凉。
那日之后,兄妹两个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相关话题,再见面也只说些婚事在即的准备工作,等到宋宣成婚那日,大红色铺天盖地,锣鼓喧天,格外地热闹。
宋婉这个前不久的忙人,这时候反而有了些清闲,看着那一片红色,听着那逐渐接近的鼓乐,对春巧道:“比上一次还要热闹。”
好多次看到姐妹出嫁,总觉得伴着伤感,一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不可能随便再回来,于是,这是“舍”出去的人,而兄弟娶妻,就是全然不同的感受了,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这是娶进来的妻,“得”了一人。
前者是减法,后者是加法,减去的数有定,加进来的,谁知道以后是不是三年抱俩,添丁进口,从婚事成了的这一刻开始,就是可预见的“加”,如何不能看出人丁兴旺的未来呢?
挺好的,哥哥也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后,当以小家为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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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6章 第656章:七周目
婚事定下的那一刻,之后的每一天仿佛都在筹备这一场婚事,以至于婚事真正到来的时候,即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却好像一下子“空”了下来,多出了许多空闲的感觉。
李岚穿着红嫁衣的模样很好看,金灿灿的钗环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璀璨,那淡淡的光晕映得人都多了一层宝光,美得动人。
“嫂嫂快吃些东西,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找人弄了些小馄饨过来,且尝尝味道好不好。”
宋婉出现在新房之中,趁着外头还没人来,先让已经掀了盖头的李岚吃点儿东西,外头喝酒可能还要一阵儿,总不能让从早上就在备嫁,肚腹空空的新嫁娘一直等到新郎进屋吧。
再说了,新郎进屋了,哪里还有时间一起吃饭,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宋婉没有多想,只怕对哥哥嫂嫂不够礼貌,这会儿主动请李岚过来吃东西,已经算是她的热情所在了。
这日之前,两人也有过几次来往,彼此算不得陌生,李岚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很是收敛羞涩的那种,此前来往,只做姐妹之间来往,倒还好些,如今身份变了,再不是之前那般,仿佛都多了些别扭。
还没融入到新身份之中,就要先以新身份来相处,宋婉不太自在,李岚也不太自在,两人客气得,好似第一次见面似的。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等到李岚被丫鬟扶到桌旁坐下,捧起碗来吃了一口小馄饨之后,她开口赞了一句宋婉准备的馄饨好吃,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绽放出笑容来,又找回些熟悉的感觉。
宋婉一直陪着,等到宋宣过来了,她这里才撤出来,身后的窗户上都挂着红似的,里头的大红烛光格外明亮,红彤彤照到外头的地面上,仿佛这喜色也要大肆铺陈到院子里一样。
走得远了些,似还能听到身后热闹的声响,以及房内细语的温柔,宋婉于岔路口驻足,回头看,莫名有些怅然。
她对宋宣没有旁的心思,就是对哥哥的亲情而已,但当哥哥成婚之后,那种“哥哥被夺走”的不爽感还是有一些的,这可能也是某种独占欲作祟吧。
没有细细分析自己的感情,只是看着那落在身侧的影子,对影成三人,若把每一道影子都算上,倒也是她自己的热闹了。
“姑娘怎么不高兴了?”
春巧日常都伴着宋婉,更能体察宋婉的心思,见她走出来后笑容就渐渐消失,到了这一会儿,已经是完全无法遮掩的落寞,小心开口询问,有些不解,也有些关心。
宋婉摇摇头,不想说,却又在走出几步之后忍不住说:“哥哥以后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
他还会是别人的丈夫,身兼多职,以后还会是别人的父亲,这样一来,他对妹妹的关心还能有多少呢?
宋婉偶尔会忍不住心生怨憎,作为半路过来的灵魂,她所能拥有的本来就少,譬如亲情,多番波折,仿佛只有宋宣这一份儿能够始终不变被她握在手中,但现在看来,这一份儿感情似也在被夺走,在失去……
不要说什么亲情和爱情不是一样的感情,不能相提并论,宋婉更注重实际,仅以时间分配来看,以前宋宣没有成亲,除了外出跟友人相约,总有一定的时间留下来陪宋婉说说闲话,对宋婉的关注度,不敢说是宋府之中最高,却也不会被旁人分了心。
但成亲之后的宋宣,恐怕要在有限的空余时间之中再分出一些关注自己的妻子,连关心列表里,指不定妻子的排序还要比妹妹靠前一些,等到他以后有了孩子,妹妹又要往后让一让,这么算起来,真的是不怪某些家庭之中小姑子总是跟嫂子不对付,抢哥哥啊!
春巧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听到这话,噗嗤一乐:“姑娘这是忙傻了,少爷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哥哥啊!”
只说宋婷,也要叫宋宣一声“哥哥”的。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宋婉觉得没意思透了,这份心境,自己能够品味,说出来却嫌矫情,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快步跑开,听得春巧在身后喊,宋婉也没放慢脚步等她,更没回头,一股脑往前跑,等到差点儿撞到人,才发现自己原来跑错了路。
即便是新婚当日,院子里不少地方都挑了灯,但总有些地方无法被灯光照亮,晚上的路,好像跟白天都不是一条路似的,宋婉心中有事儿,竟是跑错了方向。
“抱歉,我没留意。”
及时刹住脚的宋婉并未真的跟人撞上,只她防备摔倒,已经先伸出手做出一个预备撑地的姿势来,如今没摔倒,那想要撑地的手就撑在了对面人身上,一手被对方扶住,一手撑在了对方胸膛上。
好尴尬,再一抬头看,那人正好也抬头,灯光没有穿透树影,月光却洒下点点皎洁,勾勒出那清晰的轮廓……宋婉倒吸一口气,好消息,是熟人,没有丢脸到外人面前,坏消息,是熟人,以后可怎么相见。
“光大哥哥。”
匆忙收回手的宋婉无措地蜷起了手指,另一只还被扶着的手扭动了一下手腕,对方松开来,也在诧异之后露出笑来:“六姑娘……”
宋府之中,也有待客的院子,跟以前被卫明借宿的那种单独比邻的有门朝着街巷的客院不同,是专门划分出一个靠近前院的位置的客院,跟后宅也就是有道门的距离,宋婉昏头昏脑,竟是直接跑过了一道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话间,便有淡淡酒气逸出,又夹杂着芝兰之香,醇香之中又夹杂着淡雅微冷,好似月色被酒气熏腾,也多了几分晕头晕脑的迷离。
宋婉闻得那淡淡的酒气,就去看卫明的脸,看不清,但总觉得他脸上红得过分,像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抱歉啊,光大哥哥,我走错了。”
宋婉刚才跑开的时候,就听得春巧在后头喊她,如今想来,应该是春巧发现她跑错路了,这才喊她。
才这样想着,就听得身后脚步声,原来是春巧追上来了,她跟毫无负累的宋婉不同,一手提着灯,一手还拿着空空的托盘,为了方便小跑追上来,她把那托盘抱在怀中,却没奈何那提灯。
绘制着素兰的提灯上也贴了鲜红的喜字,好看又亮堂,但里头装着的可不是电子蜡烛,能够随便跑跳不怕起火的,红烛在其中安静燃烧,如果跑动的幅度过大,不是那摇晃的红烛点着了灯笼,就是那呼哧呼哧的风吹熄了蜡烛。
被迫限制着速度的春巧这会儿能够追上来,已经是很努力的结果了。
看到宋婉面前离得很近的身形高大的人,春巧一开始还有些警觉,只怕是什么陌生男人,待走得近了,提起灯笼看清是卫明的时候,她呼出一口气,很是放松:“原来是卫大人啊!”
自从卫明当了官儿,府中下人对他的称呼都换了换,更显尊重了。
卫明对这一声“卫大人”已经听得耳熟了,没有多大反应,他的目光有些犹疑,反应迟钝,像是酒精影响神经,即便还能在外头吹吹凉风赏赏月影,却是真的脑子空空了。
见多了这人处变不惊,处事有度的智慧模样,难得见他这一面,宋婉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也不跟他多说,只道:“光大哥哥也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作为宋宣的好友,宋宣成亲这样的大事儿,卫明几乎是当做半个宋家人来用的,又是陪着宋宣准备各种礼物,又是陪着宋宣迎亲,再有酒桌之上挡酒,宋宣尚且还能头脑清醒走入新房之中对着李岚展露微笑,卫明这时候却已经头脑混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本来被小厮送入客房之中休息的,也不知道怎地,人走了,他竟是自己走出来,幸而也没走远,不然唐突了旁人就……
卫明的脑子一时清醒一时混沌,好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又觉得自己该说的不是这些,反应变慢了,动作却有些出乎意料地鲁莽,他在宋婉要走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胳膊,含混一声:“别走。”
“光大哥哥?”
宋婉莫名,回头看自己被拉住的胳膊,挣了一下,很顺利就挣开了,并不是很大的力道,似乎这人有意在克制。
月色溶溶,树影婆娑,远处的灯光照下来的光晕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最近的提灯被风吹得摇晃,仿佛人凌乱的心,摇摆不定。
宋婉敏锐地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咬了咬唇,又看了卫明一眼,光线不好,看不出他眼底神色,却下意识不敢再看,没再说话,一扯春巧,快步往回走。
“……那看门的婆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一时看不住就偷懒,也不看看什么日子,幸好是卫大人,否则……”
不一定真的发生什么事儿,但很容易丢脸,影响宋家的名声,春巧对这一点还是很在意的,回去的路上也在唠叨。
宋婉心不在焉,她走出几步回头,仿佛还看到卫明在看着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那样子……唉,是自己想错了吧,他大约就是醉酒之故。
醉酒之人嘛,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行为,什么都不能代表。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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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7章 第657章:七周目
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就是新媳妇见婆家人了,作为婆家人,宋婉早早就收拾好了,先去宋老太太那里请安,宋二夫人也早就在了。
三房的宋老爷和宋夫人都不在,作为长辈的其他两房人就比较齐,不仅宋老太爷在等着,大房的宋大老爷和宋大夫人也都在等着,没什么正形的宋二老爷是来得晚的那个,基本上就是赶在新婚夫妇进来前才坐下,茶水都没放平稳,敬茶就已经在等着了。
“好,好,好,以后你们小夫妻好好过。”
宋老太爷像是端着架子,说话四平八稳的,喝茶的时候都没显露出来点儿和颜悦色来,当然,也没有冷脸,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看不出多大的喜色。
宋老太太笑眯眯的,仿佛和蔼可亲,嘴里却没一句多余的话,只给东西的时候很是利落,一个眼神,身边的嬷嬷就捧着一个匣子递给李岚,李岚双手接过,道了谢,又给了身边的丫鬟。
后头的小丫鬟快走两步,从大丫鬟手中接过匣子,紧接着又要其他空着手的小丫鬟补位,接着下一样东西。
李岚就这样在宋宣的陪同下,一个个人敬茶,只除了给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跪拜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用行大礼。
宋宣介绍的时候干巴巴的,譬如说到宋二夫人,只说“这是二婶婶”,都不会顺带着夸一句“二婶婶管家理事极为辛苦”之类的话,好在李岚这个新妇在此之前也不是什么都不了解的,不仅对应宋家人,每一个都准备了合适的礼物,连宋家的基本情况也早就详知,不必宋宣说,就在给宋二夫人敬茶的时候道谢:“辛苦二婶婶。”
“不辛苦,见得你们过得好,我们就没白忙活。”
宋二夫人还是很会说场面话的,笑呵呵说着,也把给李岚的见面礼递过去,跟宋老太太一样,准备好的是一个小匣子,匣子是大开着的,里头的东西一目了然。
宋老太太给的是一支大金钗,华丽璀璨,能够当主钗的那种,宋二夫人送的就是一对儿金钗,正可平日压发,可一左一右对称用,也能同在一侧梳偏髻用,可谓是十分日常了。
宋大夫人送的也是钗,却是一支珍珠琉璃钗,珍珠的价值不必多说,形态圆润,个头较大且均匀的,价值都会比较高,宋大夫人当然不会送多昂贵的,小米珠也并非纯圆,而是椭圆,且不能细看,但那琉璃却很精美,再加上金钗的底子,整个价值也勉强能够跟宋二夫人所赠持平。
至于李岚奉上的则是针线活,送给宋老太太的抹额,送给宋大夫人的假领子,还有送给宋二夫人的长巾,这应该都是李岚亲手所做,表示对婆家的尊敬。
等到同辈这里,就省事儿多了,兄弟们是文房四宝,姑娘们是荷包绣帕,宋婉作为宋宣的亲妹妹,所得的还要多一样珊瑚手串,也是亲疏有别了。
宋婉摸到那藏在荷包之中的手串,微微一笑,看向李岚的时候就对这个嫂子多了些好感,聪明啊,即便是知道亲疏有别,可把这种“有别”摆在明面上,也不好看,万一会被姐妹们说嫂子小气呢?
但藏在荷包之中,你有我无的,只要你不说,谁知道。
李岚也在看宋婉,见她捏住荷包之后抬眸看来,她便一笑:“妹妹以后若有什么喜欢的,也可让我来做。”
她是早就听说宋婉的针线活不好,也不喜欢做的,如今这样说,就表示了一定的善意包容,并不准备在以后苛求宋婉。
宋婉笑着道谢:“多谢嫂嫂惦记。”
宋婷收到的也是荷包,鱼戏莲叶的荷包看起来就生动活泼,尤其是那一抹红鱼,灵动可爱,宋婷喜欢得当场就带上了,十分给面子。
一场见面之后,无事的人各自散去,宋老太爷留下宋宣说了说记入族谱的事情。
宋家的族地并不在京中,所以这件事也不是现在就能办的,只能送信回去让族里的人去办,留下李岚听了听,也是因为与她相关,让她知道一下。
宋婉这些不相干的,就直接被赶出去了。
宋妍婚事定了,就要准备嫁妆,公中所出的那些不用她管,但还有给婆家的各样东西是要她亲手做的,再者,那嫁衣,理论上也该是新嫁娘自己缝制,不过为了追求好看,嫁衣的制作水准越来越高,自己制作,显然就有些跟不上趟了,为了好看不丢面子,只能让专业的绣娘来做,只在最后留出一两个花样让新娘子戳几针上去,意思一下。
所以,嫁衣上反而是不太用宋妍费心的,一出门,宋婷就拉住了要走的宋婉:“六姐姐之前忙,如今可闲了吧,咱们去五姐姐那里看看,听说今儿要送嫁衣过来。”
“啊,好啊。”
宋婉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这么早,绣坊能把嫁衣送过来吗?怕不是要再等等。
宋婷也不管自己这个借口差着时间,把宋婉拉住之后也不去追已经走远的宋妍,只跟她嘀嘀咕咕,询问新嫂嫂如何。
“不过几日没见,你倒要问我,昨日里难道你没有去闹洞房吗?”
宋婉很想给她一个白眼,昨日洞房里,她跟宋婷还见过,只宋婷后来走得早,有意留下宋婉跟李岚培养感情,没有多献殷勤,提前一步去看了外头的热闹,但也不是没有跟李岚打招呼。
“那也不一样啊,我就是说,她有没有变啊?”
宋婷似乎觉得自己问得不够准确,略纠结,然后说,“我听说有些人嫁人之前一个样,嫁人之后一个样,嫁人前多有装得很好的,嫁了之后就暴露本性了。”
这个担心,也不算是无的放矢,但,到底也有点儿杞人忧天。
“你呀,才多大,还担心这个,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宋婉觉得宋婷太操心,这都什么事儿啊,倒是想得远。
“唉,我为了姐姐,姐姐却不领我的情。”
宋婷故作哀怨,闹得宋婉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领情,领情,如何不领情呢,只怕你心思多,以后不长个儿。”
说话间,在宋婷的头上按了一下,按下那虚高的发包,就只觉得眼前人好像矮了一截子。
“哈哈,妹妹别怕,总还是能够再长长的。”
宋婉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婷瞪了,姐妹两个就在廊下打闹起来,欢声笑语越过藤蔓,一路往墙外飘去。
墙外,同样早起的卫明坐在窗前,才翻开房中的话本,也不知道是谁藏在这里的,话本缺页残损,文字却还分明,是才子佳人,是隔墙夜话,是溶溶月色之下相视无言……
那笑声飘来,熟悉又遥远,只隔着一道墙,倒像是隔着天涯,不可得,徒生妄念。
卫明的视线从文字上移转,看向窗外的绿树,葱葱茏茏,绿荫遮蔽,倒是难得的幽静,这客院怕是昨日才启用,即便是新换上的被褥,都无法压下某种冷寂之气,尤其是夜里,格外地冷。
圆月似孤灯,为谁照路明。卫明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书页残损受不得力,竟是“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完好的文字被从中分隔,若银汉迢迢,不容暗渡,纵是似水柔情,又与谁人说。
轻轻一声叹息,若那不懂事的风,吹散了想要聚拢的云,天际分明,不容侣伴。
既知她心意,又何必与她为难。
卫明又坐了坐,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笑声早就远去不闻,留下的沙沙声,像是吹不尽的风,令人耳边烦躁。
“光大如何起得这样早,我还当你要再睡会儿呐,昨日多谢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喝多少……”
宋宣人还没有走进客院,话语声就已经传来了,他总是这样先声夺人,展现出一种自来熟的热情,能够很快与人拉近距离。
“已经掺了水,喝多点儿又能如何。”
卫明松开手,随意合拢书本,推至桌角,站起身来迎了迎,两人在院中坐下,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宣见留不住人,就送了卫明出去。
“你昨日恐也不曾好好休息,今儿回去且好好歇一歇……”
昨日时间太晚,卫明醉得太厉害,实在是不能去外头的客院居住,宋宣就做主把人留在了府中客院,他的好友看似很多,真正上心的也不过是那一两个,卫明必然要算一个,且他家在京中并无亲朋照应,宋宣就总想要多照顾一些,也是友人的应有之义。
“……好。”
卫明提起了心,他昨日并未真的醉倒,却也的确有些神思不清,否则,又怎会与人月下相逢,若是旁人走错了院子,他早就出声提醒,哪里还能直挺挺等人撞上来呢?
守株待兔,他从未有过奢望,可那兔子真的撞上来,他难道还要躲吗?
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不曾真的抱上去……
卫明决定这件事就埋在心底,只当彻底醉死,什么都不知道,绝不与人说,可当宋宣提起昨夜,他竟还是莫名心虚,弱了声气。有些巧合,好似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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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8章 第658章:七周目
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嫂子是什么感觉?
宋婉只感觉好像又多了一层管束似的,十分不习惯。
一早,宋婉才起来,就见丫鬟送来了早饭,雕花红木食盒,足有两个,两个小丫鬟各提一个,一左一右并排走来,前头还有一个大丫鬟像是领路的,到了宋婉院中,跟孙嬷嬷和春巧见过之后,就说了来意,是李岚令她们送来的。
“奶奶本是想着姑娘过去一起用的,又怕坏了姑娘的规矩,这才令我们送过来,也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惯,且尝尝鲜……”
大丫鬟浅笑说着,一样样把食盒之中的碗碟摆上桌子,玲珑饺子,薄皮近乎透明,彩米粥,有绿有红有白有黄,一碗粥倒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鲜活诱人,还冒着热气,几样花形精美的小点心,各种颜色配合花形看,活灵活现,味道想必也十分不错,再有一道蘑菇汤,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肉,鲜香之味格外诱人……林林总总,竟是摆满了一桌子,远不是一人能吃得完的。
“多谢嫂嫂惦记。”
宋婉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些不习惯,但也知道是好意,笑着道谢给了赏。
孙嬷嬷等她们都走了,才拿过一旁的食盒,那是她们自己原来的早饭,已经从大厨房取来了,因为宋婉要吃冷食,所以就没着急摆开,如今倒要为这些吃食让路了。
“多了个女主人,果然是不同。”
春巧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吃食,多有赞叹,其中有些花样能够看得出来并非宋府之中的常见菜色,应该是李岚带过来了自家的厨子和食谱,多增了花样。
宋婉看着热的就不想下嘴,把那被孙嬷嬷搁到一边儿的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放凉了的白米粥:“对我来说,这个就很好了,就着小咸菜,十分美味。”
大厨房的厨娘做的咸菜是真的一绝,似乎是炒过放凉的,还加了香油芝麻,些许肉丁作为点缀,空口吃也不是很咸。
孙嬷嬷已经接受了宋婉吃冷食的癖好,没有让她去吃那些热气腾腾的,随着她吃白粥咸菜,只道:“姑娘今儿还要出去,可要跟奶奶说一声?”
李岚在宋府之中跟宋婉是平辈,尚且称不得“夫人”,正经称呼是按着宋宣的排行走,该称呼“三奶奶”或者“三少奶奶”的,于孙嬷嬷口中,以表亲近,直接称呼为“奶奶”。
“原来我都没想着还要跟她说,如今看,倒是的确要说一声。”
宋婉自在惯了,以前宋府之中虽也有人时不时惦记她,好像宋婷的意外造访,宋宣的偶尔提问,但他们并不会从早上就开始惦记,宋婷最早也要到早饭后,宋宣最早,也就是下午了。
如今多了个嫂嫂,竟是从早饭就开始“管”,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是要说一声的。”
春巧的观念最是朴素,收了礼,也该给个回礼,说一声是应该的。
宋婉用了早饭之后就去李岚那里转了一圈儿,三朝回门之后,宋宣也恢复了正常的上班,这时候已经不在府中了,宋婉去,就只见了李岚,这才想到,三房也就她们两个女的,她若是出门,李岚就只能自己在家了,可还能习惯?
她面上犹豫,李岚就看出来了,直接问:“妹妹可是要外出,若是有事,只管去忙,倒不必惦记我这里,我房中还乱着,且要收拾些时日呐。”
成亲那日抬入府中的嫁妆都囫囵放在无人住的房间之中,常用的东西倒是拿出来了一些,却还有好些都没来得及收拾。
新婚这几天,李岚只顾着跟宋宣培养感情,还真的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做些旁的事情。
她如此说,也不是有意客套,实在是真的需要收拾收拾了,不仅是她的嫁妆,还有宋宣的财物,新婚第二天,宋宣就把账册给她了,以后也是由她负责管理,那乱七八糟的账册就要看一阵儿。
“嫂嫂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搅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等回来给嫂嫂带桂花糕可好?”
宋婉是真的有事要出去看看,杂货铺之中的白糖换了包装,提了价格,如今还不知道怎样,宋老太太那里好像不那么关心,那是她的铺子,她不关心,外头掌柜的连一句话都不会送到宋婉耳边,他们都可以躺平不理会,宋婉却不能不用心。
见宋婉无意说起是要做什么事儿,李岚的眼眸闪了闪,宋婉发明的那些东西,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妹妹有事就去忙,我等着妹妹的桂花糕。”
两人并未说多久的话,可的确是耽误时间,宋婉再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日头都高了。
“姑娘别着急,杂货铺一大早没多少人买东西的。”
春巧多少还知道一点儿市场上的事情,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也不是着急,就是一大早眼皮老跳,听说左眼跳灾,我只怕有什么事儿,心里头不安……”
宋婉这样说着,稍稍加快了脚步,只盼着自己的不祥预感是多想了,结果,才到杂货铺子那条街上,就听得那头乱糟糟的。
竟是乌泱泱一大片人头聚集,打骂之声喧哗吵闹,把杂货铺的门都堵住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黑心烂肺的,什么好东西,竟是突然涨了价,原来竟是惨了毒,有意害我家人……”
“胡说,没有!”
“若不是毒,那就是下了咒了,不然怎么我家人好好地,吃了你家的白糖就坏了肚子?”
“谁知道你家人吃什么了,总不能一天就吃了白糖吧!”
杂货铺的伙计一点儿都不怕事儿,口齿还格外清晰,嗓音洪亮,隔着几层人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跟里面那唱戏一样的高亢女声有的一拼。
宋婉坐在马车里,马车在对面街停下,那两道声音入耳,当下让她的眉头蹙起来:“白糖还能吃死人?”
“谁知道是怎样的,刁民。”
春巧已然信了那伙计的话,毕竟那白糖最初制作的时候,她是眼睁睁看着姑娘做出来的,自不会相信什么有毒的说法,如今又不见毒死人,说不得就是来讹钱的。
富贵人家的铺子,总有碰见这种事儿的时候,就好像那酒楼总是能够碰见一些闹事儿的,某些行业,就是总免不了这种情况发生。
宋婉理解立场不同而产生的厌恶,但听得春巧骂“刁民”总觉得刺耳,若是人家真的吃坏了肚子呢?
好吧,应该报官的,如今没报官就来闹,还真的不一定就是理直气壮的。
宋婉还在想,那头的吵闹就已经升级了,伙计在强调白糖就是单纯的糖,并没有添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毒,更加不会有什么符咒之类的存在。
“我不信,糖就没有白的,有白的就是有鬼!”
女声胡搅蛮缠,很是不讲理地否定自己从未见过的新事物。
伙计词穷,他反复说过几遍都不能让对方相信,如今被逼到一定份儿上,竟是直接说了那白糖是从红糖做出来的。
“好啊,果然是黑了心的,竟是一样的糖,凭什么不是一样的价?”
女声似发现了什么漏洞,愈发得理不饶人,跟着她的似乎还有一帮子亲属,七嘴八舌地跟着叫骂起来,有些都没有什么章法,也听不清楚,像是乡村俚语一样,还带着浓重的乡音。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大老远儿见到有人聚集,就有更多的人往这里靠拢,宋婉的马车只不过停了一会儿,就几乎被人群给堵住了,无法动弹。
“姑娘……”
这种情况,是肯定不能再去那杂货铺了,春巧担忧看向宋婉,宋婉深深叹息,她是真没想到理论上能够成功的营销策略,到了现实中,竟然会遭遇这样的滑铁卢,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还是说巧合,正好碰见了对白糖过敏的,引发这些问题?
“去灵山寺。”
宋婉随意定了一个方向,就让车夫前行,马鞭子空响,附近的人让了让路,由着马车缓慢向前,离开了人群的包围。
马车出城之后,速度就稍稍加快了些,车轱辘转飞一圈尘土,车帘子晃荡着露出里面的娇颜,宋婉微微皱眉,她觉得白糖出事儿本身就古怪,也许是有什么人见不得她好……
那幕后主使者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见不得自己好,想要让自己受挫,还是不想让白糖的利落在宋家?
宋老太太的按兵不动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是真的不关心这一个铺子的收益,觉得掌柜都能处理好,还是无所谓这最后的结果?亦或者,是考验自己的手段。
想要做非常事,就要承受非常压力,宋婉若想要不嫁人,仅仅家中人为她松口还不够,外头的事儿,她也要能够担得起来才行,——是这个意思吗?
策马之声在左近响起,行驶中的马车逐渐放慢了速度,停下,半路拦车的人用鞭子挑起了车帘,那笑着往里看的脸……竟是荣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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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9章 第659章:七周目
“殿下?”
宋婉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继而蹙眉,荣王世子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拦住自己,以及……杂货铺里发生的“讹诈”事件,跟他是否有关系呢?
联想力太过丰富,宋婉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两件看起来好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以至于猛然想到这个疑问,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呈现出了些许惊愕。
荣王世子没有体会到宋婉的心情变化,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惊愕,微微俯下身来,冲着宋婉勾了勾手:“宋六姑娘。”
在他身后的随从适时地拉过一匹备用马,荣王世子的手指向马背,很明显,他知道宋婉会骑马。
宋婉面上的神色都收起了,她会骑马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她也从无要隐藏的意思,但,却也从未公开表露什么,与她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一点,而荣王世子,在宋婉看来,就应该是那个不熟悉的,可他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姑娘。”
春巧见到宋婉要起身出去,压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头,这种情况实在让人不安。
“没事儿。”
宋婉这一周目可谓是无所畏惧,连最能暴露穿越者身份的发明创造都做了,其他的事情,还能如何呢?至于说与荣王世子同行名声不好,她又没准备嫁人,要好名声有什么用。
何况,之前的发明创造已经让她毁誉参半,这时候再多一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马只有一匹多余的,显然不能让春巧也跟着,宋婉掀开车帘子站在车辕上,那匹马已经被荣王世子拉到一侧,宋婉也没有犹豫,估量了一下距离,直接扯着马鞍跃上马背。
她并不经常骑马,只能说会,不能说骑术有多好,于是这一下上得猛了,身子还稍微歪了一下,荣王世子正在一侧,适时扶正,看宋婉侧目,才收回扶住她后腰的手,嘴角含笑,扬鞭指了指前面,策马而行。
马车依旧停在原地,荣王世子的那些随从也没跟上来,两匹马并驾齐驱,荣王世子手中拉着两根缰绳,没有让宋婉的那匹马乱跑。
“殿下是专门来找我的?”
行出去百步有余,速度放慢,宋婉拂了拂耳边碎发,转头问荣王世子。
荣王世子的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这会儿回视过来,眼中仿佛也漾着笑意:“是啊,六姑娘好久不曾出来,可是让我望眼欲穿。”
他的心情大约很好,语气也格外轻松飞扬,倒是驱散了那种身份气场所带来的威压,像是个符合年龄的青春男大了。
“殿下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宋婉自觉自己拒绝过荣王世子,两人之间算是谈崩了,就算是荣王世子气量大,容忍她的拒绝,但,这会儿再找上来,总不能是旧事重提吧,还是说,他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想到后者,宋婉提起了心,杂货铺子的事情,白糖的事情,她最初没察觉什么,可今天看到那些闹事儿的人,总觉得其中或有蹊跷。
要知道,普通的平民是不敢跟那些开铺子的人家掰头的,尤其是这京中的铺子,谁知道背后都是哪位达官显贵,民不与官斗,背后没点儿依仗,可真没什么人敢这样闹事儿。
说不好听的,也就是宋家还算是讲道理的人家,否则直接让衙役过来拿人到牢中冷静冷静,也不是不可以,而冷静着冷静着,也许人不闹事儿了,也许人就没了呢?
解决问题,总是有一种最快的手段,叫做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从源头上免除烦恼。
而宋家官宦人家的身份,做这件事什么都不需要出示什么名帖之类的凭证,也不必惊动什么大官来个官官相护,只需要一个暗示,再加些许钱财,就能让这件事摆平得无声无息,非利害相关人士,谁还会再关注消失的“刁民”?
望京,这样一座大城市,每天失踪一点儿人,难道很稀奇吗?
所以,宋婉觉得那闹事之人背后必有主使,这样他们才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样的事情,而幕后之人,会是荣王世子吗?
宋婉目光深深,荣王世子却依旧笑如春风:“六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此来是想要给六姑娘点破迷津,只看六姑娘是否相信了。”
“殿下请说。”
宋婉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直接问是不是荣王世子,否则这时候对方恐怕不会说这些了,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想要听听看。
“世间之利,不可尽归于一人之手,六姑娘以为然否?”
荣王世子这一句委实有些大而空,但道理么,高屋建瓴,先提个高度,之后再填补血肉,也是应该的。
宋婉点点头,她有耐心,继续听听对方的话语落在谁身上,“利”啊,莫不是说宋家不该有此利?
第一时间,宋婉就把皇帝排除了,白糖之利还没大到要让皇帝下场,不同于盐,白糖的替代品太多了,红糖,黄糖,还有各种甜味儿的东西,那么,勋贵?武勋多走下坡路,承平日久又失了兵权的武勋基本上都在坐吃山空,要么弃武从文,要么安享富贵,倒的确有与宋家争利的可能,但白糖,最初的定价与红糖相差无几,还不至于让他们动心。
后来提价,看似是赚头不少,却也还没卖出去多少,没有被大众广泛接受,所以……
其他人,还有谁呢?
宋婉在“发明”白糖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等小利于宋家刚刚好,正好能够握在手里而不惹人眼,却没想到,这都能被盯上。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姑娘以为宋家可为大树,供尔攀附,实则,树中空而外枯,枝败叶落也不过转瞬之间,不靠则已,靠之则倒……”
荣王世子说着,看宋婉不服气,似乎想要反驳,又道,“白糖之利不足如此,但,焉知白糖之后更无他利?”
宋婉愣住,被荣王世子这么一说,她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些人是在做什么,是从源头打压她,或者说,从源头开始争利。
前面宋婉发明的东西,无论是望远镜还是玻璃还是水泥,最后都到了皇帝的手上,也就是说宋家并未以此谋利,那些眼馋的人犯不着与宋家相争,充其量是宋家多了一个能够买玻璃的铺子,却也并不是常有新品,只是有个售卖权而已,说白了,赚的是一个差价,而非独家。
但之后的白糖不一样,比起硝石制冰那种不明显的“小利”,白糖这明晃晃的新东西一上来,再被人一打听知道是宋家的,知道是宋婉发明的,那么,本来已经关注宋婉的只会更添重视。
他们看重的不是现在白糖所能产生的利益,而是白糖之后还能有什么。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没人想要杀了能下金蛋的鸡,但把那鸡拢到自家的窝里,让鸡的原主人以为金蛋不好卖,卖不出去,从而跌了鸡的身价……呸呸呸,什么鸡,她才不是!
宋婉从自己的想象之中回过神来,再看荣王世子,可谓是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他还真能给自己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是谁?”
宋婉直接问。
荣王世子笑而不答,显然,他知道,但并不想说,也许他并不是幕后主使,但推波助澜也有份儿,这才为之隐瞒,或者说,那下手的人是在他乐见其成的目光下完成计划的,而他,更想要做渔翁。
无奈一笑,宋婉故作苦恼:“殿下高看我了,白糖已经是耗费心血之功,其后,我也不知道还能再有什么了,说不得,江郎至此才尽,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宋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会被默默关注,但这种关注背后的期望才是更令人悚然的,若是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让那些期望落了空,失望的人会不会由此仇恨她呢?
被人寄托某种感情,实在是太可怕的一件事,宋婉自觉给不起他们想要的回报。
“六姑娘说的,可有人信吗?”
化不可能为可能,那望远镜是怎么来的,玻璃又是怎么来的,还有那水泥,毫不相干的几样事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谁都不会相信之后再无发明。
荣王世子没死心,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六姑娘当早定安居之所,再这般随波逐流,可不会是这点儿风浪,也许,下一次就是倾覆之祸了。”
所争之利,最好是人无我有,若是“我”始终无法得到,那么,让别人得不到也未尝不是一种拉平的方法。
有的时候,选择杀鸡取卵未必就是短视,更有可能是为了让对方也无法得到。
触及荣王世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宋婉忽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一次,还只是向着白糖下手,想要把她打压下去,或者说逼着她另投明主,但下一次呢?也许就是直接向她下手,除掉一个变数了。
“……多谢殿下。”宋婉感激道谢,她还真没想到,这才多久,对方所言竟真的在应验,危若累卵,的确啊,她该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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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60章 第660章:七周目
迎面而来的风很怡人,带着某种自由的味道,坐在马背上,遥望那一片湛蓝天际,宋婉的思绪似乎也飘得很远。
“……其实,我想过会死的。”
暴露了太多的不一样的穿越者会怎样?在早期的穿越小说之中这样的角色大约是能够大杀四方,成为玛丽苏一样的万人迷,可在后期,小说之中被代入了太多的理性太多的现实,暴露了异常的穿越者仿佛就只有被敌视的死路一条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恐怕对一个世界的原生居民来说,穿越者就是那个需要被除掉的“异”吧。
所以,宋婉每一次的发明都像是在钢丝上迈了一步,等她走到不能走的位置上,或许已经到了悬崖正中,即便是原地站立,也会有坠落万丈高空的风险。
被火烧死,还是被水淹死,或者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甚至,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被囚禁,被拷打,被逼问……那些最坏的可能,宋婉都想过的,可她还是想要这样做,想要这样肆意地活一次。
但很多想法,在最初的时候可能是很好的,甚至极为坚定,只是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才会发现,自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个。
既没有办法真正不管不顾肆意任性地做什么事情,又真的想要打破一些陈规陋俗,真正的个性一把,把所有的闲言碎语都抛到脑后,来一个“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处于矛盾之中的人,整个也显得别扭。
是之前的入乡随俗成了惯性,还是这一次的放纵更像是摆烂?
宋婉已经不知道了,她以为每一次重来对自己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心灵上的疲惫却不是能够展现在外的,她已经很累了。
“我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不是一下子就有结果的死亡,甚至没有什么更加明显的预兆,一切仿佛都是平常,然后,那绳索,不知道何时套在脖颈上的绳索在慢慢收紧,等到被套住的人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然而还不是马上结束,因为绳索的收紧也需要一个过程。
生存的空间被挤压,所需的空气被禁锢,连同整个人,都不得不在痛苦挣扎之中品味那被拉长的时间……
只是想想,宋婉就感觉到了一种窒息的痛苦,好像真的有人已经在收紧那条绳索了一样。
“殿下的提议,我不必问也知道,但我更知道,我可以选择其他的路,就当是迟来的叛逆期吧,我不想走世人为我规定好的路线,我想要走出去,走一条我想要走的路……”
嫁人不嫁人,其实是次要的,宋婉并不曾真正抗拒嫁人,也就是俗称的“找一个好归宿”,一开始,她甚至认真地想,入乡随俗,就这样嫁一个良人,普普通通地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止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第一次过得不够好,恐怕是嫁错了人,第二次……也许还是嫁错了,第三次……这次应该不会再错了吧,第四次……错了还能重来,她还没有输,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总会厌倦的。
解题的方法不会只有一种,当无论如何也解不来这道题的时候,就不要为难自己的大脑了,在答题区画上一个简笔画,留下一行给判卷老师的文字,博得会心一笑,不也很好吗?
人生不是只能答题,正如生活也不会总如书上所讲的那样。
宋婉想要走的路,未必一定不嫁人,但只是不想在这个年龄,在这个时间,在这些有限的选择之中重蹈覆辙罢了。
“谢谢殿下告知我这些,若非殿下,我还蒙在鼓里,不见青天。”
宋婉没有再多说,笑着道谢,她似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层笑来,真诚而灿烂的笑容若朝日初升,有一种向上的美好。
荣王世子愣了一下,被那笑容晃了神儿,一时间忘了既定好的说辞,再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就见到宋婉先一步调转马头,回到马车旁。
上马的时候还有些谨慎的她,在跳下马的时候反而有了一种抛去一切的不管不顾,在荣王世子下意识担心的目光之中,她竟是稳稳地落在了车辕上,轻盈而舒展。
她回眸一笑,像是在看那匹马儿,又像是在看那个方向上的荣王世子,却也只是一瞬回眸,很快掀开车帘进入其中……荣王世子一直看着,看着那一片裙角没入,看着那无人的马儿在旁边儿流连不去……“走吧。”
荣王世子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离开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担心地守在窗口偷看的春巧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瞧你吓得,好像他会做什么似的。”
宋婉嘲笑春巧的胆小。
春巧皱眉:“荣王世子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呢?姑娘倒是胆大,竟敢跟他独处。”
对这种名声在外的纨绔,除非是有心攀附,否则正经的姑娘家,都是尽可能躲远一些,只怕离得近了就毁了名声,谁知道某些流言蜚语会有多脏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再怎么样,他也是荣王世子,又不是什么泼皮无赖,流氓地痞,便是有什么手段,也总不会下流。”
宋婉以前对荣王世子的评价并不好,他们之间的过往也的确谈不上好,无论是逼嫁,还是强掳,似乎都没什么好事儿,但每一次,对方所为都还算是点到即止,对宋婉没造成什么难以磨灭的伤害,更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甚至有的时候还能事后安慰一下自己,看啊,他是想要求娶/负责(给个名分)的。
这就说明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一个底线在的,对宋婉来说,这一点就足够安全了。
再说了,就算是真正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宋婉会因此寻死觅活吗?对死亡无所畏惧的时候,宋婉真的有一种什么都不怕的错觉,没那么担心荣王世子会对自己不轨。
比起皇位,美色算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荣王世子的脑子可是清醒得很,绝不会为此坏了自己的根基。
“姑娘……”春巧被宋婉的这种评价给惊到了,她的眼神复杂,好像是看到了小姐妹喜欢上了黄毛,还在大夸黄毛的优点,呵呵,毛黄吗?
宋婉拍了春巧额头一下:“快把眼神收收,我可没有喜欢他,你可不要瞎想!”
想到宋宣之前误会自己喜欢秦骁那次,宋婉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夸奖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敏锐度又升级了。
春巧捂着额头嘟囔:“姑娘若是没这么想,怎么能够一语道出。姑娘可千万不要被迷惑了,那么多人都说他不好,必然是有缘由的,那句话怎么说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平白无故的,谁要说一个人坏呢?肯定是他确有坏的地方,才人人都说的。”
这观念不能算错,但……宋婉微微摇头:“‘人人’是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还传我是妖孽呐,可我是吗?”
春巧被问得哑然,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如何不知道宋婉是不是好人,但……还是不服气:“姑娘怎么能够这样比,那么多人都说他……”
“好了,好了,咱们不提他了好吗?我可不想为了他一直反驳你。”
宋婉只是不赞同春巧的观点,却又没准备给荣王世子洗白什么,毕竟,对方的纨绔之举也没什么好洗的,可能每一次荣王世子都是另有所图才做一些纨绔之事,不过跟她们可没什么关系。
这时候宋婉还没想那么多,饶有兴趣跟春巧争辩了两句,到了灵山寺又去求了平安符,之后回来,还跟宋老太太说了说杂货铺子的白糖之事,询问宋老太太的意见。
荣王世子能够看出来那么多,宋老太太就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宋婉可不信,人老成精,恐怕宋老太太是早就看出来了,这才撂开手不管,一个杂货铺子,在她名下的产业之中不算什么,放手由着宋婉去折腾,都赔不了多少,索性就听之任之。
她纵容她四处求索,却不会指点迷津,那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可以,很宋老太太了。
摒退下人,被宋婉质问的时候,宋老太太只是转了转眼珠,看向宋婉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想要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想好了就是。”
再抬眸,视线与宋婉对上的那一刻,宋婉忽然明白了宋老太太为何是这样的态度,她在等着自己碰壁。
碰到头破血流,就知道该走怎样的安稳道路了,家中的安排也许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平稳的,至少在某一个阶段是。
宋婉回想自己的前几段姻缘,并不能说都是家中安排的,也有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不好,但如果不和离的话,依旧是荣华富贵的正妻,生活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
在古代,又没多少人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安安稳稳的正妻当着,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很好的了。
只是宋婉受不了,才总是折腾出来一些悲剧结局,事实上,真正悲剧的也就两次,一次是王允之的死,一次是司马进的死。
前者恍若给宋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后者,则让宋婉畏惧地不敢再接近皇子皇孙。
她以为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教训,绝不会再打出一个坏结局,可实际上,她还没有踩过所有的坑,总会在新的路上掉入坑里,掉入别人为自己预设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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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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