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从没想到“晚婚”还有这样的因素存在,她身处内宅之中,对朝堂上的变化感受不深,但事实上,朝堂上的变化总会影响到一些家宅安宁,这京中,放眼看去都是人,贵人更是不少,但这些贵人的来去,恐怕也没几个会认真在意。
宋娟和宋妍所遇到的婚事难问题,宋婉稍作唏嘘,没有过多的建议,不管怎么说,找还是能找到的,就是看是不是要标准下调了。
前几个周目,宋娟和宋妍不也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吗?
哦,对了,孙家呢?
宋婉有些好奇,回去之后就问了问孙嬷嬷有关孙家的事情,孙嬷嬷好半天没想起来那个孙家是哪家。
“……哦,他们家啊……”孙嬷嬷眯着眼,想起来之后不由得恍然,继而疑惑看向宋婉,“姑娘怎么想起来他们家了,他们跟咱们来往不多啊!”
说是“不多”都算是含蓄了,除了逢年过节有份中不溜的礼物在,其他时候基本上是见不到人的,这年头,可不是什么人家都欢迎赘婿的,有一家做赘婿的,不说丢了全族的脸,多少也是要被族人厌弃一二的,看过去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个奇葩。
不是自身有问题,没办法成婚的,谁会去做赘婿呢?
“就是突然想到了,随便问问,他们家不是个男孩儿吗?孙览……是吧,他是不是也到成婚的年龄了。”
宋婉想到这位数次跟宋妍相配的姐夫,好奇心又多了几分,孙览这人吧,她了解是真不多,就知道对宋妍也还行,后来到了外地为官,带着宋妍就去了,古代这交通环境,一去外地,说不定就再见无期,所以……
“那倒是不清楚了。”
孙嬷嬷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实在是那一家孩子小的时候还来府上做过客,等到大了,就愈发没什么联系了。
朝堂上的风声鹤唳,在这种时候也能体现出来一二,官员之间的来往都少了,只怕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更怕一不小心昨天喝酒的那一家犯事儿就把自己给牵连流放了。
如宋家这样在外少交际的,最初宋婉还以为是家中人喜好清净,毕竟总有那种不愿意跟外人打交道的,如今想来,恐怕也有慎独之意,这年头,想要做个忠臣,也要别人相信你是个忠臣才行。
宋婉没得到什么答案,也没再念着这件事,忙忙碌碌两三日,宫中来自太后娘娘的赏赐就下来了,过来送赏赐的不仅有女官,还有一位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对方在宋婉接了赏赐之后笑眯眯说话,夸赞宋婉细心。
“……娘娘都说了,再没有这样细致体贴的人儿,真如自家的姑娘一样。”
这夸奖,分量可是不轻了。
宋婉抿唇一笑,故作三分羞涩模样,对着这位嬷嬷,好似对着面试官似的,力争自己的所有表现都尽如人意,“是娘娘慈善宽和,方才看我处处都好,我只觉,做得还不够多,远不能为国为民,只希望着下一次做得更好。”
“为国为民”这个说法实在是有些大,把嬷嬷堵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抓着后一句的“下一次”问:“姑娘可还是要做什么?”
“我曾离京去过外地,一路上的道路不平,不似京中那般笔直平坦,我就想着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够铺路就好了,因着这一点念头,我也想过各种材质的优劣,最终想出来一种名为水泥之物,若是能够用来铺路,应该是极好,就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行,还要工匠们验看一二……”
宋婉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实在是生硬,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实在是不必多做解释,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她一个闺阁女子,做什么去弄水泥,又是怎么想到这一茬,想到那些东西的呢?
这跟做梦梦见白胡子神仙传授仙法有什么区别,好吧,区别还是有一些的,至少不是玄学,而是科学。
嬷嬷听得沉默,这是还想要工匠,不,不对,制作镜片的工匠,和制作那个什么水泥的工匠,虽同为工匠,可肯定不是一种,所以,这是要换一批工匠?
皇家修桥铺路,建房搭台也有专门的建筑材料,不说什么三合土,砖石,卵石,板石……都是有的,在这方面,只有材料贵不贵,人工贵不贵,绝对不存在不知道用什么铺路的道理,所以,这水泥有何优劣?
嬷嬷不懂,嬷嬷不好问,嬷嬷看着宋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原是我一点念想,也是最近才忆起,想着手中有个工坊,或可一试,毕竟,这水泥是需要烧制的,总也需要些工匠来做……”
宋婉慢慢往下说,说明白水泥需要烧制,这就给出了一个工匠的种类,起码那些不会烧制东西的工匠就不用给她了,也就是说工坊之中的工匠可以换一波,而工坊还要继续用,难得的大炉子,不用可惜了。
“姑娘的意思,我知道了,必会回了娘娘。”
嬷嬷应承下来,脸上的神色透着些古怪,一般人做到宋婉这个地步,想要的就是殊荣,换言之,不是一门好婚事,就是一门好富贵,偏偏宋婉所求,竟然还是工匠。
这是嬷嬷不能理解的。
“多谢嬷嬷。”
宋婉连忙道谢行礼,模样很有几分高兴。
嬷嬷心中有话不好说,也就不说了,带着女官离开宋府。
等这头送走了人,宋老太太那里才把宋婉叫到近前问话,“听着你的意思,还是要去那工坊做什么?”
“是。”
对上宋老太太微微蹙起的眉头,宋婉言语坚定,“祖母,我想要做些事情。”
女子,并不是弱者的同义词,虽然很多人眼中都这样看,但宋婉不觉得自己很弱,别的不说,她还能造火药呐,在冷兵器时代,火药算不算是大杀器,能够造出火药的人,还弱吗?
现代的知识给了她充足的底气,让她可以面对所有来自世俗的苛责,此前,她一直没有勇气撕破那一层伪装,直面所有的困难,现在,她依然不想用激烈的方式来抗争着得到自由的权力,但她可以试着做更多的事情。
至于嫁娶,谁爱嫁谁嫁,她是不愿意了。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宋婉没有多说,只坚持表示自己要做些事情,却也故意不说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事情,摆出一副执拗模样。
只是要做事,又不是要造反,宋老太太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她本就是不爱管小辈闲事的人,为这个操心,她还不如多听女先生讲讲新鲜话本。
所以,宋老太太微微点头,即便对宋婉的做法有些不赞同,却也没再多说一句。
宋二夫人就在一旁听着看着,见到这一幕,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就没说什么,只在走出宋老太太的视线后,才拉着宋婉的手,颇为理解地说:“你想要做事情,家里头不拦着,只是你也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上一次城外的流民袭击,虽算是一种意外,但也不能保证就这么一次,只说宋婉长得好看,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还在城中的时候,即便有些纨绔,宋家的家世地位也不至于真的无法护持,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当街掳人,但在城外,离了那些差役的眼,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等着。
宋二夫人提醒宋婉外出的时候多注意安全,也是一种关心。
宋婉从她的关心之中听出来了不看好,不用明说,宋婉如今所做的事情,即便是宋婷都不看好,不知道她在图什么,如果是为了一门好姻缘,之前望远镜一事就足够了,后面做的,都属画蛇添足,偏偏,宋婉还不肯停。
宋婷与宋婉说起来的时候,就是劝着宋婉藏拙,“姐姐这般,名声愈盛,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名声是会拖累人的,像是什么天下第一的才女,在她没有这个名声的时候,她的婚事可能会很好,而她有了这样的名声,婚事反而难以自主,说不得就被逼着嫁入什么不想去的人家了。
宋婉如今还没有第一美人的名号,但她发明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她的名声传播开,尤其是那琉璃棋子,已经广受好评,如果接下来还有什么发明再度引发热议,那……
被人强制婚配,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情,曾经,宋婉就陷入过这样的困局,还要再一次吗?
“多谢妹妹关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想做更多……”
别的不敢说,只水泥一物,就足够让宋婉的被重视程度再加一倍,利国利民,就该有足够的重视,而剩下的,也就是高产作物短期内不可得,否则,宋婉也不介意靠“丰产”再刷一下名声。
如果名声刷得足够高,会有什么后果呢?宋婉想要尝试一下,不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能够走到怎样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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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不好写,改改锁锁,锁锁改改,都有心理阴影了。
这一次要是写快穿,估计会每个世界长一点儿,配角的内容可能会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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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2章 第622章:七周目
过了春时,赏花宴反而更多了些,不过场地大多有所改换,多是到外头的庄子上了,原因也很简单,避暑纳凉。
为此,就连灵山寺的香客都多了些,清晨踏着露水上山,到山中清凉一夏,或留下借宿,或赏着晚霞下山,总是一个消散的好地方。
宋婉的工坊之中换了新的工匠,开始弄了些贝壳草木灰之类的试做水泥,具体的工序宋婉还能想到一些,实在是这种穿越神器,即便是不曾刻意了解过,但看的小说多了,也总会接触一二,她知道大致的材料和流程,但具体到几天几时几分就要再考验一下工匠们的水平了。
所以,总是应承那个发明者的身份,宋婉是真的有点儿羞惭,她的确没那么厉害啊,知道方子照抄都还要寻思一下是不是哪里抄错了。
为了心里头这点儿不确定,宋婉就要多往工坊跑几趟,工坊烧着炉子,外头天一热,里头更是加了温,进去没待多久就要汗流浃背,工匠们又都是男子,天热了穿个无袖装,甚至光膀子都是正常的。
这种情况下,宋婉就不好再跟他们走得近了,她也不喜欢在这样热的天气里钻到工坊里头去,美女也怕出汗,汗水淋淋的,她只觉得狼狈烦躁,半点儿不会觉得美。
宋婷更是望而却步,只跟着去了一次,迈进工坊的半只脚还没落地,就直接退了回来,果断说在外头等,哪怕是在马车的阴影下等着呐,心里头感觉也凉快儿些。
“这可真不是个适合搞发明的季节。”
宋婉这样说着,手中放着一个风筝,燕子风筝是标准的款式,没有多少新意,黑白羽带桃花的那种,于灵山上选一个空旷地放起来,人牵着线坐到树荫下的石凳上,旁边儿的石桌上还放着各色茶饮点心,即便树影之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仿佛也没有多少妨碍了。
“那就适合放风筝了吗?”
舍命陪君子的宋婷兴致缺缺,这风筝就是勉强放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风,风筝飞得不高,有气无力似的,连那手中的线,都有些松垮垮的,感觉不到那种被牵扯的力道。
她也在宋婉身边坐着,时不时扯动一下风筝线,过一会儿觉得无聊,转手就把线轴塞到春雨的手中,让她帮自己放一会儿,自己则趴在石桌上,像是要尽可能多地汲取石桌上的凉气。
宋婉见她这样,也把风筝线轴转手给了春巧,春巧和春雨对视一眼,都对这两位有些无奈,做事情都这么没耐性,也不愧是姐妹了。
两人还没平静一会儿,就听得院门外有人问:“可是里头的风筝?”
“啊?”
宋婷机警回头,就见那敞开着的院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头上珍珠流苏轻晃,被那一片绿意衬得像是叶上露珠似的,格外惹人垂怜,十六七的少女唇红齿白,一出现就有一种青春之美。
“钱姐姐?”
宋婷诧异,称呼了一句,紧跟着起身过去,那被称作钱姐姐的少女已经露出半个身形来,手中捏着一只黑鹰风筝,像是在有意探寻风筝是谁家的。
黑鹰……风筝?
本来听得是宋婷认识的人,宋婉就要收回目光,偏偏那映入眼帘的黑鹰风筝让她留了心,立体的黑鹰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像是真的,而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更不是平常人家会用得起的。
“我在外头捡了个风筝,还以为是……”
钱姐姐的眼神往里头一晃,已经看到春雨和春巧手中都有风筝线轴,而天空之中的燕子蝴蝶也真的是太好辨认了,没有第三个线轴,显然不是这里的风筝。
宋婷已经来到钱姐姐的深浅,跟着她一起看那黑鹰风筝,然后说自己这边儿并没有什么的。
宋婉侧头看去,见宋婷已经走出去,跟着那钱姐姐往外头走的样子,春雨不及多想,放下手中的风筝线轴就要跟上去,春巧见状忙要伸手去接,都没来得及,她这里松了手,那边儿还没接到,就见那线轴空转,不停放线之下,上头的蝴蝶也很快往下落了。
紧跟着,那相伴着的燕子也没坚持住,即便春巧连忙收回手抢救,还是让那燕子倒栽葱掉出视野之外。
“……姑娘……”
春巧略有些沮丧,看向宋婉,她真不应该想着救一下那蝴蝶,如今好了,两个都没救到。
她上前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宋婉看向院门外的视线,宋婉拉了她一把,等她移步让开,外头已经看不到宋婷和那个钱姐姐走到哪里去了,连追出去的春雨都没了影子。
“你看到那黑鹰风筝了吗?”
宋婉问春巧,目光依旧在那院门外睃巡,同时也站起身来,目光对上春巧有些诧异的模样,她轻笑:“风筝不是掉了吗?咱们去寻寻。”
说话间,她这里先拿茶盏压住了那一根并未剪断的风筝线,好似真的要把东西寻回来一样。
“啊?”
春巧彻底愣住,寻风筝?这……今儿放的风筝也不值钱啊,不应该是丢了也就丢了吗?怎么还要去寻?
今天宋婉本来说要去工坊的,看着外面骄阳似火,觉得太热,就改了注意要去灵山上放风筝,正好半路上遇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婷,两人一说,一拍即合地去了风筝铺现买的风筝,当时还说着放飞之后直接剪断线,是放飞烦恼的意思,如今……
春巧不知道宋婉怎么变了卦,但她既然说了,春巧也只有听从的份儿,跟着一起往外走。
她们在的这处地方算是灵山寺的中院,寻常的香客也会来这里逛逛,四周都有高耸树木,留下的阴凉地又被摆放了若干石桌石凳,配上自家带来的茶饮点心,也能坐下来多歇息一会儿了。
天气热了,坐在外头的阴凉地,比在屋中倒还要通透些,尤其这山中的温度相对凉爽一些,还算得上惬意。
这一处还算宽敞的庭院总有四道门,前面是前院,后面是后院,左右两侧,一个可到一处碑林,一个可到偏院,又有若干佛堂院落所在,被长廊相连。
刚才那钱姐姐是从偏院探头往里看的,宋婷也是从这道门走出去的,宋婉索性没管那燕子风筝落在相反方向,也从这道门走出,弄得春巧愈发一头雾水,这,方向不对吧。
但看宋婉走的很有目的性,春巧也没多话,跟在了后面。
连廊的屋檐在地上落下整齐的阴影,行走其中的人,也把影子落在了那一片炙烤过后显得格外松散的沙土上,刻意绕着连廊修砌的花坛中,是蔫答答的花朵,似乎无力承受烈日的厚爱。每逢有阴影落下,似乎都能为它们换得片刻喘息之机,让那花枝也摇曳起来。
“……怎么还来寻我,都说了,我也不知,如今还没个消息呐。”
宋婷的话随风送来,宋婉止住脚步,她此刻正站在一个拐角处,只要再往前两步,大约就能看到宋婷的身影了,她停下来,还往后拢了一把春巧,让她跟着停在自己身后,不要出声。
春巧没犯蠢,非要说话引来关注,发现宋婉是要偷听,脸上纠结了一瞬,好吧,又不是隔着门窗偷听,这样的场所,大约也不能算是“偷”听吧。
“你是最近的,不问你问谁,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消息,我这里正等着回话呐。”
是那个钱姐姐的声音。
“回话?”
宋婷诧异,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对,追问,“你要跟谁回话?不是你……”
“哎,跟你说不清,你只管告诉我,我这里也头疼着呐。”
钱姐姐有些不耐烦,衣袖挥舞之间,似乎牵动了那一直拿在手中的黑鹰风筝,她啐了一声,低声骂,“早知今日,我就不……”
后头的话,听不真,好像是她自己也没说完。
“姐姐本就不应该来找我,早说了的,各不统属,不过是姐姐与我关系好,我这才会跟姐姐多说两句,若是姐姐为了这个挟制我,那就打错了主意。”
宋婷的声音仿佛冷下来了,连带着也带出几分恼意。
窸窣间,仿佛有着拉扯,钱姐姐低声哄宋婷,似乎又说了什么,哄得宋婷不再计较,虽也没给答案,但似乎又和好了。
宋婉没听明白两人在计较什么,但那黑鹰风筝,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补风使传信,可是会用黑鹰风筝的,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也是某种凭证,不过外头的人看不懂罢了。
这也正常,补风使这种隐秘存在,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密码,方便内部交流,不让外部破解的。
宋婉对此一直兴趣不大,但,如果宋婷就是补风使呢?
对这一点,宋婉早就有过怀疑,无他,宋婷的消息太灵通了,仿佛什么都知道一些,又杂又乱,偶尔还能够早于宋家的公开消息,得到某种堪称内部消息的存在,这可就有点儿不简单了。
一个当丫鬟的姨娘,一个会做风筝开铺子的舅舅,这样的市井小民的家庭,从哪来弄来宋家可能都不知道的消息呢?
宋婷还常常外出,还跟外头的三教九流都有些关系,还能帮宋婉找到合适的工坊,还能……不能细数,宋婉这样一想,就觉得宋婷的破绽还是挺多的,也不知道宋家的其他人是否有发现她的身份。
但,这仿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毕竟补风使只是一个搜集消息的,清者自清,也没必要先防着什么,就是吧,这补风使若能让宋家姑娘都成为密探,那这也太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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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群哦!感觉好麻烦的样子!就让我们保持快乐而单纯的同好关系吧!为快乐相聚!
晚安!
第623章 第623章:七周目
殿中,高坐莲台的菩萨慈眉善目,似闭非闭的双眼好似含着些笑意,看着那可能会叩拜在祂面前的人,同样绣着莲花模样的蒲团于佛堂之中格外鲜艳,黄色的布,红色的莲,像是在铺就通往净土的路。
半褪色的门槛外,屋檐的阴影遮不住站在门口的两人,她们的身影落在门槛之内,个头高的那个,头部的影子好像已经枕在了那团莲花上。
影子晃动,似乎在躁动,在不安,那莲花仿佛也随着这一层黑影的笼罩而显得诡谲异常。
另一道稍微矮小一些的影子并没有多少晃动,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安静看着,看着另一个人无力挣扎的模样。
“我早说过了,你就不应该为他做这些事情,瞧瞧你都得到了什么,若是让人知道了……”
宋婷的声音似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知道什么,我本就是为了他……”
钱姐姐的声音突然尖利,像是要争辩什么,但到底不曾说出后面的话。
宋婷也不再刺激对方,似是有几分怜悯,看着她脸上神色惶然又茫然,她轻叹一声:“以后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本来也不差你一个,何必非要自己陷进去呢?”
“你不懂……”
钱姐姐还要说什么,但宋婷已经不想再听,转身离去的时候格外潇洒,像是把对方抛在身后是一件让她倍感轻松的事情。
处在另一侧夹角,从窗棂的分析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先走,一个后走,相继走远,宋婉才慢慢挪动脚步,从这个弯儿拐到前头,经过那敞开的门时,往殿中看了看,从门外的这个角度,帐幔遮住了菩萨的脸,看不清祂的容貌,几乎完全处在阴影之中的菩萨好像另一个偷听者,跟着宋婉听完了这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
宋婉心中在想,那个钱姐姐过来找宋婷,是被自己偶然碰到,还是对方想要知道的就是自己的消息呢?
这个此前从未碰见,不,应该说是从未关注过的钱姐姐也是补风使吗?跟宋婷是同事?
咦,不对,不是说补风使并不横向联系的吗?为什么……再一个,宋婷加入补风使是因为她的舅舅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缘故,难道是,她的姨娘?家学渊源吗?
从这边儿殿前绕了一圈儿,宋婉仿佛忘了自己是要找燕子风筝的,再拐回去的时候,见到了仿佛也是刚回去的宋婷,她都来不及坐下似的,站在桌前,先端着一盏茶喝,听得动静,扭头看过来,茶盏还舍不得放下,只眼角余光含着笑意瞥向宋婉。
“刚才咱们都离开了,这茶就不要再喝了。”
适才没有留人,这不曾被关注过的茶水点心,宋婉是肯定不会再碰了,听得她的提醒,宋婷摆摆手:“没事儿,这是我新倒的。”
春雨在一旁补充了一下:“是才从寺里头取的水,我亲自取的。”
“哦。”宋婉微微点头,刚才见宋婷和那个钱姐姐说话,的确是没见到春雨的身影,所以,她是被支去取水了吗?
“风筝都掉了,也不知道落在哪里了,不然就回去吧。”
宋婉垂下眼帘,她今日的心情其实还不错,但想到宋婷的事情,就不免多了些思量,宋婷如果是补风使,她会是谁的眼线吗?或者说,她有没有监督自己的发明进度之类的。
这种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就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补风使本就是密探的一种,贩夫走卒都可能是补风使,都可能把日常所见的消息,专门调查出来的消息上报,宋婷又如何不能呢?
宋婷是一直在监视宋家吗?还是说自己想得太复杂了,她就纯粹是觉得刺激好玩儿,或者为了赚点儿小零花,这才加入了补风使的?
也不知道是怎样才能加入补风使,如果不是家学渊源,那是有什么特殊的面试方法吗?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样子。
稍稍畅想了一下,宋婉再抬眼,嘴角挂上了温柔笑意:“你那位钱姐姐呢?可是已经找到风筝主人了?竟是不知,今日竟然还有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也在这灵山寺中放风筝。”
“回去了吧,不知道,只说了几句话,谁知道那风筝是她从哪里得来的。”
宋婷放下茶盏,她心不在焉,手中一空,竟是没把茶盏放在桌上,而是磕着桌子边沿往下掉落,她还站着,反应不及,就是旁边儿最近的春雨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伸手去接,也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杯子掉落在地。
青砖被磕疼了,留下一道白印,杯子四分五裂以报,还真是恩怨全消。
“说起来,她手中那个风筝,是黑鹰吧,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我以前还曾在福胜寺见过,也是个黑鹰风筝,挂在树上,乍一看,还以为是落难的鹰,不曾想竟是个风筝……”
这一周目,宋婉可不曾在福胜寺捡过什么黑鹰风筝,她说着这样的谎话,听得春巧诧异,她反应快,没有当场露出异色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宋婷却是又惊了一下,干笑:“黑鹰风筝,挺常见的吧,博阳郡王还有一只黑鹰呐,姐姐见过没?许是见那黑鹰威风,才有人试做了黑鹰风筝吧,姐姐不知道,这风筝也要推陈出新的,不能总做一样的,听说今年出了很多莲花风筝呐……”
莲花郞大热,实在是很多人想要通过周边赚钱,尤其这时候还没什么版权问题,只要跟莲花沾点儿边儿,都能惹得被牵动情思的女子们疯狂购买,聊以自娱。
宋婉抿唇笑,宋婷这一大段解释的话,听起来还真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到底是年岁小,禁不住吓,自己就露了马脚,所以说,补风使为什么要用宋婷这样不善掩饰的贵女呢?
“是吗?我在铺子里怎么没见到?”
“都是前几年的了,这都多久了,早就被新的替了。”
宋婷说着,又给宋婉献殷勤,主动倒了水端过来,“姐姐快喝,这寺中的山泉水还有些甘甜呐。”
被水杯堵住了嘴,后面的话就不要再问了,看着宋婷讨好的笑,宋婉也笑了,还别说,吓唬别人还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把心中思量抛到脑后,宋婉喝了这一盏清水,也不再提下山的事情,又跟宋婷往外头走了走,逛了逛山中林间,享受了些鸟鸣山幽的美好。
晚间,夜半私话的时候,春巧才问起来:“姑娘又在哪里见过黑鹰风筝了,如何那样骗七姑娘。”
“我可没骗她,就是看她那努力隐瞒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故意逗逗她罢了。”
宋婉随口说着,想起白日里宋婷手忙脚乱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即便是补风使又如何,她这次也是豁出去了,根本就不想自己暴露了多少疑点,因为浑身上下都是疑点,反而就没有疑点了。
发明一样还有人怀疑,发明两样还有人半信半疑,但发明得多了,谁还会质疑天才呢?
自觉只是普通人的宋婉,偶尔也想要享受一下占据智商高地的爽感,虚荣嘛,一点点。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比宋婉更急着水泥的进度,过了几天宋婉再去工坊,就见到了水泥的成品,被烧制出来的一堆粉末堆积在盆中,工匠们真不知道如何使用。
“……加水和沙子,调整比例,定型,最后再看成品的质量,坚硬程度之类的……”
宋婉的指导一如既往的简略,但到了这一步,已经不难理解之后如何做,她说着的时候,已经有工匠亲自动手,还是宋婉提醒了要留下不同的对照组,方便配比的时候,对方才稍稍收敛了些动作。
沾着灰的秤被找了出来,小巧精致,像是药房用的那种称药的秤,看得宋婉略有惊讶,这样精细,也是好事儿,节省原材料。
这种对照组的实践方法,在之前已经用过了,工坊之中也不全都换了新的工匠,还有些之前留下的工匠,一听宋婉说,就知道要如何做,管事更是找来了纸笔,在一旁简单写下几个比例来,让那拿着秤的工匠照着分配。
和好的泥在塑形的时候没什么异议,统一都做成了长方形的小砖块儿,因为此前宋婉说过这可以代替墙砖使用,他们就没多想,直接做成了砖块儿,还别说,小巧一些的,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好了,等它们干了再看看硬度如何,坚固耐用就是成功了。”
宋婉不知道怎么鉴定水泥的品质,就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坚固耐用的自然就是好的,实践检测之后,再不会有错。
“姑娘大才,这可真是怎么想到的。”
管事笑着夸赞,宋婉摆摆手,这样的话听多了,她倒是不那么心虚了,就是还觉得受不住,这可不是她想出来的。
今天拖得晚了些,宋婉再回去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晚霞漫天了,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看得那一片晚霞之下,踏马而归的少年郎,烟尘滚滚都在身后,唯有那一马当先的英勇令人心折,远远一看,就知道是秦骁,他仿佛天生就适配“少年将军”这样的词儿,即便是游猎都如打仗一样,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那快意驰骋的样子,莫名让人嘴角微翘,眼神眷恋,真好啊,自由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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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4章 第624章:七周目
过了几天,宋婉又一次见到了黑鹰风筝,不得不说,这个季节真的不是一个放风筝的好时候,没了春风助力,夏日的风凭空添了一丝燥热,少了那种悠闲惬意,似乎不那么适配风筝了。
蔚蓝天空之中,多出的那一只黑鹰风筝来就显得格外特别,让看见的人心中一下子生出些古怪的感觉来。
在灵山寺的一个小山头上,见得那黑鹰风筝似要行远,仿佛牵线的人在拉着它行走一样,宋婉忍不住生出些好奇来,这是上次在这里见到的那位钱姐姐做的吗?
还是说,另有其人?
是她从不曾想到的人?
宋婉多看了一会儿,再收回视线的时候,许是看的阳光太过刺目,眼前有些花,若有闪影,还不等宋婉看清楚,一道风声似从脑后而来,钝痛之后,柔柔软倒……
昏迷之前,宋婉脑中只划过一个念头,是谁,为什么?
等她快要苏醒的时候,觉得后者已经有了答案,前者反而更加重要。
“宋六姑娘,别装睡了。”
一道女声犀利,戳破了宋婉装昏的事实,宋婉无奈睁开眼,室内昏暗,似是有些看不清,长长的眼睫忽闪,最终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让宋婉不由侧目,赵丽颜,竟然是赵丽颜?
艳丽少女有着让人难忘的容貌,同样难忘的,可能还是她那种看似清晰,又模糊的态度。
世人都传赵丽颜跟荣王世子关系好,很可能就是碍于身份,不能成为荣王世子妃,可每次相见,宋婉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含含糊糊,不像是真的认准了荣王世子,却又像是的确跟他有些什么似的。
宋婉的想法跟简单一点儿,也许两人是有过某种合作共赢的协议,女孩子也是可以有事业心的嘛,说不定赵丽颜就是看准了荣王世子的潜力,觉得能够博一个从龙之功呢?
而世人对女子的轻视,大概不会去想,一个女子接近一个男子,还有什么情爱之外的需求。
“……姑娘是……”
宋婉眨眨眼,好像不认识赵丽颜一样,这一周目,她们此前不能说完全没见过,但可能真的没说过话,毕竟,参加的宴会那么多,也不是谁都守在大门口,一个个把进来的宾客都看一遍,认一遍的。
好几周目的经历,对宋婉来说,好的地方就是在于有了一定的“预知”,说是前情提要也不为过,让她知道一些人的命运轨迹,但不好的地方在于,很多细节上的事情就容易张冠李戴,尤其是那些相似又容易被模糊的细节。
像是那只黑鹰风筝一样,像是浮水跃金的光影一样,跳动着的记忆碎片似乎能够随便拼凑,自动替换一些模糊的记忆,让记忆的主人也很难分辨这一段记忆的真假。
“哼……”
赵丽颜轻哼一声,少女明艳,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也显得好看,而她身旁,那一扇矮窗之中透出来的霞光,落在她的面容上,也更增添了几分美好。
“我已经让人给你家人说过了,一会儿你跟我的马车回去……”
她似乎无心跟宋婉多说,只两句话,就起身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停步,回头看了宋婉一眼,像是在不满催促,让宋婉快快起身。
宋婉手肘撑着床铺,这才有空细细辨认一下,这是灵山寺中的禅房,所以,还是在灵山寺中,那她……手摸向后脖颈,残存的钝痛如同幻觉,她不是被人打晕的吗?
“姑娘慢点儿。”
一直保持静默的丫鬟在赵丽颜走后才上前来,扶着宋婉起身,同时还给赵丽颜表功,“姑娘下次在寺中也要小心了,不知道是哪里的盗匪,竟然还敢在寺中冒充僧人劫人,亏得我们家姑娘正好见到,让人救下了姑娘,不然啊……”
“啊,多谢,我、我身边的丫鬟呢?”
宋婉想到春巧,她和春巧来灵山寺中,其实是带着护卫的,只不过护卫进入寺中就多有不便,且容易冲撞其他女眷,便把护卫留在了外头,宋婉还以为这灵山寺人来人往,不会有什么事儿,哪里想到竟然还有假僧人会充当劫匪呢?
不过,就这样让她遇到了赵丽颜?
巧合吗?
宋婉才刚醒来,没见到熟悉的人,本身又不是什么会对救命之恩抱有滤镜的感性之人,即便丫鬟说得理由也还通顺,她的心中还是满腹怀疑。
“……姑娘!”
那丫鬟正要说什么,春巧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匆匆跑来时脸上还挂着焦急,等到看到宋婉,也不管那个丫鬟如何,直接跑到宋婉身边儿,拽过她的臂膀,来回打量,确定宋婉没受什么伤害,衣服整洁不乱,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怎么……”
春巧的话还没说完,紧跟着春巧过来的丫鬟翻着白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若是没什么事儿,就赶紧跟着我们姑娘下山吧,白浪费我们姑娘的时间。”
她的态度,比起刚才扶宋婉起来的那个丫鬟,态度可就差多了,像极了被迫加班的打工人,满腹怨气都能化为实质。
许是这种模样实在令人深有同感,竟是不那么让人讨厌,宋婉没有计较这位丫鬟的口气不好,赶忙在春巧的搀扶下起来,被春巧挤到边角的丫鬟也不在意,还蹲下来给宋婉扶正了鞋子,温顺地冲她一笑:“姑娘慢些,不着急,我们姑娘既然救了人,肯定要救到底的,不会再让姑娘在这灵山寺中出事,此刻定然在外头等着姑娘呐,不会先走的。”
她大约是顾虑到宋婉可能会不安,在发生那样的意外之后,的确会有可能后怕不安,但宋婉其实并没有那样的情绪,比起害怕来,她更想猜测是谁做了这件事,或者,自编自导自演?
些许恶意的揣测让宋婉自觉羞惭,如果赵丽颜真的单纯救了她,她恐怕还真是坏了良心。
“也不好让你家姑娘久等,对了,还没说,你家姑娘是谁,我仿佛此前并未见过……”
能一口叫出“宋六姑娘”的,总是认识自己的,而自己不认识对方,倒像是自己失礼了。
“我家姑娘是定国公孙女……”
“定国公孙女,莫不是和……”
宋婉装作想到什么,有些恍然地说,话至一半就见那丫鬟含笑点头:“宫中和贵人正是我家姑娘的姐姐。”
没说嫡庶,但,谁都知道。
毕竟,若是亲姐姐,怎么也要多加一个“亲”字以作炫耀。
早就知道的身世,在此时过了一遍明路,宋婉微微点头:“还要多谢赵姑娘了。”
不管绑架未遂之事有什么细枝末节,至少现在,明面上,宋婉应该要谢一谢这个救命之恩的。
看着丫鬟还爱说话,宋婉就多问了几句,知道原来赵丽颜身边有武妇,这才能够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及时令人出手,救下宋婉。
武妇啊,这倒是……宋婉恍然,她就说么,怎么看赵丽颜也没那个武力值,但如果是武妇的话,就很合理了。
不过,赵丽颜一个外室女认亲的,竟然能够在身边蓄养武妇,还真的是少见,毕竟一般来说,需要武妇的都是成了亲的夫人,还要是那种竟然涉及外事,需要武妇增加自身保护,及必要时镇压一些不服。
养在闺阁的姑娘家,既不用管家算账,又不用跟人结仇,该是多怕死才会带上武妇啊,这就好像出门做客,不带丫鬟带上嬷嬷似的,看着年岁大的端茶倒水,也不像个样啊。
以前也没听说赵丽颜身边带着武妇啊!
宋婉一边想着,一边跟记忆中对照,一边跟着丫鬟的脚步往外走,赵丽颜没在院中,但顺着这一条路往下走,就见到了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丽颜,她眼角余光撇到宋婉过来,也不说话,很没礼貌地转头就走,看样子,像是要急着离开似的。
的确,这时候天色不早,若是再不入城,只怕要在城外过夜了。
宋婉没再多话,默默加快了脚步,目光也留意了一下跟着赵丽颜转身疾走的武妇,的确是个身形健壮的,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姑娘别在意,我们姑娘就是这样的别扭性子,有什么都不明说的。”
丫鬟在为赵丽颜挽尊,把她的没礼貌说成是“别扭”,宋婉笑笑,全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中想,赵丽颜的我行我素还真是不曾改过,一时又有几分羡慕,能够一直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挺好的。
到了山下,宋家的马车也在这里,护卫等候在两边儿,似是已经得了消息,并不见焦急之色,还算镇定从容,宋婉慢了一步,看到赵丽颜先一步上了定国公家的马车,她走过去的时候,车还没走,像是有意停留等她似的,宋婉就特意在车窗旁停了一下,没理会那帘子不曾掀起,依然端正行礼:“多谢赵姑娘援手。”
旁的,也不必多说,宋家自会查明此事,若果有恩情,也定然会送上谢礼。
隔着车窗帘子,里头赵丽颜的声音有些冷淡:“碰巧撞见罢了。”
宋婉浅笑,没再说什么,等她上了自家马车,那边儿赵丽颜的马车先一步动了,像是在前领路一样,赶在了她的前头。
春巧坐在宋婉身边儿,难得跟宋婉紧贴着,小声说:“姑娘……”
宋婉看她眼神之中还有后怕,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没事儿。”水泥才交上去,封赏还没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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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5章 第625章:七周目
一个如同砖块模样的灰色水泥块儿正端端正正放在垫着黄绸的长桌上,利刃银光,若有铮鸣之声,落在那水泥块儿上,一道白痕清晰可见,很浅,用手指拂去,便能擦掉,露出平整但有些粗糙的表面。
“这……这么坚硬?”
如果是普通的砖块儿,哪怕是烧制得最好的红砖,恐怕都扛不住这一击,但看着水泥块儿,竟然……将军模样的人收了刀,拿起砖块儿来掂量了一下,分量上并未超出许多,所以,这是怎样烧制出来的?
“这是何物所制?”
有个还年轻的小将忍不住好奇上前,摸了摸那个砖块儿。
长桌另一边儿,文臣模样的人捋了一下胡须,稍稍上前两步,看了又摸,确定了这砖块儿的硬度不假,再看向后头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深深一礼:“此物之利,可坚国门。”
“不仅是国门,用来做城墙也最好不过,建营房也好,哦,对了,还有……”
将军似乎有更多的联想,已经开始掂量这一块儿砖的手感如何了。
他的目光仿佛都集中在那灰扑扑的砖块儿上,眼角余光却还是在看皇帝神色,这些年,宫中所爱,多有奢华,如这般模样不佳的物件,如何能够被呈上御案,莫不是还有什么说头?可是若青金石一般珍贵?
猜不透皇帝的心意,连夸奖的话都要斟酌一下,将军自惜性命,断不肯如那些昏头昏脑的勋贵一样染血菜市口,让那没用的脑子彻底离开脖颈,呃,流放也不可,他这样的人,征战多年,若是退下来,那可真的是未必能安享晚年。
“此物名为水泥,以水调和,加沙搅拌,化粉为体,可堪大用。”
御座之侧,立着的太监笑着说出了此物由来,还让小太监展示了一下那未曾搅拌混合的水泥是怎样的粉末。
“泥”这个词很好理解,谁小的时候还没有玩过泥巴呢?所以这粉末,就是那“泥”,而这砖块儿就是泥巴捏成的玩意儿?
将军想着,用手捏了捏那砖块儿,厚实的大掌上多有茧子,粗糙得能刮花丝绸的手用力,却也未见让这泥塑之物有所变形,其坚硬度,晒干的?
泥巴干了之后也不会这么硬啊!
没能一捏就碎,将军收回了手,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但也知道这的确是一个能够大用的物件。
“说说吧,如何用。”
皇帝显然没有给人科普的意思,直接征询他们的意见,水泥这样利国利民的东西,他不是看不到价值,但他的语气之中始终平平,仿佛没有丝毫的激动,只他的手,反复摩挲着御座扶手的雕龙,似在心中思量着什么。
“陛下,当用边城。”
将军第一个开始发表意见,抢跑的意思很明白,硬是用粗犷的嗓音压下可能会有的文臣的声音,先说了边城的困境,不过是老三样,蛮族袭扰,土墙不堪,兵、粮匮乏……
“往年里征兵好歹也能有那么几个,总也能够拉出壮丁来,今年,是真的不太行……”
才从边城回来的将军本是为了望远镜,如今却要争一争这水泥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边城苦寒,又多不毛之地,风过割脸,那随风而来的沙子,都要打瞎人眼……用的土墙都不知道是哪时候建的了,最矮的地方都不及膝高,哪里能够防住人,莫说大人可一跃而过,就是小孩子也能踩着砖头跳过去,有些地方,甚至都不用跳,已经坍塌了……”
将军说起边关的风沙,说得很真,那刀子一样的风沙成年累月刮着,水滴石穿一样把那城墙一层层削薄,一层层削矮,每一个去见过的人,都说要修,可这样的大工程,哪里是一个边将就能完成的?
更不要说朝廷对边军的粮饷总有欠缺,再加上兵源不足,以及……总之,到了如今,边军也是一堆烂账,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这还是情况好的,不曾有人贪墨,否则,一团散沙不过如是。
为了蛮族总能犯边,一来是他们的确野蛮不知礼数,总是喜欢到邻居家抢夺,如入无人之境,二来便是这边城的墙也的确不够高大威猛,难以让人心生敬意,多有冒犯之举,三来么,光脚的总是更大胆一些。
将军这一诉苦真的就是打开了话匣子,听他说起那些边城苦寒之处,他自己壮汉柔情,眼中潮湿,连文臣也都要屏息静听,听一听这不曾见过的苦难。
皇帝也在听,他的眉心渐渐拢起,最终,一个“川”字成型,他如今,最是听不得这些,眼底的厌烦之色几乎满溢。
“……陈将军辛苦。”
文臣敏锐察觉殿中气氛不太对,急忙出声夸赞,却也打断了将军的长篇累牍,再上前一步,难得做了点儿媚上的事情,称赞皇帝德行,竟能得此大才相助。
“……与上次那望远镜相比,此物更加实用……”
话不错,文臣有些爱才之心,即便发明创造并非文章诗词,但在这位眼中,总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一并重之。
话题到此拐弯儿,皇帝的眉心稍稍舒展一些,“大川”变成“小川”,沟壑几乎都要被拉平了,“正是一人所创,难为她竟能想到。”
他这话一出,“小川”好似转移到了文臣的眉心,竟是同一人做制吗?那个宋家、六姑娘?
“啊,是何人,竟有此才!”
将军已经醒悟到适才有所失言,也不再继续前篇,而是跟着话题往下,坦然露出惊奇之色来,毫不掩饰自己对那发明者的好奇与期待。
他却没发现,只在那一句话的时候,殿中的气氛仿佛又有所凝滞,除了他那一嗓子,再没人说话,以至于那余音消散之后,满是尴尬。
一刻钟后,从殿中走出的将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带着那年轻小将跟着文臣走出殿门,走远了些,才有些不解道:“为何对此人避而不谈,若是果有才华,便是朝中容不下,随我去边军也好啊!”
常年被风沙侵袭,将军的脑子仿佛都锈掉了,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到了文臣一个无奈眼神。
“若是男子,将军所说自然无妨,可若是女子呢?”
他没有再隐瞒什么,直接揭露谜底,这件事,其实已经在上层圈子扩散开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只能说跟他们没啥关系,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女女女子?”
将军震惊得都口吃了,怎么就会是女子呢?这种事,难道不是工匠之事,如何有女子从事工匠之业呢?
不是将军瞧不起女子,实在是工匠多有体力活儿,女子哪里能够胜任呢?
“陛下惜才,不肯困雏凤于深宫,只她这才,神鬼莫测,未闻有通百艺而绝世者,两物之间,所系者,‘物’也……”
如果说发明纸张的人顺带发明了墨汁,大家会相信的,因为这本来就是相关联的东西,就好像一个人想要吃饭想到了筷子,与之相配套的东西本就是有着某种联系在的,抓住了这个联系,从而发明出另一样东西,并不算稀奇。
但,如果这两样东西之间全无联系呢?
望远镜,和眼镜,总还是有几分联系,都是广视张目之用,但望远镜和水泥,或者说,眼镜和水泥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没有那条相互维系的“线”,只因为两者都是物件就能被发明创造出来吗?
谁能信?
谁敢信?
“世多苦难,唯余长乐。”
将军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文臣的指头颤了一下,再看过去的眼神就带了些告诫之意,硬生生把将军的一声叹息压回到嗓子眼里。
小将不明所以,但,长乐,长乐教?
他不由得以一种刮目相看的神色看向将军,将军几时信了长乐教那一套?
将军低头,像是知道错了一样,没再说,文臣也闭紧了嘴,默默前行,古有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那一年所降的灾星,是否真的于此时化为妖孽横行?
皇帝不想让人进宫,是真的怕宫墙桎梏了天才,不能再发明创造其他物件,还是说,怕引狼入室,就此招至大祸?
顺,逆,生,死,每逢落子,当有所向,茫茫一片,不过是雾气烟岚,轻拂即散。
这一日晚饭前,宋婉回到府中,就见到了宫中下午的时候给她送来的赏赐,两个颇有些分量的大箱子,已经送入她的院中,无人打开过。
这样的大箱子,抬进来至少也要四个人,可谓是兴师动众了,也不知道都放置了些什么,莫不是金银珠宝?
宋婉霎时都忘了被绑架未遂的事情,还是春巧提醒,她这里才急忙禀明了缘由,由着家中长辈去思量。
“赵丽颜……定国公……是巧合吗?”
宋老太太心中有所犹疑,却也未下定论,表面上摆摆手,云淡风轻把宋婉打发回去,等人一走,面色微沉,定国公是为哪家张目?一个和贵人还不够他们安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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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6章 第626章:七周目
不管宋家是否猜测赵丽颜的救命之恩存有水分,说不得是贼喊捉贼,毕竟除了赵丽颜以及她身边武妇,并没有人看到那假冒僧人的灰衣劫匪,所以也很难确定是否真的确有其人。
再者,这种事,虽然不曾过夜,可发生在女眷身上,也不好大肆张扬,若是让外头人知道了,说出一些有妨名节的话来,对女眷就是更大的伤害了。
所以,报官之事,也不太可行。
宋家还是报官了,不过是说灵山上发现了盗匪踪迹,希望官府派人巡察,但这个巡察的结果,就很不好把控了,聊有胜于无吧。
总之,礼是要的,救命之恩,还要是大礼,厚礼才行。
几个箱子打开,宋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些看起来就有些年头比较珍贵的古籍字画,再有一些就是各种华美首饰以及珍贵布料,这样热的天气,竟是连皮子都翻出来两条,像是狐狸毛的,一条红的,一条白的,看着就热。
“祖母那里已经定了谢礼,我这里,略作表示吧。”
宋婉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应该对这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更重一些,奈何昏倒太快,醒来也没受罪,轻轻松松回来,就好像是什么都没经历一样,实在是很难让人生出实感来,感激之情也像是打了大大的折扣,很难挤出多少来了。
春巧也是,她至今想来都没觉得多少后怕,反而是觉得有些荒唐,灵山寺啊,就在灵山寺后的灵山上,竟然会有劫匪?
宋婉从箱子之中挑挑拣拣,她当过女官,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送人的,如宫中送出来这些带有“御制”标记的,就不是能够轻易送人的,倒是那些布料,本来就是要裁剪使用的,反而更容易作为转送之礼。
布料都是极好看的,一打开,满堂华彩。
宋婉每一个都翻弄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的人有意吩咐过,这些花色看着都极为年轻,正合了她的喜好,每一匹看着都喜欢,但也不可能每个都留下来。
挑挑拣拣,宋婉从中选出一匹青岚的,指给春巧标记:“这个颜色,给祖母正好,也能做个长衫,”再挑出一匹莹紫的,比之淡紫要更深一些,又有一种异样的流光,于阳光下看来,似还能隐隐映出几分青色来,“山光湖色,送与二婶婶好了,哦,还有大婶婶……”
宋婉跟宋大夫人是真的不怎么熟悉,索性就选了一匹稍微深一点儿的枣红色给她,然后就是姐妹们,宋娟温柔,且选蓝色,宋妍热辣,且选莹红,宋婷,这一匹浅草绿,实在是鲜亮好看,正合她那年纪。
转头看到孙嬷嬷和春巧,宋婉又从中挑出两匹来,一个枣黄,一个皮粉,再看剩下的,就已经不多了,宋婉还要再挑,孙嬷嬷压住了她的胳膊:“姑娘莫忘了给夫人留,御赐的,总是不同。”
这样鲜亮的布料,外头铺子里有没有不好说,但从宫中出来的,总是比外头买来的高贵一些,分出去是让大家沾沾喜气,却不好给下人用了。
孙嬷嬷有意拒绝宋婉分来的布料,春巧也颇为惶恐:“姑娘待我好,心里头知道就好了,哪里用这些,用不得,用不得。”
上头赏赐下来的东西,理论上是能够随便送人,但,若是连下人都用宫里头的物件,该说是奢靡还是浪费呢?
亦或者,鄙薄上恩?
两人都还没往深里头揣测,便已经觉得这般做实在是不妥当,心中不安,宋婉开始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颜色合适,料子也还行,她也不是真的把好东西都分出去了,还有两匹昂贵的浮光锦和浣花锦就没准备分,哪里想到连那普通的,孙嬷嬷和春巧都不敢领受。
“心里头知道算什么,要行动上有,才是好。”
宋婉勉力说服一句,见她们还是神色不安,总不好让收礼的忐忑难眠,她心里头这样想着,干脆给她们换了两样小钗,金子的,珍珠的,并无“御制”落款,看起来也不扎眼,应是可以随意赏人的。
认真比起来,跟那两匹布料不好说哪个更贵重,但这样的东西,的确是不那么显眼了。
孙嬷嬷不好再次拒绝,这才受了,春巧随着她走,高高兴兴就把那珍珠钗插在了头上,让宋婉看着高兴。
宋家的礼送到了赵丽颜那里,满满两箱子的东西,抬进来的婆子都在放下箱子的时候微微喘气,可见分量不轻。
赵丽颜听得宋家送了谢礼来,见得是两个大箱子,轻嗤一声:“倒是舍得重礼。”
用脚尖踢了踢箱子,仿佛踢不动,赵丽颜抬了一下下巴,便有丫鬟上前去打开箱子,宋婉收到礼物什么效果,赵丽颜这里也一样。
宋老太太为了这一份谢礼出了一套金光灿灿的头面,摆在最上面,当真是随着箱子打开,金光乍现,颇为亮眼。
下头的布料,不敢说多么昂贵,至少那颜色花色就很博人眼球。
古时的印染技术不能说多好,大多数衣物都是用的植物染剂,而非化学染剂,固色效果要差一些,颜色的鲜亮度也会有所差别,洗一水之后通常都要掉色,有的甚至面目全非。
尤其是那种爱用多色拼接,又用彩色绣线的,几乎不能洗,一沾水,糊成一团,不是灰就是黑,再看不出来旧颜色。
所以这布料算是日常消耗的一个大宗,尤其是姑娘家,衣柜里不仅总是少一套衣服,箱子里也总是少些布料。
赵丽颜看着丫鬟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那几匹布一出来,就有惊叹之声,压抑的吸气声,显然,其上颜色花纹都很漂亮,令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不过是这些东西,瞧你们一个个眼皮子浅的。”
赵丽颜嘴上说着,目光却也紧盯着一匹宝相花的莹红布料,她已经能够想到这一匹布制成裙子上身会有多好看了。
她生得明艳大方,也格外喜欢那些更亮丽的颜色,赵丽颜已经动心却还是未曾表露出来,嘴上不客气地嘲讽身边丫鬟仆妇没见识,却也只能看看布料颜色,捏起料子来,竟是不能分辨材质。
她在认回定国公府前,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就是现在,她所有的也不够多。
等到两个箱子的东西都拿出来,摆了满桌满床,赵丽颜跟着丫鬟仆妇都赏玩了一遍,也把几匹布料都找好了用途,她才推开床上的布,闷闷地往迎枕上一倒:“这样重礼,哪里还有情面在。”
丫鬟在一旁见状,知道赵丽颜愁什么,也不由得咬唇,的确啊,宋家这般,分明就是想要以钱还礼,这人情,可就抵消了。
主仆还在犯愁,外头有丫鬟说“姨娘来了”,赵丽颜这才赶紧起身,往门口迎了迎。
“我的儿,这不年不节的,那宋家如何送礼过来,咱们家可和他们家素来没什么交际,莫不是……”
姨娘不是赵丽颜亲生母亲,而是赵丽颜被认回来之后挂在她的名下,这位姨娘从未生养,早就绝了子嗣之念,如今有这么个平白掉下来的女儿,便是此前是外室女,她也高兴收着,自赵丽颜入府以后,多有照顾,两人倒像是亲母女一样了。
“又是夫人打发你来问的?”
赵丽颜嘴上有些不客气,手却已经搀扶过去,放慢了脚步,伴着姨娘走入房中。
“夫人也是担心,宋家那位老太爷,实在是……”
姨娘没有责怪赵丽颜的语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颇有几分理解地说起来有关宋家的事情,她是个有心的,也可能得了夫人讲解,这会儿复述出来,倒是不见什么疏漏。
“……那样性子的人,实在是不好往来的,他们家的人,脾气也怪,就爱个清净,倒是天生的‘独’,从他们家老太太起,就不爱跟外头的人来往,几个娶进去的媳妇,不管原来怎么样,嫁人之后也是各有各的‘独’,也不知道是不是清贵性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姨娘不懂外头的事,但勋贵家的姨娘,不同于那些文官家中的,她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日常宴会的时候,那表现好的姨娘还能跟着夫人一同出去赴宴,所知所见,未必就真的差了多少。
赵丽颜在姨娘说话的时候并未打断,认真听完了,微微点头,有些事情是她之前就知道的,有些是这会儿才听闻,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点。
“宋六姑娘有大才,先是发明了望远镜,如今又做出水泥来,之后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满京的人家,知道消息的,也都在观望着,我这里,不过是提前结交一下,若能有什么收益就最好不过了,只那琉璃棋子,京中都开了三家铺子了,不说千金难求,却也的确玲珑可爱,凡见过的,没有不想要的……”
赵丽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释来,这的确说得通,也足够应付府内,而更深一层的意思,她却藏在心里,未曾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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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7章 第627章:七周目
那一次的救命之恩还真的不是一点儿谢礼就能抵消的,再在灵山寺碰见赵丽颜的时候,对方主动上前来搭话,宋婉不好不理睬,只能跟着聊,一来二去,竟是仿佛还成了好友一样。
说真的,这般平和的“朋友”,宋婉实在是有些觉得奇妙,她们之间的关系可真的是很奇妙。
然后,这一日,宋婉就收到了定国公的请帖。
“怎么是送到我这里来的?”
外头来的帖子,一般都是经过门房分拣,之后再送到各个房头,有些时候,还会过一遍宋老太太的眼,但宋老太太通常不管这些事儿,只让各个房头分别处理,三房如今只有宋宣和宋婉兄妹两个在,所以这帖子,送过来不能说是错,就是有些突兀。
红色的帖子打开来,里面倒是写得明白,是孩子满月,呃,新生儿满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宋婉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家,除非跟着长辈去参加,否则难道还要为那素未谋面毫无血缘的新生儿准备一份贺礼吗?
把帖子翻个面儿,看到背后的小字,是赵丽颜亲笔,写着“盼佳期相见”,赵丽颜长相明艳,看着就是个大气的,但那一笔小字却格外娟秀纤细,像是那种小白花女主的必备。
宋婉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得春巧也凑过来瞄了一眼:“姑娘若是不想去,不去就是了,我看那赵姑娘,也就是见缝插针,想着多跟姑娘见一面罢了。”
在春巧看来,赵丽颜的所为的确是热乎了一些,但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儿。
定国公这些年名声不显,老国公的底子好,到底是年轻时候混行伍的,有着祖辈的荫蔽,也没落得一身伤病,头发胡子都白了,还有力气舞刀弄剑,今年头上,还新纳了一个小妾,弄的粉色的轿子,还敲了锣鼓,不伦不类的,惹了邻里笑话。
老国公的几个儿子就比较不成器了,有一个仿佛是军中参将,还是京营,京营听起来好听,也的确是荣耀,且待遇比起地方的行营来说好了太多,但,这些勋贵家的子弟,也最常在里头混日子,长得个子高大,模样端正,就能在里头混一个名额,日常去不去的谁都不知道,反正饷银是一点儿不落地领。
京营里头的将领,也跟别处的不一样,地方上的或许还有几分功劳,京营,京郊的流民都不敢用京营清缴,那一群少爷将军,几个是见过血的,只怕刀子都不知道要怎么挥舞。
还有那骑马往下坠的,都不知道要让人怎么说才好,早就有人说了,京营就是样子货,比那仪仗队的令行禁止还要差点儿。
如果说老国公的这个儿子不争气,那其他的儿子更是没眼看,招猫逗狗的,走马章台的,眠花宿柳的,个顶个的纨绔,这一层级的纨绔跟荣王世子那种纨绔还不同,或者说这一层级的纨绔,纯粹就是街溜子,混子,大事儿不敢干,小事儿怕扎手,一点儿担当都没有,遇事就缩头。
可以说,老国公的儿子这一辈儿几乎不能看,到了孙子辈儿,咳咳,不巧,都是孙女儿。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缘故,反正老国公的孙子辈儿是真的没见到一个男丁,连个庶出的都没有,只有孙女儿,孙女儿的数量还不多,除了被送进宫成为和贵人的嫡女,长成的就只有赵丽颜这个后来认上门的外室女了。
反正外头知道的就是这么多,这突然多了一个新生儿,注意,是“儿”,那还真的是不怪老国公大办满月酒了。
这若是孙子辈的头一个男丁,那还真的是要兴师动众庆祝一下了,免得后继无人。
宋婉又翻看了一遍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孙子辈的,若是,那还真的是要庆祝一下了。”
“可不是么,独苗苗,怎样都要庆祝一下的。”
孙嬷嬷在一旁戳着针,她如今的眼神儿也不怎么样,偶尔要眯着眼穿线,手上也要留几分余地,生怕看不清楚,直接戳到手上了。
“上头没写明白,我去问问二婶婶,看看这帖子怎么处置。”
宋婉估计这帖子是分拣的时候没留意,直接就给三房送来了,否则,这种满月宴的帖子,实在应该让夫人们过目的。
找到宋二夫人院中的时候,宋娟,宋妍,宋婷都在,门帘子落下一半,还是透着人影的竹帘子,不知是不是有意,那一层竹子外头的青皮特意保留着,青色的帘子,打眼一晃就觉得清净。
垂落一般的青影落在地上,落在少女明艳的裙摆上,看得裙摆移动,里头的人也起了身,抬起了帘子。
“六姑娘,快进来,这大热天儿的,快进屋凉快儿一下……”
丫鬟扶起帘子来,宋婉走进去,屋子里头不仅是门上挂了竹帘,窗子也挂了,都半垂着,刺目的光线从上斜下来,被帘子遮挡了大半,只剩下部分从下半截落进来,也只照着靠近帘子的桌椅等物,里头有些昏暗,却也的确凉爽很多。
“四姐姐,五姐姐,七妹妹。”
“六妹妹来了。”
“六姐姐!”
宋婉先跟姐妹们见礼,等行到宋二夫人面前,又给宋二夫人行礼:“打扰二婶婶了。”
不知道她们刚才在说什么,可能是在开小课堂,宋婉先一步致歉。
“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婉儿可有什么事儿?”
宋二夫人身边的丫鬟摇着扇子,竹扇清风,拂动几根发丝,她满头的秀发全部都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脖颈来,些许濡湿的汗意让那白格外鲜嫩,青色的无袖长衫是纱制的,都能透出里头肚兜的颜色来,鱼戏莲池,倒是极好的意境,极明耀的娇粉。
一个无事牌垂在胸前,青色的,极通透,显出上好的水头来,莹莹润润,衬得人也娇嫩了许多。
连下头穿着的裙子,都是侧开叉的三片裙,雪白的腿上没有裤子的痕迹,欲漏不漏的,在室内都显得极为随意。
宋二夫人侧坐在小塌上,见到宋婉进来,稍稍直了直腰,不等宋婉行礼完成,就招手让她坐到身侧。
塌上铺着玉石凉席,硬是硬了点儿,却是真的凉快儿。
宋婉要入座的时候,丫鬟又给递上来一个薄薄的坐垫,宋二夫人见宋婉多看了一眼,笑道:“姑娘家,轻易不要受寒,且垫着些。”
“多谢二婶婶。”
宋婉道谢,也没多绕弯子,直接把帖子呈给宋二夫人看,“还请二婶婶看看,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若是去,又该送什么妥当呢?”
定国公府送来的帖子,只看这个名头,就该郑重对待,偏偏给了小辈,还是给了个姑娘家,这就……宋婉摸不透其中的分寸,若是赵丽颜私约,实在应该送个私人的帖子才是,而不是打着定国公的名头。
宋二夫人也翻看了一下,没太仔细,她这里也收到了一张同样的帖子,这会儿从旁边儿的夹袋之中抽出来,给了宋婉,让她看。
“我还说只有一张帖子,正好带你四姐姐五姐姐去看看,没想到你这里也有一张,如此,索性你们几个都去吧。”
宋二夫人说着瞄了宋婷一眼,见到宋婷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她也笑起来,“可算没把咱们七姑娘给落下了,这回可高兴了?”
“高兴,如何不高兴呢?”
宋婷快人快语,半点儿没遮掩,“早就听说定国公府有一座玉山,连带着那玉山院都是难得的夏凉之所,我还从未亲眼看过,这一回,说不定就能感受一下那玉山凉爽了。”
“旁的不说,这些吃喝玩乐的,你倒是个天生的纨绔种子,竟是这般熟知。”
宋二夫人取笑宋婷,宋婷也不介意,嘻嘻笑着,还上前拉着宋婉的手,“正好六姐姐陪我,咱们可要好好地开开眼界。”
比起宋二夫人在家的大胆穿着,宋婷,宋妍,和宋娟的穿衣风格还是收敛了很多,宋婷穿着的是一条纱袖拼接绫罗的裙子,那纱袖半透不透,于室内这种光线不算太好的环境之中,都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雪白肌肤,若在光下,只怕什么都遮不住。
远远看去,恐怕也像是个无袖的长裙。
宋妍就是一贯的热烈,这样热的天气,她竟是还穿红的,只那袖子稍稍短了几分,做了个荷叶袖的模样,抬手的时候,袖口还要垂下一些,也能透风透气。
宋娟相对来说就更加保守了,袖子不宽不窄,行动间也不会露出太多,只那手腕上的玉镯子,倒是难得的温润凉爽。
“我竟是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玉山,可见孤陋寡闻了。”
宋婉羡慕宋婷这样想什么就说什么,无忧无虑的感觉,说话间也跟着笑起来,倒是对那定国公府多了些期待,不知道是怎样的玉山,真的能够让一个院子都凉下来吗?
“莫说你,我都不知道别人家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
宋二夫人嗔怪一句,也不认真生气,说着又把话题引到了去定国公府要注意什么上面。
“咱们家跟定国公,不说素无来往,却也来往不多,他们家的人,我记得如今还是大夫人管着,倒是不知道如今变了没变……往年间……”
宋二夫人说得慢,时而还要想一想的样子,可见她是真的跟定国公府来往不多,以至于这些人际关系上的因果都要多想一想。
宋婉她们姐妹几个认真听着,宋婉心想,自己倒是来得正是时候,赶上了这次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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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8章 第628章:七周目
定国公在诸多勋贵之中不算是没落,却也跟没落没差多少了,若不是不久前才多了一个和贵人撑门面,恐怕早就被遗忘在犄角旮旯了。
当然,破船还有三千钉,定国公到底是祖上发家的,留下来的底子不薄,平日里都是生姑娘的时候没怎么大办过,也就没看出来,这一次生了个男孙,那可真是有点儿扬眉吐气的意思了。
一大早,定国公府门口的那条街就有点儿车马不息的意思,好几道门都开着,有的马车直接就能进去,有的只能人进,要在门口下车。
整条街道好像是被包了一样,再没有旁人家走,来来往往,都是去定国公府的。
这热闹劲儿,老远就让人侧目,宋婉坐在宋家的马车上,跟她同车的就是宋婷,宋娟,宋妍,也是宋家姑娘多,不然这会儿宋二夫人可能也会跟她们同车,免去多来一个马车,前进不易的可能。
“可真是热闹啊!”
宋婷不安分,撩开车帘子往外头看,宋妍跟着看,倒是宋娟,微微皱眉,只怕这两人丢了宋家颜面,让她们把帘子放下,别被人看到了。
“喜事么,总是要热闹点儿的。”
宋婉对此没什么感慨,她对定国公府的了解也不多,前几个周目,这几乎就是一个背景板,最开始和贵人的登场让人知道京中还有一个定国公府,把这个几乎被尘封的勋贵从人群之中揪出来,然后是赵丽颜的登场,让人知道定国公府还有这一场外室女认亲的热闹。
但,相对来说,这些热闹都比较低调,前者,和贵人进宫也没大肆庆祝什么,后者,外室女认亲更是丢人的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哪里能够闹得世人皆知,虽然最后的结果也差不多是世人皆知。
如今这一回,才是风风光光的热闹,才是大喜事儿,自然能够高高兴兴地庆祝。
马车行得慢,几乎是一步步往前蹭,前头总有车子停下来打招呼的,街上停不下这么多车子,定国公府里头,多少年不曾大办什么喜事儿,也没那么多位置停车子,于是在门口放下人的车子还要往回走,都是京中人家,一看马车上还有印记,赶车的车夫,也说不定是面熟的,迎面碰上了,就要有两句闲话。
这也是马车行得慢,不然也不会有这些闲篇。
宋家的职位于京中来说不大不小,只能在门口停车,宋二夫人在前头的车上,扶着嬷嬷的胳膊下来,有丫鬟跟在身后。
宋娟,宋妍,宋婉,宋婷,也在车子上前停稳之后按着顺序往下走,车上座位有限,她们每人只带了一个丫鬟,如此八人同车,也是挤挤挨挨的。
下了车,彼此都松了一口气,来外头做客,带一个丫鬟也差不多够了,姐妹两两一组,如此,两个丫鬟服务两个姑娘,若是丫鬟有意如厕,还能有人帮着盯一眼。
分组是不必细说的,宋娟和宋妍很有默契,下车的时候就走在了一起,等到宋婉和宋婷下车,自然就成了一组,跟在宋娟和宋妍的身后,自然排了队列。
宋二夫人先下车一步,被迎客的夫人托了把手,就跟着说话,等到她们四个都下来了,就招手让人过来见礼。
“这是我家那四个姑娘……”
就在门口说话,也没说太仔细,那位夫人本也就是要寒暄两句走过场的,谁承想,见到宋婉,就是眼前一亮,话也跟着多说了几句:“这是你家六姑娘吧,早就听说了,六姑娘可是京中难得的美人。”
这话一说,纯纯是招仇恨。
宋婉当下就觉得后面下车的,还有前面下车还没走到里头去的,都有人回头看她,那目光充满了打量比较之意,还有些挑刺的意味,实在算不得友善。
当然,也有好奇友善的目光,只不过那些刺挠挠的更加引人注意,其他的反而成了被忽略的那些。
宋婉故作害羞的模样浅笑低头,也像是对那夫人微微点头示意一般,一语不发,把这个夸奖含糊过去了。
“哈哈,谁家的姑娘不是美人呢?”
宋二夫人把这话接过去,有意削弱周遭对宋婉的注视。
那夫人也不多说,只在宋婉经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一句:“好姑娘,快去里头玩儿。”
仅这一句,就比对旁人亲切很多。
走在前面的宋娟还好,稳重的步伐依旧,宋妍却是回头看了一眼,略有些不服气,可到底什么也没说。
宋婷在旁边儿嬉笑,她是认可宋婉的颜值的,听到宋婉被夸奖,她就好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心里头一股蜜意,半点儿生不起嫉妒之心来,反而更加坦然活泼。
待客的所在,还真被宋婷给猜着了,就在玉山院,这玉山院也特殊,一座偌大玉山立在正中,延伸蜿蜒之处就是湖水,玉色衬得湖水泛白,那湖形又如剑,分开两侧庭院,只以一道木桥相连,那木桥上有廊,湖窄桥短廊小,小小的廊如同一个小亭子似的,竟还挂着一块儿“剑湖”的牌匾。
古朴的木制牌匾像是随意劈砍了一块儿木片挂上去的,连那古拙的墨色字体都有几分潇洒之意。
这个造型……宋婉想了想,若是从空中俯瞰,大约就如同一把利剑插入玉山之中,而那廊桥恰好就似剑身与剑柄相连的护手所在。
莹白色的剑,古朴的木色护手,再有那一座白玉的山,还别说,仅这一处景色就让玉山院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宋婉头一回见,啧啧称奇,她以前这么就不知道定国公府还有这样的好景色,可见这些即将没落的勋贵也是真的有点儿底蕴。
“听说这玉山是院子没建成的时候就在的,原以为是土坡,后来挖下去,才发现竟是玉山,还是难得的白玉……”
宋婷在旁边儿小声说着这玉山的来源,竟不是从外头搬移进来的,而是这一处地方原来就有的,这可……宋婉有些怀疑,这可是京城之中啊,内城中若是有这样一座玉山,会不会这下头就是玉矿呢?
这种怀疑,她觉得有七八分准,但可以想见,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不会有人在京城所在挖矿,哪怕那矿是玉矿,也只能当做没有封存,不然,若是矿脉延伸到皇宫底下,莫不是还要挖了皇宫?
小小玉矿,还真的不至于,不至于啊!
宋婉是这样想的,但看着那白玉山也是真的垂涎,这样大的一块儿玉山,天然就有山样纹理,只看地面凸出来的这部分,就已经有假山的模样了,气派还要更胜,那水下地下不曾见的部分,该有多大?
定国公当年得了这个院子,可真是占了大便宜,将来子孙不肖,有这一座玉山,哪怕不发掘地下矿脉,也能挖了卖钱,指不定还能多撑百年。
这是什么,祖传的玉山!比金山银山也不差啊!
眼神之中都是羡慕,宋婉都没怎么看路,只跟着宋婷往前走,有玉山做隔断,这一处院子用来招待男客女客也就在此分流了,男左女右,两边儿各有去处,却又不至于难以相交,不仅那一座小小廊桥能够通行,寸草不生的玉山上也架了栈道,方便两边儿来往。
最顶上,也弄了个小亭子,简简单单的“玉山”两字便在亭上,半点儿修饰都没有,十分大气。
定国公府不知道多少年不曾大宴宾客,如今这般招待,很多人都如宋婉一眼,头一回见到这玉山,那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往日里不曾听闻,我还真是没想到,竟是真的有一座玉山……”
“不得了,不得了,这样好的玉,早知道我就不带白玉镯子了,倒是被比下去了。”
“那水中可也是玉?竟是白水了。”
“总听人说勋贵张扬,我若有这样的院子,也肯定要张扬张扬……”
“定国公可真是够低调的,以前都不曾听闻,原来还有这般家底。”
不说府上银钱多少,只这一座玉山,就够子孙三代有余。
不少人再看定国公府的姑娘,都要多出些打量之意,私语声不绝于耳。
宋二夫人跟路上碰见的一位刘夫人同行,两人也为这玉山侧目,“我家与定国公府不曾多有来往,竟是不知道还有这般奇景。”
“我家也是啊,谁能知道呢?那些个嫁进来的,一个个嘴可是真严啊!”
刘夫人不由感慨,她倒是认识定国公府的夫人,可,也没听她们说过啊!
“这可冤枉我了,我以前,哪里得见了?”
一旁正好就有一位是定国公府的夫人,听到这话,叫了一声冤枉,喜气洋洋地上前来说了两句,为自己分辨一二,“这是老国公的院子,咱们哪里能够随便入内,如今,还是沾了光,这才能瞧一瞧。”
这话不尽不实,即便不是当家主母,也没见过嫁入府中不曾见过这偌大玉山的夫人,哪怕不管事儿,从这旁边儿走过,那冒尖的白玉,高过院墙的白玉,难道看不见吗?
刘夫人也不较真儿,笑呵呵随口附和了两句。宋二夫人也笑,笑过之后又把宋婉等人招到前头来见礼。往里头走,一路走一路行礼,短短一段路,竟是走得一步三停,速度委实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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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29章 第629章:七周目
宋二夫人领着四个姑娘一道往前走,好容易走到地方,但在坐下休息之前,还要再跟着已经先一步到了的夫人见礼。
社交场合,礼不可废。宋婉跟着行礼的时候只在心中琢磨,怪不得这礼人人都要学,实用性实在是太强了,出门不行礼,简直就像是没出门。
她以前哪怕到工坊去,见了那管事,人家跟她行礼,她也是要还礼的,更不要说见了身份比自己高的,必然要先一步行礼,自来学习从礼学起,也可见离了礼,门都出不了。
宋婉心里头琢磨着有的没的,表现在外的倒是惯性行礼,等到一轮行礼完成,也回了一轮礼,才有主人家请来的地位最高的某位夫人发话,让她们这些姑娘家自己去玩儿。
说是满月宴,其实真正的主角,那位男孙出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尤其这会儿人还没来齐,陆陆续续来人的时候,不可能开宴。
定国公家的姑娘作为主家,出面来待客,连出嫁了的姑娘这时候也回了娘家帮忙,主动分散了来做客的年轻姑娘们。
赵丽颜混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她往日里的张扬个性,在家中好似全然没有,低眉顺眼的样子,如同换了一个人,再加上那种平平无奇毫不张扬的首饰衣裙,宋婉明明是接了她的帖子来的,一开始还真的没留意到她。
宋婷对玉山很有兴趣,拉着宋婉就要再往玉山走。
“难得来一趟,可让我在这玉山上看看风景。”
宋婷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拉着宋婉就往玉山走,玉山上那个小亭子里头已经有了人影,男女都有,可见,同样想法的人不少。
亭子小,人多站不下,还有人走出亭子,在附近看风景的,这其中,竟然也有熟面孔。
宋婉抬眸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了卫明,他跟一个青年不知道在说什么,正朝着“剑身”方向看,正对剑湖廊桥指指点点,似乎觉得这地方建得颇为有趣。
目光回转之际,对上宋婉的目光,卫明微微点头,宋婉也笑了一下,她今日故作年轻打扮,头上的钗环还罢了,尤其多了两条宽发带,系着金铃的那种,轻飘飘的发带全无绣花,月白随风,飘逸若仙,配上一张笑颜,真如新月欲醉,独与人间解忧。
本来没想笑的卫明下意识也勾起了嘴角,他还真的好久不曾见到宋婉了,但,人群中,实在难以忽视。
“光大,你在看什么?可听到我说话了?”
青年说了两句,不见回应,不满地扭头,朝着卫明看去的方向看,随意的一瞟,也看到了宋婉,微微愣怔一下。
芳华正好,恰似春上枝头,月在柳梢。
“这是……谁家姑娘?”
眼睛仿佛疲累了,却舍不得眨眼,只怕眨眼间,那美好的身影就如同幻梦露珠,刹那消散。
“是……”
有那么一霎,卫明不想回答,但他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秘密,深吸一口气,“你不是问,京中谁发明了琉璃棋子,竟是坏了古礼吗?”
“不,我何曾说过?”
青年的眼睛还看向那个方向,脑筋似乎都没跟着话题转,却还是下意识反驳了,然后恍然大悟,“原来……原来……我就说么,只有姑娘家家才喜欢那样的东西,没想到,竟真是姑娘……”
“此前早有说是宋六姑娘发明,你又不是才知道发明的人是姑娘家。”
卫明不满,说不出是为什么不满,口气略显嫌弃。
“说是那样说,我还以为就是玩笑,没想到……没想到……”
青年讪讪,往日狂言,如今看,真是未曾眼见便道虚言,实在是自己无知了。
“正好,难得在这里碰到,我看她们好像是要上来,我去与她陪个罪。”
青年这样说着,就要往那边儿走,来个迎面碰上的偶遇,只可惜,他这里才挪动脚步,那头就看到有人把他盯着的那位宋六姑娘引走了。
玉山下,宋婉正要和宋婷登上栈道,赵丽颜过来拦了一下,宋婷知机,笑着说:“你们自去说话,我先上去看看。”
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也实在不像是能够立等的。
宋婉也没留她,看赵丽颜示意,就跟着对方拐了个弯儿,往另一侧行去了。
玉山的吸引力实在太大,还有那剑湖,初来的访客总想就近看看,人大多都聚在这里,往后边儿走,反而越来越幽静了。
看着左右人少,宋婉就不想再往前走,她对赵丽颜还是抱有一定的戒心的,先在小道上停下脚步:“莫要行远了,有事就在这里说吧,一会儿开宴还要回来。”
赵丽颜生得明艳大方,即便做出乖巧装扮来弱化她的某种特质,这会儿停下脚步斜眼看过来的时候,还是透出那种强势来。
“不远,就在前面亭子,你不是带着丫鬟么,还有什么不放心?”
半点儿没有虚言,她竟是直接说破了宋婉心中防范,让宋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脸皮这种存在,还真的不是经历得多就能变厚的。
宋婉不自在地看了看前面,果然看到了亭子,也看到了亭子里头的人,毫无意外,真的是荣王世子。
那一身大红,真的是太过热烈,远远就能辨认出个八九不离十,而那张侧颜,也实在是难以误认为是他人。
宋婉愈发不想走了,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见荣王世子,虽然这种场合不能说是私会,但……
她犹犹豫豫,脚步迟疑,半天没有迈动,赵丽颜却懒得磨蹭,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前走。
“五十步都走了,难道还怕一百步,可是想到要你来做什么了?”
赵丽颜拉着宋婉边走边说,宋婉抗拒,抗拒不过,还真没想到,这赵丽颜的手劲儿比自己大,再一细细感受,仿佛还有些粗糙,似乎有些茧子的样子。
外室女时候受的苦吗?
宋婉心中猜测,知道争不过她的力气,也不白费力,顺从跟着走了,赵丽颜受伤的力道也松了松。
“总不会害了你,你且听一听,听完再说。”
赵丽颜察觉她没再抗争,收了些力道,只还不肯松手,春巧在一旁皱眉看着,很想要出声让赵丽颜松手,却又怕僵化了矛盾,让对方更加强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可是对方地盘,还是要小心为上。
春巧跟紧了,格外警惕地看那亭中的荣王世子,对方已经听到这边儿动静,转过头来,他倒是悠闲,亭中摆着棋盘品着茶,那琉璃棋子每每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于光下莹润剔透,格外喜人。
这又是要做什么?
宋婉和春巧心中同有疑问,另一点倒是不用问了,赵丽颜还真是对荣王世子一往情深,这般鞍前马后的,太用心了吧。
不知道她找到这样一个私会的地点,费了多少心思,又是图什么呢?
宋婉被拉入亭中之后,赵丽颜就松了手,宋婉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最开始对方使力不轻,她的手腕还真的有点儿疼,再一看,都红了。
赵丽颜见状,丢下一句“娇气”,就大步向前,毫不避讳地做到了荣王世子身边儿。
这一处亭子是八角亭,并非正中放置圆桌的那种,而是临水的一面放了软塌,那小桌就在塌上,正好放着棋盘,供人赏玩。
荣王世子坐在塌上一侧,赵丽颜入座,却并非坐在他对面,而是坐在挨着他的一个圆凳上。
高低有差,仿佛地位也有差,而她这种陪伴姿态,倒真的很有姑娘家的柔美顺从,但那看过来的眼中,却无半分软弱,反而有几分英气逼人。
宋婉被赵丽颜一看,就知道留给自己的座位是哪里,只有荣王世子对面的位置了,但她不想坐。
“不知殿下找我来有何贵干?”
停了片刻,宋婉生硬地问。
荣王世子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再抬头看向宋婉,声音幽幽:“六姑娘聪慧,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吗?”
啊,你说啥?
宋婉愣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空耳了,没听清,下意识就看向身侧的春巧,像是要从对方的表情上寻求印证,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模样似乎有些可笑,赵丽颜“嗤”一声轻笑,对宋婉招了招手,这一回明确指出座位,让她坐下再说。
宋婉依旧不想入座,仿佛保持现在的距离更让她有安全感,她站在原地,冷声问:“殿下找我来,只是为了恐吓我吗?”
好似那些算命的,必要说“血光之灾”,危言耸听惹了人在意,之后才能说什么“破财消灾”,套路,都是套路。
宋婉的心中努力让自己镇定,却还是不免慌乱了一瞬,她其实想过的,无论是望远镜还是水泥,暴露都太多了,一旦暴露出自己是穿越者,会怎样呢?会被当做邪祟烧死吗?
古代的迷信,有的时候是能害死人的。
宋婉不想死,却仿佛也没那么想活,就算是现在不死,过几年也还是要死的,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差别,提前死了,就提前再开下一周目,喝毒酒那次不就是吗?提前了,也就提前了。
活人,微死。
看似奋起了,实则摆烂了。本人在此,死活随便。做所有想做的事情,然后,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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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30章 第630章:七周目
小亭幽静,明明走过来也没有多远,但那边儿的喧闹,隔了一道月亮门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沙沙的风吹竹叶之声,更添清幽,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连带着荣王世子接下来的发言,仿佛都有了点儿茶言茶语的感觉。
“恐吓?不,只是事实。”
宁静的黑瞳之中满满的镇定,再有,就是那种天生上位者的威压,或许还不如皇帝那般令人下意识不敢抬头,但已经能够熟练成自然地用目光传递那种迫人低头的无形力量了。
宋婉感受到了,她总是更加敏锐地感受到这种无形的气场,精神上可以承受,身体上,似乎为之微微发抖,如同风过处的小草,是,的确要为风折腰,可折腰就意味着屈服吗?
即便随风后仰,依旧可以仰望苍穹,等风过处,小草依旧坚韧独立。
“我不知道殿下所谓的事实是什么,难道做好事是错的吗?”
望远镜,还是水泥,都不适合这时候提起来,提了就好像是有意给外人泄露秘密一样,又或者是自己在吹嘘功劳,宋婉委婉表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荣王世子忽而笑了,像是觉得宋婉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很有意思,又像是觉得她过于天真了,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出目的:“给你一个侧妃之位,与我合作。”
又是侧妃?
虽然知道庶女为侧妃基本上就是极限了,不可能有人再复制豫王妃的成功,但,这是第几次了。
有那么一个刹那,宋婉的眼神变得复杂,荣王世子是多自恋啊,真的觉得他的侧妃之位有那么值钱吗?
总是拿侧妃之位许诺别人,请问他府中已经有多少侧妃了啊?
“殿下在说笑吗?”
辛辛苦苦奋斗,就是为了当荣王世子侧妃?如果结果是这样,宋婉真的要破防了。
微妙的嫌弃在眼眸之中化作游鱼一样的光影,晦涩得难以让人读懂,荣王世子却能从中看出来那种“不想要,别沾边儿”的抗拒,气笑了:“一个侧妃之位足够保你安全无虞了,不要太贪心,正妃之位不是你能肖想的。”
“殿下,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可不想当正妃呢?”
宋婉也要无语了,咱就是说,那种普信男的味儿不要太浓,呃,好吧,荣王世子,还不算十分普通,但,一个纨绔,恐怕还不如普男吧。
由前几周目的经验所知,荣王世子对大位是有想法的,皇位只有一个,别人能坐,凭什么我不能坐,对荣王世子来说,他离那个位置的距离并不遥远,毕竟,小宗都曾继承了大宗,被他接手,还是兄终弟及之后的顺理成章,也没什么太大的礼法阻碍。
比起十王街那些还姓司马,但看关系还要翻翻族谱的亲戚,荣王世子自信到觉得自己的可能更大,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一来皇帝的几个儿子,这个王那个王的,基本上没有多少权力,明君的儿子,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被当父亲的压得喘不过气,想要在父皇的朝堂上弄鬼,还是做梦比较快。
所以,在一众朝臣的观感之中,这几个王爷仿佛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除了为了封王而巡边可算功绩之外,其他的功劳都乏善可陈,勉强有个官职,也如同吉祥物一样,很难真正插手什么具体的事务。
如此,就谈不上出色,同样,也很难有死忠。
二来就是荣王的受宠程度,爱屋及乌的皇帝对荣王世子的宠爱也是远超一众皇子皇孙的,不说“隔房亲”,却也是平添了荣王世子的底气,他觉得自己犯什么错都不会受到重罚,同样,很多皇子皇孙不能伸手的地方,他都可以染指。
三来么,就是荣王世子自身的优秀,忽略一些不太好的风评,简单一个“文武双全”也是可以称赞的,并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到失了风骨,因为他的确就是文武双全。
四来就是荣王世子所占据的便利条件,一方面被皇帝宠爱,而非忌惮,他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朝臣,铺开自己的关系网,如同暗中吐丝的蜘蛛一样,可以悄悄网罗一些人而不会被警惕排斥。
至于其他的,宋婉猜测不到,暂且忽略不论,但仅仅这四条,哦,再加上荣王世子的野心,他的未来就注定不可能安分守己,跟宋婉的所需不同,两人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总之,这条船,不能上。
宋婉心中有了决定,又发现自己考虑的原因之中竟然没有喜欢不喜欢的因素时,耸然一惊,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排除感情的干扰项,如此单纯地考虑利益纠葛了呢?
从这会儿吗?不,好像还要更早一些。
思考这些的时候,宋婉垂下了眼眸,避开了荣王世子的目光,如同自省一般开始追忆,然而,这会儿实在不是一个追忆的好时候,宋婉才想到上一次自己仿佛就是以利益为导向,谋求合作的时候,荣王世子再次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侧妃,也不是贪图正妃,那么,想要的是什么?
荣王世子仿佛此刻才真正对这一副皮囊包裹之下的所思所想起了些兴趣,不,好奇早就有了,望远镜,水泥,这两样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能够制作出来的,更不要说是发前人所未有,其中所需,不仅仅是奇思妙想,还当有运气庇佑……运气么?
指间拈着的棋子轻松翻转,手上灵活的动作最后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一声脆响而暂停,像是那思绪也暂时中断了一样。
荣王世子看着宋婉,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思考一个女子想要什么,因为除了好姻缘,华服美食金银珠宝之外,就再不会有什么了,哦,子嗣,这也是女子的天职。
出于传承所需,女子总会对儿子有着更强烈的渴求,对权势地位,也附加于上。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出嫁的基础上的。
“你不想嫁人?”
荣王世子突然猜中宋婉所想,似灵犀一线,机缘巧合,让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线,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宋婉被猜中心思,无羞无恼,面上一片不为所动的平静,心中却在称赞荣王世子感知敏锐之余,暗暗吐槽,怎么就不能猜,是不想嫁给你呢?
好家伙,不想嫁给你,就是不想嫁人了,好吧,你猜对了,是不想嫁人了,过尽千帆皆不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宋婉如今只想要跳出来,跳出传统的婚嫁之选,看看还有什么适合自己的选择,荣王世子给出的,是一颗过期的糖丸,好吧,也不是很甜,诱惑力不足。
并不想和荣王世子撕破脸的宋婉很有警觉心地避开了可能会触怒对方的话语,浅笑应下:“殿下猜对了。”
“为何?”
荣王世子不解。
世上女子,并非没有遁入空门的,但那些,多是走投无路,只能投身庵堂求一个清净,真正有的选的年轻姑娘,哪里会一门心思求于佛堂呢?
“殿下应该知道,身为女子,有太多的不自由了,未嫁之时,家中父母管束,长辈监督,出嫁之后,婆家夫君,又多一层辖制,如此种种,若困鸟于笼……鸟儿生了翅膀,就是属于天空的,若不能展翅,活与死,何异哉?生而为人,可困于天地之间,却不能困于宅院之中。”
天地樊笼,不能挣脱那是真的毫无办法,可一旦有办法,也会如同逃离宅院一样,逃离这一处樊笼。
宋婉的目光之中有着火烧一样的灼色,很亮,白焰冷光,刺破昏暗,烧尽静谧,她的言辞并不激烈,语气也并无慷慨激昂的情绪加持,但她的话语十分自然,仿佛在说某种天道至理,本该如此,本应如此,本是如此。
“我的愿望,从不在高墙之内,没有好端端从一个宅院到另一个宅院的道理。”
宋婉心中想,既然荣王世子已经误会自己不想嫁人,而非不想嫁他,少了那种针对性,那就让他一直这样以为好了,免得还要让他恼羞成怒,最后不好收场。
荣王世子大约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沉默,似在震惊,又似思量,在她身侧坐着的赵丽颜却发出一声冷嗤:“宋六姑娘以为凭借着你的那些造物,就能得到自由吗?”
她都不能得到的东西,她凭什么得到?
“不知道。”
宋婉从来没有忽略赵丽颜的存在,但在她倾情表述“志向”的时候,却有那么一小会儿忽略了她,这时候听到赵丽颜突然开口找茬,宋婉反而像是被从云端拉到了现实,从那种沉浸式演出少女志向的一幕戏剧之中回过神来,目光也随之看向了赵丽颜。
正好看到她微微露出些惊愕之色,显然没想到宋婉的“高谈阔论”之后全无自信可言。
浅笑着的宋婉对着赵丽颜轻声说:“一样不行就两样,两样不行就三样……只要我创造的价值足够,那么,就会有人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从始至终,宋婉想要卖给的那个买家就只有皇帝,其他人,都非目标,也就不必自作多情了。
她相信,只要价值足够,皇帝会是最慷慨的那个,也不会在乎什么穿越者与否,纵是鬼物妖怪,只要能够给予人心所求,也当成仙做神,赢得人间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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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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