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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1章 第641章:七周目


    本心而论,平郡王并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他的态度平和,待人也毫无强势之感,宋婉总觉得自己稍微强势一点儿,他就会什么都听从了,像是耳根子很软的样子。


    这样子的男人,不说不好,而是想到他的母亲惠安公主,那么,很可能是母亲过于强势,导致儿子如此弱势。


    这又正好佐证了“恶婆婆”推测,愈发让宋婉畏之如虎。


    一时的虚荣过去之后,更现实的问题依旧是不合适。


    “郡王,今日有幸见到郡王,郡王为人良善,风仪动人,规矩有度,令人侧目,然,我平素行为无状,不敢有辱家声,却总有不敢言之念,世人约束女子,规矩礼仪,我却只想跳出规矩礼仪,只做自己,如此自私,性独,怕是难与良家相配……”


    言至此,宋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等她继续说,平郡王就要抢先开口,打断她这般自怨之言,却被宋婉抬手止住,“郡王且听我说完,我此言,非是虚妄,我早就想好了,不想嫁人,谁也不嫁,独此一生,守家经营——若是旁人,我不敢说这些,便是对着家中祖父,我都不敢如此妄言,也是看郡王平易近人,这才想要一吐心声,还望郡王为我保密,勿让我受家法之苦,困于婚姻,不甘余生。”


    宋婉不曾虚言,这些话,她还真的是不曾对宋老太爷说过,对这件事她是很矛盾的。


    自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是官府都要提倡婚嫁,开国之初就有逾龄不婚需要缴税挨罚的律法,也就是如今盛世,人口日多,对繁衍之法并不强令,甚至多有废弛,否则,别的不说,宋宣就是标准的大龄青年了,哦,卫明也逃不掉,都要缴税受罚。


    这是社会的大环境,在这种大环境之中,一个人逆行,所受到的阻力自然是很大的,宋婉不觉得自己有很强的抗压能力,通常情况下,她是绝不想一个人向一个社会宣战的,能够和光同尘,就不要特立独行,她还没有那么想要追求个性和关注。


    所以,前几个周目,宋婉都安分嫁人,甚至在选择破局思路的时候,最开始所想的也不是“我不嫁人了”,而是“我嫁错人了”,仿佛她所面对的选择题,对着的只有那几个男人,而非几条路径。


    如今,宋婉好不容易跳出来了,想要来个“独立自主”的破开题目限制的思路,偏偏又跑出来一个平郡王来影响她,放在前几个周目,平郡王都可谓是良配了,纵然还有惠安公主这个可能是恶婆婆的扣分项,但平郡王这样的人,若是毫无缺陷,也不可能现在还未婚。


    综合来算,应该也是能够接受的。


    但现在,这个选项就来得有点儿迟,有点儿不合时宜。


    宋婉的言语之中仿佛含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惋惜,被人喜爱总是很好的,于是就多了些难以割舍,像是街面上看到好看的饰品,知道自己不爱戴,用不上,可还是想要买下来,又因为太贵的价格最终却步,却还忍不住在心中留下倩影,时而想起“我曾见过……”


    平郡王于宋婉而言,就好像是那个好看的饰品,可能太贵重,她没有搭配的礼服,甚至没有合适的场合佩戴,但看到的时候,依旧会因为它的好看而想要,又在理智收手之后遗憾有缘无分。


    “……为何如此……”


    平郡王目瞪口呆,他不太理解这急转直下的态度是为哪般,但宋婉的话语幽幽,似将他也代入到那个“不得不”的选择之上,让他明白她的“深有苦衷”,明白她的“迫不得已”,虽然还是没理通其中的道理,到底是如何“被迫”,但,仿佛又因为她的态度明白一些什么,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似看到了,又似什么都没看到。


    脑子仿佛无法思考了,平郡王呆呆地看着宋婉,像是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晴天霹雳之中,不理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宋婉留意到平郡王的神色,略心虚,看看人家好好的郡王,到了自己面前,竟然还要被自己淘汰掉,自己可真是罪孽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愧疚加在身上,却也就是一念之间,便被宋婉抛到脑后,天大地大我最大,总不能让我一生不快活,这时候心软,可就亏了自己了。


    利己的思想占据上风,宋婉悄悄压了压眼底,硬是挤出点儿泪意来,随着风过,偏了偏头,由着几丝碎发擦过脸颊,她拂开碎发的时候,眸光流转,一双含泪目,好似暗含情,柔柔浅吟:“多谢郡王厚爱,是我不配了,还望郡王勿怪,也、为我保密,且由我自在随行。”


    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我们不合适,所以,相忘于江湖就最好了。感君留念,谢君放手。


    来之前,宋婉就知道这一桩亲事不好拒,也就是宋家还算开明,能够让小辈互相见一面,相看一下,否则,平郡王这样的出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哪怕是盲婚哑嫁呢?


    这也是宋婉为什么明明不想来,却还要来走个过场的道理,对位高权重的,就不能给人家闭门羹,就算是要拒绝,也要给个理由,委婉地来。


    在这方面,社会新闻就很能给人反省了,那些求爱不成闹事的男人还是普通男人呐,都敢逞凶,这些古代真正的当权人士,又有什么不敢做的,没有强抢民女,是他们不能吗?


    就是先一步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说婚事,甚至直接纳妾,宋家又能如何呢?


    上位者的自持身份,并不是下面人放肆的底气。


    对方给了面子,下头的人也要捧起来,不要让这面子落地才行。


    宋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跟着宋二夫人来了这里,而这一次见面,呵呵,惠安公主并没有来,理由很简单,说是惠安公主久病难行,她也的确不怎么出现在各个宴会之上,但要说来灵山寺一趟都不行,那……


    不说惠安公主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就是她那时候病重回京的托孤之意,求得郡王之位的舐犊之情,难道是假的吗?


    怎么,那时候儿子还小,爱儿子,儿子长大了,要说婚事了,就不爱了,不关心了吗?


    正常的相看,说是让小辈见面,其实也是让对方的长辈见见自家的小辈,如今,惠安公主都不出面,只让府中的女官跟着过来充当长辈,纵使理由给出来一个不能反驳的久病,又能如何?


    宋婉反正是不信的,她觉得这就是对方并没有看上自己,只不过形式所迫,或者有什么不得不的缘故,这才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当这个鱼饵。


    舍得亲生儿子做饵,想要什么,是想要探寻自己那些发明之后的秘密,还是想要探寻这些发明之后的发明?


    亦或者,还有什么更深的需求,比如说做给某些人看?


    宋婉觉得这其中的心思,难以揣测,毕竟,她是真的没见过惠安公主,也不知道这位的脾性性格,哪里能够凭空猜想,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位是站哪位皇子王爷的。


    平郡王仿佛承受了很大的打击,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喃喃重复着宋婉的话:“保密……保密……我给你保密……可我,该如何呢?”


    最后一问,真的是没了主意,平郡王始终想不通,好好的,如何就不成了呢?


    他觉得很可以啊!


    看得出来,平郡王真的是少与人交际,即便脸上的表情不算丰富,但那眼神真的是把什么都暴露了,那种属于大学生的清澈而愚蠢的眼神,还让宋婉看得很有亲切感。


    宋婉心一软:“郡王很好,只不是我想要的,是我自私了。”


    “六姑娘也很好,真的很好,我以为……”平郡王苦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他以为他们应该还算相配,却没想到,在她心中,他们如此不配。


    平郡王还是有些不甘心,从天而降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吗?


    “你可是觉得哪里不合适,真的就不能……”


    “囚鸟于笼,折翅削羽,婚姻于我,便似牢笼,还望郡王怜惜,且放我自由飞翔。”


    宋婉行礼,这一礼犹若求恳,她微微仰起脸来,好似追逐阳光似的看向平郡王,一双黑眸之中泪光闪烁,仿佛一阵风来,便要泪珠零落,楚楚可怜之态,不独哭泣,要哭不哭之时,更有动人之姿。


    她知道她的脸很好看,她知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知道……总有人会为她的恳求而心软。


    平郡王便是这个必然会心软的人,他本就疏于交际,少有经历,如今这般,自己喜欢的人在求自己呐,便是千难万难,又哪里能够让她为难。


    罢、罢、罢,只当从未有过,此后……“此后可还能相见?”


    “若郡王不弃,再见当为友。”


    宋婉粲然一笑,给出的答案若轻风过耳,涤荡一清。


    ————————


    晚安!


    第642章 第642章:七周目


    因与平郡王聊得还算愉快,回去的路上宋婉都还带着浅笑,能够这样轻松就把此事了结,也算是好事儿了。


    “……姑娘,这平郡王……”


    春巧坐在宋婉的身边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好一会儿才一咬牙开口,却还是支支吾吾,不能成句。


    “嗯?怎么了?”


    宋婉歪头看她,见春巧仿佛壮士断腕一样咬牙开口:“我看那平郡王也一表人才,为何姑娘……”看不上呢?


    “梧桐好,吾非凤凰。”


    宋婉摇摇头,算是明白春巧这别扭样子是为了什么了,她这般说了一句,见春巧不解,也懒得多说,她以前也曾努力想要让春巧跟自己同频,但思想上的一些东西,实在是很难改弦易张,如今索性就不多说,免得为难春巧,也为难自己,只一笑道:“怎么,你看上郡王了?”


    她是玩笑话,就好像现代女孩子之间打趣笑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谁谁谁”,是不是,谁谁谁,都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关系好这样玩笑一下,更增友情。


    春巧却是脸色一白,明显白吓了一跳,当下就在车里跪下来了,把宋婉也给唬了一跳,连忙从座位上滑下来,蹲下身扶她起来:“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这……”


    “姑娘,我真没有那样的意思!”


    春巧是家生子出身,耳濡目染,知道的总比别的多一些,像是姑娘身边的丫鬟,最忌讳的就是给姑娘做主,尤其像是这种大事上,最是不可言说。


    除非是那等坏了心肠,就想要以后当通房妾侍的,才会跟着挑剔姑娘夫婿的人品相貌,否则……


    她一下子想歪了,只顾摆脱嫌疑,没想到宋婉全无此念。


    宋婉好一番开解,算是把话说明白了,略无奈,看看,就说思想不同有的时候很容易出岔子吧。


    因有这一出,后头春巧也不好再提平郡王如何之事,等到两人回去,又去宋老太太那里说了说,有宋二夫人缓和,宋老太太也不太关心这件事,也没说宋婉什么,轻描淡写问了两句就作罢了。


    这种自由度,让宋婉走出房门的时候放松很多,但这种放松很快在面对等候已久的孙嬷嬷的那张期待的脸时,化为乌有。


    春巧恨不得踮着脚尖走,宋婉更是想瞬间学会隐身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奈何,两人都是凡人,只能如同面审一样,等着孙嬷嬷那意料之中的问题。


    “哎呀,这个,这个,就是有些不合适……”


    宋婉在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那里都表现得很是轻松从容,即便是她们翻脸,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应对,但面对孙嬷嬷那期待落空的神色,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催婚的压力山大。


    该怎么说,才能让孙嬷嬷明白,女人的一生,不止有丈夫儿子,还有诗和远方,——咳咳,总之,那个,就是……哎呀,该怎么说呢?


    宋婉死活找不到理由,这又不是在现代,相亲不成功,回去还可以把锅扣在对方头上,反正也没什么人深究,强逼,在古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能瞎说,尤其是男方位高权重,你非要说对方有什么不好,造谣不犯法吗?


    至于自己不好,也不能说,人家敢来提亲,就是觉得你好,你要说自己不好,人家眼瞎吗?


    再有一重顾虑,就是怕坏了宋家女儿的名声,宋家的姑娘,可不是只有宋婉一个,随她怎么贬低自己都成,而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呸,她才没有不好!


    你不能不好,我不能不好,那两个好如何就不能合为一个“好”呢?


    这个“不合适”实在是太敷衍了,一听就是借口。


    孙嬷嬷板着脸,口气也严厉了些:“姑娘平日里散漫也还罢了,咱们家没有磋磨人的,规矩礼数都是好的就可以了,见客的时候不失礼就可以了,不至于像有些人家的姑娘,为了攀高枝,什么都敢做,但……”


    一听这个转折,宋婉就下意识紧了紧精神,像是面对教导主任一般,不,教导主任都没这么情理交织的压力。


    孙嬷嬷说是一个下人,但她对原主的用心,是宋婉感同身受的,真如母亲一样,宋婉不是原主,享受这一份为之计深远的“母爱”就总觉得有点儿亏心,愧疚感使然,她就会对孙嬷嬷更多忍让宽容。


    而孙嬷嬷又不是一个以下欺上的性子,她的“为你好”也不是强硬摊牌下来的,总是守着分寸克制的爱,更令人动容。


    在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哪怕是宋老太爷那里都能轻松说出口的答案,那些叛逆和不在乎,在孙嬷嬷的“爱”面前,只有甘拜下风的退让。


    宋婉可以轻忽自己的人生,可以不在乎这一周目的结果,但,她知道孙嬷嬷在乎,知道孙嬷嬷会为了原主心痛,于是她的心中仿佛也生了那来自他人的痛意,让她不得不在意。


    “……若是什么旁的污糟人家,不必姑娘说,也该拒的,可这些上门来的,都是人品相貌俱佳的好人选,如何就不能一看呢?……前几个也还罢了,或有什么姑娘看不上的地方,但,平郡王这样的人家,这样的门第,姑娘可还有什么可挑拣的呢?莫不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孙嬷嬷的问话透着些心酸,可谓是一退再退,直到如今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发声,只怕宋婉蹉跎了时光,误了好姻缘。


    “嬷嬷——”


    宋婉不知道要如何让孙嬷嬷理解自己的“理想”,却知道要如何让她缓和神色,拉着长长的尾调,撒着娇就上前挽住了孙嬷嬷的胳膊,一偏头,靠上去,在她肩头蹭了蹭,鼻尖嗅闻,那温香之下仿佛是熟悉的母爱。


    母爱的味道啊,总是不同的,那种慈和之感,能让人忍不住眼中酸涩,几欲落泪。


    “我还小呐,上头姐姐,婚事不偕,都还在家中,哪里就轮到我这么着急了呢?嬷嬷难道舍得我还没快活几年,就要与人操持家业吗?”


    宋婉选取了年龄这个切入点,算是一个恰当的借口,又算不得极好,这时候人们求亲下定,也不是当下就结婚的,一杆子支到两三年后也是有的,这个理由不能细究。


    “长幼有序,总要等姐姐们都安稳下来,再说我的事情,嬷嬷何必着急呢?难道嬷嬷还怕后头没有好的吗?我只听说,好饭不怕晚,今儿的郡王,明儿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呐。”


    “什么更好的?”


    孙嬷嬷有点儿警觉,一指头戳在宋婉的脑袋上,把她的脑袋戳正,还想要扳过她的肩膀来,正面问她。


    “没、没、没,我胡说的。”


    宋婉忙拉下她的手指,握在手心不放,轻轻摇晃,“嬷嬷别与我计较,我口无遮拦,胡说惯了的,可见以后要找个厉害的来管管呐,到时候嬷嬷看我受气,可不要怜我,都是我该的。”


    故作几分哀怜模样,一双水眸一下一下瞅过来,孙嬷嬷的冷脸就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叹息着拍了拍她的额头,“姑娘大了,不听我的了。”


    “听,怎么不听呢?嬷嬷说什么我都听的。”


    宋婉忙表态,只在心中补充,听是听了,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的耳朵管不住我的手,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一个系统嘛!


    孙嬷嬷管不得宋婉的发散思维到哪里,她到底是做下人的,不好仗着姑娘吃过她的奶就高人一等真把自己当主母了,说得一句半句,见得收效不大,也只能偃旗息鼓。


    她这一收敛,春巧也忙上来凑趣,说了些有的没的,逗着她笑,等到她笑了,三个人就又都是和乐融融的了。


    宋婉只当逃过一劫,也没太在意这点儿事儿,家中那么多人,也不见得人人都盯着她,没想到,她这里过去了,宋宣和宋娟那里却是相继定下了。


    宋宣这一次不曾外放为官,远离京城,上头有长辈在,到底不让他久拖婚事,纵使他自己还想着自由些日子,却架不住宋老太爷给他定下了一门好亲事,大学士的孙女儿,虽是庶出,却是只此一个,自幼就长在祖母身边儿的,可谓是幼承庭训,礼教人品都没话说,文静大方更是人见人夸。


    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宋婉没感觉出来,两家定亲太快,她这里都还没想到这位李岚姑娘可曾见过,两家就已经过了庚帖,定了婚事。


    宋婉还跟姐妹说有机会要先见见这位未来嫂嫂,那边儿宋娟紧跟着也定了亲,就说巧不巧,定的那位大学士幼子,不久前还跟宋婉提亲,只是见都没见就被拒了,这……


    “四姐姐怎么定下这门亲事?”


    宋婷有很多不解,大学士听着好听,也算尊贵,但要看是什么大学士,本朝所封的大学士可真不少,有些是荣誉衔,有些是资历,有些,不说滥竽充数,却也就是凑人头的。


    在其他无有建树,唯有学问多年,年岁高远,便优容获封为“大学士”,说与宋娟的这一家,就是这样一个大学士,没什么圣宠,更不见圣恩,日常可能都难见圣颜,这样人家,又是人口繁多的,舍出一个幼子,哦,庶出,配一个庶女,也是门当户对了。


    “许是人品出众。”宋婉不好说,她是最不能开口的,唉,只盼着宋娟别糊涂,心里头记她的仇。


    ————————


    晚安!


    第643章 第643章:七周目


    晚间,宋婉专门候了宋宣回来,与他问起这婚事源头。


    “哪里有什么源头,不过是图个稳妥罢了。”


    宋宣面上疲累,面对宋婉也不多加掩饰,身子骨都有些歪斜的懒散,倚靠在迎枕上,一腿曲膝,手上拿着一把扇子呼啦啦扇着风,绸裤轻柔,随着风泛起波浪一样的褶皱来,又被他的手压住,多少有些抑郁不能伸的感觉。


    “往年里只是听说,还未曾亲见,如今看那简册,一张张,一页页,不知道多少家族兴衰,血泪其上……唉,这局面,太乱了……”


    宋宣从头分说,本朝有皇子不巡边不得封的祖制,一代代下来,给皇子的活动范围就大了点儿,从京中到边城,即便是直线距离,也至少要经过两三个州,其中又不知道多少城池,多少大族,从人家的地盘上过,略有联络,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如此勾连,可以说每一个王爷的背后都有一票支持者,这票支持者还不局限在京中,不局限在军中,地方上也有,甚至很多都是经济上的支持。


    于是本朝每每判案,也很有特色,就是一打击一大片,以王尚书倒台之案来说,以为倒掉的是王氏一族吗?不,与之联络有亲,举荐有亲的都在其列,随之而落下去的地方大族也有不少,京中小官更是被扫落一片。


    这种情况下,京官真的不好当,这还是那些职位能够叫得出来的官员被牵连,还有就是那种文书,侍读之类的小官,也不知道被拉下去多少,未必都是死刑,但少说也是流放,这一流放,家中出嫁的姑娘就要面临婆家的选择,或留,或休,运气好点儿的还能在婆家得一个安稳,运气不好可能就直接无了。


    “旁的好处都不论,大学士,起码旱涝保收。”


    宋宣说得很是通俗,听得宋婉忍不住一笑,“哥哥都是哪里学来的浑话,也不怕嫂嫂听到了怪你。”


    “便是她听到了,只怕也要认同我说的话。”


    宋宣又是一叹,本朝可从无免死金牌的说法,但大学士却有一定的资格得以宽宥,因为大学士这个职位,正经来说,是不涉朝政的,一个顾问和参谋,最多再加一个秘书衔,不能更多了。


    这种权力算不得大,即便受到皇帝重视的那几个大学士,也不过是日常顾问,起草诏令,上传下达等琐事,无法直接命令各部,也缺少相关职能,所以即便朝堂上一众官员都为了起落而提心吊胆,大学士却可稳坐钓鱼台,静观花开花落。


    宋宣说了说这门亲的好处,不要指望着能够借助到什么岳家之力,顶多是人缘儿上能够占几分便宜,但真的遇到事儿了,未必有人相助,仕途上,岳家也缺乏提携之力,甚至岳家自己的儿子,恐怕还要宋宣帮着铺垫铺垫。


    “你倒不用担心,你那嫂嫂是个好相处的,自幼读书,文静内秀,日后并不会与你为难。”


    宋宣自己是姨娘生的,即便宋夫人宽容,他姨娘却不是那么安分的,小的时候宋宣就常听姨娘说起一些内宅之事,也是小,没见识,对这些事情还听得津津有味儿,后来大点儿了,学字认书了,搬到前院了,才知道那些内宅之事不是自己该精通的。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总也忘不了,宋宣总是夸别人的记性好,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自己的记忆力也是不差的,对幼时的事情记忆犹新,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更怜惜同为庶出的宋婉,对生而丧母的宋婉更加关爱一些。


    这“一些”平日里并不起眼,原主的性子不是那种有点儿什么就直接贴上去的,缺乏主动,反而让后来的宋婉捡了便宜,有点儿一拍即合的意思,兄妹关系,也是这时候突飞猛进,一下子变得无话不谈的。


    这其中缘故,却是宋婉都不知道的,她只以为宋宣性格如此,不知道对她已经多有包容。


    “哥哥可是见过?”


    宋婉半是好奇,半是打趣,这事儿之前不说秘而不宣,却也没让她听到动静,连宋婷那个耳报神都是事后才说,可见事出突然,难不成宋宣是有意隐瞒,之前还曾私下里相看?


    宋宣摸了摸鼻子,眼中有些心虚:“见过两次,她兄长与我一个书院,曾见她给兄长送东西,”见宋婉神色揶揄,宋宣忙道,“我与她兄长不熟,此前未曾说过话,还是后来……”


    “后来什么时候?”宋婉嘴角含笑,看别人恋爱,好像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甜甜的味道,她凑过去催促,还拿了自己的扇子也给宋宣扇风。


    见她那眼中亮闪闪的,宋宣忽而醒过神来,他个当兄长的,何必事事都与当妹妹的交代,心中羞涩也不好说,干脆一拍宋婉额头,把她那窥私的小念头打下去,“等你日后见了你嫂嫂再问,看她怎么答你。”


    “哈哈,哥哥不好意思了!”


    宋婉笑起来,来的时候还有忧虑,但见此刻宋宣样子,知道他对未来嫂嫂并非无意,宋婉的心中就安定了很多,既然宋家选择的这一门婚事无有隐患,那就真的是很好了。


    “早知道,哥哥还在书院的时候,我也该多去送送东西,说不得还能与未来嫂嫂偶遇,早早给哥哥定下良缘。”


    宋婉玩笑之中也有点儿真心懊悔,不知道当时宋宣见到那位李岚姑娘是什么样的神色,莫不是一见钟情。


    “哪里都有你,还用你定下,遇到好的,祖父自会定夺。”


    这也就是宋老爷不在,否则宋老太爷也不会一言而决,还要听听当爹的意见,这婚事恐怕还要再蹉跎一下。


    “可不是么,祖父最是雷厉风行。”


    说定就定,这可太快了,很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


    宋婉略有疑猜,又想到宋娟的婚事,撇撇嘴:“哥哥可听说四姐姐的婚事了,不知道如何非要定下那个人,日后相见,恐怕免不了尴尬。”


    没见过先向妹妹提亲,后又向姐姐提亲的,尤其后来还成了,这以后见面,该怎么说,我的姐夫曾经对我有意?


    当姐姐的心里真的能够一点儿都不膈应?


    谁愿意自己丈夫先看上自己妹妹,后看上自己啊!


    这一盆狗血洒得,宋婉只觉得别扭,她不知道宋娟是怎么想的,都不敢问,如今问宋宣,也是想要知道这门婚事的始末,连宋婷都不知道,说不得还有什么说头。


    宋婉的疑心病犯了,觉得是自己这边儿让人无处下手,连平郡王都铩羽而归,这才让宋娟这个当姐姐的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姐妹关系总是割舍不断,若是这门婚事成了,也算是有一条线连上了。


    宋宣被问得微怔,反应过来宋婉的意思之后,无奈一叹:“你这不咬钩的,总是让人无从下手,可不就得换个人?”


    “啊,还真的跟我有关?”


    疑心得到证实,宋婉仍然吃惊,她竟然真的猜对了,很是不敢置信,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背后谁家我都知道,可,有什么用呢?这一个坑,不得不踩。”


    宋宣以前读书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麻烦事儿,如今当了官儿了,才知道想要让你踩坑的人会多努力,设下多少陷阱,这其中,有的能够避,有的,明知道是坑,也要踩了。


    宋婉不理解:“既然知道,如何不能拒了?”


    她对宋娟的姐妹情不算多,却也做不到看着她被人利用而幸灾乐祸的地步,宋婉皱眉,很是不理解宋家如今的做法,这样难道不是卖女儿吗?


    通过牺牲女儿的婚姻获得利益,宋家难道是这样的吗?


    在认知都要被颠覆的时候,宋宣才说出了其中缘由:“上面给的婚事,你就说好不好吧。”


    “上面?”


    宋婉一愣,反应过来这个“上面”唯有皇帝,深感困惑,至于吗?平郡王也是上面安排过来的吗?


    见宋宣摇头,才知道自己竟然是问出来了,她索性就把那几个曾来求亲的都问了,这才知道这棋盘上多少人落子,好家伙,几位王爷竟然都有份儿。


    宋婉的身份低,之前发明的东西固然有用,却不能说她之后肯定还能发明同样有用的东西,所以关注到宋婉的人都觉得对她的投资还需谨慎,再加上前面发明的已经送到皇帝面前了,他们若是通过求娶的方式把人拢到自己这边儿,就显得过于直接了。


    国之利器,不可假手于人,发明国之利器的人,同样也不能就这样落在别人的手中。


    于是,王爷们就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让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的人去求娶,若成了,夫妻一心,自然也是自己这边儿的人,若是不成,谁又能说这一桩婚事背后肯定是王爷的授意呢?


    这京中的王爷们,别的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的狡猾却是如出一辙的,于是乎就出现了如今情况,求娶宋婉不成,还能退而求其次,若能把宋家都绑上一条船,宋婉作为宋家女儿,也难以跳脱出去。


    “到这个份儿上,拒绝这个,还有下一个,总要答应一个,与其答应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还不如就这家,起码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牵扯。”


    宋宣是从宋老太爷那里取经回来的,如今照样说给宋婉听,见她听得皱眉,又点了点她的眉心,“别想太多,不算大事儿,四姐姐也是知道的。”人生在世,谁不被利用呢?


    ————————


    晚安!


    第644章 第644章:七周目


    姐妹再聚的时候,难以避免说起这个话题,已经定了亲的宋娟倒比之前从容很多,坦然对宋婉笑:“倒是得了妹妹的祭了。”


    她这番态度,让还把她那瞪视一眼记在心里的宋婉诧异不已,差点儿以为对方是故意演她的,左看右看,委实想不出来对方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许是她那稀奇古怪的样子惹得人想笑,宋娟果然笑了,直接道出宋婉心中所想:“六妹妹莫不是以为我会怪你?”


    “啊,这……”


    宋婉不好承认,否则不就是自己先存了小人之心吗?


    微微皱眉,难道这是宋娟故意表现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暴露”真面目?


    “这些日子外头说类似的话不知道多少,人非圣贤,我也的确被影响过,但我也知道,六妹妹本身是没做错什么的,不过是太有才了,那些嫉妒的人无处从六妹妹这里下手,就逮着我这个当姐姐的挑拨……”


    宋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好歹也在女学读了多少年的书,要说什么家国大义,可能还上升不到那个高度,但明辨是非,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只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明辨罢了。


    姐妹之间,还是隔了房的姐妹,利益之争本就不多,情感上,宋娟的姨娘纵然多有剥削,却也没有真正对女儿漠视,反倒是宋婉,自小就少了关爱,所以宋娟对着宋婉,总觉得有一种优势在,让她当姐姐的心理得到了满足。


    也正是因此,当宋婉一朝奋起,努力做出很多事情来,传出偌大名声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被比下去的自卑感,再加上那些充斥耳边的挑拨话语,很难不心生厌恶。


    但她不蠢,少出门交际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外头的人都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希望我们姐妹不合才好,我却不能让她们如愿。”


    宋娟平日表现都温温柔柔的,很少这样强势,这会儿拉着宋婉的手,目光扫过同在一桌的宋妍和宋婷,圆桌之侧,一圈姐妹好像真的结成了一个大团结的模样。


    “我心里头既然想通了,那这门婚事,就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宋娟这样说着,也毫不在意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觉得六妹妹处不好下手,就冲着我来了,我知道,但我不怕,婚姻结两姓之好,偏着哪一头,还要看以后。”


    都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可那搬空夫家养了娘家的,也不是没见过,又说女生外向,可那胳膊肘往娘家拐的,难道没有吗?


    宋娟骨子里有一种倔强在,觉得自己不会成为听人摆布的傀儡,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不会真的听之任之。


    于是这话就说得很硬,袒露了一些自己对以后的念头。


    夫妻之间,本应琴瑟和鸣,但如果这夫妻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那么就要比谁的手段高了。


    “自三岁识字,五岁读书,八岁练字,日书过百……往日里,只当都用不到,如今看,怕是以后就要多些经验了。”


    宋娟提起幼时,自有一股子自信和骄傲的劲儿,她小的时候,姨娘得宠,暴露出来的毛病还没那么大,或者说年龄还小的宋娟并不在意损失的财物,没意识到缺少了什么,反而因为姨娘的受宠以及得到的关爱而满足。


    宋妍看向宋娟的眼神儿亮晶晶的,宋婉能够看得出来,那是对姐姐的崇拜和肯定,显然,在宋妍小的时候,这位四姐姐也是很有表率作用的,甚至说不定都是宋妍的榜样,也就是日后,长大了之后的烦恼,让宋娟学着内敛,学着温柔,给自己披上了一张羊皮伪饰,可骨子里的东西,那从小就奠定了基础的底色,却不会轻易更改。


    宋婷则和宋婉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宋娟这般,各自吃惊,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宋娟还有这样的一面。


    虽然这自信放言的模样若昙花一现,很快就被宋娟平日的表相所取代,但,宋婉的眼中还是多出了些赞许的意味,她就知道这位四姐姐如何都不会让自己难过,所以,这门婚事真的是她真心应允的了?


    “四姐姐就不怕人说吗?那一家一开始所求并不是四姐姐?”


    宋婉还是不太敢信,宋娟这个思想转变,会不会有点儿快,是假的吧。


    宋娟摇摇头:“六妹妹不必担心,一家有女百家求,先求了妹妹,觉得不妥当,又定了姐姐,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听她说的,宋婉开始还欣慰宋娟想得开,很快又反应过来,给了她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甩开了她那一直拉着她的手。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宋婷,宋婷直接拍桌笑起来:“哈哈,四姐姐厉害,竟是什么错都是六姐姐的了。”


    若是外头果然像是宋娟说的那样在传,那么,听到的人都要忍不住问,为何觉得妹妹不妥当,那,作为妹妹的宋婉可就成了背黑锅的那个。


    宋婉也是想明白这一点,才甩开手去,却也没说什么,毕竟,这门婚事,宋娟像是代她受过的那个,虽然也是宋娟愿意,她心里头,总还是有那么点儿愧疚。


    宋妍看着宋娟,若有所思,她往常表现得高调,姐妹之中,不是第一个发言的,也肯定在第二个,绝不会落于人后,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跟宋娟对调了性子似的,听着宋娟坦言心境,她却一言不发。


    宋婉被宋婷的笑声所引,也跟着笑起来,一扭头就看到宋妍看着宋娟思索着什么,那模样,像是有什么想不通,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五姐姐,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宋婷是个最善发现八卦的,又抢在宋婉前头发现宋妍的异样,率先发问。


    宋妍脱口而出:“我想着前儿被六妹妹拒了的,可还有什么人家……”话没说完,她自己红着脸瞪宋婷,做出要拍打她的模样,惹得宋婷偏了身子,要往宋婉的身后躲。


    宋婉被她拉扯着歪了歪身子,倒没能真的挡住宋妍的巴掌,却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打,抬手接了一下:“五姐姐有话好说,说不得还要让七妹妹去打听里头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指望她能打听什么,小丫头片子。”


    宋妍对宋婷的八卦能力,显然是没多少重视的,被宋婉这一句引走了心思,收回手,脸上的红晕却还未褪去,对上宋娟取笑的眼,不满地转而拍了她一下:“你也笑我!”


    “五妹妹好没道理,我都没出声,就是笑了?”


    宋娟听出来宋妍的意思,嘴角的笑一直都没落下来,若是只有她一人,即便敢为姐妹先,但面对可能的流言蜚语的时候,压力也很大,但若是宋妍一起,姐妹之间多少也有个分担的意思,她倒是很赞同的。


    许是为了说动宋妍的这点儿小心思,宋娟以自己的婚事为例多说了几句:“我看那人家倒是极好的,虽子嗣多些,却各不相扰,尤其家风还不错,长子留在长辈身边儿,次子和三子都在外地……定下的这个幼子,虽是庶出,与上头几个哥哥年龄相差太大,也跟嫡出没什么两样了,最难得人品端正,才学不俗……”


    优点一条条列出来,还真是没什么可挑的,硬要说对方先对宋婉动了心,退而求其次选了自己,宋娟已经找好了开解自己的理由,便也不计较了。


    主要是,宋娟也清楚,这人从未跟宋婉相看过,所谓的“看上”基本上就是一个虚言,找一个提亲的理由罢了,真正论起来,还是对方背后的人有意多一门宋家的亲。


    既然如此,选择宋婉,和选择她,对幕后之人来说不过路程远近罢了,也没太大的差别。


    宋娟说着说着,脸色微红,她这门亲事能定下,也是经过了相看的,宋娟想起那人的相貌谈吐,心跳也要乱了两分。


    年轻少女,哪个不希望有个翩翩公子来配,对方年轻,相貌不差,才学也获得肯定,家世上,也跟宋家门当户对,如此,又有什么不满意。


    宋娟早就衡量过了,她嫁过去,必然依旧是锦衣玉食,若能与夫君脾性相合,必也是一段佳话。便是幕后之人有千般算计,也总不会让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冲锋陷阵,既如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一条条说清楚的,不仅是对方的条件,也是自己的衡量,宋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宋妍也听得津津有味儿,就是宋婷,都目光兴味,唯有宋婉,依旧觉得亏欠。


    宋娟的婚事,不管以前过得如何,但她本不必如此算计,夫妻之间的感情从算计开始,那还算是真感情吗?


    “四姐姐若是觉得好也还罢了,左右过得不好还能和离,总不能真被人把在手里。”


    宋婉觉得宋娟好像是要去当人质似的,心中不忍,却也知道定亲已成,不能轻易毁诺,便只把“和离”拿出来说,却先得了宋妍一个白眼:“哪家还没成亲,先想着和离的,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


    宋娟也不念她这份好意,皱眉看她:“六妹妹真是离经叛道,和离岂是轻易说的?”


    宋婷倒是没说什么,但她那不赞同的眼神儿,让宋婉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犯了众怒了,举手投降,好吧,“……当我没说!”


    ————————


    晚安!


    第645章 第645章:七周目


    姐妹的聚会还算愉快,宋婉稍稍放下一些心中负疚,其实,她也能想得开,宋娟本来就是不介意“抢走”妹妹“夫婿”的人,曾几何时,她跟宋妍还有过一段儿“争夫”之事,如今算是重演,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宋妍则更有行动力一些,在受到宋娟此行为的启发之后,她也把目标瞄准到了那些曾经向宋婉提亲的人家,不得不说,这些人家,都是经过幕后之人的筛选,可谓是各派推出的绝佳人选,算得上四角俱全的,选哪个,往后余生都不会太亏。


    从宋婷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婉略无语:“京里头多少人家,倒是逮着人家筛选过的挑,就不能挑点儿好的吗?”


    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宋婷“哈哈”了一会儿,才对宋婉说:“六姐姐往日聪慧,怎么偏偏这些事情上犯傻,如今京中,哪里还有没有主的人家……可不要说贩夫走卒,那样的人家,连登上咱们家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宋婷年龄小,往日里所作所为也像是活泼无邪的小姑娘,仿佛什么烦忧之事都不应该萦绕在她身上,只要无忧无虑,天天快乐就好,但这话一说出来,却让宋婉一愣,才想到宋婷的另一个身份,补风使啊,不知道看过多少阴暗面,所见所识,也不是这一方温室花园。


    “是我相差了,这么说,到还要感谢那些人的筛选了,难为为我这样用心,心领了。”


    宋婉故做出几分感动姿态,又把宋婷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合不拢嘴,好容易缓过来,用了几口茶,才把注意力拉回来,放在正经事儿上。


    宋宣年龄不小了,婚事定下之后,也没把婚期排在几年后,今年勉强,但开春的时候就很适宜了。


    这么长的时间,两家总不能不见面,再者婚期多事,也总要有所协商,宋宣一个外男,约见李岚,总是有所不便,即便是未婚夫妻,若是婚前举止过于亲密,也难免会被人非议。


    如今宋宣还要在乎官声,自然不能随心所欲,这时候就需要姐妹出场了。


    宋婉这个亲妹子自然是当仁不让,宋婷这个搭头也能跟着凑个热闹,她们两个就要负责约李岚来玩儿,或在家中赏花,或在外头游船,先把小姑子跟未来嫂嫂的关系拉近,再寻机把宋宣拉来一聚,如此,就是合情合理的约会了。


    时代特色,未婚男女约会带个小电灯泡,再正常不过了,她们这边儿带,李家说不定也要带,所以还要想好如何待客。


    作为男方家里的姐妹,宋婉和宋婷都要在这件事上占据更多的主动权,做好招待客人的所有准备。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大事儿,宋二夫人随口托付给宋婉来做,也算是让宋婉提前学学管理事务,举办宴会这种以后必备的管家技能。


    宋婉情知是好意,也很愿意拉着姐妹一起实践所学,奈何宋娟用不到她,她那里定了亲之后就忙着应付男方的姐妹去了,宋娟是女方家的,必要被男方家的姐妹邀请,于是宋妍也就成了那个做陪客的搭头。


    四姐妹再次分成了两队,各有各的忙碌。


    “你看看这样可好?”


    宋婉把草拟出来的行程拿给宋婷看,让她看看上面可有什么不适宜的,或者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听闻这位李岚姑娘没有姐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幼就在祖母那里养着,算是当做嫡女教养长大的,上头还有兄长,兄长还未婚,所以,会带她兄长同行吗?”


    宋婷的问题很实际,待客总要知道客人的具体人数,准备饮食也要是论份儿的,但这种话总不能写在帖子里等着对方回帖告知,请客的人总要大方些,由着客人携带同伴而来,至于同伴的数量,就不要限制了。


    不限制,却不能不考虑,细处总要算算账的,谁手头的银钱也不是无穷无尽,任由挥霍的。


    宋宣为了这次待客,开了小金库,给了宋婉一笔钱,宋婉自己也有积攒,公中宋二夫人那里也给了些钱,但那些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十几两银子,上好的席面都摆不齐,中等的也就是上个八盘八碗吧。


    天子脚下的富贵,可真的是无上限。


    宋婉不敢跟那些真正的富贵比肩,却也不想让自己的招待落于下风,让人一看席面就知道是拿出什么规格的那种,总觉得不太妥当,也就是不熟,第一次请客,总要更阔气一些才好,她又不想打肿脸充胖子,为此就更要斟酌。


    与之相对,好安排的就是伴手礼了,琉璃棋子来一套,人手一套,总不能说是小气了。


    这琉璃棋子,在外头官办的铺子里头,公允的价格也是五十两左右,生来就不是给普通人把玩的东西。


    宋婉作为发明者,工坊拥有者,咳咳,她那个工坊,仍留有两个可做琉璃棋子的工匠,也就是说,宋婉想要琉璃棋子,并不用去外头买,只要成本价就能拿下,送人体面不说,也很省钱。


    “她兄长还没娶亲?”


    这一条是宋婉不知道的消息,她想着上次宋宣跟自己说见过这位李岚姑娘,是对方给在书院的兄长送东西,宋婉那时候还晃过一个念头,怎么是妹妹送,这会儿听来,哦,原来兄长未婚。


    李家兄长,应该比宋宣大一些吧,不知道科举成绩如何,可是已经做官,跟宋宣是同僚吗?


    上次问的时候,宋婉的问题还局限在宋宣几时跟这位李姑娘有了恋情,倒是忽略了对方的家中兄弟,回头还要问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宋婉心中把这个事儿记下,见得纸上多了一笔墨字,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也没写多少字,就是觉得累。


    “再没见过做妹妹的要操心这些的,不应该都是母亲和姐姐管吗?”


    宋婉对管家权真的是没什么稀罕的,一旦管家,就处处是事儿,自己看别人不顺眼,别人看自己,也顺眼不到哪里去。


    宋婷看她那并不认真的苦恼模样,又笑:“只有姐姐在,姐姐就只能多劳累了。”


    宋老爷在外地做官,不可能为了儿子婚事就请几个月的假期回来,自来就没有这样的,除非是父母长辈去世,回来要守孝,否则,哪里能够轻易就擅离职守。


    便是守孝,都要先奏请上头允许才行,也不是随便把官服一脱,帽子一摘就能走人的,本朝不搞那种挂冠而去的花活儿,真有人敢那么做,就等着被问罪吧,自己逃得了,九族都逃不了。


    宋老爷不回京,已经在外跟在宋老爷身边的宋夫人,理论上可以回来,实际上,她对庶子又没多深厚的感情,凭什么来回奔波只为庶子婚事呢?


    早在这门亲事定下之前,宋夫人就已经一纸书信,把宋宣和宋婉的婚嫁选择都交给了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负责,当然,给宋二夫人那里也有一句话,让她帮忙做主。


    这算是监护权让渡?咳咳,虽然宋宣已经成年,但在婚事上,自主权也不多。


    宋夫人不回京,底下的姨娘,哪怕是宋宣的亲生姨娘都不能回来,于是三房在京的也就只有宋宣和宋婉两个主子,宋宣的婚事尚且可以让公中,也就是宋二夫人帮忙操办,其他的事情,总不能都丢给二房吧,宋宣自己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费神,也就只有宋婉了。


    “可不是么,谁让我是亲妹妹呢?躲不掉。”


    宋婉略显无奈地小小抱怨了一句,又把宋婷递过来的纸张拿来细看她的删改,发现都确有道理,对着宋婷比了一个大拇指,“多亏七妹妹帮我参谋,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


    “姐姐这一声谢可是早了,且等着那日过去,再来谢我。”


    宋婷轻轻哼了一声,颇有几分自得,市面上的消息,哪个有自己知道的多,这李家的消息,往常没留意,如今看了,倒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家。


    最难得就是平稳,没那么多事儿。


    至于李家姑娘怎样,在这方面,宋婷难得有了些挫败感,轻叹:“我还说以往怎么没留意过这位李家姑娘,一打探才知道,对方是个深居简出的,跟咱们家一样,外头宴会都不怎么参加,亲朋也少见,可真是神秘了。”


    “这么神秘?”


    宋婉微微皱眉,她以前也算是少出门的了,却也有几家的宴会避不开,宋家再是怎么少交际,一年之中也总有几场交际是要出人头的,可以不是主办方,不是被宴请的主宾,但作为背景板,也是需要存在的。


    若李家姑娘这般,亲朋都不见……宋婉的疑虑还未升起,就想到宋宣曾说见过这位李岚姑娘,又放下些心,既是见过,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宋婷察觉宋婉疑虑,忙道:“六姐姐别多想,我是说那位李家姑娘恐怕性情内敛,咱们那日要收着些,莫要太热情,让人怕了才好。”


    宋婉闻言,松了一口气,社恐啊,那也没什么,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即可。


    ————————


    晚安!


    第646章 第646章:七周目


    这几日渐渐凉下来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春巧就给宋婉加了一件披风,绣着紫色梅花的浅绿披风很是小清新,配着那一套绛紫色的襦裙白色的短衫真的是正正好,为了增几分颜色,宋婉的发饰上就多了彩色丝带,绿紫相间,若紫霞掩映竹林,幽而神秘。


    宋婉自己收拾好了,再看春巧,又让春巧多加两条丝带在头上,“旁的都不论,咱们带一样的丝带,看起来就是一家的。”


    “姑娘也不看看我今日穿的什么,竟是要捉弄人。”


    春巧作为丫鬟,寻常的衣裳也并非都是难看的深色,但为了干活方便,浅色易脏,深色的衣服还是多了些,她今日穿的就是豆沙上衣配深青下裙,整体的色调都显得暗沉,若是再配上绿紫相间的丝带,只怕像是要打破了调色盘一样。


    这种最基础的审美,春巧还是不缺的,把宋婉的提议否了之后,却拿出了另两条深青色的丝带,照着她的提议系在发上,让宋婉看了之后,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哪里用姑娘操心这些。”


    春巧嘟哝一声,拂了拂垂在耳侧的丝带,到底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却也没再计较,转而去端已经晾凉的饭菜,早就说了今日要出门,宋二夫人昨日就说不必去请安,只出门的时候去说一声即可,如此也免去一早来回。


    宋婉才坐到桌前,筷子才拿起来,就听到外头宋婷的笑声,人未至笑先闻,她放下筷子扭头,就见到宋婷小鹿一样跃过门槛,笑着进来,见到桌上饭菜,诧异:“姐姐怎么才吃饭?”不等宋婉回答,又笑,“我就说总有人比我懒的,春雨还总是不信,快看看,这回可信了吧!”


    春雨被她拉扯一把,从后头拉到前头,看到桌上饭菜,再看宋婉,略显无奈地一笑,给宋婉行了一礼,也没说什么。


    宋婉见宋婷犹自笑得开心,也无奈了,招呼她:“七妹妹吃了没?若没吃,也来用些?”


    “我今儿可是起得早,早都吃了,你快用吧,且别跟我说话。”


    宋婷不准备打搅宋婉用餐,却还是坐在了桌前,像是那闲极无事手欠的猫儿,动了动桌上碗碟,一触手,发觉是凉的,立刻就皱了眉,看向孙嬷嬷和春巧的眼神都透着猜疑:“怎么都是凉的,这如何能吃,快换了热的来。”


    “凉的正好,我如今可是吃不得热的,这般就正好。”宋婉拦了她的作势,快速拿了筷子挟菜放入碗中,吃得安然。


    见她这般,宋婷似还有不解,孙嬷嬷在一旁说了缘故:“……就是那一场大病之后,姑娘再吃不得热食,看了大夫,也是没法子,只说于身子无碍,莫要寒凉即可。”


    春巧没再多说,只在一旁专心服侍,往日里她们主仆相熟,不必这般姿态,如今这像是刻意做给宋婷看的,让她明白并非丫鬟下人不用心。


    宋婉见春巧这般柔顺,很是顽皮,忙里偷闲还拉了一下她的丝带,惹得春巧悄悄瞪眼。


    宋婷听了解释,一脸歉疚:“我还当六姐姐早就好了,原来……若是这般,就不该订那福运楼了。”


    京中前一阵儿的福运楼很火,尤其是其中的热锅子,也不知道是怎样做的,味道就是好,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有人为了那一口,袒胸露背也要去吃,幸而还有包厢之中免去尴尬,否则还不知道是怎样场景。


    最火爆的时候,位置都订不上,还要是有关系才能行。


    宋婷对那福运楼惦记已久,宋婉正好要请李岚姑娘出来,宋婷就提议订在福运楼相聚,别的不提,福运楼的位置极好,后头就是一条金川,小船沿河而行,船上常有贩卖各色蔬果鲜花,远远看去,花果一船,也是极好的景色。


    一边是戏园子,一边儿则是买票可入的马球场,一左一右,一动一静,饭后的活动是完全不用愁,去哪里都行。


    若是既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马球,那乘船过河,河对面还能看到一片花红柳绿的景色,也能漫漫而行,多疏散疏散。


    这个地点来说,不能说不好,但如今看到宋婉不能食热,宋婷就暗自懊悔,怎么就定了这么一个地方呢?


    如今帖子都放出去了,也不好再改,到时候宋婉该怎么吃饭?


    见宋婷懊悔,宋婉只得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吃得慢些就是了,放一放,总能凉的,我也好奇那福运楼许久了,不知道那里的热锅子是什么样的,如今去了,正好尝一尝,也是难得。”


    提早定下的位置,总不能就此不去,宋婉不觉得自己委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宋婷为她委屈,但见她是真的不在意,也就放下这点儿,只心中记着,下次莫要再忘了,又觉得那大夫不中用,若是能够请来更好的就好了。


    于是,宋婉吃着饭,宋婷给她说着京中的名医,这些名医差不多都经过大长公主府的“考验”,医术上还是有些保障的,就是各位名医都有些性子,不是天天都在看诊,有些寻常人家,恐怕还排不上队。


    若是寻常听这些八卦,宋婉还是很有兴趣的,但吃着饭的时候听人家说讳疾忌医,实在是有些坏胃口。


    匆匆吃了饭,打断了宋婷的这一通念叨,宋婉拉着她一同出门,被两人甩在身后的春巧和春雨对视一眼,都是一笑,赶紧跟上去。


    宋老太太那里只在门口道了一声,连面都没见着,宋二夫人倒是拨冗叮嘱两句,一旁的管事嬷嬷都在候着,等她们这两句话说完,一个个继续上前回事儿,一片忙碌。


    宋婷走出门还道了一声“辛苦”,对宋二夫人的精力深感佩服,这不当家不知道,天天都是事儿。


    “也不知道管家有什么好,总有那一家子妯娌为这个争来争去的,是一点儿看不到辛苦啊!”


    宋婷说着孩子话,天真得可笑。


    宋婉也果然笑了笑,没去给她解答,这其中的道理,宋婉不信宋婷不明白,不过是看明白了,不到利益相关的时候,谁会说自己不是清醒的那个。


    宋宣今儿休沐,跟着两位妹妹一同上了马车,他跟宋婉已经熟悉,跟宋婷,只能说知道这是七妹妹,如今坐在一起,四目相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开头,短暂冷了一下场,马车动起来,才道:“今儿多谢两位妹妹了。”


    “别算我,我就是个顺带的,还要多谢哥哥带我出门才是。”


    宋婷活泼惯了,有人说话,自然就搭话,一搭话,那种生疏感也就去了几分,彼此一笑,便是亲兄妹了。


    宋婉见宋婷跟宋宣说上话了,也没多插嘴,问到了说两句,多数时间就含笑听他们两个说话,宋宣吐槽自己如今的工作繁杂,用他的话说都是小吏可为,没必要浪费他这个官身,宋婷就呛呛他莫不是觉得自己不如小吏。


    两人有来有往,宋宣脾气好不计较,宋婷也不是真的找茬,总有缓和的时候,竟是越说越亲近了。


    等到福运楼停下,兄妹两个倒像是亲的,只把宋婉忘在了后面。


    “哥哥可算记得我了。”


    搭着宋宣的手下车,宋婉也跟着排挤他一句。


    宋宣摸摸鼻子,这是怎么着了,妹妹多了,一碗水都端不平了。


    他走在后头,见那两个手挽着手往福运楼里头走,又觉得自己被甩下了,心中叹气,她们两个倒好了。


    二楼包厢内,李岚姑娘和她的兄长李川已经在内等候了,见到人来,斜坐窗前的李川先起身,端坐他身侧的李岚跟着站起来,浅笑吟吟,面向门口。


    宋宣上楼的时候走在了前面,这时候也当仁不让,率先与之见礼,一番行礼介绍之后,茶香袅袅,触手尚温,各自落座先品茶,周身都是一松,又赞一番茶水。


    李岚主动开口:“这福运楼中的茶都与别家不同,淡淡酸意很是清爽。”


    如今的茶饮并不局限于一味,可以如同调料一样加很多香料在其中,也可加花朵,再有就是各自喜好的水果也可切碎加入,或者挤汁加入,各家都有不同的秘方。


    李岚以此为题,很容易让大家加入其中畅谈,不说京中各楼美食,就是说自家特色,也能多聊两句。


    宋婷接住了话,忙跟着赞,还要夸李岚的品味,至于其他,相貌才华,才华不可一眼得见,相貌,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若那清茶,浅绿深碧,回味悠长。


    宋婉见到李岚,也绝有几分亲切,细究的话,可能是那几分不太明显的眼熟感,许是有点儿宛宛类卿,却又不知道是类的谁,京中这些人家多有联姻,对方几代之内恐怕还混有某家血脉,容貌上就有相似特征,因不明显,所以也不觉得十分相似,只觉可亲。


    “岚姐姐觉得好,就不枉费我一番心思了。”宋婉笑得眼睛弯弯,努力做一个好妹妹,不说在未来嫂嫂面前表现一二,也要展现善意,让对方不至于对婚后生活多有顾虑。


    李岚感受到了,冲她一笑,眼中也有善意。


    ————————


    晚安!


    第647章 第647章:七周目


    作为请客的主人家,来得比客人晚不说,连开启话题都是客人先开口,这……宾主倒序,李岚姑娘竟然不是社恐吗?


    内敛文静?仿佛有,又仿佛没有。


    宋婉坐在李岚身侧,两边儿一番见礼之后重新落座,宋婉和宋婷为了表示对李岚的亲近之意,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了中间,左一个“岚姐姐”,右一个“岚姐姐”,言笑晏晏。


    圆桌对面的软塌上,宋宣和李川斜坐相对,中间一张小桌上摆放着棋盘,两人已经开始各执黑白落子。


    宋婉的目光才飘过去扫了一眼,李岚就道:“我哥哥最喜下棋,往日里也多为此耽误学业,幸得一朝得中,让他成了棋博士,也是遂了他的愿了。”


    本朝官制,并没有“棋博士”之职,李岚此言,多有调侃,想来李川官职并不重要,是个清闲的,如此就以“博士”加之,雅称其贵。


    宋婷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话之中几分真假,也不戳破,笑着说:“岚姐姐也喜欢下棋么?”


    宋婉侧头去看,只做认真倾听的模样,李岚余光看她这般,嘴角勾起:“六妹妹和七妹妹也喜欢下棋吗?”


    她不做正面回答,一个“也”却又说明了喜好,宋婉笑着示意春巧,让她把一直拎着的锦包放在桌上。


    作为包装纸来用的锦布是略有几分硬质感的鸿运团花织锦缎,大红的底部上金灿灿的团花,看起来就有一种喜庆富贵之感,包裹好木盒之后上面还被宋婉用嫩黄丝带系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如今拆开的时候,轻轻一拽,好似繁花散去,露出里面的雕花盒子来,再打开那同样精美的盒子,就能看到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琉璃棋子了。


    不仅有棋子,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小棋盘,轻薄趁手,正好方便携带。


    “岚姐姐可喜欢?”


    宋婉示意李岚亲自拆开,见得她那微微惊讶的表情,歪着头笑,“我还怕岚姐姐不喜欢下棋,不会喜欢呐。”


    “啊……”


    适才还一直说笑自然的李岚此时显出几分口齿滞涩来,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发出一声轻“呀”,引得宋宣和李川看过来。


    李川一眼就见了那盒子之中的琉璃棋子,起身走过来,捏起一颗棋子看了看,适手把玩,倒也可爱。


    “如此奢靡,失了棋中真意。”


    琴棋诗书,非为炫技,而是陶冶情操,自我修养,李川面容严肃,看着就很像是那种古板的好学生,如此说来,也算不曾掩饰真性情,只这批评未免让送礼物的宋婉下不来台。


    李岚发现,连忙补救,从李川手中抢下棋子:“你自去下你的棋,这是六妹妹送与我的,我喜欢就好。”


    转向宋婉,拉着她的手道:“六妹妹别在意,我哥哥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他但凡学会闭嘴,恐怕早就为我找到了嫂嫂,也不至于如今成了老大难。”


    她这个吐槽可谓是精准插刀,宋婉下意识瞟一眼李川,就见到他面色发红,又不好说什么,拂袖回坐的时候兀自嘀咕:“唯女子难养也。”


    他的声音不大,但室内实在安静,于是大家都听到了,李岚只做没听到,冲宋婉尴尬一笑,大有“谁家都有个蠢哥哥”的意思。


    这笑容之中的含义,宋婉体味到了,不由一笑:“岚姐姐放心,我知道的,有什么办法呐,总是亲妹妹。”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个小插曲,一下子就近了几分,之后李岚也带着两人下棋,宋婉对下棋并不热衷,先跟李岚下了一局就直接让位给宋婷。


    李岚也没在意跟宋婷这个年龄更小的下棋,只不忘点评宋婉的棋风:“怪不得六妹妹能够造出那些好物,这般心思多变,也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赢是能赢,就是赢得有些虎头蛇尾,每一次对方落子都如临大敌,可最后的结果,好像都是虚惊一场,其中虚虚实实,很难细细体味。


    宋婷与宋婉相较,棋风就稳重多了,一板一眼,能够看得出来是学自哪家的,一个词“标准”,若是就此摆下棋谱,指不定都有重叠之处。


    李岚看出来,也不计较,稍稍让一让,依旧赢了,赢得很是轻松。


    跟宋婉一眼,宋婷输了也不气馁,笑着夸赞李岚的棋艺出众:“早知道岚姐姐也是个棋博士,我就不好献丑了。”


    欢笑之后,时间也差不多近午了,伙计敲门询问是否上菜,得到允许之后,敞开两扇大门,鱼贯捧盘而入。


    福运楼的热锅子果然出名,一样样端上来的菜色麻辣鲜香,霸道的味道直接压过了室内茶香,连姑娘们身上的香粉味道,都因为过分淡雅而被一并压下。


    宋宣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进门就闻到这股味道,真的是辣夺百味,口舌生津。”


    “如何不是呢?一开始还吃不惯,后来就好了,几日不吃,竟还有些想。”


    李川说到这里的热锅子,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大有老饕之态,显然也是福运楼的常客。


    能够在大热天吃热锅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李岚对此倒是有些好奇和期待,显然她此前并未来过此处,说不得以前不经常外出也是真的。


    宋婉一边观察,一边寻思,随着菜色铺满半张桌子,她也把心中思量都压下,没办法,这个味道太冲了,只把人勾得魂思不属,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早就听闻这里的热锅子是一绝,如今看,只怕要为舌头叫苦了。”


    宋婷已经开始担忧,太着急吃,烫了舌头可怎么是好。


    宋婉跟宋婷自有默契在,听到她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着说:“你放心,我肯定慢慢吃。”


    她是要等凉了才吃的,如今宋婷这般铺垫一下,她就是吃得动作慢些,也不会引人注目。


    李岚不明白她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没问,跟着附和一句,一并笑起来。


    并非正经宴席,也无什么外人在,吃喝的时候就不必食不言,李川和宋宣说起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御使弹劾荣王世子都是老黄历了,不算新鲜,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御使说荣王世子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过上一段时间,这个不对的原因还有重样的,比如说闹市纵马,就已经被上奏好几次了,荣王世子得到的斥责,最开始还有,后来就是皇帝一声“嗯”,多一个字都不想表示。


    其次就是流民,这也是老问题了,疆域太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水灾,难以综合平衡一下,于是这流民,仿佛年年有,年年不尽,也是老问题了。


    主要也就是花钱的问题。


    再有几项也是如此,一则水患,修堤建坝,少不了钱,二来人口,这里头就是一个隐户的问题,与之牵扯的就是税收问题。


    第三项就是军费了,本朝承平日久,谈不上重文轻武,却也的确没有那么多对军事的开支了,前几年才削减了一些,今年又有提议削减的,只不知道要从哪一块儿裁撤。


    “边军苦寒,总不能从边军起,其他地方……”


    宋宣一声叹,连那一口热辣都顾不上放入口中,暂且搁置在碗碟里,“地方上哪里还有裁撤的余地?”


    “只把那几位武勋撤了也就是了。”


    李川被李岚笑称为“棋博士”,本身却并非是棋呆子,只知道在棋盘上攻城略地,他这一句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接说中那些人的最终目的。


    “本朝勋贵不知数百,这么些人,总该撤掉一些才能让人安心,还有宗室……”


    “宗室”两字一出,李岚就失手跌了筷子,李川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只是一叹。


    本朝封王,却不设藩王,以前是有的,后来这个乱那个乱的,也都撤了实封,没有了具体的封地,不用王爷们到封地上作威作福,看起来是限制了宗室权力,可却把这一颗“毒瘤”挤压在了京中。


    多少年繁衍下来,多少代人孽生,京中的司马氏,不要太多,宗人府每年统计,发放的钱粮都能把国库搬空一半,这个数量真的是让人恐惧。


    再有一些勋贵人家过不下去日子,跟国库举债,老实说这一举措都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仿佛只是某个勋贵以此让皇帝安心——看啊,我都没有钱了,不会囤积私兵,可结果呢?有样学样,寅吃卯粮,到了现在,国库之中空得留不住耗子,各家不说肥得流油,却也的确花销无度。


    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哪个心疼呢?若有问题,就把债务留给子孙吧。


    武勋们想要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享福,全不管后代如何,皇帝却不能不操心,自己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如何面对继任之君。


    总之,这方面的问题,若要收债,好像是断送了君臣情分,也显露了皇帝的弱势,那就只能抄家流放了。


    李川很是阴谋论,那几位被搞下去的大臣是真的跟某位王爷勾连吗?还是说,需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并搞下去几个硕鼠呢?


    ————————!!————————


    晚安!


    第648章 第648章:七周目


    宋婉和李岚宋婷两个看似聊得开心,其实还有一小半心神分到李川和宋宣的谈话上,不独宋婉如此,李岚也是因为这般,才能及时落了筷子,打断李川有大不敬嫌疑的话语。


    与李岚不同,宋婉听着,还有暇去看宋婷的表现,只见宋婷眨眨眼,好像好奇八卦的模样,可其实,今天这间房内的谈话,会不会成为补风使的某一行文字呢?


    吃饭时的座位和最初差不多,宋婷许是为了帮宋婉分担一些压力,引着李岚多说话,两人说说吃吃,好不热闹。


    宋婉这里,每每夹起一筷子热菜来,就要先放到碗碟之中晾凉,这个过程无需刻意,只要装作专心倾听两人谈话的模样,或者要喝水品茶的模样,就能留出一定的时间差,只这样吃饭,速度就要慢很多,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宋婉也不过吃了个味道。


    她全没表现出来,只当宾主尽欢,闲坐又聊两句,一行人便要转到后头去游玩。


    李川也会骑马,问了宋宣,两人就相约骑马,先下楼去了,李岚和宋婉宋婷两个脚步婀娜,走在了后面。


    “善弈者多思,哥哥他就是想得多,只觉得天下都没个好人,连自家父母兄弟,也觉得不可尽信,更不要说亲朋了,今儿倒是难得见他聊得这么多,却是言多必失了。”


    李岚的年岁比宋婉要大一些,如今这般温柔长姐的做派,润物无声,自然而然,很容易就能让人接受,且对她增加好感。


    宋婉听出她话中意思,这是说李川可能想得多,有点儿被迫害妄想症,或者说阴谋论,觉得外头的万事万物都藏着阴谋之类的。


    “岚姐姐何必说这样外道的话,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说话,哪里还需要斟酌思量?”


    宋婉把话接下来,却绝口不提李川席间说了多少“可怖”之言,这也就是他官职低微,酒席上发言也只当胡言乱语,否则,还真容易被人当做某种把柄抓一抓。


    这真正要命的把柄,有的时候并非卖国叛国,而是一些小事儿,就好似那某个朝代的文字狱,一字之失,九族之祸,那时候,可也是明君呐。


    当然,本朝未曾闻有文字狱,但思想方面的某些禁锢,也是必然的,那更新换代的朝臣,身上也必然不是只有一个罪名。


    “正是哩,岚姐姐莫要跟我们外道了才是。”


    宋婷连忙附和,她今日的作用非常大,就是个帮腔的,有她开口,加上宋婉就是二对一,必赢。


    李岚本就是为了给李川描补一二,让他的妄言不那么令人注意,如今听到宋婉和宋婷这般表态,都是聪明人,倒也不必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了,连忙致歉:“倒是我说错了话,妹妹们莫要怪我。”


    “哪里能呢?我可还指望吃嫂子的茶呐。”


    宋婷嬉笑着打趣李岚,见得她面上泛出害羞红晕来,愈发笑得大声。


    李岚跟她们到底不是亲姐妹,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像宋妍那样作势追打宋婷,也不好给宋婷一个瞪视让她收敛,羞红了脸垂头,那副小媳妇的模样,愈发可乐几分。


    等她们下了楼,李川和宋宣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跑去哪里了,只留下小厮听用。


    “少爷说城中不好骑马,与李少爷直接去马球场了,姑娘们若是有意,也可前往一观,或去戏园子也好,若是想要散散,让我们跟着就是。”


    天子脚下,只要是不出城,倒不必一定要带着护卫,小厮跟着提提东西跑跑腿就够用了。


    姑娘们的贴身丫鬟,可是不好做这些杂事儿的,对官宦人家来说,有些失了体面。


    候在楼梯口的小厮口齿清晰,把话回了之后,就垂着眼等着宋婉的吩咐,宋婉把征询的目光投向李岚,这才是今儿的主客,必要让对方满意才好。


    “我素日在家中,也不怎么出来,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才好,还要六妹妹做主才是,或,七妹妹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李岚只说自己客随主便,宋婉也不好强求,就把目光转向宋婷,宋婷一向不爱在这种小事上仿佛推拉谦让,直接道:“不如咱们也去马球场看看,我一直听说那里热闹,却还真的没去看过。”


    难得还有宋婷没去过的地方,宋婉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这话真假,索性就当真的来听,见李岚表示同意,宋婉就道:“那就去看看。——可是那马球场有什么门槛不成,怎么就把你拦在了外头?”


    宋婷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哎呀,哪里是把我拦在了外头,是把单身的姑娘家拦在了外头,那马球场中多是各家公子少爷,我独身一个,哪里好愣愣地往里头闯……”


    她这话一出,宋婉闷笑,原来是不好闯“男澡堂”啊!


    咳咳,好吧,也没那么夸张,他们又不是光膀子骑马的,只能说有可能是光着腿的,呃,宋婉就曾见过那种短裤的骑马装,属于夏日限定款,纯纯为了散热,男子也不是傻的,夏天热了,穿那种无袖长衫的也有,多开几片,大长腿行动间都能露在外头,还真的挺……阿弥陀佛,食色性也。


    日常行走坐卧也还罢了,富贵之家,总也有个冰盆能用,再不济,也还有其他消暑纳凉的办法,不是非要解衣露体,但在外头运动起来,那可就热血上头,说不好了,就说光膀子骑马的,宋婉也不是没见过。


    那马球场中不知道是怎样风光,想来也会有人衣衫不整,只为通风散热,所以……总能比男澡堂多了两件衣裳。


    “所以,这次就有我们陪你了。”


    宋婉不是太在意,她这一周目都不准备嫁人,去看看运动中的男人,咳咳,有什么所谓,看了就看了,他们敢露,她难道不敢看吗?


    只要不是凑近了看,单独看,大庭广众之下,谁能说她是看人的,她不是去看球的吗?


    李岚许是真的不知道其中奥妙,以为宋婷是因为没人陪伴,所以不好去看,这会儿听得宋婉说要作陪,也是大大方方应下,“正好我也从未去过,我们一起就是了。”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马球场内的运动健儿们并没有多少光腿的,衣衫不整倒是有,那大领口兜风,都要露到腰的位置了,劲瘦的腰肢,薄薄的肌肉拢出诱人的沟壑,随着运动之时的起伏,晶莹的汗珠闪着诱惑的光泽……


    大部分男子的发髻在这里都换了换,完全被挽起束在脑后,策马奔腾的时候,少见飞扬的长发,但能看到那挥洒的汗水,以及那掺杂着野心的黑亮眸光。


    宋宣和李川混在这些人中,竟是也跟着打起马球来了,分属两队,不独独是两人之间的较量,策马挥杆的时候,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宋婉在看台上往场中扫,本是要看宋宣和李川比试,哪里想到这两队人之中竟然还有不少熟面孔。


    荣王世子,秦骁,司马修……还有几个世子在内,这规格,可真是不小了。


    不必说,荣王世子和秦骁并非一队,司马修在秦骁的队伍之中,豫王和端王的世子混在两个队伍之中,竟像是五五开似的……宋婉也认不出所有人,只能认得几个脸熟的世子,其他几个,恐怕也并非无名之辈。


    这可真是没想到,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项活动,真是给碰巧了。


    “我就说怎么一个马球场还这么热闹,原来这打球的人不简单啊!”


    宋婷第一个道出奥秘,目光扫过看台上的一众人,男子没有多少,反倒是女子居多,不是夫人就是姑娘,看她们的发型就能大致分辨一些。


    李岚笑:“倒是让咱们赶了个巧。”


    这种马球赛也不会提前通知,说不定是他们这些人临时组局,正好赶上了就能看到,赶不上那自然是失之交臂。


    这场上的两队人都非普通人,自然也会有爱慕者,或者是存心攀附的,看台上这么多人,也并非都是与她们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说那离得最近的不时发出欢呼之声的几个姑娘,看那跳跃欢笑的模样,就知道恐怕并非良籍。


    “他们恐怕也是赶巧了。”


    宋婉知道宋宣并非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李川也不是那种想要攀附的人,所以,说不得他们是入了这马场,见了这两队人,才不得不被拉去参赛,成了这一局比拼。


    场上裁判计分,两队互不相让,倒是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秦骁驭马有术,眼准手稳,于行军布阵上也是家传渊源,队中还有司马修这么一个稳准狠的,其他几人,纵使都不如意,也不至于输,可结果就是他们输了。


    荣王世子那里仰头大笑,得意得举起球杆于空中画圈,那些姑娘们的欢呼声也随之热烈,仿佛都在为他助兴。


    秦骁眼神冷嗤,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离场,竟是直接策马出了马球场,那来不及让位的看门人差点儿被撞到,晕头转向靠着墙站稳,才发现怀中多了一根球杆,是那秦骁经过的时候扔下来的。


    与秦骁同队的还有宋宣,他可少有经历这样激烈的赛事,又是临时上场的,见到宋婉她们过来,索性就退到她们这边儿下马。


    “哥哥,快喝水。”


    宋婷积极地递上一竹筒凉茶,宋婉若无意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李岚,李岚微红着面颊,上前递上了一方绣帕,明摆着是让人擦汗的,只她自己羞涩难言,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


    宋宣却不是那不识趣的,笑着抓起绣帕,也不擦汗,直接塞入怀中,倒像是偷香窃玉成功了似的,笑得畅快。


    与荣王世子一队的李川赢了也没觉得高兴,扔了球杆就说要回,活脱脱一个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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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49章 第649章:七周目


    回去的路上,宋婉和宋婷同车,倒是不好多问宋宣一些什么,等到晚饭之后回了三房的院子,宋婉才叫住宋宣,问了问白日里在马球场之中的事情。


    “我记得小公爷的骑术极佳,如何会输了呢?”


    白日里,宋婉就曾诧异这个结果,好多次荣王世子和秦骁比试,明里暗里,都是被碾压的结果,怎么这次就……再想到李川的脸色,倒不像是单纯因为看到宋宣得了李岚的绣帕而不高兴的。


    “唉,别提了,晦气。”


    宋宣对马球这种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是没什么喜好的,也就是正好要跟李川比比骑马的本事,在城中就近选择了马球场,本想着就是借那里场地用一用,反正也不是天天都有马球赛的,哪里想到,竟然碰到了荣王世子和秦骁的又一次比试,一如既往扮演挑衅角色的荣王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令人生厌,秦骁也就应战了。


    少年热血,哪里是受得了激的,临阵退缩,格非兵家之人,秦骁应了,然后发现人数不够,即便把场上的人都拉来凑数,还是差一个,荣王世子就说要把自己队里的人分一个过去,可秦骁不肯用,然后,宋宣和李川两个凑数的就正好进门,被人叫住了。


    因为宋宣谦辞说自己“马球不精”,李川也跟着推辞,荣王世子干脆把自己这边儿的人换下去一个,让宋宣补了秦骁那边儿的缺额,只道两个不精的一边儿一个,也是公平。


    秦骁也没办法再有什么意见,于是宋宣就跟李川赶鸭子上架,直接上了。


    “我是真的不精此道。”


    宋宣上场之后不说晕头晕脑,却也真的是疲于奔命,跟秦骁的队员也没什么熟悉度,更不要提默契了,是那种稍微一放松精神,传球都可能传错的程度。


    李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宋宣还能说是疲于奔命,李川就是观望的时候居多,许是善弈之人的通病,总想着观察全局后再落子,可马球场上,瞬息万变,哪里有让他观察的余地,加之,脑子所想,和行动所为,总还要有一个时间差,配合度,一个不小心,就跟不上趟……


    “这么说,不应该是荣王世子那边儿输吗?”


    宋婉看的时候,可没看出这么多变化来,她当时是半场入内,里头的两队人已经各自散开,有所混淆,她都不知道谁是谁的人,两边儿也没个明显的标记之类的,更不要说服装马匹都没统一着色,除了几张熟面孔,委实看不出个高低来。


    所以宋婉看的时候全无兴趣,最多是看看某人风姿依旧,欣赏欣赏男色,怅然一下曾经罢了。


    最后结果出来,实在是令人意外,秦骁加司马修,竟然还输了,还是输给荣王世子,这合理吗?


    难道是宋宣拖后腿了?


    顶着宋婉怀疑的眼神儿,宋宣不悦了,在她额头上拍了一记,看她缩头,一副乖巧知错的模样,宋宣才道:“队友不好,徒呼奈何。”


    万万没想到,同对的人竟然有给对方传球的,当然,表现上像是失误,可失误的次数多了,是不演了吧。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怪不得荣王世子能赢。


    宋婉瞬间相信,然后就想到李川的脸色,在李川看来,这种行为是否跟作弊悔棋一般,爱下棋的,可不喜欢作弊悔棋的,他的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明白输赢原委之后,宋婉不曾再深究什么,管他是谁放水,除了再一次证明荣王世子的好人缘儿,以及荣王世子身上的恩宠正隆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毫无意义。


    看秦骁走得干脆就知道了,那么多御使都搞不下荣王世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若是当下闹起来,恐怕还要有人传他输不起,而不问为什么输。


    宋婉到底曾经跟秦骁夫妻一场,也算比较了解对方性情,稍稍为他憋屈了一下之后,亦有那么点儿“活该”之感,该,叫他憋着去,一直憋着,永远当个哑巴才好。


    曾经想要他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不曾发声,那以后,他最好是永远都不能发声才好。


    偶尔,宋婉会恨恨地这样想着,但很快又会把这些情绪放下,个人私怨上如何且不说,家国大义,保境安民上,秦骁这位秦将军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只看他为国出力,护民安生,也该希望他点儿好才是。


    “场上那么多人,你就知道一个小公爷骑术极佳,可是眼中只看到他了?只知道他输了?”


    宋宣承认,秦骁的骑术好,矫健身形安坐马上,那种潇洒如风的感觉,是自己很难比拟的,但,妹妹眼睛只盯着对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谁才是你哥哥啊!


    听话听音,宋婉抬手在鼻前轻轻扇动两下,皱皱鼻子,故作惊奇:“哪里来得醋味儿,好酸啊!”


    被调侃了的宋宣也不生气,却也不想继续再聊,就要开口告别的时候,一把被宋婉“抱”住了胳膊,若柔柔的藤蔓缠缚而上,压在肘弯的小手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却让宋宣无力挣脱,整个人好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直接就是一僵。


    “哥哥冤枉我,我明明也看到哥哥了,输是秦骁输了,哥哥可是赢了。”


    柔柔的声音好像掺杂着蜜糖,还不容人细细分辨,就有轻微的力道一拽,紧跟着,那缠缚的藤蔓远去,扬起的荷包在眼前晃,一同在晃的还有那如花笑靥。


    宋宣看一眼荷包,就知道宋婉拽走了什么,耳后微红,他从李岚那里得来的手帕就在荷包之中装着,他是避着人装好的,却不知道怎么被宋婉给发现了,竟是一下子拽走当了“人质”。


    “我看没看哥哥不重要,重要的是,岚姐姐在看哥哥……哈哈……”荷包一晃一晃,宋婉倒退着走了两步,笑得开心,“哥哥有没有认真打球不知道,但,要帕子,哥哥肯定是认真的……”


    宋婉笑得眯起了眼,一想到宋宣拿走绣帕时候的机灵劲儿,她就觉得好笑,以前倒是从不知道宋宣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她以为的稳重大方好哥哥,原来还可以是……啧啧,男欢女爱,男婚女嫁,果然是到岁数了,一男一女站一块儿,怎么看都觉得情丝绵绵。


    知道宋婉有意玩笑,宋宣也不恼,略显无奈地抬手扶额,像是对好妹妹无能为力了一样,趁着宋婉一个不注意,一个飞跃,就把那在宋婉指尖晃荡的荷包扯了回来,这一回,没再系在腰上,而是揣入了怀中,嘴里嘀咕:“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倒是挺会声东击西。”


    “不就是跟哥哥学的吗,还假动作!”


    宋婉给宋宣留了一个鬼脸,然后带着春巧小跑离开,倒是难得的活泼。


    宋宣看着她的背影,也没追逐,想着今日疲累,她竟然还有心思笑闹,倒是精神极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平日里弄那些做什么,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想要的妹妹,便是这种无忧无虑的模样,而非之前那种眉宇间总藏着化解不开的忧色那般。


    “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想头,倒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宋宣看不明白,却有一样好处,也不去多问,只今日之事到底在心头埋下一点影子,后来想起来,便觉得宋婉心中所想之人,恐怕就是那小公爷秦骁。


    宋家与之……其实不太相配,若真是这般想头,也的确是难了。


    宋婉不知道宋宣所想,只在这日之后,跟李岚多了些来往,两家已经定下婚事,彼此相处,不说姑嫂之间,却也仿若姐妹,有敬,有礼,再透着点儿亲,就已经是世上难寻的和谐圆满了。


    等到宋娟成亲的时候,李岚也被邀入府中,与宋婉宋婷一同去宋娟房中恭贺新婚了。


    李岚还送出了一对珠钗,莹莹珠光,更添光彩。


    宋娟头上已经戴着整套的金镶红包头面,那一对儿珠钗虽好,却只能暂入妆匣之中。


    宋婉所赠也是同样下场,她跟宋婷李岚互通消息,都送了珠钗,双股,单股,对钗,三人各选其一,凑在一起,也是一小套了。


    宋妍也知道她们要送什么,只当时没表态,后来再送,却摒弃了珠钗,选择了一只碧玉簪,雕的是海棠花,最难得那花蕊一点浅黄的俏色,让整只玉簪多了些灵动。


    比起一水儿的珠钗,倒是更有特色,更加出彩。


    宋婷当时翻了个白眼没吭声,事后跟宋婉说:“就是想要压咱们一头她才高兴。”


    只要是有出风头的事情,宋妍那是当仁不让,便是这种送礼,也必要她最出彩才行。


    宋婉当时也有诧异,想到宋妍性子,又觉得这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也不必如此在意,见宋婷为此不乐,还宽慰了几句,姐妹多年,总也知道对方性子,习惯了也就还好,毕竟真要说有什么坏心思,倒还不至于。


    姐妹之间的这点儿小龃龉,都不值一提,只让李岚看了个明白,后来还曾与宋婉笑言:“家中少了姐妹,倒是少了些欢乐。”


    呵呵,这欢乐真的是不老少,别着急,以后你也有,到时候别嫌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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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650章 第650章:七周目


    宋娟的婚事很是平顺,宋婉目送她那红嫁衣的最后一片衣角划过门槛,轻轻叹息,这一嫁出去,就真的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再回来,也纯纯是做客。


    而因为很多缘故,女子出嫁之后也不可能常回娘家,所以,再见面的日子,恐怕是要少很多了。


    宋娟在家的时候,宋婉总觉得对方那温柔有些浮于表面,换言之,就是假,可对方要是不在家,偶尔又会想,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也挺好的。


    宋妍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宋婉身边儿,看着那铺着红毯的路面,怅然道:“也不知道三姐姐出嫁是何等热闹。”


    听她提起,宋婉才想到宋如,她对宋如的印象,仿佛已经淡很多了,这会儿想起来,略有些淡淡的歉疚,唉,姐姐挺好的,就是,缘分不够深,仿佛每一次她出嫁都不曾相送,啊,也不是,还有一次,就是……不如没有。


    “也不知道三姐姐怎么想的,回京再说人家多好,怎么就非要在那个地方……”


    宋妍对宋如还是有些感情的,宋如那种温和嫡姐做派,看似跟宋娟相似,可其实还有不同,许是因为嫡女的底气更足,宋如自小也受到宋老太太的看重,有她在,宋妍还是更愿意跟着她一起玩耍的。


    也就是她不在了,宋娟这一款“代餐”才能上位。


    这其中的关窍,宋妍从来没说过,宋婉竟是从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听得她这样念起宋如,还有几分诧异,这会儿想起来,是触景生情了?


    “五姐姐说什么呐,三姐姐所选,定然是最合适的,母亲也绝对不会亏了三姐姐。”


    宋婉连忙否了这个话头,免得让人生出什么不好的联想来,宋如的婚事已经过去了,依旧是林家子弟,还是宋夫人和宋老爷这一对儿父母亲自定下来的,还来信给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说过,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只看那边儿都不肯把婚期往后延就知道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宋婉又有前几周目的记忆,知道这位林家子弟对宋如不错,两人婚后也是琴瑟和鸣的,自然对这位姐夫的认可度更高,不喜欢听宋妍这种仿佛要拆散美满姻缘的说法。


    “哼,说得轻巧,你就是不想三姐姐回来夺了你的风头。”


    宋妍一向是愿意把人往坏里说的,她心中未必真的把宋婉想得这么阴暗,或许有点儿,但绝不是全部,但说的时候,就像是的确如此一样。


    “五姐姐说什么胡话,三姐姐若是回来,能夺了我什么,我倒是不知道,还要五姐姐赐教。”


    大喜的日子,宋婉不想跟她拌嘴,但宋妍这话实在是听得不顺耳,宋婉如今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的,忍让,还要看我心情好不好。


    宋妍本就是随口一说,道理都不讲的,哪里能够说明白宋如要夺了宋婉什么,恶意揣测而已,还不是怎么坏怎么说,管它事实如何。


    如今被宋婉刨根问底,一下子架起来了,面上就有些不好看。


    并未走远的李岚和宋婷对视一眼,好好的,这俩怎么吵起来了,李岚还是很有大局观的,知道被人瞧见了恐怕对宋家不好,连忙笑着上前去拉宋婉,宋婉给她面子,一拉就跟着走开两步,跟宋妍拉开了距离。


    有的时候,距离远了,是真的吵不起来的,总不能扯着嗓子大张着嘴巴冲着对面喊吧。


    拱起来的火气也像是被撤了柴火似的,一下子就灭了许多。


    “岚姐姐。”


    宋婉略有几分委屈,“你如今看着,可是姐妹欢乐多了,好好的日子,非要说些不中听的,要扎谁的心呢?”


    她跟宋妍隔开了一段距离,却也不够远,这边儿说话,那边儿还是能听到,宋婷挡着宋妍,扯着她,不让她上前,宋妍却不服气,冷笑着对宋婷说:“不过是提了一句三姐姐,倒是惹她心虚了。”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难道还是我拦着三姐姐不要回京吗?”


    尊重事实,宋如不能回京的原因一直很明确,一方面是避开流言蜚语,毕竟未婚夫在即将成婚之前挂了,实在不是一个好事儿,一方面就是要孝顺父母,宋如其实还是很恋家的,比宋婉这个半路来的妹妹对家的归属感更强。


    只看以前宋婉落难,她都愿意帮忙就知道了,宋家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比较重,这或许也是嫡女的某种大局观?


    宋妍不是不知道其中道理,可她脾气上来了,哪里还管道理,当下就要跟着再吵,宋婷小声嘀咕着“个个不省心”,手上却没含糊,直接一招堵嘴,重点不在把嘴堵上,让宋妍不能说话,而在涂花胭脂,逼着宋妍回去重新梳妆。


    唇上胭脂本就不那么稳固,被宋婷那手胡乱一抹,脸颊都要蹭红一片,尤其是嘴唇周围,糊成一团,不仔细看像是血盆大口一样。


    宋婷故作无意,“哎呀”一声惊呼:“五姐姐,你的胭脂花了。”


    宋妍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动作,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张口,用帕子遮着脸,脚步一转,就往房中去了。


    矛盾的一方脱离战场之后,另一方也必不能持久,宋婉见宋妍走了,松懈下来,才发现李岚还紧紧攥着她的胳膊,衣服都被她捏皱了。


    “岚姐姐,松手吧,都把我捏疼了。”


    宋婉脸上带笑,显然也不是很疼,只是撒娇。


    李岚如今对她熟悉了一些,才要紧张,见她脸上笑容,就知道了,轻轻拍了她一下,给她扯平了衣袖,“故意吓我是吧,真是促狭。”


    前头她才羡慕姐妹情深欢乐多,后头她就来这一下,这是戳破了家中姐妹和睦的谎话?


    哦,也不是,她倒是从没说过家中姐妹多和睦的,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李岚只当宋婉是故意演这一出的,醒悟过来觉得上当的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微微红了脸颊,她是真心待她,这才……她怎么能这般戏耍她。


    宋婉跟着笑了两声,见李岚低着头不吭声,才觉得不对劲儿,再看她神色,笑着说:“岚姐姐误会我了,我那五姐姐,总是那样得理不饶人的,我有的时候也犯脾气,两个一冲,那可不就是针尖对麦芒了,都对上了,哪里还看时间地点,索性周围没什么外人,也无所谓了。”


    吵架还真的不是随时都能吵的,脾气上来之前,也要分点儿余光看看周围都什么人在,若是让大家都看了笑话,以后怕是都不好出门,知道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吗?


    自幼礼教养起来的姑娘,哪里能够真的泼妇骂街一样撒泼打诨呢?


    李岚听得她话中意思,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了,些许闷气消散一空,重新露出笑脸来:“我还当妹妹老成,原来还有这样顽皮的时候,是我想得少了。”


    “岚姐姐只是不了解我们罢了,以后见得多了就知道了,我们姐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


    宋婷用手帕擦去掌心上的胭脂,她这一招好用倒是好用,但也有点儿自损八百,一想到宋妍的口水可能也蹭在自己掌心,她就想要去洗一洗。


    正好宋婉觉得刚才虽没动手,但肯定损了颜面,也要回去照照镜子补补妆才好,李岚客随主便,就跟着她们姐妹两个到了院中。


    这里离二房的院子最近,宋婷就领着她们走小路,穿过花园到自己的房中补妆更衣。


    宋婷的屋子里头好东西不少,就是摆放有些乱,李岚第一次过来,难免多看看,尤其是墙上挂着的几只风筝,她都赞了一遍,洗手的时候,看着那水盆之中会动的小动物,更是欢喜。


    “……是我舅舅送的,好些年了,一直用着,前阵儿还去修过机关……”


    宋婷的手在其中拨弄了一下,把那最中心的小动物指给李岚看,说是她最喜欢的。


    宋婉不是第一次见了,也挺喜欢这样的水盆,但就是喜欢看看,若是自己用,趣味有,可认真想想,就知道谈不上多方便,万一洗手的时候不留意,一指头磕到那邦邦硬的小动物身上,可是要疼一下了。


    咳咳,她就疼过,所以记忆犹新。


    李岚却没这个顾虑,轻柔弄水,看那水影摇晃,那水中的小动物好像也活过来一样,别有趣味。


    “岚姐姐若是喜欢,回头我也送你一个。”


    宋婷大方许诺,宋婉听出来了,这是要图省事,把之后的见面礼给敲定。


    跟宋婉交换了一眼,宋婷笑得可爱,不要怨她先跑,实在是这送礼最是为难,如今送什么,都不新鲜,说不得比起那些钗啊环啊的,一个水盆更得人心呢?


    李岚也不是傻的,非年非节,如何就送这样的礼,最近的恐怕就是她的婚事了,想到婚事,她面颊发烫,宋娟这一嫁出去,她这里就要嫁进来了,算一算,也没几个月了。


    “想要就这样打发我,可见只是嘴上亲(近)。”


    与宋婷相熟之后,是很容易放松下来的,李岚轻松开着玩笑,仿佛已经融入了宋家的氛围之中,成为宋家的一份子了。


    宋婉坐在镜前整理钗环,看着镜面一侧那两人玩笑欢闹的模样,嘴角也不觉勾起,今日大喜,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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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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