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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1章 第631章:七周目


    小亭中的谈话,最后可以用不欢而散来形容,总的来说,就是合作没谈成,但不意味着以后没有机会再谈。


    宋婉走出小亭的时候,体会到这一层意思,不由得轻叹,人怕出名的另一点就在这里了,总有人盯着你不放。


    如果你还是个美人,那妥了,附加价值更高,更值得“投资”了。


    从古至今,有些东西总是永恒不变的,围绕利益的,始终就是那么些事儿。


    赵丽颜走在宋婉的身边儿,听到她的叹息声,冷嗤:“后悔了?”


    她不敢承认,当听到宋婉的志向时,她也是有所触动的,或许正是因为受到了触动,反而更加嫉恨,于是语气就不阴不阳。


    “不后悔。”


    宋婉坚定地回她,脚步停留在月亮门前,两人相差一步的距离,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好似应了那一句围城的名言,外头的人想进去,里头的人想出来。


    发带轻扬,划过梢头,留得一丝芳香,宋婉扬起笑容来:“赵丽颜,你真的觉得帮荣王世子做事是对的吗?”


    这一问来得突兀,赵丽颜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宋婉是如何把话题拐到这里来的,下意识想了想,脱口答:“我没有选择。”


    她自己的回答,似乎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脸色微变,再镇定下来,眼中的神色多了一抹复杂,继而又转为嘲讽一笑:“你懂什么,只会在那里说风凉话,我的选择从来无关对错,更不用你来责问。”


    像是竖起了一身尖刺,努力抗击来自外界的伤害,可外界想要给予的并不是只有伤害,也有阳光和风,也有那融在风中的浅香,是春,是夏,是善意的目光,温柔地注视。


    宋婉听得她的话,又想要叹息了,人与人之间,想要平等交流是如何地不容易,互相理解更难。


    她想不到赵丽颜是在怎样的处境之中选择了荣王世子,也就不能怪赵丽颜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谁都不必为谁的人生负责,所以,她们最好的关系,也就如这般了。


    “我只想告诉你,我的选择,并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他,不会是任何一个男人。”


    傻傻地把自己的终身都托付给一个男人,让他拿着自己所有的资产挥霍,凭什么,宋婉只要想到自己的钱给别人花,那种愤世嫉俗的怒火瞬间就烧起来了,语气都格外坚定,“不要再有下次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这些打搅。”


    在荣王世子面前,宋婉说得还算委婉,并没有真的扯下脸皮说“我就是看不上你”,但在赵丽颜面前,尤其是喜欢荣王世子的赵丽颜面前,宋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重申立场,表明自己并不想跟荣王世子有任何的瓜葛,以免赵丽颜哪天恋爱脑发作来坑自己一把。


    当然,宋婉估计赵丽颜不会那样做,没看现在都在给荣王世子拉红线吗?


    只能说,古代对女子贤良淑德的要求,有的还真的比较坑人,瞧瞧赵丽颜,就是被洗脑成功的那种,给喜欢的男人找女人,恶,真是恶寒。


    赵丽颜没有提什么救命之恩,有些东西,当时还能唬人,可过后,谁都知道其中真假难辨,那淡薄的“恩情”也都被稀释成水了。


    宋婉没有看赵丽颜听到这话之后的反应,她也不需要她的应答,直接扭头快步走了,努力要拉开距离的样子,表示她的避之唯恐不及。


    春巧落后宋婉一步,走的时候,习惯性看了赵丽颜一眼,看到了赵丽颜眼中的晦暗,一惊,也随着宋婉加快脚步,走了两步还扶住了宋婉的胳膊,像是要表示自己很忙,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走远了,发现赵丽颜没跟上来,她才凑到宋婉耳边小声说:“姑娘,赵姑娘会不会做什么?”


    宴会也并不是总那么安全无害,像是落水或者某些意外之类的,也时有发生,有的是真的意外,脚滑也不是非要被陷害才会滑倒,长这么大,谁还没摔过几个跤啊。


    有的就不是了,像是那种一落水就被某男子救起来,或者是途径某处的时候,正好被人扯破了衣袖之类的。


    呵呵,该说不说,也许其中有几个是心照不宣倒逼父母答应婚事的,却也有几个是真的被陷害的。


    春巧没有真的经历过这些,可听说过不少,她是宋婉的丫鬟,要比宋婉还要注意这些事情,什么偏僻的地方少去,不要靠近水边儿,不要落单之类的前人经验之谈,她都耳熟能详。


    一旦外出,离了眼前的茶水,都不要再喝的道理,她也懂的,所以,某些防患于未然的小心,自然也要提起来了。


    “放心吧,她不会的。”


    宋婉多少有些相信赵丽颜的人品,也是从前几个周目的了解判断出来的,这姑娘,长得明艳,做事也还算大方,背地里使绊子什么的,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春巧不知道这些,见宋婉不上心,也没再说,只在心中记了一笔,决定以后留意些。


    宋婉跟荣王世子的那一番谈话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出来这边儿,席上正抱出满月的婴儿来让大家看,其实离得远了,什么都看不清,倒是那大红团花襁褓看着富贵锦绣。


    定国公唯一的男孙,这个身份,即便是庶出,也足够傲视京中一半纨绔了。


    不管什么时候,稀缺,唯一,就代表价值,而古代社会,男,就是保底了。


    夫人们在前头围聚,姑娘们有的好奇凑过去看了一两眼,好奇男孙长什么样子,但看了之后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好吧,也不能指望一个满月的婴儿有什么好看的。


    宋婉没这份好奇,并没有凑上去,宋婷倒是想凑,看前头人太多了,就没往里头挤,倒是宋娟和宋妍,并没有在宋二夫人身边儿,而是被某个夫人拉住了手,就在一旁说话。


    这是被看上了?


    古代的相亲,通常流程是父母长辈互相看上对方,无论是对方的官职还是家庭,亦或者是某种家风,然后才让两家儿女相见,这样的相亲完美诠释了一句话——婚姻是两个家庭的融合。


    首先就要两家的父母长辈能够谈得来,说得上话,才可能有下头子女的婚事结合。


    不过在宋家姑娘身上,这一条倒像是反过来的,宋婉想了一下前几个周目,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倒反天罡,先挑了好人家,然后迫得家中不得不同意。


    总的来说,也是因为宋家对姑娘没多大重视,从宋老太太那时起,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说以后娘家有事儿不伸手了,而是伸手也有限,她对自己的女儿如此,对下头的孙女更不会破例。


    往常也常说,让她们学习是为了让她们以后在婆家立得住,不要遇到事就回娘家哭。


    更有甚者,有的时候还直白地说,娘家帮不了她们。


    而作为娘家,帮的最后一把就是帮忙找一门好婚事,却也仅限嫡女,宋老太太在孙女辈做媒总是不成功之后,彻底歇了参谋婚事的意思,直接把庶女放养了。


    管家的宋二夫人更有一种萧规曹随的随机应变,她本来也不耐烦庶女婚事,见上头宋老太太不上心,她这里也就跟着撒手,带去宴会,带了,介绍人,介绍了,结果呢?没有结果也不能赖我啊!


    而宋家的男人,在这方面又是另一种大男子主义,像是宋老太爷就觉得内宅的事情全归女眷,并不需要他插手,宋老爷这个当儿子的也是这般很能撂开手去,谈什么婚事啊,那都是夫人的事儿。


    只能说在这一点上,大房的夫妻俩更像是异类,不仅跟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争过儿女的婚嫁选择,还非常积极把儿女的婚事都搞定,哦,嫡出搞定了,庶出也放着呐。


    于是宋家适婚男女在这件事上都有些尴尬之处,别人家都是父母长辈看好了让她们去相看,到了宋家这里,竟是一点儿都没有个主动的意思,让别人家的父母长辈一看,你们都不积极,他们难道很着急吗?


    一头热,实在是热不起来,最后也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往下拖了。


    宋娟在这里头就是最着急的,难得有个宴会,就想要努力表现自己,但她的身份地位,主动跟那些夫人搭话也是需要技巧的,否则,眼巴巴凑上去推销自己,是嫁不出去吗?那可真是要坏了名声了。


    “六姐姐,咱们再去那玉山上看看吧,我都打听了,这玉山院平时也是不开的,下次再要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呐,这会儿不多看看,可惜了。”


    宋婷踮着脚尖看了看,只能看到一堆人头,根本看不见那要转到男宾那边儿的婴儿长什么样子,她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强求,很快就把目标转到了那玉山上,还想再去看看。


    听得她怂恿,宋婉就知道她自己也想去看,轻笑:“就会那我作筏子,直接去看第二次,又有什么不可以了?”


    宋婷讪笑:“总是去,倒像是要跟她们争亭子似的,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怪话呐,姐姐陪我啊!”


    宋婉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应:“行了,我还没上去呐,正好要让妹妹引路,也让我看看那亭子什么样,惹得人爱得不舍得下来了。”


    登高望远,还是个邂逅的好地方,啧啧,少男少女,心弦微颤,为谁而鸣。


    ————————


    晚安!


    第632章 第632章:七周目


    宋婉和宋婷行得不快,等到了玉山亭上,正好看到那大红襁褓被抱离男宾区域,一个嬷嬷抱着,两个嬷嬷跟着,然后还有四个丫鬟跟着,被半包围戴离的婴儿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身份尊贵,这还真是投胎到了好人家,不出意外,后半辈子的富贵不用愁了。


    宋婷是第二次上来,比起第一次少了些兴奋,却还是有一种看不够的感觉,拉着宋婉去看她指点的方向,都是风景好的地方。


    “这一处原说是要挖土造湖的,没想到挖开土层之下竟是发现了白玉,然后顺着挖,去掉那一层山坡浮土之后,就显露出这一座玉山来,京城之中不好开采,也不差那点儿,觉得这玉山稀罕,就留了下来,湖还是要的,就请了人来,设计了这剑湖……”


    “我知道,是玉锁剑的格局,包富贵平安。”


    “不,不能单单这么看,还要看方位,这玉剑所在的方位,正好在皇城的……”


    亭中,不知道是哪里的风水大佬,正在讲着玉山院的始末,宋婉和宋婷见亭中人多,就没往里走,但听得这样的话,又好奇,就在亭外站住了脚。


    说话的是三位男子,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是定国公府的人,并不是亲戚,而是清客,是的,就是那种可以帮忙主家接待客人的清客,日常还能陪着定国公赏赏字画古玩,说说各家的收藏,和京中的若干八卦,属于读书人科举之外的另一条出路,当然,是无心科举,或者家道中落,或者曲线救国的路子。


    若是定国公在朝中有足够的权势,把自家用着顺手的清客推一把,也是能够当官的料子。


    这样的人,才学上不好说,但这些风水命理之术,讲起来那是头头是道,总能够契合主人家的心思。


    至于那两个青年,宋婉毫不意外看到了其中一人是卫明,另一人跟他差不多年龄,大约是同窗或者同僚,京中的交际应酬嘛,不稀奇,一点儿都不稀奇。


    要说也是定国公会选日子,选在了休沐日,又是这样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上班的人闲下来也愿意多走两步,交际应酬一番,多认识一点儿人,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卫明的根底浅薄,若是完全倚靠宋家,最后不过是宋家的附庸,他自己必然是不甘的,能到定国公府走动,不说给他多大的助力,至少这个场合的确是一个合格的交际场合,能够引来更多的人,方便撬动更大的权力。


    他站得位置好,正好面朝宋婉的方向,身量又高,视线平平一扫,就直接越过那些贵女的头顶,看到了亭外的宋婉,目光交错,他似乎微微点头,宋婉也给了一个微笑。


    “要我说,还是这玉山所在好,瞧瞧……”


    有一人听得他们说得热闹,也过来凑趣,稍稍指点了一个方位,真是皇宫所在,没有明说,但紧跟着就说了京中初建时候的热闹。


    本朝开国的时候可谓是百废待兴,连这一处望京所在,都非旧址,而是重新圈定了地方定下来的所谓龙盘虎踞之地,标标准准的两山夹一川,是风水上的上佳之地。


    为此,特意圈了大量的人力,耗费大量的财力,建了这一座新城,其雄壮之美在当时也蔚为大观,百姓蜂拥而入,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更有声势浩大之感。


    “那时候就有人说,望京一定,必有六百年兴盛……”


    呃,这是不是有点儿不符合王朝兴衰律?不都是三百年吗?宋婉悄悄琢磨了一下,她以前看过本朝的史书,不至于不知道前头有几位皇帝,但,皇帝的寿命多长,到现在多少年,那还真的没有细细算过,时人说话,总爱虚指,像是“两三个”指的可能不是两个,也不是三个,而是一小把,怎么也有五六个那种。


    说到皇朝上,年岁上,就更爱虚的了,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岁,没有零岁的说法,以一为始,命由此生,零算是什么,清零了吗?


    还别说,虽然计数上有些麻烦,但这种说法还真的挺有道理,都生下来了,好好一个孩子,怎么能说是“零”呢?“零”不就是没有吗?


    哦,扯远了,宋婉拉回飘远的思绪,想了想,本朝仿佛至今还没六百年吧,可她前几次的经历,那一场大火,火烧望京,总不能是还有后续的道理,难道要想是唐朝一样,国都六陷吗?


    亭中的贵女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儿,有几个青年也是忍不住插言,对这种神秘学,大家还真的很有兴趣。


    不要说现代讲科学的时候还有人迷信玄学,就说古代这肥沃的迷信土壤,多几个信奉玄学的,实在不奇怪。


    “我也听说过,当初定都说是长乐……咳咳,总之,也是问天卜地,得了正统的……”


    “可不是么,就说这皇,呃,中央的格局也是有说法的,好像是什么青龙白虎……”


    “我还听过一种说法,这下头都是埋了礼器的,定基天下,连几个府邸在哪里都有讲究,也就是咱们内城了,外城就是众星拱月的格局……”


    好家伙,还真是好家伙,一说玄学,这些人真是人人都有话要说,本来还想要赏景的宋婷也听住了,跟着宋婉在亭外听得津津有味儿,偶尔还跟宋婉小声说两句。


    “我也听说过,仿佛说是要镇什么……”


    她说得声音极小,还含含糊糊,生怕人听清楚了似的,即便如此,还不肯把字都念准了音,听得宋婉有那么点儿嫌弃,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何必这样呢?


    但她也知道,在这种公开场合,说皇宫地下怎么样,皇宫怎么样,呵呵,你看皇帝高兴不高兴,所以,他们这样谨慎避讳是应该的。


    “听说那边儿的九星就是仿着咱们这边儿来的,可见其图谋不轨……”


    “不是这样吧,我听说那是用来做替身的,有舍假求真之意……”


    “听说那边儿的长老都带着面具,为的就是不以真面示人,以假做假,假中求真……也正是如此,方不可破这替身局……”


    宋婉为宋婷的话稍稍分神,再回过神来,就听得一声声“替身”,然后听明白了,哦,长乐教尾大不掉,原来还有这种玄学上的说法,是为了充作替身?


    古时的替身之说也挺兴盛的,远的不说,只说司马修,就是这种说法的受害者,因为跟嫡系的小少爷命格相合,就直接给对方做了替身,进入福胜寺之中出家,挡灾积福,纯纯工具人。


    当然,现在人家认祖归宗,想来那时候的所谓替身之说也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是进入福胜寺之中方便隐藏身份,属于特殊情况。


    不过,人作为替身还算经常听闻,一个教派作为皇朝的替身,能行吗?


    宋婉头一次听说这种理论,顿时记忆深刻,再想到以前秦骁屡屡抱怨长乐教不好铲除,从上到下都在拖后腿的说法,突然觉得也许皇帝也信这一套,这才始终留着长乐教这个“假”的在外头张扬。


    但,皇帝就不怕弄假成真吗?


    哦,皇帝不怕,长乐教之中就有皇帝的自己人。


    呃,咱就是说,有必要这么复杂吗?直接把长乐教那些不忠心于皇帝的人灭了不行吗?


    宋婉不觉得如今这位明君做不到,那,真就是风水上的考量,需要某些异己分子充当替身挡灾?


    不知道是谁先开启了长乐教相关话题,后面的话半遮半掩,就有些跟不上了,刚刚还谈兴正浓的一些人渐渐散出来,卫明不知道何时也走出亭中,并未跟自己的同僚一起,而是来到了宋婉身边。


    “光大哥哥。”


    宋婉见人行到面前,笑着见礼。


    “六妹妹。”


    卫明颔首微笑,回了一礼,两人一举一动,如同教科书一样标准,宋婉占一个美丽,卫明占一个优雅,动静之间,皆可入画。


    “没想到光大哥哥也在这里的,可是也被这玉山的名头吸引来的?”


    宋婉是爱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尤其是对方不主动的时候,她总是爱先开启话题。


    “正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玉山,叹为观止。”


    卫明笑吟吟应,毫不掩饰自己见得少,不怕人嘲笑自己见识浅薄,他这样落落大方的样子,还别说,引得不少贵女侧目,也有人嘀嘀咕咕问这是哪个。


    顺风飘来一句半句,宋婉的眼神之中就带了打趣,说不得卫明哪日就能成为高门贵婿,真正在这京中扎下根来,由此重开卫家族谱。


    卫明没看明白宋婉的眼神含义,又说了两句旁的,就跟同僚相伴离开,宴席主戏都过了,该开席了。


    亭中的人纷纷往下走,宋婷很想要从另一侧下山,也好看看玉山全貌,也不管另一侧是男宾区,拉着宋婉作伴,宋婉算是明白她的最终算计还在这里,感情自己不好意思,拉着个人作陪就好意思了,好吧,她也这样。


    姐妹之间心有灵犀,宋婉也没抗拒,被拉着就当自己真是被动的,随着宋婷从另一侧下山,然后又从剑湖廊桥上走回女宾区,两人这般举动可谓少有,这一路不长,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注意力在身上。走下廊桥,脸都红了,真正的万千瞩目。


    ————————


    晚安!


    第633章 第633章:七周目


    从定国公府赴宴回来之后,宋婉足有两天没再出门,一来是避一避风头,如果说那天宴会的前半程那个大红襁褓之中的婴儿是主角,那后半程,宋婉几乎成了主角。


    不停就有某个夫人,某个姑娘过来跟宋婉说话,几乎一直都在人群的包围之中,宋婉都无暇再看看赵丽颜去了哪里,只能拉着宋婷,不许她跑掉,多少也为自己分担一点儿火力。


    二来么,宋婉也不知道下一个该做什么好,她并不是理工生,对发明创造的劲头算不得很大,也不知道很多具体的过程,但她好歹知道一点儿“穿越必备技能”,什么肥皂玻璃水泥炸……呃,危险品,如果真的照着这个顺序往下发明,肥皂香皂可以试一试,就是太麻烦了,又是猪油又是碱水的,还要等待很长时间的皂化反应,倒不如白糖白盐来得简单方便。


    哦,还有晒盐法,还有养殖珍珠……唔,望京不临海,养珍珠的话,恐怕只能是淡水珍珠,不过,时间似乎也有些长吧,一两年都见不到佳品,短时间内不能见成效,那……


    药品的话,宋婉倒是知道大蒜素的简易制法,甚至还知道青霉素的理论制法,可她的动手能力,呵呵,不要太自信了。


    所以,还能做什么呢?


    既要方便些,还要见效快,最好还能博得一些好名声,呃,寻找良种吗?本朝说是盛世,其实也不是人人吃饱饭,若是能够有亩产上千斤的良种,恐怕要被引为神迹了。


    但,名声是有的,种子从哪里来?也要去海外寻吗?


    想着想着,宋婉的思绪就有点儿远,即便有良种,要看到成效,少说也要一年,这还是良种不会水土不服的情况下,否则……


    连着两天,宋婉都闷在房中,除请安之外不出门,孙嬷嬷担忧,偷偷拉了春巧去问话:“那日赴宴,可是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


    春巧心虚,她是不敢说宋婉被赵丽颜引着见了荣王世子的事儿的,更不敢说荣王世子许诺的侧妃之位之类的,这样算下来,也就没什么了。


    “真的?”


    孙嬷嬷不信,“没事儿怎么姑娘回来都闷了两日了,定是发生了什么,你没留意到。”


    “没有什么,真的没有,我一直跟着姑娘呐,那日姑娘极受欢迎的,好多夫人都看了姑娘呐。”


    春巧逃不脱古时对女子的要求,不说一门心思都是婚嫁之事,却也难免会帮着宋婉多留意那些合适的婚嫁对象,男宾那边儿不好接触,就只能从这些夫人看起来了。


    谁家夫人有几个儿子,几个是嫡出,几个是庶出,几个是人才,几个是纨绔,还有几个屋子里已经养了不少妾侍,说不得都要有庶长子了……这些事儿都要特别关注。


    孙嬷嬷和春巧就在外头说话,隔着一扇窗,距离也不远,宋婉在窗内听到了,推开窗户,窗户上的碧纱遮光透气,一派莹莹绿意格外清幽,被推开的时候,就好像那一片绿意远去,从幽林之中巧目盼兮,递过来一个无奈浅笑。


    “嬷嬷有什么来问我就好了,春巧不知道的,唉,其实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外头热,懒得出门,没看连院子里的花都蔫了吗?”


    宋婉说话间,抬手遮了遮额头斜上方落下来的阳光,明媚的光落在她的眼睫毛上,若金光点点倾洒爱慕,让那白皙的肌肤更显通透,一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神采流转之间,便有千言万语。


    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一张脸无动于衷,孙嬷嬷看着,也有刹那的晃神儿,这真的是自家姑娘吗?


    “的确是天热,就是冰不多了。”


    孙嬷嬷全忘了自己之前在担忧什么,看了看房中一角的水盆,仔细看,里面还有未曾融化的残冰,冰水混合物的凉意像是被炎热的空气所逼退,龟缩在一角。


    宋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对了,硝石制冰。


    她就说么,总有又快又好又出名的法子,果然,她的知识储备量足够,竟然还知道这个,好,那么问题来了,硝石这个玩意儿,好像是、仿佛是厕所中才有,咳咳,那个,杂货店有卖的吗?


    或者问问炼丹的道士?以前好像听萧衍说过,道士多有炼丹副业,也的确很多这样的矿物。


    “……这冰真的是太不禁用了,还贵,外头这么一小块儿,就要……”


    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检查那冰盆,把里头的水往外倒出来,只留下冰块儿在内,她觉得这样冰就能够化得慢一些。


    春巧也觉得热,把手浸在冰水之中泡了泡,感觉舒适很多,再看宋婉穿着吊带裙的模样,满是无奈:“姑娘这裙子倒是好,就是也太短了。”


    只到膝盖的长度,真的是宋婉反复争取来的,她都想要做到更短,奈何春巧死活不同意,连孙嬷嬷都不赞同,你要说她完全不赞同吧,她倒同意宋婉把长裙开几片,如同宋二夫人那样裙片遮挡不住大长腿的穿法。


    也不知道该说孙嬷嬷保守,还是说她开放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咱们或许可以买一些硝石,春巧,你知道硝石吗?”


    宋婉以前还真的没考察过这件事,这些生活之中的琐碎,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当你不缺钱的时候,你也不会在乎是买冰花了多少钱,只要有的用就好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抱着大冬瓜睡,一样能够享受空调的凉爽。


    当然,竹夫人之类的夏凉之物,也是经常用的,更有那种寒玉凉席寒玉枕之类的东西,充分守护一夜安眠。


    古代的确没有空调,但处于上层阶级的人,哪怕让丫鬟一晚上轮班打扇呢?总不会让自己热到,实在不行,还有各种的避暑山庄,以及自雨亭,凉殿,在这方面,宋婉还真的没有受过太大的罪,所以也没觉得真就缺了一块儿冰,也没想到,原来自己还会制冰术,哦,首先要找到硝石。


    “硝石?”


    被问的春巧没反应过来这话题如何跳跃到了这里,反倒是孙嬷嬷听得硝石,说药店就有卖的。


    “姑娘要那个做什么,若是入药,要大夫配了才行,自己可不能乱用。”


    孙嬷嬷带着几分告诫之意,只怕年轻姑娘不懂事,以为什么都能拿来玩儿,反而玩儿出问题来。


    “入药?”


    宋婉愣了一下,想了想,硝石是能入药的吗?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有,但,买来试试是不是自己要的硝石就好了。


    她想一出就要做一出,房中都是自己人,也没必要隐瞒什么,把事情托给春巧去做,这样的大热天,春巧也不乐意自己跑腿儿,再加上她是宋婉的贴身丫鬟,也不是随便就能出府的,只能叫来了府中的小丫鬟,让她把事情交给外院的小厮。


    说到外院的小厮,还是宋宣留下来的,只说让宋婉有个什么需要的,让他在外头跑腿传话,如今看,宋宣可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这一层层外包出去的代购,短时间内回不来消息,宋婉正想着要不要把在木桶里泡泡水,也免得在凉席上翻覆不舒坦,就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头敲门:“六姑娘在吗?”


    “这大白天的,关门闭户做什么?”


    “六姑娘可在?”


    门被拍响,春巧忙出去应着,再回来,就带来了宋婉被宣召的消息,是太后娘娘那里的嬷嬷来迎的。


    “是个面生的嬷嬷。”


    春巧有意说了一句,略有不安,这样热的天气,谁乐意在外头跑,所以,这位的口出怨言,仿佛就很容易理解了。


    “哦?”


    宋婉有点儿好奇,却也没在意,能够走到她这院门口,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外头的人进府,肯定是要经过门房,还要经过宋老太太,宋二夫人,才能到她这头,少了哪一个都不行,绝不是轻易就能蒙混过关的。


    赶忙在春巧和孙嬷嬷的服侍下换了能够外出的衣裳,连在屋子里绑着的丸子头,都被春巧拆了重新梳,这时候,宋婉是很想盘个妇人髻的,把头发都盘上去,一点儿都不要在脖颈后覆盖着,奈何,姑娘家就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半散下来的那一部分已经不算厚了,却还是让宋婉觉得热,脖子上很快就汗滋滋的。


    “劳烦嬷嬷久候了。”


    宋婉再出门的时候,额上都多了细汗,她的仪态却好,丝毫不见狼狈仓促。


    那嬷嬷严厉的眼一扫,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也没在多说什么,领着宋婉就往外头走,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宋婉提着心,直到真的到了太后宫中,见到太后娘娘,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脸来,迎上去,大大方方行了一礼:“见过娘娘。”


    “好孩子,快过来,今儿可有个好东西要让你看看。”


    太后娘娘满面欢喜,殿内的凉意不逊色于空调房,宋婉走近了,愈发觉得舒适,然后就低头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模型,那最中间的宫殿且不说,旁边儿那个光彩熠熠的,就是玻璃花房。


    “看看,可是你说的那种?”


    太后娘娘正为这个模型欢喜,拨弄了一下小小的水车,便有涓涓细流溅起水花来,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关,这般灵巧精致。


    宋婉满眼惊喜,她不过随口一句,竟然就能做出来了,有了这个模型,想必不久就能见到实物了,这可真是厉害啊!


    ————————


    晚安!


    第634章 第634章:七周目


    “之前只有玻璃,又是说脆,又是说裂,总不能做成墙面,如今有了水泥,倒是好了很多了……”


    一旁的嬷嬷笑呵呵说着这一个玻璃花房的“进化”过程,这个事儿是由宫中营造司的人负责的,专门为皇室中人服务,那要求标准也就更高一些,在模型出来之后,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实践检测,可谓是把“玻璃”了解到了极致了。


    还在外头皇庄里试着弄了几个玻璃花房,大小样式都有不同,方便测试风吹日晒雨淋的不同情况之下,这玻璃能够坚持的时间,毕竟,玻璃还是有着炸裂风险的,那些碎片可是会伤人的。


    传统的房子即便有坍塌的风险,高超的工匠也会凭借娴熟的技艺和经验,让这种风险在未来几年之内都不会发生,保存好的建筑,只要看看现代那些古建筑就知道了,真的是按照百年千年计时的。


    但玻璃这种新材料,对营造司来说也是一种挑战,而他们也算是先行者,若是这种不住人的房子能够坚守住自然界风雨的考验,那么,也不是不能建造更多,做更多的用场。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一样样,都让它成真了。”


    太后娘娘笑得亲切,弯起的眼中似乎也全是赞赏,可那一丝探究也在眼底显现,是啊,怎么想的呢?


    宋婉略有所感,她如今对旁人的情绪体察不敢说是体察入微,却也真的是有些敏锐度了,她觉得太后娘娘的话并不似表面上那样简单,但,她怕什么呢?


    当暴露到一定程度,也就有一种无所谓的感觉,大有哪怕“光”了又何妨。


    咳咳,好吧,还是有些妨碍的,有伤风化。


    宋婉只做寻常少女一般,被夸奖了露出一个羞涩又有几分兴奋的笑容,“不过是往日里总有些奇思妙想,往常不能施展,如今试一试,竟是意外发现原来自己还能做到这些,不瞒娘娘,我还想过该怎样人工养殖珍珠……”


    撬动女人心防的最佳好物,珍珠可以算是名列前茅吧,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珍珠呢?哪怕知道它形成的原理,那最初的最初只是一颗小沙粒,但,还是会爱上它的圆润,爱上它的珠光。


    本朝对珍珠的所需也是很大的,不仅年年都有贡珠,市面上好点儿的珍珠首饰,哪怕只有珍珠作为点缀,价格也要随之翻倍,珍珠那内敛的光泽,不仅是女人喜欢,男人也喜欢,可谓是老少咸宜。


    宋婉抛出了淡水养珠的概念,这也的确就是一个简单的想法,但想到人所不能想,便又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了。


    时下,还没人堪破珍珠的秘密,太后娘娘听到只要往蚌里投入小沙粒,之后就能收获珍珠,满满的怀疑。


    “……珍珠,竟是如此么?”


    她如今头上就带着珍珠冠,一颗颗大小不同的珍珠攒成若干图样,凤凰九尾,牡丹缠枝,又有百鸟图样,加若干祥云纹,天然的珍珠光晕散发出来,衬得那乌发都光泽更甚。


    太后娘娘还有些不能回神的样子,喃喃:“珍珠竟然是砂砾吗?”


    “不能说是砂砾。”


    宋婉觉得这个恐怕很容易颠覆人的认知,尤其是珍珠磨成粉的时候,也不见里头还有什么砂砾残存,所以,她这样说,似乎也没办法证实自己的话,让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玉从石生,珠从沙起,果实长成之后,未必还要跟树一样,跟种子,更是多有不同……”


    因为好看而赋予价值,因为丑陋而贬低价值,这价值本身,就是人为的定义,蚌生珍珠,它真的愿意生珍珠吗?不过是排异不成,必须包容的结果,如果因为珍珠是砂砾所化,就说珍珠毫无价值,那也有些太极端了。


    不要看原材料是什么,做出来好吃,就总要为这道菜的价值买单。


    珍珠也是同样,它的稀少本就让它的价值偏高,再加上它的难以采摘,所有投注于获取难度之中的成本,都会成为它价值的一部分。


    作为生产者,应该是希望产品有一个更高的价格才好。


    宋婉对这个“淡水养珠”的想法是如此笃定,以至于说话间,已经把它当做一个“方子”在谈了。


    “……即便能够养殖,一两年之内,未可见暴利,四五年后恐怕才能收获更多,甚至,好珠难寻,人工养殖出来的,未必能够有更圆润的形态,不如自然的无心插柳……”


    得益于穿越者的身份,宋婉对很多东西,不能说十分了解,但她所知所言,已经超过这个时代的人很多。


    漫不经心说出来一本万利的赚钱妙法,于她而言,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似乎她在哪里,已经见过这样的成功,如同常识一样的认知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强大底蕴,也是让人侧目的。


    对这些,宋婉没察觉,或者说,她有意忽略了,从暴露发明才能的那天,她这一周目的人生就像是撒开腿跑向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最后是上火刑架,还是断头台,亦或者,成为某类开创者,先锋,一个方向,两个极端结果,几乎不能调和。


    宋婉自己也毫无掌控之力,她可以开车上路,但这条路的走向,就不在她的把控之中了。


    太后娘娘笑着点点她:“不是未曾做过,如何说起来头头是道,这是来哄人的不成?”


    “许是梦里见人做过,记忆犹新,醒来便还记得,却未曾记全,只当是自己所想。”


    宋婉半真半假,又给太后娘娘讲了讲庄周梦蝶的故事,不得不说,这个故事真的很能代表穿越,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呢?


    或许,有那么一个世界,庄周跟蝴蝶是一体两面,随时可以互相变化的,那么,庄周就是蝴蝶妖了?


    有趣的故事,发人深省的联想,太后娘娘想到更多,她的目光从那模型的玻璃花房上移开,落在宋婉的身上,又从宋婉那自信从容的表情上移开,看向天窗漏进来的阳光,线状的光,太后娘娘眯着眼,能够看到飞舞的微尘,佛家曾有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一粒微尘之中,若也有世界存在呢?


    殿中一时静下来,宋婉看着太后娘娘那悠然神往,似乎沉浸在庄子的伟大幻想之中的模样,又忍不住勾起唇角,谁能拒绝庄子呢?绮丽,浩大,恣意,仅仅是随着他的文字而行,便似走入了一个瑰丽的奇异幻想世界,那种神游千万里的感觉,又有谁能懂?


    精神的共鸣可以超脱物质,甚至超脱世界的局限,有智之人,纵使语言不通,文化有异,也会为其心动不已。


    宋婉看到太后娘娘那恍若沉醉的模样,忽而想,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或许不是能够发明那些东西,展望此时人未曾所见的“未来”,而是那些思想,包罗万象的思想,一个个圣人传承,经过数千年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金子,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财富,只不过,这种财富,很难应用罢了。


    莫名地,宋婉有点儿遗憾自己不曾学哲学,不然当个思想家也不错。


    半个时辰之后,宋婉随着嬷嬷出宫,这一次,送宋婉出来的就是那个面熟的和善嬷嬷了。


    “劳烦嬷嬷相送。”


    宋婉客气着,不经意抬头看到那一片天空,才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转阴了,似乎即将有一场暴雨来袭,席卷而来的风中都有了些土腥气。


    衣带翩翩,裙角飞扬,若不是还有禁步压着裙摆,恐怕那飞扬的弧度真的要让人尴尬露出里面的绸裤来了。


    “姑娘太客气了。”


    嬷嬷客气两句,笑眯眯的,一直把宋婉送到了宫门口,宋家的马车在这里等着,春巧就在车中,见到人来,忙跳下车来,站在一旁等候。


    嬷嬷不准备送出宫门,就在里头止住了脚步,又跟宋婉说了两句客套话,让宋婉有什么好主意都跟太后娘娘说说。


    “老奴看得出来,太后娘娘喜欢姑娘,姑娘所说,太后娘娘很喜欢听。”


    “是。”


    宋婉笑着应,只当虚应,这宫门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即便太后娘娘给了进宫的令牌,却也不是在宫门口拿出来,人家就让进的,还要通报登记,总之,很麻烦,宋婉从来都没想过要用。


    走到马车旁,宋婉回头见那嬷嬷还没走,笑看着这里,她又行了一礼,这才扶着春巧的手上了马车。


    “姑娘可算出来了,太后娘娘又赏赐姑娘了吗?”


    春巧并未在宋婉手上看到什么东西,还以为是赏赐直接送到家中,问了一句。


    宋婉摆摆手:“没有说,总不能次次都赏吧,多少家业也禁不住这样给见面费的。”


    她说着玩笑话,心里头并没有为没有赏赐而失望,春巧也就是一问,见宋婉不在意,也没多说,没想到回到府中,那赏赐竟是比她们还要快一步到了。突来的雨水打在匣中的珍珠冠上,宋婉抬手拂去,这可真是,天恩莫测啊!


    ————————


    晚安!


    第635章 第635章:七周目


    珍珠养殖的事儿还真的轮不到宋婉插手,方法都给了,世上也没人是傻子,成不成的,试一试就行了,这种试错的成本,对皇家来说不值一提,而一旦成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一本万利。


    唯一可虑的就是……


    “……珍珠养殖,你还真会想……”


    宋老太爷的话不褒不贬,语气还算平淡,但那斜睨过来的眼神儿,嗯,多少还是带着点儿审问的意思了。


    书房里,窗户开着,外头的绿影落在窗内,遮住了冰盆内不断融化的小冰山,许是为了让这冰的用途更多一些,绕着小冰山一周还有些果子,都是新鲜的果子,淡淡的冷气弥漫,让那果子鲜艳的外皮上都凝了水珠,愈发可口的感觉。


    宋婉贪凉,坐在窗边儿,本来在伸手拨弄着冰盆之中的果子,似乎准备挑一个尝鲜,即便是夏日多见的果子,可送到宋老太爷这里的,毫无例外,肯定是家中最优的。


    难得过来,若是不吃一个,仿佛亏了。


    宋婉没有抬头,侧倚着垂眸去看冰盆之中的果子,乌黑顺滑的发自然垂下些,被微风拂动的发丝有些活泼,像是要比她的指尖更快触碰到果子。


    水珠被刺破,拂动发丝的袖口带出一股香风,白嫩的指头落在果子上,很轻松拿起来一个,转头笑盈盈看向宋老太爷:“祖父,你这里的果子看起来就特别好吃。”


    问而不答,也是一种回答。


    宋老太爷的眼神儿仿佛有点儿不善,这可真是胆气大了,前几次过来,还能看得出规规矩矩,这一次,怎么就如此放肆了,行礼之后自顾自坐下就算了,他也不是什么爱给孙女儿罚站的人,但坐下还这般轻佻,规矩都忘了?


    某种的不悦几乎要化作实质,冲着宋婉刺过去。


    宋婉感觉到了那扎刺的目光,笑容不减:“祖父,那珍珠养殖,寻常人家可不好做,咱们家要了,也要等几年才能见到回头钱,还不知道前头投下的成本要有多少,与其如此,不如卖个好给人家算了。”


    她的话语也轻松,紧跟着,一口咬破果子,是个紫红的李子,酸,真酸,甜,真甜。


    酸涩的果皮算不得可口,但甜美多汁的果肉很快就中和了那股子酸涩,加上那果皮还能略作咀嚼,酸酸甜甜的口感还真的是有些上瘾。


    宋老太爷见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做人家,那是皇家,就这么给了皇家?


    “其实,祖父也不必着急,若是能成,这份功劳总是少不了的。”


    宋婉一看到太后娘娘给的赏赐之中有个珍珠冠,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未必是要分利给她,但这份情还是被记下了。


    宋老太爷只觉得夏日炎热,一股子邪火冒上来,他是为了功劳吗?他分明是为了家族。


    眉宇间的褶皱不仅是不满的怒气,也有忧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发明,宋老太爷早就看出了不对味儿,他虽然从未管过工部,不了解那些工匠,那些技艺,却也清楚,这世上,从无无本之木,无水之源。


    偏偏,宋婉就像是要破了这个例一样,一样样发明都毫无联系,如果说玻璃和水泥尚且还算是烧制出来的,至少有个烧制得共同点,那珍珠养殖,这是什么人能够想出来的?


    “你给我具体说说,都是怎么回事儿?”


    宋老太爷听到了消息,却还不明白具体,回来就把人叫到书房问话,但看现在说了半天,仿佛也没入正题。


    一个着急说正经的,一个却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


    更让人火大的是,这样的大事儿,她回来竟是一声都不吭的,非要让人问了才说,这是没把家族放心上啊!


    胆子太大,太独,也就是个姑娘,要是个小子,宋老太爷这里非要请家法,先打一顿再说话了。


    “也没什么啊……”宋婉懒洋洋开口,天热,不爱动,守着冰盆也不觉得多凉快儿,尤其这凉意来得不均匀,她想吃凉面了,若说这夏日时节什么最好,那就是各种冷食让宋婉满意,再不用吃饭的时候多等一会儿,等饭凉了。


    想到早晨吃的那一小碗冷面,绿的菜,红的汁,拌着雪白的面条,卖相上就已经赢了,而味道,更不用说,宋老太太是个爱好享受的,宋府的厨子,比外面的酒楼也不差的,都是要给人家养老,人家才拿出这手艺的。


    中午饭,宋婉在宋老太太那里吃的,跟着宋老太爷过去的,宋老太爷在外头拘礼,在家里头还算自在,尤其在宋老太太院里,穿着个老头衫似的大背心,就坐在饭桌上吃饭,还不忘埋怨宋老太太没把宋婉丫头教好。


    宋老太太哪里容他污蔑,直接道:“不是我教的,都是女学的问题。”转头又抱怨宋夫人竟是把祸头子送到家里头来了,三天两头,让人跟着提心吊胆的。


    宋婉人就在桌上,却好像隐身了似的,听着这老夫妻两个互相吐槽,互相埋怨,这颇有生活味儿的一幕,她以前还真的没见过,关键,他们两个也不是演给她看的,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让她莫名觉得亲切,忍不住一边偷笑,一边在心里头吐槽,若说宋老太爷提心吊胆,她还信,毕竟上头有个皇帝,朝堂上是真的会见到的,但宋老太太这里,简直就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她哪里有什么怕的啊,什么都不上心。


    一顿饭后,宋老太爷去午觉,宋老太太倒是难得来了精神,把宋婉留了留。


    “说说吧,你心里头怎么想的,可是家中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要让你这样闹腾?还是说你这是迫不及待要出门,祸祸别人家了?”


    宋老太太有讲究,吃完了饭不要马上动弹,她就在塌上一靠,旁边儿丫鬟打着扇,把那冰盆之中的凉气扇过来,徐徐的,缓解空气之中的燥热。


    “祖母,我没有。”


    宋婉连忙否认,她可真不算是什么祸头子,的确,这一周目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有些出格,但,她就是想做,就是要做,像是被按压太久的弹簧,非要叛逆地往上跳一跳,看看对自己容忍的上限在哪里。


    还别说,这个过程,还真的够新奇有趣,每一项从未有过的东西诞生之前,诞生之中,诞生之后,都会产生一系列的众口难调的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纷杂观感。


    她的心中还总抱着“会不会被当做妖孽烧死”的想法,每一次,仿佛都在挑战一个极限,由此而来的刺激感,也是前所未有的。


    “你没有?你就是这样做的,咱们家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宋老太太的语气不满,但许是饭桌上她已经跟宋老太爷有来有回,这般言语交锋了好几次,让宋婉见得多了,宋婉这会儿也没觉得多害怕,反而还笑起来。


    这不够端正的态度,得了宋老太太一个瞪眼,宋婉立刻收敛了笑容,坐姿也端正了些,再开口,就多了几分正经:“祖母,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我就是觉得,我可以做到,那,为什么要等着别人做,而且……祖母,我不想嫁人!”


    够了,可以了,她已经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宋婉的眼神坚定,像是要发誓一样:“祖母,我还能做更多。”


    创造足够的价值,值不值得留在家中呢?


    宋婉以为自己会听到肯定的答案,却只得来了宋老太太的一个轻哼:“怎么,你还要做皇妃不成?”


    “祖母误会了,我可没这么想,皇妃不也算是嫁了人的,我就是不想嫁人,祖母留着我,我给祖母赚钱啊!”


    宋婉说着,讨好卖乖一样凑过去拉住宋老太太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两下,声音也娇滴滴的,像是在撒娇。


    她生得好看,即便是有意如此,却也不令人厌烦,宋老太太看她这样,即便是不喜欢,却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冷着脸,甩开她的手:“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宋老太太算是享乐主义的,年轻时候怎样不可见,但宋婉所知,基本上每日就是吃喝玩乐,大把大把地抛洒赏钱,她的嫁妆丰厚,外头的田庄铺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压箱底的银子,管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外财,底下儿女的孝敬……加上她又不爱参加外头的宴会,给出去的东西也少,府中少办宴会,花费也少,当然,送礼肯定也少,但这无所谓,本钱足够丰厚,也无所谓利息有无了。


    对这样的人,宋婉以为她是重利的,没钱就没法花,肯定要有钱嘛,但这会儿听到宋老太太这样说,还是真的不屑一顾的样子,宋婉就有些眼红,无形之中的凡尔赛,最是伤人心。


    下意识捧心的宋婉都要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眼神幽怨:“那总不能嫌钱多吧?”


    这一句,还算正确,宋老太太的眼神有了变化:“还有什么方子?往小了说,大了,咱家拿不住。”


    什么样的妖孽,也要为利纷忙。


    ————————


    晚安!


    第636章 第636章:七周目


    大热的天,什么都不做,心里头好像都压着一股火气,再要做点儿事情,更是觉得烦闷。


    “红糖……白糖……是怎么个变化来着,好像是要用黄泥?呃,草木灰,还是……”


    宋婉在房间之中待得闷,手上拿着一杯糖水来回倒腾,这年头,市面上用的糖还是红糖,黑糖,或者黄糖,白糖还没有,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商机,却也谈不上很重要,毕竟,糖这种东西,有同味儿的替代品,也不是一定要求颜色。


    但,世人多爱白色,像是那白盐就更加惹人爱,白糖若是问世,必然也会一时价昂。


    “我记得……好像还要熬煮,黄泥水应该没错,就是这个步骤,是淋,过滤,还是搅拌,沉淀来着?”


    宋婉最终喃喃有词,她以前也没专门研究记忆过这些古法工艺,不过是日常接触的信息驳杂,对这些多少都看过一点儿科普文章小视频之类的,如今让她做,如果照着小视频做,那应该是万无一失,但这样凭空想,不得不说,很多古法之中都有常用的手段,很容易就记混了。


    “……需不需要静置来着?”


    一边琢磨,一边低声自语,宋婉把那一杯红糖又倒腾了一遍,看着那一杯黄泥水,说真的,她很怀疑这两者加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万一是经过化学反应才红糖变白糖的呢?


    脑海之中仿佛都要幻视化学老师那张脸,不得不说,即便她化学学得不好,但对化学老师记得还挺牢,呃,或者说,正因为学得不好,才记忆深刻。


    “姑娘先歇歇,吃个冰盏子吧。”


    春巧碰上了碎冰加果汁果肉做成的冰盏过来,用了玻璃碗,那冰盏晶莹剔透,果汁顺着碎冰缝隙蜿蜒出细小纹路,极美。


    有一种冰山之上盛开的花朵那种纯净感,又因为那果肉而格外诱人,淡淡的果香发散到鼻尖,比视觉先一步被引诱。


    宋婉从善如流,放下那一小杯倒腾来倒腾去的红糖水,捧起了冰盏子,还不忘把那玻璃碗转了一圈儿看了一遍,巴掌大的玻璃小碗,不是很纯净的颜色,微微带着点儿绿意,却更有那种荷塘清凉之感。


    烧制的工艺看上去也进步了很多,但许是为了做造型的缘故,有些不规则的感觉,很美。


    宋婉眼中赞叹,古代的工匠真的是勤劳又聪明,很多时候,她一个想法,对方就能给落实,化作如此美丽的造物,真的很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厉害。


    “可还有,你也去吃两口,给孙嬷嬷也送点儿,凉凉嘴巴也好。”


    “哪里用姑娘说,该有的都有,姑娘只管吃自己的吧。”


    春巧笑了一下,宋府里头有冰窖,冬日里存着的冰,这会儿拿出来用也还能用好一阵儿,再者说,外头还有卖冰的,实在不行,外头买就是了,哦,对了,春巧一拍额头:“差点儿忘了,姑娘不是让我买硝石吗?我买了些,还不知道要做什么,给放在柜子里了,姑娘什么时候要用?”


    “硝石?”


    宋婉也愣了一下,哦,对了,硝石制冰,她之前是想要做这个的,怎么给忘了?


    那就不用跟红糖死磕了,宋婉高兴,吃了一半的冰盏暂且放下,让春巧去取了硝石出来,她心里还不确定这个硝石是能制冰的硝石,准备先尝试一下,成了再说。


    春巧也不耽搁,从柜子里头找出那一小纸包的硝石,宋婉看着纸包还要说怎么是用纸包的,想到这硝石是从药店买回来的,好么,这不就是药用么?纸包很正确。


    小盆,小碗各自盛了清水,盛水的碗放在水盆中间,在其中加入硝石,硝石吸热,温度下降,水面渐渐凝结,然后……


    “成了!”


    宋婉欢喜,跟着春巧一起看着这一幕,看到春巧眼中的不敢置信,她笑吟吟道:“看见了吗?这是硝石制冰之法。如今外头的冰都多少钱了?”


    她心情极好,觉得这个法子已经能够应付宋老太太了,比起红糖变白糖,这个硝石制冰更是小事儿了,只要买足够多的硝石,就能制作冰块儿了,硝石还能重复利用,成本不能说没有,但赚个差价总是没问题的。


    尤其现在正是用冰量大的时候,这个差价应该还是有赚头的。


    “姑娘是如何做到的,真是神乎其技!”


    若不是亲眼看着这冰是如何形成的,春巧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石头一样的东西,怎么投入水中,水就结冰了呢?


    外头变戏法的都不曾有这般法子吧。


    “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怎么……”


    春巧忍不住问,后面的话有些冒昧,她一问就觉得不妥当,忙收敛了,没问完,只把那吃了一半的冰盏子塞到宋婉的手里,让她继续吃。


    宋婉没回答自己怎么知道的,只叮嘱春巧:“融了那硝石的冰不能吃,外头的倒是可以吃……”


    “知道了。”


    春巧应声,趁着宋婉不注意,自己偷偷又往里头加了一块儿硝石,看着那冰凝结的速度,仿佛肉眼可见加快了些,嘴角忍不住地翘起,这可真有意思。


    午膳后,宋老太太有睡午觉的习惯,叫做歇晌,时间不长,也就是打个盹儿的工夫,宋婉特意空了这个时间出来,估摸着宋老太太要醒了,才拿了剩下的硝石过去。


    路上,正好撞见匆匆回来的宋娟,她的脚步飞快,裙摆飞扬,走过来的时候都没看人,宋婉闪避不及,差点儿跟她撞个正着,擦着肩膀过去的,宋娟只回头看了一眼,又快步离开。


    那一眼,把宋婉给看愣了,嘴里嘀咕:“她这是在哪里受了气了,竟是回来瞪我?”


    这时节,百花盛开,各家的赏花宴也是不少,也算是相亲季了,宋家长辈不爱参加宴会,但为了子女婚事,也是不得不为,再加上各家年轻小辈也会互相邀约,所以宋娟自己去赴宴什么的,也不过是跟长辈打声招呼就能成行,不必要长辈领路,兴师动众。


    宋婉瞧着宋娟是刚从外头回来,琢磨着她恐怕是上午就出去了,如今宋婉不怎么去女学之中消磨时间,加上夏日燥热,女学的课时也短了,她懒得早起,干脆就不去了,跟宋家姐妹就少了些共同活动,以至于她们每天的行程如何,宋婉都是不知道的。


    但她知道宋娟最近宴会频繁,哦,也不是最近了,年前就开始了,不过是最近赏花宴多,私下小宴也多,宋娟频繁出门,总要用马车之类的,宋婷曾经抱怨过一句,还说宋娟竟是甩了宋妍,并不怎么带着宋妍同行。


    当时宋婉就是听了一耳朵,没仔细想,现在想来,莫不是宋娟有情况了?


    本朝不禁男女私下见面,只要不是孤男寡女,那种没有丫鬟小厮跟着的情况,公共场合,大庭广众,光天化日,即便是男女同行,不拉拉扯扯的也不至于有损名声。


    宋娟这么大了,也有分寸,该不会在外头行为不端,那,她是跟谁同行,见了谁?


    长辈们不明说,可这种私下小宴,可不是只有姑娘们参加,谁家的兄弟,表兄弟,堂兄弟,以及兄弟和兄弟的朋友,都是能够带上的,可以说,交际面还是比较广的。


    宋婉对宋娟的人际关系不太了解,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到,她脑海之中能想到的就是宋娟前几个周目的丈夫人选,呃,旧情重燃,咳咳,不对,应该说是姻缘天定,这是又见到哪个命定的缘分了?


    等等,也不对啊,若是约会回来,没道理是这样的,莫不是吵架了?


    宋婉摸着下巴,看着宋娟远去的方向,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到什么,只觉得头脑空空,小声问春巧:“最近可听说四姐姐跟谁走得近了?”


    春巧被问得一愣,宋婉以前从来不关注这些,或者说,不等她们关注,宋婷就把消息送来了,所以这会儿她也满头雾水,不知道啊,她到哪里知道去?


    她每日的工作就是围着宋婉打转儿,偶尔听点儿八卦,也都是闲暇时候,凑热闹听的,又不是专门打听来的,哪里有那个时间精力呢?


    宋婉对春巧不要太了解,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春巧肯定不知道,觉得自己有点儿强人所难,略失望地摆摆手:“算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儿。”


    等重新往宋老太太院中走出几步,宋婉又停住了脚:“诶,不对啊,若是跟我没关系,她瞪我干什么,就因为差点儿撞上?”


    差点儿,不是也没撞上,宋娟脚步都没磕绊一下,怎么还回头瞪她?


    宋婉有点儿不乐意,她也不是个出气筒吧,没道理就这样被迁怒吧。


    小小憋闷一下,宋婉惦记着给宋老太太复命,就没再想这个事儿,去跟宋老太太说这个硝石制冰的法子来。


    过了两三日,宋婉再从宋婷那里听到消息,才知道宋娟为何瞪了她一眼,还真不能说跟她毫无关系,宋娟去外头赴宴,被一个冒失男子认作宋婉,大加赞扬,让宋娟尴尬了。


    ————————


    晚安!


    第637章 第637章:七周目


    这世上的秘密,保质期是真的不太长。随着宋婉发明的东西多了,外头知道宋婉名声的人也就多了。


    但那些传言的真真假假,含含糊糊,也是可以想到的,所以,很多人都知道是宋家姑娘,但宋家几姑娘就不知道了,知道宋婉名字的也少,如此错认,真的是不太稀奇。


    “……不过,当着面儿说出来的,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也实在是太莽撞冒失了些,——但一想到做这件事的是男子,又觉得有那么点儿理所应当,男子么,课本影响之中,粗心才是正常的。而粗心又自信,不是更正常了吗?”


    宋婉听了宋婷的话,略作点评,她的点评倒是十分精准,尤其那用词,一个“刻板印象”,以前没人这么说,如今这么一听,还真新鲜,真准确。


    宋婷摇摇头:“六姐姐是想得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故意为之,专门挑拨咱们姐妹关系呢?”


    “啊?”


    宋婉吃惊,她真的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


    顺着宋婷的话想,又觉得,若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她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这么想了,觉得人家是有意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可说话的人是个男子,于是……唉,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刻板印象呢?


    许是她心里头想的都在脸上露出来了,宋婷轻哼着给宋婉说:“姐姐别以为不会有人这么做,有些男的,就是闲的,我就见过那故意挑拨家中姐妹争风吃醋的,真是恶心。”


    通常来说,男子和女子的交际圈不能算是同一个,但正式场合上,两方见面也不是什么奇怪而少见的事情,所以,宋婷说的这种情况,还真的有可能发生。


    毕竟,不能以性别论心性人品,就有那种闲得没事儿干的,女的有,男的也有,就爱说些小话看人不合。


    “这是要看咱们家祸起萧墙?”


    宋婉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见不得人家好。


    宋婷见她担忧,忙安慰:“姐姐放心,四姐姐是个聪明的,她也就一时下不来面子,过后不会再记着的。”


    宋家别的不说,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和谐的,基本上没有多少兄弟姐妹相争之事,宋娟又是个聪明人,也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宋婉还是很相信宋娟的,她可真是白挨那一眼了。


    “姐姐也别放在心上,外头说怪话的不知道有多少,若是都记得,咱们的日子可就不用过了。”


    宋婷“咔嚓”一下,咬了一大块儿果肉,把嘴巴都填满了,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宋婉把玩着手中的果子,从一旁拿来削皮的小刀,在果肉上刻画,复杂的不会,很快刻出来一个龇牙咧嘴星星眼的“笑脸”来,一种怪诞之意跃然而出,倒像是万圣节必备。


    “我难过什么,人生在世,不能让人人都满意,外头的人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们不误会我,不迁怒我,就是好的了。”


    宋婉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这个预防针打得就有些消极,宋娟是个聪明人都如此,那宋妍呢?怪不得这些日子都不见宋妍,说不得已经有意避开自己了。


    而还能找上门来主动分享八卦的宋婷,宋婉都不知道是要感谢自己这张脸还能把人勾来,还是要怀疑宋婷是不是别人的眼睛,在暗戳戳盯着自己。


    唉,难得糊涂吧。


    宋婉把硝石制冰的法子给了宋老太太,宋老太太却没准备做什么,只在家中购买了大量的硝石备用,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渠道,许是直接从矿上买的,大块儿的硝石被送进来的时候,简直像是要搞基建的。


    宋婷碰见过一次,还以为是要重修假山,寻思说哪里的石头竟是这样的白色,还有点儿好看。


    后来不见院中修什么,还问起过一次,知道是宋老太太买来的,也没再问,在宋婉这里瞧见了同样的小块儿白石头,才问了一句,宋婉也没想着保密,就直接把那硝石投入水中,给她表演了一个现场制冰,换得宋婷拍手笑,然后就是一堆问题,询问其中原理,让宋婉头疼了好一阵儿,化学式是什么来着,她忘了,该怎么解释其中的化学反应呢?


    好容易把宋婷敷衍过去,宋婉倒是要求她暂时保密了,唉,如果宋婷真的是补风使,能保密到哪天真的很难说,说不定转头就给交上去了。


    就是说,宋婷这样的年纪,竟然能够混成国家公职密探,是不是有点儿太厉害了!


    如果是家学渊源,她姨娘……她舅舅……呃,是皇帝有意让人监视大臣家中情况吗?


    是因为丫鬟小厮不容易接触核心,还是因为当丫鬟的密探不小心成为了姨娘,然后……


    宋婉不知道要怎么分析其中的缘由,也不知道宋老太爷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在她看来,宋家实在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无所谓有没有暗中监视的眼睛了。


    另外,宋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呢?如果没记错的话,芳姨娘还是宋老太太给宋三老爷的,如果是明知对方身份还促成此事,是有意让家中多一个下情上达的渠道,还是为了让皇帝“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宋家如此,其他大臣家中又如何,有没有人为了真爱就此“反了”,还是直接当了双面间谍?


    这个问题深入思考下去,宋婉觉得还听有意思的,另外就是觉得挺累的,为皇帝感觉累,明面上的朝廷大事还不够烦的,私下里还要安排人做这些事情,这掌控欲是有多强啊。


    这日阴天,宋婷约了姐妹们在园中赏花,她搞得像模像样,早早就下了帖子,碰上阴天也没改日子,宋婉就施施然来了,见到早来一步的宋娟和宋妍,瞧见她们两个对自己笑,也赶忙上前笑着行礼:“四姐姐,五姐姐,是我来得晚了。”


    “不晚,主人家还没到呐。”


    宋娟接了一句,点出宋婷还没来的事实,像是有意跟宋婉缓和关系一样,格外亲切了些。


    宋妍心里藏不住事儿,对宋婉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倒也没说什么,显然外头那些传言到底是让她心中不舒坦,只不好发作罢了,没有拦着别人不许上进的道理。


    尤其,宋婉发明的那些东西,也都让人不明觉厉。


    宋妍自己还是佩服有才学,有能力的人的,对宋婉这个妹妹强过自己这个姐姐,心里头不愿意认,却又不得不服气,表现出来得态度就别别扭扭了。


    “我来了,我来了,姐姐们可是都想我了!”


    宋婷蝴蝶一样小跑过来,她的笑容明媚,倒像是一颗小太阳似的,快人快语地抱怨了两句宋娟和宋妍都不怎么去女学的事情。


    “姐姐们倒是好,各有各的去处,只留我一个,孤零零去女学,先生也只能盯着我一个。”


    宋家的女学,总是以宋家的姑娘为主的,若是宋家姑娘都不去就罢了,若是去了,肯定是先生重点盯防的那个。


    宋家姑娘去得多了,先生一双眼也要轮流盯,只有一个,那真的是重点盯。


    故作哀怨的宋婷成功逗笑了宋妍,宋妍嘴上不留情:“你一个还不好,没人跟你争了,也让先生多夸夸你,免得我们挡着你的光。”


    “七妹妹得先生关注,也当更上进些。”


    宋娟微笑着说大道理,道理没什么问题,就是老生常谈一样,实在是没什么新意,透着敷衍。


    “我看妹妹不是诉苦的,分明是炫耀的,可是这一对一授课更得你心?”宋婉直接戳破宋婷的假装,对有些人来说,老师的特别关注肯定是避之唯恐不及,但对有些人来说,老师看我,看我,看我,多看我一眼,我就上进一点,一直看,一直上进。


    宋婷就是后者,她是那种你越是关注她,她就越是好好表现的人,若是放置不理,反而会容易摆烂。


    这样的性格,真的不知道补风使是怎么选中她的,都不需要考核的吗?还是说,私下里也有人盯着她上进?


    府中可还有她的同事作为内应?


    宋婉想得多了点儿,再回神,话题已经转到变戏法上,宋婷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些小魔术,是手速快就能做到的那种,看着她表演,宋娟和宋妍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妹妹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还真是厉害。”


    宋娟表面夸赞一句,笑意有点儿假,目光之中分明带点儿鄙夷,她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哗众取宠,戏子一样,下九流的玩意儿。


    宋妍就有些投入:“我还当你真的上进了,先生盯着都能弄这些,若是不盯着,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呐。”


    “五姐姐可真扫兴,我学这些,本就是图一个乐呵,姐姐不爱看,我下次就不请姐姐来看了。”


    宋婷脸一拉,还真有点儿姐妹绝交的意思,宋妍是个不肯让的,当下就要说什么硬气话,表情都出来了,嘴巴被堵住了,宋娟眼疾手快,塞过去一个糕点,不大不小,正好一口吞的那种,堵住了宋妍的嘴。


    “好好的,可都少说两句吧。”


    宋娟有意调和,本来宋妍和宋婷也没想闹大,各自闭嘴片刻。


    她们两个不说话,霎时就冷场了,宋娟给了宋婉一个眼神,这是让宋婉来接力了,宋婉笑笑,说了两句,等大家再笑起来,她看向宋娟,得了对方一个笑看,好吧,这就和好了。姐妹之间,哪里有仇呢?怨气一去,又可以欢聚一堂了。


    ————————


    晚安!


    第638章 第638章:七周目


    宋娟的婚事议得很不顺利,与之相对的是上门向宋婉提亲的人家多了不少,若以门当户对来论,这些人家的门第都还要比宋家高一些。


    像是一品大员家的孙子,还有某位大学士家的幼子,甚至还有某位公主家的……


    “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怎么会有博阳郡王呢?”


    宋婉知道这个消息,都吃了一惊,博阳郡王那样子,真的像是有意成亲的人吗?怎么看都是一种“我努力活着,你们都别来烦我”,对人对事都冷冰冰的,委实看不出半点儿热情,那种被病痛长久折磨之下的压抑,压抑着压抑着可能就爆发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活火山,直接喷发出来,给所有人一个大的。


    那种人,会想要成亲吗?


    俗了。


    “姑娘在说什么胡话,哪里来的博阳郡王?”


    孙嬷嬷听到这里,面露诧异,宋婉也诧异,回眸:“嬷嬷不是说还有公主家的……哦,公主,对了,也不是只有大长公主一位公主……”


    醒过味儿来的宋婉很有些不好意思,她对博阳郡王真的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就是一时听差了,那个空耳,空耳,能理解吧。


    本朝的公主婚嫁上相对自由,成为驸马也不是一定就会丧失政治权力,在朝堂上无所作为,但,丧失大部分未来发展的可能是真的,而且驸马也是一个充门面的活儿,有的时候跟銮仪卫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要被人带出来溜溜,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驸马好像是成为了女尊男卑的典型,实在是活得有点儿异类。


    要说荣耀么,表面上说是荣耀,可在很多人看来,也就跟赘婿似的,甚至还不如赘婿,有些赘婿是能继承家业的,驸马能吗?


    公主府,人家公主是真的有个府,让你进门你就能进门,让你在门外站着,你也就只能站着,还能让你翻天咋滴。


    尤其京中司马氏众多,这个皇子那个王爷的,当了驸马跟这些人的关系天然就近了些,有的时候不是你想要不参与他们的事情就能不参与的,想要不站队,也要看看你娶的公主是哪一家的。


    总之吧,驸马这个职业非常危险,很容易就被牵扯进去万劫不复,而成为驸马的家人,也基本上享受不到多少福利待遇,别的不说,正常的儿媳妇,你还能让她站在一旁给你挟菜,你敢让公主挟菜不?


    公主没让婆婆给她下跪,就是公主给婆婆面子了。


    尊卑如此,品级如此,不服憋着。


    这种情况下,有志青年都不会想要去当驸马,哪怕自己奋斗一生,最后也不过是五品之下,也会有人觉得起码男子汉大丈夫,不曾拜倒在罗裙之下,就是有骨气。


    一般公主想要嫁得顺意,以后夫妻生活还能和睦,也不会挑那些太出挑的驸马,免得变相压抑了驸马以后的发展,惹得对方心生埋怨,日后冷待。


    咳咳,总之,本朝公主所嫁的驸马,多少都有些平庸,而这些平庸驸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基本上少有留京任职的。


    最初听到这个的时候,宋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跟自己以前所知的某些“习俗”仿佛不一样,但细细分析,就知道这些驸马也不是傻子,公主府是建在京中的,也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对皇帝的姐妹/女儿有一丁点儿的不好,指不定小夫妻拌个嘴瞪个眼,补风使都能记下来让皇帝知道,这不等于天天给皇帝上眼药吗?


    就算是皇帝不喜欢哪个姐妹或女儿,也见不得皇家的人这么被人“欺负”。


    更不要说一众皇子王爷的亲戚,个顶个的不好惹,似乎谁都有理由过来给驸马一拳,理由就是驸马对公主不好。


    再加上本朝驸马还是能够做官的,且不禁做外官,于是驸马的选择就是逃出望京,正经的婚事过后,去吏部走一个外放,直接带着公主到某地当地方官,既不用看公主跟婆婆不合,也不用看公主在公主府中进可攻退可守的无懈可击,还能在外地当家作主,少了上头的若干头头脑脑关注,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说句不好听的,天高皇帝远,理论上不能纳妾的驸马,若是在外地有了妾侍,又能怎样呢?难道皇帝还能一道圣旨追过去发卖驸马的妾侍吗?


    总之,就是变相让公主成为远嫁的那个,以此来获得当家作主的权力。


    这就是驸马的抗争了。


    不知道从哪一位驸马开始,反正后头的驸马有样学样,基本上都这样做了,少有的几个,也在体会了一下京中生活不易之后,纷纷外放。


    反倒是大长公主,跟驸马分居的生活方式,很是异类,若要问,就是驸马不愿意离京,大长公主又跟驸马合不来,于是两人没有和离胜似和离,也是感情不深吧,没怎么听说两人闹什么婚变,亦或者是年轻的时候闹过,但时间冲淡了一切,如今没什么人记得,也不会有人提起。


    那个驸马,活着也如死了一样,完全在京中隐没了姓名,不被在意。


    “一说公主,我就想到大长公主殿下,哪里还想到其他的。”


    宋婉不好意思说着,也为那些“远嫁”的公主唏嘘,她们之中或许有人过得好,但大多数人,都不曾再听闻了,后来回京的也没几个,也是啊,若是驸马没有什么特殊的才干,外放之后再想要回京,可是千难万难,夫唱妇随的公主也就只能继续在外地了。


    不过,这其中也有几个例外,比如说是有如同大长公主一样,直接把驸马抛在外地,自己回京住的,甚至是带着自己生的儿女回京住的,这算是比较聪明的,还有就是那种糊涂的,直接把庶出的也带在身边,带回京的。


    孙嬷嬷说起来的就是那个比较聪明的惠安公主,她是皇帝的女儿,却是不受宠的妃嫔所出,据说生而丧母,后来被抱养在别的妃嫔那里,也不受宠,磕磕绊绊长大了,选驸马的时候也没人为她操心,到底是公主,给了体面,选的是一位科举中选的进士,年龄还算相当,唯一不妥当的就是进士家族是外地的,并非京中人士。


    这位驸马本来还是有希望留京的,可到底还是选择了外放,带着惠安公主去了外地,一去二十多年,惠安公主再回京的时候,已经是病体难愈,大有回京见一面亲人就去世的感觉,得御医救治,好了,又没全好,幸而身边还有一儿一女在,并不孤单。


    至于驸马……在外地做官,家小留在家乡的也有,不是一定要跟着公主走的。


    两人就算是这么分居了。


    没有和离,大约是因为不够体面吧,连大长公主那样的人,都难有脸面和离,下头的这些公主,也不过是得过且过。


    公主的生活都如此不幸福,也是让人多有唏嘘。


    “惠安公主的长女都已经嫁了人,如今与丈夫在外地,只有一个儿子,当年回京的时候还小,似乎也有些体弱,平日里不常见,被封了平郡王……”


    “不是不受宠吗?怎么还有封?”


    春巧在一旁听得奇怪,理论上来说,公主的子女都能获封,从公主这里算也可说是降等袭爵一样,封个郡主,郡王,都是寻常事,也有封县主,县公的,但基本上都是要受宠才有封,否则大家也就是打哈哈叫一叫“郡主”“郡王”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实封,只是敬称。


    孙嬷嬷年龄大点儿,京中本地人,对当年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儿,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二十年间而已。


    “那时候惠安公主回来,说是人都要不行了,进宫见了一次帝后,她的儿女就是那时候封的,后来公主缓过来了,这封赏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唔,懂了。”


    临终关怀嘛,看着人要去了,赶忙满足一下对方的心愿,愧疚一下子涌上来,就多给点儿恩宠,至于之后人又活了,活了总比死了好吧,再要收回恩宠,那成什么了,盼着人死了才给落实恩宠吗?


    宋婉若有所思,她还真的没听过这位平郡王的名号,确定了,这真的是个小透明,但,小透明怎么突然掺和起来这些事情了?


    最近来提亲的人家,宋婉把他们背后的关系线捋了捋,该说不说,一个个背后都是有主子的,这是皇子王爷不好下场,就直接把自己关系网上的人推出来,如此,婚事一成,宋婉就成了对方的人,还有不为对方效力的道理?


    宋婉莫名地想到了司马修,那时候司马修总有事情背着她,不让她知道,狭隘想一想,就是夫妻感情出问题,对方有了外心,可认真想,宋婉多少还是明白一些司马修背后有人,他不想让自己牵扯过深。


    可是啊,夫妻关系,本就是锁链,哪里有推开就没牵扯的道理。


    对方咬死了不肯跟宋婉说,宋婉也是没脾气,索性借着吃醋的名头,直接分开算了。


    “平郡王,又是谁的人呢?”


    宋婉觉得,自己好像炸了个鱼塘,以前没见过的鱼,这时候都浮出水面了,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


    晚安。


    第639章 第639章:七周目


    灵山寺中,宋婉跪拜在佛前虔诚许愿,上香叩拜的时候,袅袅青烟缭绕眸前,转过脸再看别处的时候,仿佛也有些视物不清的感觉,眼睫遮住了上涌的泪意,察觉到一道身影遮住了阳光,微微蹙眉。


    浅浅愁绪若涟漪,浮萍随风作扁舟,那清浅的目光若水面的粼粼波光,就那么晃了一下,便好似将人的心晃得醉了,醉在你一池金波之中。


    “郡王。”


    宋婉行礼,裙摆若荷花绽放,又似荷叶幽静,声若莺啼,笑如春生,霎时间,于一室昏暗中芬芳初绽,美不胜收。


    垂下的经幡陈旧,横着的盘香腐朽,连那满墙的壁画,也早就褪去了初时的鲜艳,光从外斜斜射入,飞舞的尘埃像是点点萤火,衬得那萤火之中的少女尽态极妍,似从那褪色的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少女,亦或者,是那端坐莲池的神女下凡爱人。


    “……不必多礼。”


    唯有开口之人才能听出自己的声音之中多有干涩,仿佛是被冻结了口舌,又像是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话。


    想好的甜言蜜语,曾在脑海之中徘徊许久的初见之语,此刻都不知道被那一团混沌搅到哪里去了,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还有自己知道的空乏。


    遇见她前,不知心底荒芜,遇见她后,方见荒原生花。


    宽袖抬起的时候带起了些许风,夹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有几分形似檀木的香气本应该是陈旧而腐朽的,可混合着那浅淡芳香,就多了一股新颖和活泼在内,冲淡了这不合时宜的见面场所。


    因见殿中人,不知不觉走上前来的平郡王,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突兀,应该在对方拜佛之后再见的,他却没想到,自己原来这般“性急”。


    “多谢郡王。”


    宋婉施然起身,从容的动作,优雅的举止,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来。


    “咳咳,不必多礼,呃,宋、宋六姑娘。”


    平郡王面容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只耳根发红,那一双眼,想看又不敢看,多有闪避,尤其是宋婉抬眸的刹那,他快速闪避眼神的动作又是心虚又是狼狈,很像是被逼到穷巷一般。


    “是。”


    宋婉抬眸飞快地看了一下,这位平郡王以前既不曾闻名,也不曾见面,如今一见,只能说好一个文弱书生。


    若不是穿得郡王服饰,恐怕还真的会被人错认为哪个穷酸书生,一张脸上倒是容貌端正,甚至还有些秀气羸弱之感,全无贵气可言,气质上,更有些撑不起郡王气场,属于那种穿了龙袍都不像的类型。


    公主之子,即便是不受宠,但想想荣王世子那般的人物,再看看这位,就会发现差距也太大了。


    固然荣王世子不是会受人推崇的那种,这位,恐怕也不受人喜欢吧。


    看着也有二十左右,在古代成婚都早的情况下,还未娶妻,会不会也有身体方面的缘故呢?就好像博阳郡王一样。


    也许都是郡王,宋婉很容易就会拿面前的平郡王跟博阳郡王去比,两人也是真的没什么可比性。


    平郡王一看就是那种耳根子软的妈宝男,自己可能全无主见,撑不起事儿,而博阳郡王……唉,好吧,这也不用比。


    宋婉心中吐槽,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个相亲,完全没必要嘛,她对平郡王的兴趣就仅仅局限在对方背后的人是谁这一点上,其他的,她可从没想过要嫁给这位。


    既不能给她更多的利益,也不能给她更多的感情刺激,上头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很像是恶婆婆预备役的惠安公主,那可是公主啊,跟驸马别居的公主,难道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吗?


    即便以前好欺负,险死还生回到京中之后,肯定也要变一个人,对方的低调说不定是积蓄着雷霆一怒呢?


    宋婉对“婆婆”这种生物实在是有阴影,不准备自讨苦吃给自己找一个公主婆婆,又是公主,又是婆婆,这岂不是两座大山压下来,buff叠满了?


    “呃,宋六姑娘也来拜佛啊?”


    平郡王开启话题,然而这个开启的话题实在是太冷了。


    宋婉都忍不住要看看庭前有没有飞舞的落叶,这个开场白怎么不值得一个风扫落叶的凄凉场景来衬托一下呢?


    “郡王也来拜佛?”


    无奈跟了一句,下对上,总不能让上头的话落了地,总要捧起来的。


    宋婉只觉得站得尴尬,她现在的情况是被堵在了门口,进退不得,脚跟就挨着蒲团,身前就是平郡王,想要侧步让一下,不好意思,左右不是丫鬟就是小厮,有点儿施展不开,都堵住了。


    春巧还是机灵,不等宋婉暗示,就主动自己往旁边儿退了一步,连带着宋婉也能跟着平移一步,给平郡王让出一个进门的道路来。


    平郡王这才发现自己的站位很有问题,耳根后的红蔓延到了耳廓上,面上没什么表情,还算沉稳镇定,一双眼底却已经写满了慌乱懊悔,他怎么如此失态,真是丢人。


    恨不得逃离星球的平郡王迈步上前的时候都没发现自己走了个顺拐,稀里糊涂就接了宋婉的位置,跪在同一个蒲团上,准备上香拜佛。


    他跪得干脆,却把身边儿人吓一跳,自来皇室之礼就与外头不同,如同这拜佛之礼,寻常人都可跪,有官身的,能够持香躬身就是极好的了,再有那种垂眼点头示意的,这还只是有官身,不便叩拜,若是皇室中人,连上香都能是旁人代替的,更不要说叩拜了,哪里有自己叩拜的道理。


    平郡王脑子没转弯儿,他是眼看着宋婉从蒲团上起身的,于是自己跪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甘情愿,心满意足,全没察觉这礼已经错了。


    他身边儿的人却知道,但这时候,平郡王跪都跪了,他们总不能纠错吧,若是让平郡王下不来台,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


    微微色变的下人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宋婉也看出来了,却只做不知,她以前可是当过宫中女官的,别的不说,这礼上面,还真是没什么疏漏,自然也看出来平郡王做错了。


    这倒是让宋婉微微讶异,她最初还以为这个冒出来的平郡王是大鱼,如今看,倒像是别人给自己抛下的鱼饵。


    心思单纯的少年人,倒像是一个合格的婚配对象,身份背景上,也不能说不相配,的确算是千挑万选给宋婉选了一个好的,但……


    若是刚刚穿越的时候,碰上这样的纯情少年,宋婉可能还有点儿顽劣心思,故意逗弄逗弄,成就一段良缘也还不错,但现在,宋婉却全然不想让自己身边多一个男人。


    男人影响事业,她现在对谈情说爱的兴趣真的是不太大,事业上,该说不说,最近把红糖变成了白糖,让宋婉的成就感爆棚,觉得她还可以做到更多,事业心膨胀的时候,谁还会理会男人?


    若不是这一次相亲不好推,宋婉早就推了。


    这样想着的宋婉却也没有马上走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这样就走,太不给人面子了。


    在一侧等着平郡王上香之后,宋婉就随着平郡王的脚步往外走,直到那桃花未曾完全衰败的桃树下,两人方才停下来。


    最初约了相看的地方其实就在这里,只不过因在寺庙之中,没有过而不拜的道理,宋婉就先去拜佛,没想到平郡王来得早,也跟着去了。


    “宋六姑娘才智过人,风仪过人,实在是……”


    平郡王努力找回思绪,夸了两句,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上来,不是忘了,而是不好开口,难道要说“实为良配”吗?


    太直接了,也太……平郡王说不出类似的话,于是这半截话就断在了这里,宋婉抬眸,就见到平郡王眼中窘迫,像是被赶鸭子上架,心中又叹,也不知道是哪家推出这样一个人来,实在是让人不好分辨,他的眼神太浅,一看就没多少心思,那他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他会知道吗?


    发现平郡王不是一个能掌控话题的,宋婉索性不理会他那半截话,直接问:“郡王来提亲,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郡王何时有意?”


    声音柔和,却无法冲淡话语中的冷硬,宋婉的面上带着几分浅笑,好似闲聊,那些自觉停住脚步的下人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只看他们表情,恐怕还以为一问一答,也算是相谈甚欢。


    “唔……我……”平郡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来,耳廓上的红又蔓延到脸上,即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却也能够让人看得出来他的慌张无措。


    宋婉看他眼神都不敢跟自己对视,又这般模样,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一样,唉,莫名还多了点儿负罪感。


    比起这样纯白的小白兔,自己真的就好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实在是有够凶恶的。


    “我与郡王素无往来,突然提亲,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宋婉没得到平郡王的答案,也不等着,直接继续说,准备回绝掉这一桩婚事。


    “……见过的。”平郡王声如蚊讷,却还是清晰坚定,只那一瞬,像是从某处汲取了勇气,目光不再乱晃,直直看向宋婉,“见过的,春日宴的时候,我见过宋六姑娘……”


    “啊?”宋婉错愕,见过吗?


    ————————


    晚安!


    第640章 第640章:七周目


    “姑娘才貌,世所共知,谁人不羡?”


    如果说第一眼吸引人的是容貌,那么知道她所做的事情之后,更吸引人的就是才华了,容貌和才华,这两样,有哪一样都是令人瞩目的,而两样都有,且俱佳,那就很难不令人一见难忘了。


    深青色的长袖衫绣着浅金色的水草纹,若粼粼波光的金藏于深碧之中,再配上异兽纹样,便有几分像是潜龙在渊一样。


    许是天热,雪白的腕部还带着一个海蓝色的珠串,足够明媚的蓝莹润可爱,就像是大颗的水珠所化,衬得那腕骨精致华美。


    平郡王的身高比宋婉要高一些,站立姿态的时候,又是这样近的距离,就很明显,他垂眸看向宋婉的时候,因气质不够强势,便好似上位者臣服,无论是地位还是身高,都是他占优,可他却像是伏下了身子,由下而上仰视宋婉,等待垂怜一样。


    满满的反差感让宋婉都有些恍惚,他真的喜欢自己?


    穿越至今,不知道多少个周目,宋婉不敢说没人喜欢过自己,但,那种喜欢总是不够纯粹,或者因为这个缘故,或者因为那个缘故,而且,很多时候,因为她耐性不够好的缘故,总是她先勾着对方,于是那喜欢也像是她争抢过来的,有那么点儿一撒手就没有的感觉。


    似乎,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不过因为她先伸手抢来了,这才被她拉在手里。


    穿越者的骄傲,宋婉倒不会觉得自己不配得,但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太累了,给予感情,真的是很容易感觉疲惫的一件事,尤其是得到的回应并不丰厚。


    像是某种变相的缺爱,宋婉就很容易被别人浓烈的爱意所蛊惑,乔攸的时候便是如此,祁令的时候也是,只要对方给她的爱意足够多,她就会觉得自己不给点儿回应仿佛不够礼貌,一来二去,似乎也是深情如许。


    如今,平郡王意料之外地走了这样的一条路,宋婉本来想好的果断的拒绝就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她总是不想辜负旁人给她的感情,就好像她的每一次辜负,都等于自己被别人辜负一次那样,过分的同理心,让她在这方面感同身受,总是心软。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例外,宋婉又心软了。


    “那时候,郡王怎么没来与我说话?”


    话语莫名轻松几分,透着几分玩笑打趣的意思。


    宋婉的目光柔和,表情也随之放松,她的态度影响到了一直注意她的平郡王,平郡王浅笑,比初时的不知所措多了些从容,那本来显得气弱的气场也渐渐恢复平和,显出郡王该有的宽容大度来。


    不过,许是未曾经过什么世情磨炼,心中再无挂碍,平郡王此时也只是更像一个举止文雅的书生学子,而非身份尊贵的郡王。


    “姑娘与人自在交谈,我不好相扰。”


    平郡王的声音少了紧张带来的干涩,就多了一种柔和,很悦耳。


    宋婉点点头,懂了,社恐吧!


    她见到平郡王的种种表现之后,就有所猜测,如今听来,如果平郡王没说假话——他也没什么必要说假话,那,他就是有点儿社恐。


    这样推算的话,惠安公主恐怕会比较强势,谁能说一个久病不出的人就一定软弱可欺呢?


    能够把一双儿女带回京中,又让长女顺利出嫁,儿子得了郡王实封,这位曾经不受宠的公主,必然也有其过人之处的。


    宋婉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一个“婆婆”,但对平郡王的好感,不得不说,在这种对比之中又增加了一些。


    母亲是母亲,儿子是儿子,反正她是真的没想过嫁他,那也不必直接拒绝把人得罪狠了。


    这一次相看,也不是说看了就一定成的,欢欢喜喜说说话,之后各奔东西,不好吗?


    心中想法变了之后,宋婉的应对愈发从容:“郡王知我,我却不知郡王呐。”


    这一句,宋婉的本意是没什么暧昧的,偏偏那零落大半的桃树不敢寂寞,随着微风落下枯败枝头的花,桃花褪去粉色,显出衰败的黄来,却又不是完全黄了,还带着点儿粉,擦过宋婉的眼睫,在她偏头之际,落在她的鬓发上,颤巍巍的,欲落不落,难分难舍。


    “呀”轻轻一声娇啼,宋婉抬手就要去拂落桃花,失了视野,差了感觉,未曾触碰到桃花的手,反而先碰到了平郡王的手,他抬手真要为她拈去桃花,她抬手真要拂去,两只手撞在一起,平郡王下意识捏住了宋婉的指尖。


    蔻丹粉,胜似桃粉,指尖白,犹若初蕊。


    其质柔,其气香,微微一点凉,却引心中灼热。


    微风如旧,人立如昔,视线所及,是花,是她,亦是心动。


    “今日知,亦不晚。”


    平郡王的声音近乎呢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宋婉说,目光看着宋婉,看着自己那捏着她指尖的手,有几分痴意。


    不晚吗?或许有点儿晚,但对余生来说,并不晚。


    宋婉被他捏了指头,没觉得多暧昧,知道对方好意相帮,只是巧合撞到一起,但撒手也就是了,最多不过一时尴尬,也不能怎样。


    但听到这话,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所言,仿佛有些尴尬,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话都要多三分斟酌,因为一不小心,你的话仿佛就有了暧昧意思,透着点儿对方以为的情思。


    宋婉对此,算得上敏锐,可总是有点儿延迟,于是这一番体悟也显得为时过晚,看平郡王那样子,仿佛已经确定自己对他也并不是毫无意思。


    唔,这……怎么办?


    “郡王。”


    宋婉手上微微动了动,挣开了,平郡王并无故意轻薄之意,一时痴念,被惊动后也迅速撒手,只他撤手太快,又有意甩开的样子,直接一甩手想要背在身后,大袖还未归位,却有蓝盈盈一物被甩脱开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啊,掉了。”


    宋婉本就关注饰品,女孩子的天性,她早就注意到平郡王手腕上这串蓝珠串,古时男子配饰不算罕见,发冠,发簪,还有玉佩禁步等,林林总总,也不差女子几分,甚至有的男子还会扎耳孔佩戴羽毛宝石耳坠,很有些异域风情。


    当然,更多的人不会带那些拉拉杂杂的,像是宋婉之前几个周目的丈夫,日常佩戴就很少,发冠发钗再有玉佩,这三件套基本上就齐活了,哦,如果要射箭的话,还要有个玉扳指之类的东西。


    如同手串这种,除非持念某些经文,否则不会佩戴,纵是那般,也多是木质,而非玉石,更非这般张扬明艳的蓝。


    因为少见,所以留意,因为好看,所以关注,宋婉不好抬眸直视平郡王脸面,就更多看着视线所及的东西,而比起衣服绣样,这一汪蓝,真的是见之则喜,触目难忘。


    这会儿见到那蓝珠串被甩飞出去,平郡王还没动,宋婉就先动了,她从平郡王身侧而过,就要去捡拾,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平郡王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似乎怕她从身边离开,在宋婉感受到拉扯之力之前,又快速松手,由着那一截衣袖外的飘带从指尖擦过。


    宋婉毫无所觉,快步追着那抹蓝而去,捡起来的时候看了看,幸而桃花树附近都是普通的土地,又常被人踩踏,并无磕碰损坏,也没见多少脏污,轻轻吹拂一下,去了浮土,便还如新的一样。


    再要还回去的时候,觉得这般仿佛还不够显得干净,宋婉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再把帕子翻面,托着那蓝珠串递过去。


    “应是绳结松了。”


    宋婉的针线活一般,但对这种编绳的技巧上还是有几分自得的,一眼就看出来那绳结常用的缘故,活扣有些松脱,回去之后换个绳结就好。


    “……无碍。”


    跟着转身的平郡王见到宋婉返身回来,他本要上前追逐的脚步又落回原位,还算镇定地接过那珠串,却是连着宋婉的手帕一起拿走了。


    “哎……”


    宋婉轻轻出声,她不是吝啬一个手帕,上面并无特殊标记,丢了也无碍,但……总不好再给人拉扯不清的感觉,她对上平郡王不知所觉的视线,咬了咬下唇,“手帕,还我。”


    “啊,啊,哦,这……”


    平郡王紧张得手上出汗,再看那轻薄手帕,丝棉柔软,已经多了汗渍痕迹,他的面上又是薄红,好不容易在清风之中恢复的从容,瞬间土崩瓦解,还更多狼狈。


    “那个,帕子脏了,我,我,你用我的吧。”


    平郡王想都没想,直接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宋婉,他的动作快又疾,就显得有些粗暴,塞到宋婉手里,才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妥当,但,给都给了,总不能要回来。


    他也不想要回来。


    嘿嘿,她跟我交换帕子了。


    她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


    喜悦在心上炸开烟花,不自觉笑起来的平郡王全没察觉自己的笑容有多么傻白甜,看在宋婉眼中,分分钟幻视大狗,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狗狗对我笑,我难道能不笑吗?


    唉,算了,一个帕子,只当丢了吧,这个……唉……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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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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