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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 第601章:七周目


    这次进宫选秀是不能带丫鬟的,等到出宫见到春巧之后,宋婉还有了点儿小别胜新婚的感觉,长久的陪伴,毫不客气地说,在宋婉这里,春巧的得分恐怕还要比她的那几任前夫更强一些。


    “独独姑娘得了赏赐。”


    春巧心中暗喜,回院子的路上,见得左右没人,就小声说着笑起来,有种“偷着乐”的感觉。


    也的确是偷着乐,宋家进宫四个姑娘,一个都没留在宫中就不说了,最后得了太后娘娘赏赐的,竟是只有宋婉,不仅是那一句评语,还有货真价实的赏赐,这就让人不由得刮目相看了。


    宋老太爷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宋老太太也知道,对这事儿没有过多的表示,但其他的宋家人可都不知道,那些目光如同有形一样,落到身上就是满满的华彩加身。


    其他三位姑娘,宋娟,宋妍,宋婷,都是羡慕不已,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婷倒是很会找理由,直接羡慕嫉妒地一句:“六姐姐长得好,还真是讨人喜欢。”


    她的心思还比较单纯,本来就是颜控,自己也愿意对长得好看的人大开绿灯,自然不会觉得宋婉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有什么不同。


    宋娟和宋妍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宋娟还好,因为正是婚嫁之龄,这一次所有适婚年龄的未婚女子,太后娘娘都给出了添妆,这算是集体赏赐,但好歹没有空着手,也能有些面子。


    到了宋妍这里,不仅没有收到可以留作收藏的十二司的帖子,还连一星半点儿的赏赐都没有,如果说姐妹们都没有也罢了,但,只有她和宋婷没有。


    宋婷还能说年龄小,不被人看重,她呢?


    宋妍从来不是甘愿平庸的那个,姐妹之中,也总要冒出个头来,排在她上头的宋娟诸多温柔忍耐,倒显得宋妍才是姐妹之中拔尖儿的那个,如今这个结果下来,哪里由得宋妍脸色好看,她的性子直,真的是装都装不出一个自然的笑脸来。


    这般特殊的个人赏赐,宋婉若是再炫耀一下,还真的像是要有意挑起姐妹矛盾似的。


    春巧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个时候,低调才是王道,所以当着人前,她最多就是站得脊背更加挺直一些,下巴抬起的高度稍稍向上一些,却还记得要低眉顺眼,表示自己的谦逊之姿。


    但捧着那些赏赐,真的是心头火热,自家姑娘就是好,竟然都能得到太后娘娘另眼相看。


    “这赏赐可不是白得的,按说也有七妹妹一份儿,若不是七妹妹投资,哪里有这份赏赐。”


    宋婉没有想着独得这份“恩宠”,等春巧回去放了赏赐,就让她把宋婷悄悄找了过来。


    “姐姐找我什么事儿啊?”


    宋婷有些好奇,心中猜测,难道是宋婉要跟她分享得了赏赐的高兴心情,虽然看美人欢颜也是一种享受,但,独独她有,我没有,还真的是要让人平复一下嫉妒心才行。


    说到底,不是极端颜控,宋婷还是需要时间恢复平常心的。


    忽略了她声音里的那点儿不情愿,宋婉以目示意,让她去看桌上的匣子,“里头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总也有你的一份儿,若是能分,咱们就分分,若是不能分,你就拿去,总不能把你这个大功臣给忽视了。”


    匣子里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东西,之前也来不及打开,是出宫的时候由太后娘娘宫中的嬷嬷送来的,宋婷还真的有些好奇太后娘娘会赏赐什么,莫不是首饰?


    “诶,怎么也有我的一份儿?”


    宋婷不解,她的脑子似乎现在才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手还要快一步,已经打开了匣子,看到里头一套泛着莹润珠光的珍珠花冠,以及一条珍珠璎珞,并耳坠钗环。


    这可真是珍珠大放送了,只说珍珠花冠上头用作中心的那颗珍珠,金色的光芒简直要让人瞠目结舌,竟然还有这样大的金色珍珠?用来做花蕊都是委屈了。


    才这样想着,目光向下,就看到了那配套的珍珠璎珞,最中心的金色珍珠竟然也是这么大的一颗,太漂亮了。


    如日之灿烂,光辉夺目,宋婷看得目不转睛,小嘴都不由得张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金色珍珠,无论是个头还是光泽,简直了,这才是配得上那些贵人的东西啊!


    宋婷的手都有点儿跃跃欲试,顾不得听宋婉的回答,就已经满目欢喜:“姐姐说的可是真的,真的要分我?这样好的东西……”


    “分,有什么不能分的?”


    宋婉说起了这赏赐的由来,“我一个宋家庶女,哪里有什么特殊之处,若要说,便是上次的望远镜了,妹妹莫不是忘了,那里头还有你的一份儿钱,分给妹妹也是应该的。”


    “啊,姐姐不是把钱都还我了吗?”


    宋婷想起自己还得了两只万花筒,再想到望远镜,就觉得这事儿自己似乎拿了双份儿的好处,实在是不应该,可,目光犹疑,看着那花冠和缨络,真的是舍不得移开眼,这么好看,谁能忍得住不伸手呢?


    都不敢想,要是自己能够带着这样的首饰出门,说不定满大街的人都会盯着自己看,这样的东西,真的就是看一眼少一眼,做梦都不敢想还能拥有。


    “钱是钱,情谊是情谊,我们的姐妹情谊,难道比不得那点儿钱,比不得这些东西吗?”


    宋婉说得情真意切,宋婷是真的很难赞同,那点儿钱是比得过,但这花冠和缨络,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再想想,她们的姐妹情谊真的值这些吗?反正要是她,她,她……


    宋婷被自己心中预设的想法给纠结到了,如果有人说要用这两样东西的其中一样买断自己和宋娟宋妍的姐妹情,宋婷根本就不会犹豫,几个姐姐能换这样的金色大珍珠,她恨不得再多几个姐姐,可宋婉……多一颗珍珠可还行?


    咬着唇的宋婷真的是不敢抬头,她可真没六姐姐想得那么好,为此,宋婷悄然脸红。


    宋婉还没觉得自己把人架起来了,在她看来,这一周目还不定能不能跳出循环,若是不能,十年而已,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可惜,若是能,身外物都能舍弃,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她本就物欲不重,自然不会被这些外物所困,即便心中也是欢喜,也很想拥有,但舍得二字的道理,她总还是懂得的。


    “妹妹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妹妹帮忙……”宋婉话还没说完,宋婷就已经迫不及待抢答,“帮帮帮,一定帮,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帮忙。”


    宋婉看她眼珠子都没往这里瞥,只盯着那匣子里头的花冠和缨络看,不由觉得好笑,还真是小女生,看到好看的东西,旁的什么都不顾了。


    “妹妹还没听我说什么,别着急,这一次可不仅仅是要借钱,还要妹妹帮我找个工坊和匠人才行……”


    宋婉慢慢说了自己的要求,她如今对玻璃的制造工艺已经算是驾轻就熟,再发明一次,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其实,认真说,想要讨好一个女人,化妆品,衣服,珠宝,都是好的选择,但对太后娘娘那样的女人来说,无论是衣服还是珠宝都不缺,唯一可能留下些许发挥余地的化妆品,这种东西,宋婉敢献,对方也未必敢用,若是有个过敏肤质,或者是碰上别人使坏,在里面投入别的东西,说不定用了烂脸,那倒霉的可就是宋婉了。


    所以斟酌再三,纵然觉得玻璃镜子可能不会讨得太后娘娘多少欢心,却也是一件比化妆品更为稳妥的存在。


    咳咳,最重要的是,若要发明什么化妆品,宋婉还要从头搞起,未必有多少头绪,毕竟她又不是理工科,没那么好的基础,能够在各种融合添加之中搞出最适合肤质的那些,还未必拼得过各家有传承的“天然”“绿色”化妆品。


    宋婉想了又想,只能在擅长的赛道上一路狂奔了,别的不说,玻璃的炼制,她这里的理论可谓是驾轻就熟,只要有些手熟的匠人,足够的温度,再把那平凡无奇的材料放到里头,之后剩下的就看匠人的手艺了。


    虽然玻璃镜子的清晰未必就能胜得过铜镜的自带滤光效果,尤其是对太后娘娘这样年龄的人来说,把脸上的斑点皱纹看得清清楚楚可未必是什么令人欢喜的事情,但……太后娘娘不喜欢,也还有后宫的各位宫妃娘娘捧场,再不济,凭着这一项发明的与众不同,也能在皇帝那里刷刷好感度。


    一个望远镜,就能够让上头想着奖励自己一段好姻缘,那若是再加上玻璃镜呢?会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奖励等着?


    宋婷听明白了要求,还是没有迟疑:“这算什么,就是我找不到,也还有我舅舅呐,让他帮忙找就是了,姐姐要做什么,只管做,我只要……嘿嘿……”


    指头指了指那匣子里的东西,宋婷的表情难得有几分猥琐,像是要讨要好处似的。


    宋婉觉得好笑,若不是一定要赏罚分明,便是讲这匣子里的东西都给宋婷又如何?


    “妹妹放心,有我的,必有你的,总是咱们两个人的功劳。——妹妹可选好了要哪样?”


    宋婉说话间,拿起花冠和缨络在宋婷身上比划,又让春巧捧了镜子来,让她自己照着镜子挑选,宋婷在一番纠结之下,选择了缨络。


    “姐姐那样好看,该有一个好看的花冠来配才是,我就要这个璎珞好了,正好我年龄小,还能多戴几年。”


    缨络这样装饰物,其实什么年龄都能戴,只不过时下还是认为年龄小的戴更加合适一些,再就是一些更为正式的场合,必要穿大礼服,上全妆,连带全套首饰的时候,才会配上缨络。


    “好。”宋婉大方应下,笑着领了宋婷的好意,未婚女子戴花冠,更有含苞欲放之意,寓意更好一些。


    ————————


    晚安!


    第602章 第602章:七周目


    有了宋婷的大力支持,宋婉的事业算是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当然,也谈不上什么事业,又不能天天去工坊之中看着他们烧玻璃,最多是给出一份理论上的指导,让那些工匠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争取做出符合她要求的玻璃成品。


    这个阶段,那就真的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了,不给出足够的工钱,制作一样新的东西,没有既定的成规在前,肯定会有人摸鱼偷懒。


    宋婉太知道这一点了,更知道她只是“借”的工坊,谈不上什么处罚权,也就唯有用高额奖赏来令人心动了。


    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小小忽略了一下宋宣,直到听说宋宣并未外放地方,而是留在京中,这才微微觉得诧异,她这个哥哥怎么每次的选择好像都不太一样。


    “唉,其实我也想过外放,但,好像留在京中更容易一些。”


    宋宣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或者说,在某些时候,他的耳根子有点儿软,比如这一次,知道同科的都在争取留在京中,尤其是跟他关系好的卫明也要留在京中之后,他对去外地就没那么大的热情了。


    关键是,这一次宋家能够帮他运作的官职也更好一些,成了待诏侍读,运气好些,能够经常在皇帝面前露脸,运气不好,也能在皇子皇孙那里刷一个脸熟,对未来很有好处。


    有上进心的,哪个不想要离领导近一些?


    这样好的条件,若是放弃了非要到外地当官,那才是傻子。


    宋婉微微诧异,竟然是这样好的官职吗?这一次,是因为自己献上了望远镜,所以受到了重视,这才让宋宣也得到了一定的关注?让宋老爷子想要培养宋宣了?


    虽说这猜测很有些自恋,但宋婉细细想来,多半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了,毕竟,宋宣身边一直是那些人,卫明上一周目也是留京的,却也没见宋宣为了朋友留下,所以,即便是耳根子软,但外界的因素,能够给与的留京条件,也是必须要考虑到的吧。


    “哥哥留在京中也很好,就是我听说伴君如伴虎,哥哥以后还要多小心才是。同僚之间,若有什么,也当相忍为上。”


    宋婉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没什么经验意见可以让宋宣采纳,干脆就说了点儿与人为善的小常识,表达一些关心。


    宋宣没觉得被敷衍了,反而问起宋婉在外头忙的工坊之事,叮嘱她:“你一个女孩子,不好天天往那里跑,总是有人看着,等着结果报上来就行了。”


    “放心,我知道的。”


    宋婉才这样应着,没想到宋宣的叮嘱另有深意,结果就在那一日去工坊的路上出了事儿。


    时下的工坊多半都在京郊,京城居,大不易,城墙里头的地皮不说寸土寸金,但好地方也难寻,多少人都在蜗居之中求生存,哪里有多少地方要弄工坊。


    何况玻璃烧制本身也需要更加便捷的煤炭资源,那些东西,往城里运的进门费就不少,还不如在城墙之外既能省钱又能便利。


    宋婉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京郊算不得多远,去灵山寺都还要出城多行一段距离,工坊总比灵山寺近,实在没必要太多担忧安全问题。


    天子脚下,总是盛世太平,京郊这一片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盗匪。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总有不正常的时候,比如说宋婉遇到的流民冲击。


    马车的两个轮子跑得飞快,前面拉车的马都尽了最大的力气,但飞过来的箭矢却不留情面,不,那也不算是箭矢,而是一段削尖的竹箭,做工粗糙,还有毛刺,准确和精度显然也不行,但在这种混乱场面之中,一样具有足够的杀伤力。


    车夫在前面飞快地摔鞭,马车颠簸得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如今在跑的都不知道是那一条路了,倒像是冲着山里冲去的。


    “姑娘,快,你跟我换换衣服,找机会跑。”


    春巧这样说着,就急忙要脱下身上的衣裳,她们两个的身高和身形其实有些差别,但古代的衣服不是太贴身,这一点在衣服上不太能体现出来,混穿衣服还是可以的。


    她动作快,宋婉的动作却更快,直接压住了她要解开衣襟的手,“没用,我跑不快,别费这个劲儿,等到了前面灵山猎场就好了。”


    这一日出门其实跟往日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天气晴好的缘故,宋婉出门的时候还跟春巧说,若是回程的时候不着急,可以在附近逛一逛,附近的村子里偶尔也会有些小的集市,不说买到什么好东西,但偶尔的竹编物件或者是山雀野兔,都算得上是新鲜玩意儿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绿叶不是变黄就是凋零,放眼看去,基本上没什么好的景色,但那外头的空气,似乎总比城中的更好一些。


    宋婉还是比较喜欢出来走走的,一出城门,感觉就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让人的兴致都多了几分,没想到……


    这一日出门的时候就不太顺,先是宋婷那头崴了脚,本来说好要跟着一起来的,结果脚踝肿得更馒头似的,被丫鬟扶着都不敢点地,只能先失约于宋婉。


    然后是在城门口堵了一阵儿,仿佛是有什么大官要辞官归乡,车马多,下人多,拖家带口的,出城门都要好一会儿,走出不远,还有人相送,冷飕飕四面透风的小亭子里,摆了酒,又是作诗又是唱曲的,当真是风雅极了。


    宋婉出城门的时候就在后头排队,等看到那小亭子里那些人,不得不说,古代选官简直像是在选秀,没有一个不好看的,中年大叔是气度沉稳,儒雅随和,年轻人是小白杨,挺拔向上,俊朗阳光,就是年纪更小的少年郎,也如同灼灼朝日,初生般热烈,没什么女眷,唯一有的或许就是那歌者和舞者,分明是背景板,飘飘舞衣看着就冷,曲子也多了些清冷,送别曲嘛,总不能是热闹相送。


    有了舞者的艳色,这一处送别亭的风景就很好看了,宋婉就很好奇这是哪位大官,仿佛没听人说,还想着等到宋宣回来问问宋宣,看看这热闹可有缘故。


    那时候宋婉还想着,以他们这个送别的磨蹭劲儿,说不定回程的时候,她还得再被城门口堵一次。


    哪里想到,等到宋婉的马车从官道上下来,往工坊方向走的时候,也有一辆马车从那一队人之中分出来,恰好跟她走了同一个方向,然后,就碰见了流民。


    宋婉的马车算是最先被攻击的,这攻击来得莫名,宋家习惯了低调,宋婉出行的马车并没有宋家的印记,所以应该不是冲着宋家来的,那,劫财?劫色?


    若是前者还罢了,若是后者……她可是真的有色啊!


    这也不是宋婉第一次去城郊工坊来,好几次都没什么事儿,这一次因宋婷不同行,护卫还少带了两个,也并无甲胄在身,自然抵挡不住流民的竹箭攻势,若不是车夫还算给力,见机不对,直接就调转车头往灵山寺的方向跑,她们可能还要更狼狈一些。


    至于调转车头的时候差点儿翻车这种事儿,就不要提了,临机决断,哪里能够尽善尽美。


    也就是在那时候,宋婉才发现在他们后头还有一辆差不多的也没家族印记的马车,那时候,宋婉才有点儿自己一行可能是给后头这辆车挡灾了。


    幸而,他们一转向,后头的车也暴露出来,然后就是正主被主力攻击,他们稍稍分担一些火力。


    “姑娘……”


    春巧还是很急,但这时候两人都在马车上,就是换了衣服,也总不能跳车往外跑,那才是真的跑不快。


    见宋婉坚决不肯,春巧也就没辙了,只能用身子当做遮挡,死死拽着窗口的帘子,恨不得把那薄薄的帘子当做挡箭牌遮挡外头可能飞进来的流矢。


    转向的时候,车子就被击中了几下,不知道是谁扔的大刀,准头有,直入车窗内,破开了车窗,连那帘子都被划开了一道裂痕,如今也不怎么挡风,勉强遮住外头人的视线罢了。


    其实,在宋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误伤”的之后,她就觉得外头人看清楚里头的人不是他们的攻击目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知道外头那些流民会不会将错就错,一并杀了了事。


    车夫没工夫说话,只是不停地甩鞭子,不知道是不是过于颠簸了,眼看着就要到灵山猎场了,宋婉都能从窗户缝隙看到外头属于猎场的房舍了,结果,马车猛地一颠,下一瞬,就向一侧歪倒。


    “姑娘……”春巧叫了一声,想要扑过来拉住宋婉,却没防备自己也稳不住身形,几乎是直接撞过来,硬生生用身体当了肉垫,发出一声闷哼。


    飞扬的尘土从那侧倒的窗口一拥而入,宋婉闭着眼,屏住呼吸,心中一个劲儿叫糟,这可真是什么坏运气都赶到一起去了,还能更倒霉一些吗?


    ————————


    晚安!


    改错字!


    第603章 第603章:七周目


    事实证明,人的运气,还可以更坏一点儿。


    当迎面的利箭刺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的时候,才要起身的宋婉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众所周知,灵山猎场的常驻嘉宾有两位,其中的荣王世子可以忽略,因为这位常驻的频率不算太高,另一位则是重点,当当当当,没错,就是小公爷秦骁,这一位可真的是把骑马射箭的爱好发挥到了极致,天天上班打卡一样往灵山猎场跑,就是时间不算固定,有的时候是上午,有的时候是下午,据说晚上还有专门翻跃城墙去夜猎的,前面白天的那些还算正常,夜猎的说法就未必保真了,虽然翻跃城墙这种事儿很像是纨绔小公爷能够做出来的。


    另外,之前的某一次,秦骁曾经救过宋婉乘坐的马车,及时止住了惊马,所以宋婉对他的好感度,抛开那段聚少离多约等于没的婚姻来说,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尤其是武力值,还有这射箭的准头,真的是再厉害没有了。


    所以,宋婉以为是秦骁,当下心中就松了一口气,还没爬起来,就跟春巧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听得是秦……”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前头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把帘子掀起,外面的阳光落进来,宋婉略有几分狼狈地双膝着地,正是一个跪伏的姿态,似把那随从也看得愣了一下,转头跟外头的人说什么,他这一转头,在他后头的那顶金冠就直接显露出来,以及戴着金冠的荣王世子。


    呃,怎么是这位?


    宋婉愣了一下,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荣王世子,脸上那种险死还生的笑容还未褪去,就浮现出些许错愕来。


    “呦,竟还是个美人。”


    荣王世子这般说着,在随从让开之后,自己上前跨出一步,手掌伸到宋婉的面前,宋婉怔了怔,这个马车是真的很一般,宽度没有高度长,因为马车侧翻的缘故,她这会儿还真的不好出来。


    宋婉还在犹豫要不要扶着荣王世子的手借力,对方就已经不容她拒绝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宽松的外裳一侧有些滑落,绣花的衣领落在了肩头,被那有力的大手一抓,淡紫色的桔梗花被揉作一团,皱巴巴地有些可怜。


    “哎……”


    宋婉没防备,发出一声惊呼,她觉得自己的上臂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似的,随着对方的力道往外膝行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按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同样滚着竹叶花边儿的袖口被她劈了的指甲刮了一下,绿莹莹的叶片勾了丝,若有牵绊。


    当时宋婉没察觉,等到被拽出来之后,要把手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被迫中分的指甲盖中间挂了一根绿线,不是别的,正是从荣王世子的袖口绣花上挂到的。


    碍于牵绊的力度,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再看那已经凌乱的竹叶,略有心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荣王世子一眼瞥见,不由好笑,也真的笑了,这种时候还能关注这种小事儿的,看来还是不怕。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被放开后就匆忙整理衣裳的宋婉,宋婉没在意,紧随她之后爬出来的春巧忙着给她整理好衣裳,这种略显凌乱又沾了些灰尘的样子,见了外男实在是不雅。


    春巧都顾不得自己,先给宋婉整理着,只她们手头这会儿没什么东西,整理也就是把衣裳拉平整一些,别的地方还好说,就是衣服的领口处,那被荣王世子抓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折痕。


    宋婉侧目看了一眼,心想着,只看这折痕的样子,自己的上臂上指不定都要青了,怪不得荣王世子的名声不好,就这没轻没重的手,能有什么好名声。


    她心里嘀咕,面上还是在衣裳整理好之后行礼问候,同时还说了自己的姓名来历,下对上,总要先开口。


    “哦,你就是那个宋六姑娘?”


    荣王世子眯着眼睛,又把宋婉打量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你是怎么想到要做那望远镜的?”


    啊,他竟是也知道?


    宋婉虽然知道望远镜这事儿可能比较“轰动”,但没想到荣王世子这个纨绔竟然知道得这么早,果然,纨绔就是装的吧。


    “不过是无意中发现水珠能够放大,这才想着若有凹凸不平的镜片,是否能够做出些看远处如近处的效果。”


    宋婉并不讳言,这事儿没有人让自己保密,何况荣王世子已经知道了,她这里若是什么都不说,反而显得古怪。


    “的确是巧思,难为你还做出来了。”


    说话间,荣王世子的目光向下,似是要看看宋婉的手,显然还在好奇这一双拿捏针线的手怎么能够磨出那样的水静镜片来。


    可惜,长袍大袖,在双手垂下的时候能够遮住指尖,荣王世子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再把目光移到宋婉的脸上,忽然问:“不是进宫选秀了吗?怎么没留在宫中?”


    这一问,看似平常,但并未说明是留在宫中做宫妃,还是留在宫中当女官,要说意有所指,但好似又没有旁的意思,端看人怎么理解。


    宋婉已经很适应这种程度的试探了,这些上位者,有话从来不愿意好好说,仿佛直白就输了,非要绕一绕,才能显得自己云山雾罩,高深莫测。


    “我年龄小,什么都不会,只想在家中待着,害怕入宫得罪了贵人,幸得太后娘娘宽宥,这才得了赞许。”


    宋婉一边谦辞,一边狐假虎威,看啊,这就是选秀见过太后娘娘的好处了,哪怕是集体评语,这时候也能拉虎皮扯大旗,更不要说她还跟太后娘娘私聊过,也是真的有个人评语的。


    前头几次,荣王世子都敢直接把自己掳走,根本不畏惧宋家的面子,但这一次,明明是这样的环境,周围都是他的人,没有旁的证人,他却还是没有多少冒犯之举,可见这太后娘娘的评语有多好,分明就是给加了一层金身。


    “嗤——”


    荣王世子显然也明白宋婉的意思,嗤笑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整理袖口的时候,又看了看那被勾了线的竹叶,伸到宋婉面前:“宋六姑娘针线如何?”


    这意思很明显,需要宋婉把那竹叶补好。


    只是一根线而已,倒是不难,但……宋婉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这个暧昧要求,荣王世子已经把外袍脱下,直接扔在了宋婉的怀中。


    宋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先接住了,这一下,就不能再甩脱了。


    脱了宽松外袍之后,荣王世子里头穿的月白圆领衫就露了出来,显得格外鲜亮,腰间一条皮质蹀躞带,没有多少繁杂,却束得腰身劲瘦,颇有一种挺拔之美。


    京中这些有名的公子少爷,还真的没有哪个不好看的,尤其荣王世子天生贵气,比起那些一众平平的皇子皇孙,他这个更得皇帝纵容的荣王世子反而更有几分耀目之姿。


    是,骑射不如秦骁,但,秦骁之外,可还有几个能胜他?


    若不是没听说这位有什么诗词文章,恐怕也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文武双全。


    宋婉如此想,是知道那一箭是荣王世子射出去的,在没有秦骁在场的时候,他的射术突然就拔尖儿了,带着那些随从,竟是吓退了那些伪装成流民的盗匪。


    不,也未必就是盗匪,那样目标明确,指不定是哪一家的私兵,披了旁人的皮子做事儿,指不定还要栽赃陷害什么。


    在荣王世子跟宋婉说话的工夫,还有随从在那边儿驱赶流民,那些流民穿着破衣烂衫,手中弓箭也看得简陋,怎么看都不会是荣王世子这些随从的对手,他们也看到了马车上下来的宋婉和春巧,可能认出来并非他们要寻的人,有人驱赶,他们就散了。


    似乎是荣王世子早有命令,那些随从也并不以杀伤为主,在抓活口不成的情况下,捡了几样丢弃的弓箭回来汇报情况。


    “……并无标识。”


    随从来回话,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时而眼神上瞟一下,看荣王世子的神色。


    荣王世子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把弓,掂了掂,又捻了捻那弓弦,冷哼一声:“就知道弄这些装神弄鬼的,兵械库怕是又生了耗子。”


    这年头的弓也不是那么好制作的,尤其是弓弦,哪怕是普通兵士所用,也多是牛筋蚕丝等加工得来的,其中蚕丝昂贵与否且不说,就说那牛筋,古代杀牛都不能随便杀,要官府批准了才能杀,还要是老牛伤牛病牛等,必须要有小吏核查的那种。


    这么严格管控的情况下,普通人拥有一张好弓的概率有多大?这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玩得起的东西。


    流民有弓?呵呵,简直是个笑话,若是流民都有弓,那就不是流民,是起义军了。


    京郊附近能够有起义军吗?


    若是这盛世连天子脚下都有起义军,那这盛世又“盛”在哪里,所以,流民什么的,就是个幌子。


    荣王世子没有多说,随手又把那弓扔到那随从怀中,由着他带下去,而他自己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宋婉登上一辆新的马车,是他的随从才从猎场带出来的,显然是给宋婉准备的。


    “这……多谢殿下。”


    宋婉怀抱着荣王世子的外袍,咬咬牙,带着春巧上了马车。


    ————————


    恭喜,恭喜!


    恭喜猜对!


    晚安!


    第604章 第604章:七周目


    “就知道是那个老匹夫……”


    “谁能想到他还能风风光光退下来呢?”


    “风光?可有人看不得他风光……”


    车外,仿佛有人在说什么,随风飘来的一句半句略显零碎,宋婉没听明白,却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朝堂上的事情可真的是说不清楚。


    不说之前闹过的什么“南蛮打不打”的问题,就是平叛清剿这样的事儿都要被掩饰太平,成为官员的责任,做得好,是政绩,做得不好,那就是官员有问题,而让大多数地方官吐血的是,他们是文官,又不是武官,并没有统兵的权力,到底是凭什么要赤手空拳面对一群流民军啊!


    不仅是流民军,还有教众引发的问题,这些事情简直就跟那些屡发难禁的天灾一样,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偶尔还来个蝗灾地震台风调剂一下口味儿,偌大疆域,竟是没有哪一处地方是始终太平的。


    更不要说其中还有一些人为制造的灾难,比如说火灾兵灾之类的,若是流年不利,碰上瘟疫,那可真就是看谁好运,能够顺利活到最后了。


    宋婉和春巧坐在马车中,车内只有她们两个,车窗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透气,车内较为昏暗,看着那件外袍,春巧小声提出帮忙,伸手就要接过去。


    “不用,我来吧。”


    宋婉摇摇头,拒绝了春巧的提议,这倒不是她对荣王世子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就此生了什么占有欲,不让旁人占了这个“机会”,而是因为她更了解荣王世子那古怪的性子,他让人做什么,就不容人推给旁人,即便是身边丫鬟,万一他要闹了呢?


    这人的性子实在是说不好,连当街掳人都做得出来,还要对他的下限有什么期待吗?


    宋婉只盼着今天能够平安回家,不愿意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增加某些不必要的波折,她看春巧诧异,笑着说:“刚才你扑在下头,可曾伤了手脚?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指甲劈了,修一修就是了,这根线也不复杂,赶一赶,兴许就能好了。”


    富贵人家的绣线也跟旁人不同,有的掺杂金丝银丝的,还有那种掺了蚕丝凤羽的,论及坚韧度,比普通人用的棉线肯定要强一些,宋婉的指甲才有多少的硬度,不过是勾出来了一些,并未断掉,把旁边儿相关联的线抻一抻,说不定都不用绣补,就可直接完好了。


    只是宋婉现在的指甲还劈着,不好做这些,免得再勾了线,便只能把外袍放在膝上,静等着马车停下,换到安静的房间里完成。


    春巧见宋婉这样说,也没掩饰自己的伤痛,揉了揉右手的手肘,脸上显出些苦色来:“还真是磕了一下,应是没伤了骨头,就是还有些疼。”


    她伸出手来,小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试着抓握倒是没什么大碍,看她这样,宋婉也松了一口气,只叮嘱:“回头还要让大夫看看,别有什么伤看不出来。”


    转而又是庆幸,她们两个在马车中,还真是没怎么受到伤害,除了车厢侧翻那一下,不过有春巧垫着,宋婉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了,这可真是大幸运。


    这里离灵山猎场已经不远,很快马车就停下了,被宋婉担心了一路的荣王世子这会儿不知道骑着马到哪里去了,反正宋婉下车的时候没看见,被下人引到房中,看到有人给准备热水毛巾,就先跟着洗漱一番,衣裳是没有的,就没换,只拢了拢松散的发丝,修了修指甲,宋婉果真就开始折腾那根勾起来的绣线。


    宋婉会绣活,绣的水平不能说多好,却也是中人之上了,只她不喜欢做这事儿,太费功夫了,眼睛总是盯着那一点儿,做半天,看不出来个模样,真的是一点一滴在磨,若非真是一时兴起,宋婉是宁肯躺在床上晒太阳,也不肯绣点儿什么的。


    正是因为知道她懒散,所以见她执意自己补漏,春巧才觉得奇怪,开始还有些不放心,在旁边儿看了看,等大夫来了,就成了宋婉在一旁看着大夫给春巧看了。


    又是诊脉,又是让她活动手肘的,动动胳膊,动动腿儿,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了,这才开了些外用去淤的药膏。


    “一日两次,三两天就能好了。”


    大夫还年轻,说话却很沉稳,也带了些信服力。


    “多谢大夫。”


    春巧道着谢,给了荷包,宋婉接过了那个药膏盒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等大夫走了才打开给春巧抹药,春巧推拒不过,问她那绣线可弄好了。


    “这等小事儿,哪里有弄不好的,不要看我平时不做,但我是真的会。”


    宋婉语气轻松,在大夫给春巧看伤的时候,她这里就已经完工了,不过是没着急找人把这外袍给荣王世子送去,刚才着急看大夫给春巧看伤,就那样一堆,放在了绣凳上。


    春巧的手肘抹上了药,冰冰凉凉的,让人的心顿时就放下来些,她闲不住,就去帮忙把那外袍叠起来,她是常做这种事儿的,可比宋婉做得顺畅,宋婉没在意,盖上药盒盖子,就去一旁盆中净手,手上都是药膏,黏糊糊的,可不怎么好受。


    屋中的水盆是刚才洗漱用过的,还在屏风之后,宋婉走过去,身影仿佛藏在其中,外头房门开启的时候,她也没回头,以为不定是下人送东西过来,及至听到一声厉喝,宋婉下意识一蒙,再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她忙从屏风后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水珠顺着素白的指尖垂下,划过那粉嫩若桃花的甲面,滴答,滴答……


    “殿下!”


    面上带着几分惊容,宋婉走得太快,裙摆飞扬起来一角,好似飘落的花瓣,悠然停驻之时,淡淡的馨香幽幽而来,有几分冷,有几分淡,像是那初雪之香,带着天地旷然的寂,覆住了凡尘烟火气。


    一鞭子,不是很用力,但春巧的外裳也破了,她咬着唇,压抑着痛呼,唯有因为她转身,见到她背上伤痕的宋婉才知道她有多疼。


    幸而天冷,穿的衣裳多,不然,怕不是要皮开肉绽。


    “殿下这是做什么?”


    宋婉瞥了春巧一眼,满眼心疼,上前迈步挡在了春巧前面,却还是摸不清头脑,这是怎么回事儿?


    荣王世子来就来了,怎么来了还打人呢?


    至于他进入房间不打招呼不敲门什么的,呵呵,谁能限制他啊!这又不是自己家,人家又不是客人。


    什么都没想明白,却不妨碍宋婉挡在春巧前面,为她遮住了荣王世子看来的目光,而春巧更是动作快,在挨了那一鞭子之后,她就立刻转身跪地低头,一串小连招怕是都没用一秒,迅速降低自己存在感。


    现场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那被连累的外袍,本来都要叠好放平整了,却因为那骤起的一鞭子,又松散了领口,好似被谁故意拉扯过一样,歪在绣凳上。


    宋婉经过的时候没留意,擦着边儿过去的,裙摆宽大,又把那歪着的外袍一带,当下本就是勉强被放住的外袍再也坚持不住,宋婉人才经过,它就直接跌落在地。


    已经站在前面的宋婉没看见,背着身的春巧没看见,唯有荣王世子看见了自己的外袍是怎样的多灾多难。


    “谁准丫鬟代劳了?”


    荣王世子垂着眼,看着宋婉,没有计较宋婉没有在见他的时候忘了行礼,居高临下的目光顺着她的乌发向下看,明亮的眼中若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指责和不满,呵呵,她竟然还有理了。


    “哪里是丫鬟代劳,明明是我亲手绣补的。”


    宋婉早就有过类似的担心,这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就知道这狗东西要生事!什么叫做无理搅三分啊,这就是!


    即便心中做过预案,真的一如所料,宋婉的应对仍显出几分仓促来,她扭头去找外袍,这才发现外袍落在地上,伸手捡起,好么,手上的水珠又湿了外袍,很明显的水痕,简直……


    顾不得这些,她匆匆翻出那一截袖口,指着那青葱竹叶:“看,是我亲手修整的。”


    才修剪过的指甲盖圆润可爱,粉白的月牙像是在笑,点在那青青竹叶上,好似桃花瓣落在了竹叶上,霎时间,本来若有几分剑形的竹叶就少了些凌厉之势,若剑刃接桃花,多了一抹柔软心肠。


    水珠入露,颤颤生彩,霎时间,也不知道触动了谁的心房。


    本来心气不顺,进入房中挥鞭坦然的荣王世子再抬眸看向宋婉的时候,见她仰着脸看着自己,那脸上还有几分小委屈,莫名想到了某日见到的在墙头挥舞利爪的白猫,知道的是落了下风,不知道的,指不定还以为是占了上风。


    可真是上下颠倒,不知尊卑。


    荣王世子抬手压下宋婉的手,轻抚在她手背的手似乎在无意安抚,被甩开了也不恼,依旧无理取闹:“你说是就是了,我就看这丫鬟在收拾。”


    “怎么,我的丫鬟不能碰你的外袍?”


    宋婉不爱听荣王世子这样的话,这么嫌弃丫鬟,有本事不要用丫鬟服侍啊,她就不信他在府中不用丫鬟叠衣铺被。


    荣王世子忽而笑起来,见宋婉还怀抱着那件脏了又湿的外袍,嘴角的弧度上扬,眉宇间多出一股飞扬神采:“碰,可以碰!”


    他那模样,看得宋婉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呸”了一声,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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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说明,古时男女成婚后,男主人进屋,女主人的丫鬟会帮忙脱下外袍叠好放起来,所以,可以联想一下了……


    这男人的衣裳是不能随便接的,嘿嘿……


    晚安!


    第605章 第605章:七周目


    宋婉心中只怕荣王世子这一关不好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少还有点儿对美人的怜香惜玉之情,竟是在收下外袍之后没有过多纠缠,还亲自陪同,送宋婉和春巧回家。


    因为春巧被抽了一鞭子,他甚至还令人多给了些银两“赔偿”,好吧,其实是赏赐,只是在宋婉看来就是赔偿了。


    指望这个时代的权贵对普通的丫鬟平等对待是不太可能的,但做错了事情多给些赏赐弥补一下,也是应有之意。


    回去的时候,宋婉跟春巧坐在马车上,春巧身上披了一件黑斗篷,斗篷有些大,是男子的款式,却正好能够遮住后背上那一道鞭痕。


    外头荣王世子骑马行在车旁,宋婉时而撩起帘子往外看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的侧颜,高头大马上的郎君面色白净,眉眼端正,在很多人眼中也是相貌堂堂的俊才了。


    只可惜,一旦知道他是荣王世子,就总觉得他的眉眼之中都藏着一股子邪魅不羁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咧嘴坏笑。


    距离近,宋婉没有在车内跟春巧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以目示意,春巧笑着微微摇头,她并不介意自己被抽了一鞭子,衣服厚,除了疼些,也不觉得皮肉受损,就跟平常的磕磕碰碰差不多,顶多是坏了衣裳,算不得什么,实在是姑娘大惊小怪了。


    两人交流着眼中思绪,宋婉能够明白春巧的意思,但她心中有愧,总是为了自己……唉,今天真不该出门。


    很快,宋婉又为“今天真不该出门”找到了另一个理由,荣王世子把她们送到家门口,竟是没有直接走人,还进来拜访了,这可真是……虽说宋老太爷这时候不在,荣王世子就是想要拉拢人都见不到正主,但这个态度所表明的意思。


    宋老太太没有怠慢,亲自见了荣王世子,宋婉从马车上下来,慢了一步,就只能跟着荣王世子身后入内。


    本是回家,却像是跟着荣王世子登门,这个感觉……宋老太太的神色霎那间就有了些变化,再看荣王世子,也多了几分揣度。


    “劳烦老夫人相候了。”


    荣王世子抢先一步对宋老太太拱了拱手,他的地位更高,按照道理来说,等着宋老太太来行礼就是了,他这般做,就是摒弃了俗礼,只做长辈尊敬,仅仅这个态度上就很是让人心生好感。


    为什么人们都愿意标榜那些礼贤下士之人,因为人们很明白自身并不是身居高位者,最多只会是那个“士”,所以希望上位者对待自己的态度能够“礼贤”,体现充分的尊重,满足有才者的精神需求。


    但同时,人们也知道这样的上位者是极少的,少了,就需要倡导,就需要引领,就需要在潜移默化之中让他们认为“礼贤下士”是道德君子该有的气度,是身居上位者该有的宽容。


    一旦有人做到了,就要大加赞扬,提升对其的好感度,由此营造出一种“众望所归”的友好氛围。


    即便荣王世子是个纨绔,但他做到这般模样,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坏人因为一件好事而不再是个纯粹的坏人,有了足以称道的优点,能够得人笑眼相看了。


    “殿下多礼。”


    宋老太太笑着,却不肯承了这份好意,依旧行礼,见荣王世子稍稍侧身避开,她也不再强求。


    这一番礼让之后,两人的态度仿佛一下子亲近很多,荣王世子就被请到正厅用茶了。


    没人理会宋婉,宋婉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走,就被宋老太太看了一眼,瞬间会意,低着头跟了上去,一同坐在了堂上。


    在马车到达宋府之前,已经有荣王世子的随从过来打了前站,说明了荣王世子一会儿会送宋婉回来,还大致说了一下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了这一番前情提要,宋老太太不仅能够提前准备起来,换过了家常穿的半旧衣裳,还能够直接跟荣王世子道谢,免得再让“恩人”把恩情赘述一遍,好似自己给自己表功似的,多有尴尬。


    宋婉也知道必然会有这一遭,听他们说起,又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她心里头对这个恩情是认的,即便也有几分对时运不济的哀叹,就差那么一段距离,只要马车不曾侧翻,或许能够直接冲入灵山猎场之内,这样,那些流民也不敢再追,就不必有这一段恩情了。


    “适逢其会,岂能坐视不理。”


    荣王世子说得正气凛然,摆了摆手,让宋婉依旧入座,转而又笑着对宋老太太说,“外头总说我纨绔,不过是看我年长不曾有什么正经事情干,却不是说我坏了品性,如此,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这话说得很好听,道理上,仿佛也通顺,但……宋婉悄悄抬眸,看了荣王世子一眼,若不是知道他这人曾经干过什么荒唐事,恐怕还真的要信那“纨绔”之词是对他的污蔑。


    不信谣,不传谣,如果,不是谣言呢?


    作为曾经被掳走的那个,宋婉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评价一下荣王世子的。


    荣王世子却仿佛没这个自觉,略略叫屈两句,见得宋老太太附和着点头,面上还带着些慈和笑意,他就愈发来劲儿,又夸了宋家的家风,顺带着,夸了宋婉的镇定从容。


    “……后来知道是宋家姑娘,这才觉得果然如此……”


    荣王世子说起好听话来,是真的好听,宋婉眼见得宋老太太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了,更是对这位的花言巧语有了新的认知,还挺会讨好长辈嘛。


    对着别人家的长辈夸别人家的孩子,这都是套路啊!


    好一会儿,荣王世子才终于说完了,也没借故多做停留,告辞出门,只在宋老太太和宋婉一同相送的时候,他又对宋婉多嘱咐了一句,让她回去好好歇着。


    这一句叮嘱,暧昧,多余,宋婉当时的笑容就有些维系不住,宋老太太还在呐,他怎么敢?虽然这一句不算多冒犯,但……


    果然,等到荣王世子走出门去,宋老太太一转头看向宋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一边回转,一边问:“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仔细说。”


    “今日我原是要去外头的工坊看看做得如何,还想着有了成品能够给太后娘娘献礼,没想到……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衣裳丢过来,下意识就接住了,然后就是……”


    宋婉前头说得还算顺畅,时不时抬眸看宋老太太脸色,感觉都是一脸平静,毫无变化,似乎没有在听似的,等到后面,她吞吞吐吐说出自己是怎样接了衣裳,怎样修整了那根绣线,怎样……


    “砰”,茶盏磕碰,声音清脆,宋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声音之中都透出来些严肃:“你是怎么想的,不要说你什么都没想。”


    宋婉反应快,连忙跪在地上,这样大礼,真的是轻易见不得,这一下子,只觉得膝盖都被砸响了,来不及反应疼痛,先做出一副后怕模样,再开口,娇滴滴的声音之中都带了些哭腔:“祖母,我真的没有想过做什么,事发匆忙,被救下我只有感激的,但绝不敢做那等以身相许,恩将仇报的事……”


    “以身相许”“恩将仇报”,这两个词儿连在一起,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的宋二夫人都忍不住了,呛咳了两声,脸上微微浮现出一层薄红,不由得问出声来:“怎么以身相许竟成了恩将仇报?”


    好歹也是太后娘娘夸奖过的秀女,又是宋家正经的姑娘,虽是庶女,却也不至于真的……呃,等等,不是这样想的,本来就没想他们相配。


    宋二夫人又是好奇又是纠结,看向宋婉的时候,总觉得那张娇艳的容貌之下藏着的是不若外表娇柔的灵魂,强烈的反差感让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又是新奇,又是有趣,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她也果然笑了,笑着坐到宋老太太身旁,扶正了茶盏,给宋老太太倒上了一盏茶,她做得自然,末了自己也端了一杯茶,浅啜一口,顺了顺嗓子里的呛咳之意。


    有人搭梯子,就要顺杆爬,宋婉连忙道:“如何不是呢?除了一张好脸,我又有什么呢?高门大户,万万不配,还望祖母宽宥一时之错,决不敢有下次!”


    宋二夫人的脸色更是一言难尽,什么叫做“除了一张好脸”,这种时候都不愿自谦一下,暂时忘掉自己的美色吗?


    所以,想要指责的是荣王世子乃好色之徒,此番缘故,与你无关?


    宋老太太瞧不上宋婉这“嘤嘤嘤”的做派,看她帕子遮住脸,发出小声垂泪的哭泣声,又多了点儿不耐烦,摆摆手:“好了,起来吧,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家,还没有到卖女求荣的地步。”


    何况,荣王世子又算得什么“荣”呢?若想要一步登天,选秀时候,就让宋婉留在宫中了。


    宋婉知道宋老太太多半没这个心思,却还是演了一场,毕竟,这种事情,她若是太淡定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等到跟春巧走出正厅的时候,春巧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幸而姑娘今日没动针线。”


    “是啊,幸好。”宋婉那时候想的就是偷懒,全没想过,未婚女子给外男绣衣裳又是个什么意思,真的是,防了他武的(直接用手抢人),他竟来文的(下套)了,好家伙,能文能武是吧。


    ————————


    哈哈,谁能不喜欢美人呢?一生忠诚美色。


    感谢喜欢!


    晚安!


    第606章 第606章:七周目


    回到院中,宋婉就见到了等候在外的宋婷,她扶着春雨的手,一只脚仿佛还不太敢用力,偏着身子站着,等见到宋婉,才忙迎上来两步:“姐姐可还好?”


    “我没事儿,倒是春巧受了些伤。”


    宋婉说着,转头看向春巧,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去换了衣裳,那一件黑斗篷下,她的外裳还是破的,也不好见人。


    春巧知道宋婉的意思,把两人送入房内,才行礼离开。


    她一走,孙嬷嬷就捧着托盘进来了,见宋婉和宋婷已经坐下,她就上前奉茶,见她动作,宋婷身边跟着的春雨忙上前来沏茶,一一给两人奉上。


    “姐姐没事儿就好,听到消息,我不知道有多悔,早知道,在我崴了脚的时候就让姐姐今日也不要出门好了,老天提醒,却被我忽略了,真真是蠢笨之人。”


    宋婷说着,还用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宋婉忙拦下她的手,“好了,好了,也不怕把自己打傻了。我又没什么事儿,今天的经历,倒像是历险记一样。”


    宋婉说着,自己也笑起来,真的是少见一天之中碰上这么多倒霉事儿的,若只有一两件,恐怕还真笑不出来,但这么多件聚在一起,又没受到太大的损伤,充其量就是被荣王世子注意到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反倒觉得这一连串的倒霉事儿有些好笑了。


    见她这样,宋婷也来不及埋怨自责,问了问她的经历,知道她那辆马车受到袭击,可能是被误以为是今日出城的那一家人的马车,宋婷就微微皱了眉。


    “今日出城的?”


    她似是在想什么,皱着眉努力想,一时半会儿却没什么头绪,直到宋婉给她说起听到荣王世子那些人所言的什么“老匹夫”“风光”之类的话,宋婷才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莫不是那胡大人?”


    “胡大人?”


    宋婉没听说过这位胡大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宋婷抿着嘴先笑了:“若是这位大人,倒还真怨不得被人怨恨到如此地步。”


    “这话是怎么说的?”


    宋婉实在是好奇,都被连累了,还不知道是被谁连累的,岂不是很蠢,她就想“死”个明白。


    “胡大人办糊涂案,他的名声可真是……”宋婷脸上浮现出一些复杂之色,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位胡大人是正经科举考上来的,自身也算是大族子弟,不是世家,而是大族,胡家在当地算是有些威望,当地的县官都要相让三分,作为族中子弟,科举出头的胡大人不能算作寒门,但跟那些世家也很有差距,由此最开始他在京中没有得到好的官职,只能到外地发展。


    因为大族有钱,不说全族托举一人,但胡大人本身也是被族人寄予厚望,投资于他的钱财也不少,他又有个经营有道的夫人,再加上夫人娘家也是豪富,于是到了地方上之后,这位胡大人就是吟风弄月,游山玩水,只把一县要务托付给聘请的师爷。


    但,师爷有些事情却做不得,比如说这正式的升堂之事。


    于是每每有案子都要积压一二,等这位胡大人回来再判,而这位胡大人判案有个特点,怜贫惜弱。


    著名的糊涂案就是有一尊玉观音,一富户说是自家的,一贫民说是家中祖传,后来因为实在穷得没钱用才准备去当铺卖掉,没想到财露了白,被那富户看上,想要一分钱不花强占去了。


    富户在堂上申辩,说是自家富裕,有这样一尊玉观音是正常的,因为他们买得起,也肯花钱买,而那穷人,破瓦茅屋,哪里是祖上阔过的,如何能够有这样一尊玉观音流传至今,分明是刁民恶念,想要欺负这富户平日仁善。


    两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便是要论原告被告,他们竟还是你争我抢,一同来的府衙报案,都说自己是原告。


    那尊玉观音上并无什么特殊标记,再者,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不说争抢的时候两家有没有把玉观音都看了个遍,就是等候这几天,肯定也熟悉了这个玉观音的所有细节,因此不好分辨。


    这又着实是一件没有证据的事情,毕竟当时争抢拉扯的时候也没人留意到最初是谁拿着玉观音的。


    “你猜胡大人怎么判的?”


    宋婷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宋婉琢磨,既然说是“糊涂案”,必然是没个结果,“可是将玉观音折价,一家一半?”


    在不能分清到底谁是谁的时候,让真正的原告损失少一点儿也是好的,至于那占了便宜的被告,这就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宋婉觉得,这种分法已经是够糊涂的了,原告肯定是要怨的。


    宋婷摇摇头,见宋婉纳闷不解,笑起来:“胡大人判下来说‘观音本是天上仙,何曾落入凡尘间,两家相争损福报,不如各自领百钱’。”


    “啊,这……”


    很难评,一家一百钱就把人打发了,观音呢?


    宋婉看向宋婷,宋婷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观音自然是回到天上去了啊!”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还向天上指了指,说明这位胡大人是怎样处理这尊玉观音的。


    胡大人把那观音充作礼物往上送的时候,说得又是另外一番说辞,观音降福,俗人不得应。意思是说那相争的两家,富户和贫民都是被观音考较的,很显然,他们因为彼此私心,没有真善美,不曾通过考验,于是福薄没承住这尊观音。


    这种说辞,很有迷信色彩,但不得不说,一些人还真的就愿意相信,起码当时那被判的富户和贫民都相信了,甚至还有些自惭,谁能说自己的品德堪比圣人呢?既然比不得,那就是有错。


    但这种说辞,蒙骗不了聪明人,宋婷显然就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止宋婷一个,于是这一件案子传出去,就成了“糊涂案”。


    宋婷说着觉得好笑,宋婉听着却只想一叹,碰上这样的官儿,当地的百姓不知道有没有受苦,该不该说,他还是给了钱,而不是打了板子呢?


    虽然胡大人办案不行,但取悦上峰还是很有一套,或者说金银开路还是很能上进的,于是胡大人就慢慢熬资历升官,前些年的时候已经升到了朝堂上,算是一部主官,也能做很多事情了,但他这位主官所在的偏偏是吏部。


    有钱上,无钱下,胡大人的标准格外明白,也就让很多无钱之人心怀怨恨,至于那些有钱之人会感激胡大人吗?


    显然不会。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有钱人家难道就没有品德好又优秀的子弟,偏偏为了本应该的职位要花额外的钱,还是一大笔,谁能心甘情愿?”


    宋婷说到这里,也有几分愤愤之意,在她的形容之中,这位胡大人就是朝中硕鼠,比卖官鬻爵好不到哪里去。


    “谁的职位他都要过一道手,不知道截下了多少钱财,如何不让人生恨?”


    这样的人,显然是长久不了的,再加上胡大人也没有得到皇帝的倚重,几年间犯了众怒,终于被搞下去了。


    宋婉微微皱眉:“若是贪官,为何不会被惩治?”


    朝廷的官员已经腐败到这样的大贪官都能全身而退了吗?宋婉不理解,明明当今还是明君啊!


    “胡大人年事已高,又是病退,皇帝允了,如何还能追责?”


    宋婷随口说着,却让宋婉眸中划过思量,不止是这样的原因吧,会不会还有“法不责众”?


    就是一部主官,也不代表能够一手遮天,上上下下多少张口,若是堵不上,也坚持不了几年,那胡大人既然知道财可通神,就不会不知道在这时候仗义疏财的重要性,所以……


    “恐怕他退下来,也是自知碍了别人的眼,不然如何会有追杀?”


    宋婉想到那些并不普通的流民,能够拿着兵械库的弓出来杀人,还就在京城近郊,这是怎样的胆量和气魄?


    应该不会是众筹而来的追杀,恐怕是……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又不敢说,宋婉想到的是城外相送的画面,只看那有歌有舞的场面,想来这位胡大人也并不是毫无称道之处,那,他真的就是那样贪婪的官员吗?


    能够知道从大队之中脱离出来,悄悄走,是不是本来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追杀呢?


    再想想出城的那些马车,虽然很多,但仆从也多,里面必然有不少是行李,不可能都是钱财,那胡大人吃拿卡要贪下来的钱财都在哪里?


    若是再往深里想一想,宋婉今日出门,除了家中人知道,外人并不知道,所以荣王世子在那里必然不是在等候宋婉,但,荣王世子今天出现在灵山猎场,真的是适逢其会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在守株待兔,等着那个大兔子,却没想到是自己这个小兔子撞上去,成了个替代品?


    宋婉对朝堂政治没什么天赋,但看过的故事多,想象力也丰富,有一个念头就那样突然地冒出来,会不会这位胡大人如那红楼梦中的林大人一样,也在为某位皇子输财,这才导致自己最后晚节不保,性命堪忧。


    ————————


    晚安!


    第607章 第607章:七周目


    “姐姐还要去城郊工坊吗?”


    宋婷说了一通,口渴了,拿起茶来,忽而想到这一遭,问宋婉,长长的眼睫眨呀眨,似乎在寻思宋婉会不会被这一回的遭遇吓到,长了教训,再也不去亲自查看了。


    外头的那些事儿,本来只需要让人回话就好了,如果担心的话,让身边的丫鬟带着护卫去也是一样的,贴身丫鬟在某些时候本来就能代表主人的意思,不必亲自去的。


    “去。”


    宋婉回得很果断,见宋婷不解地看她,宋婉轻笑,“总不能因噎废食吧,我不算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都要看了才知道,问了才明白,若是我不去看,下一次,恐怕还是不清楚。”


    即便写不出化学方程式,不知道其中具体是怎样的转化原理,但看工序总还是能够看懂的,而宋婉所知的某些东西,又能让她从果推因,即便不能倒推出整个过程,也能在某些方面起到指导点拨的作用,仅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就有必要追一追工坊的进度。


    事实上,宋婉也的确在这方面做出了些贡献,她知道要用提高温度的方式来烧出一些杂质,也知道可以吹玻璃,如何更好地让玻璃塑形成功,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模具更容易做出一些东西来,比如说……


    “最近刚得了一个好东西,等着明日,我再去一趟,给你拿回来看看。”


    宋婉想到这里,又兴奋起来,她上次看着那塑形失败的色彩不纯的玻璃疙瘩,突然想到了玻璃弹珠,这可是能玩儿的。


    上次所见还不算太圆,本要被工匠丢弃,因为宋婉看到了,就让他们做出原形的来,后来还想到围棋棋子,又让他们做了些棋子模样的,当时未见成功,今天去,本是要拿回成品的,哪里想到碰见了这种事儿耽误时间。


    宋婷好奇:“是什么啊?”


    “明日你就知道了。”


    宋婉兴致不减,竟是半分没有为了今日之事而后怕到不敢出行的模样。


    晚间,春巧又给端过来一碗安神汤,宋婉一看那褐色的汤药就犯愁:“今日不是都喝过一碗了吗?是药三分毒,不能总喝吧。”


    “姑娘跟嬷嬷说去,看嬷嬷怎么说。”


    春巧也不争辩,也不劝说,一句话堵回来,看到宋婉苦着脸乖乖喝药的样子,她又笑:“姑娘放心,这一夜若是安稳,明日肯定不用再喝了,到时候,我跟嬷嬷说去。”


    “你可真是会端水。”


    宋婉一口气喝完了碗中汤药,接了春巧递过去的帕子擦嘴,放下帕子,又拉了春巧过来,抬手就要扯开她的内衫。


    春巧抬手拦了一下,没拦住,知道宋婉的意思,也没不好意思,索性大大方方地背过身去,轻薄的小衫滑落,露出白皙的后背来,一道发红的鞭痕赫然在目。


    “还说不严重,上药了吗?”


    宋婉皱着眉,不敢触碰,指尖在红痕周围抚了一下,感觉那一道红痕明显都凸起来了,可见荣王世子的力气不小。


    “让嬷嬷看了,没有破皮,不算严重,上了些药,过几日应该就能好了,只是今日恐怕要侧身睡了。”


    春巧反手往后摸,摸到那红痕上,好似不觉得疼一样,被宋婉匆忙拉下了手,“别乱碰,药呢?我再给你上一些。”


    事情已经发生,宋婉也不好再说那些有的没的,索性把话语化作行动,为春巧上药,去肿化瘀的药膏带着些清凉之意,抹上之后,似消解了那火辣的疼痛,春巧觉得好多了,展颜一笑:“倒是劳烦姑娘了。”


    “唉,总是因为我……”


    宋婉话说半句,就是一声长叹,不知道该怎么说,若说春巧代自己受过,仿佛不太算,可要说跟自己没关,就有点儿没良心了。


    春巧没有怪宋婉,还反复开解,可宋婉这一夜依旧睡得不太好,梦中一片凌乱,许是白日里见了荣王世子的缘故,她的梦中也多了这位的身影,时而是对方强掳自己的模样,时而是对方掐着自己的下巴凑近说话的样子,时而是对方站在台阶上,一众系着红绸的聘礼箱子为之作配的样子……纷纷凌乱之中还穿插着秦骁救下惊马的样子,以及司马修在灵山猎场之中抛下一具具狼尸,垒砌成山的样子。


    一时是他,一时是他,一时又是他……人生际遇,仿佛在不断切换,每一个人都代表一种选择,一条道路。


    宋婉从未选过荣王世子,她自心里不想选这样危险的人物,既危险,又无法把控,别看前面那些个都无法避免地走成了悲剧线,但对宋婉来说,不过是解开人生一层枷锁,重获自由。


    可荣王世子,他所能够化作的枷锁,却是宋婉解不开的。


    太令人恐惧窒息了,还是远离为好。


    如果是之前的那样,对方总是过分强势,宋婉的远离仿佛就成了极为自然的趋利避害,但这一次,荣王世子行止有度,既表现了自己对宋婉的兴趣,又没有过分逼迫什么,偶有些越线之举却也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让宋婉有些找不到拒绝的由头。


    有句话怎么说的,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纨绔若是彬彬有礼,还真的是披上羊皮的狼,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揭穿他那层皮才好。


    晨光落在眼皮上的时候,仿佛被无形的热度烫了一下,宋婉的眼珠转了转,无处躲藏一样不情愿地睁开了眼,身边的位置早就失温,侧过身,就见到已经洗漱完毕的春巧正把盆中的毛巾捞起来,转身拿过来。


    宋婉闭上眼,等着那毛巾落到脸上,纯棉的,略有绒意,比不得现代某些毛巾的柔软舒适,却已经能够让人感受到放松了,些许热度渗入皮肤之中,每一个毛孔好像都随之打开,吸收着外来的水汽和热度,醒过来了。


    “姑娘不是还要去工坊吗?再不起可就晚了。”


    春巧早就发现宋婉醒了,含笑提醒了一句,把毛巾拿下来,又给她擦了擦双手。


    宋婉闭着眼,十分配合地伸手,竟是准确无误,等到两只手都带上了些潮气,她才揉了揉眼睛,仿佛刚醒的样子,打着哈欠坐起来。


    “知道了,今日必不能晚,若是晚了,说不定再碰见什么人,我觉得,昨天若是早点儿出门,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了。”


    宋婉说着点了点头,早起的小鸟未必能够有虫吃,但绝对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大鸟吃。


    某些特权人物,本来就有睡懒觉的权力,是不会起那么早的,太辛苦了。


    仿佛是某根思维搭对了线,本是随便想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胡大人,做了那么久的大人,又是老病之身,难道真的会早起出城吗?所以,她昨天若是能够早早出去,肯定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说那些伪装成流民的人,难道真的会一大早就去埋伏吗?呃,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说不定昨天半夜就去埋伏了?


    擦上香脂,拍了拍脸颊,宋婉总算让自己的思绪回转,不想那些了,今天还是快些出去看看,希望那些工匠能够给她一个惊喜。


    一大早,果然没有多少人出城,反倒是进城的人更多,大多都是挑着担子的,不是菜篮子就是鸡鸭鱼肉之类的,还有推着板车的,车上堆的稻草柴火看着老高,也实在是辛苦那人的臂力了。


    天气越来越冷,地面也越来越硬,马车行走时候带起来的沙尘仿佛都少了些,似乎被冻在了地上,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马车平顺到了工坊里头,宋婉下车就见到了管事的,昨日她们出了事儿没有来,让那管事白等了好久,这会儿再见,对方脸上堆着笑,竟是半点儿不为昨日的失约而抱怨。


    被热情相迎的宋婉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却很快坦然下来,对方敬畏的是她的身份,并未她一个女子的才能。


    想明白这一点,也就不爱看那张笑脸,宋婉淡淡点头之后就问:“上次说的原形琉璃球可做好了?棋子可成功?”


    “好了,好了,大的小的,好多个,那棋子么,除了颜色,也还挺好。”


    管事一边把人引进去,一边说起成果来,一进门,那成果就摆在桌子上,宋婉看着那最醒目的一个花色水晶球,微微怔了怔,这还真够大的,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至于那堆小的玻璃球,按照大小不同依次排开,倒像是被排兵布阵一样,看起来那个大水晶球就成了元帅了,底下若干将领,若干方阵,若干士兵……还挺有意思的,所以说,也不是只能做跳棋啊,似乎还可以想想做些别的。


    再看那玻璃棋子,这个就很逼真了,依旧是颜色的问题,本地的沙石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颜色有些偏绿,这绿又不纯粹,于是……宋婉微微蹙眉,这时候该怎样做来着?


    如果还想要别的颜色,弄点儿永生花之类的,又该怎么做?沉没的知识被从脑海之中打捞起来,碎片一样被拼凑起来,宋婉拿起一枚棋子把玩,“啪”,清脆落子的声音,像是一道灵光,捞起了最后一块儿碎片,完成了拼图,她想起来了!


    ————————


    浅浅怀念一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曾经!知识的巅峰!


    晚安!


    第608章 第608章:七周目


    “唔,应该是这样的吧……先试试……是有什么问题?等等,应该是这样的……对,对,这次没错了,对,就是这样的……”


    宋婉看着那在反复调试之后再次成型的玻璃球,满心喜悦,自己这算是指导有功了,毕竟,即便写不出什么化学方程式,但正经的变化反应该是怎样的,她也是看过的,感谢曾经学过的知识看过的书,以及,那些年刷过的小视频。


    以奇妙姿势进入脑中的知识碎片被打捞拼凑起来之后,宋婉突然发现,她其实还有很多可以发明的,别的不说,水泥就很实用啊!土法水泥,简单方便,快捷高效,她之前怎么老是跟玻璃死磕来着?


    在对工匠的述说之中,在听工匠的反馈之中,思想碰撞的火花让宋婉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忽略这些工匠粗大的指节,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黑指甲,还有那些无法阻隔的多日不洗澡的酸臭味儿……宋婉可以把他们看做共同商讨学问的同学,一同完成工作的同事,以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师傅。


    一个说,几个做,即便有些反复的地方,但整体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宋婉很喜欢这种氛围,直到被春巧反复提醒,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哎呀,竟然都这个时候了,真的是,我都没觉得饿。”


    宋婉摸了摸肚子,被提醒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她才想起来自己没吃中午饭,才感觉到饿。


    春巧略无奈,她之前都提醒一次了,不过宋婉说“再等等”,然后就等到了现在,幸好她自己带着的荷包之中还有些小点心,不至于真的饿肚子,就是她们还要回城,时间真的不早了。


    “好,咱们把这些带走,明日再来。”


    宋婉对今日的成品很满意,指挥着人把那些已经制作好的装箱带走,她们坐着马车来也方便捎带一两箱东西,就是这样的玻璃制品,需要多垫干草,尽量避免磕碰。


    一回到府中,宋婉没顾上先吃饭,先让人把那一套跳棋和说明书给宋婷送去,送礼能够早一刻就不要等明天,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没有亲自过去,不能看到宋婷高兴得跳起来。


    晚上吃饭,宋婉狼吞虎咽,她的动作极快,姿势不能说不优雅,就是好像有点儿凶,幸而那些食物都已经晾得温乎了,倒不至于因为吃得快而烫嘴。


    “还是嬷嬷好,知道提前给我备着。”


    因为宋婉现在不能吃太热的东西,要把食物放凉一些才能正常吃下,孙嬷嬷就会在她们单独用饭的时候,提前要了饭菜过来,这样宋婉吃饭的时间还是跟府中同步,只不过她的食物出锅更早,更凉一些。


    若是跟府中的其他人一起用饭,宋婉就只能慢慢等饭凉了才能吃,那时候,别人说不定都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了,或者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又不好让别人等她,就只能跟着放下筷子,多半都是吃不饱的。


    这等事情,宋婉从来没说过,但孙嬷嬷和春巧都看在眼里,每每回来,不是给她留了些填肚子的小点心,就是给她重新弄一份简单的饭,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馒头夹菜,宋婉也能双手捏着菜夹馍,吃得很开心。


    真正被人放在心里,是能体现在细节里的。


    宋婉为此感到很暖心,大口吃着温度适口的饭菜,宋婉唯一不满的就是:“嬷嬷下次不用等我了,早早吃,还能吃热乎点儿,给我留点儿,我最后吃就行。”


    她的心里头是真的不太在乎吃饭的先后次序,但孙嬷嬷的规矩牢不可破,见宋婉这般说,坚定拒绝:“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姑娘要先吃。”


    做下人的,可没什么三餐准时的说法,孙嬷嬷早就习惯了,不肯改。


    宋婉以前就说过一次,这次再说,看效果依旧,心底轻叹,她是真的不在意,唉,算了,下次不说了,老是说一个事儿也挺没意思的。


    次日一早,宋婷早早带着棋盘过来,宋婉才坐在妆台前,一头长发披散,还来不及梳,宋婷的彩虹屁就扑面而来:“姐姐真是好聪慧,怎么想起来做这样的东西,真的是太好看了,瞧瞧这个琉璃棋子,若有七彩,真漂亮!”


    棋盘摆在面前,一同摆在面前的还有那一盒子棋子,昨天宋婉送过去的都是简包装,实在是懒得弄什么,就直接原样送过去了,这会儿装着的盒子却已经换了,镂空雕刻的盒子颇有古意,打开盖子,里面那亮晶晶的棋子可真的是炫目得很。


    宋婷特意拿出来一个给宋婉看,随着角度的不同,的确能够看到越过窗棂的阳光落在上面照出一道小小的七彩彩虹来。


    没想到这还有隐藏款,昨天宋婉看得不是太仔细,竟是真没发现还有这样特殊的,不过,也还罢了。


    “你喜欢就好。”


    宋婉看宋婷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暗想,从昨夜到现在,这精神头可够大的。


    “那,姐姐,这个,我可以拿着跟别人玩儿吗?”


    宋婷犹犹豫豫,这样好的东西,如果一拿出去,定然有人问来历,那到时候该怎么说呢?


    眼睫毛眨呀眨,一双眼盯住宋婉,宋婷隐约能够猜到些宋婉的意思,但她又不确定,毕竟上次是选秀才能入宫见了太后娘娘,平常时候,即便是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能随便进入皇宫之中面见太后娘娘。


    宋婉想了想:“再等一下吧,一会儿我去见祖父,看看祖父那里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是想要做镜子,但现在做出来的琉璃棋子也不差,倒是可以先进献一波,等到之后镜子好了,再送镜子,那就是两次惊喜了。


    不知道太后娘娘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宋婉想,凭借着望远镜,自己就算留不下姓名,留个浅薄印象,让人记得自己姓宋,应该不难吧。


    “好,我等姐姐消息。”宋婷本心是很想迫不及待找人显摆的,但听到宋婉这么说,还是按捺下来那激动的心情,准备等一等了。


    书房中,宋婉把另一套棋子送给了宋老太爷,今日宋老太爷休沐,倒是难得在家,宋婉来得早,把人堵在了书房里。


    宋老太爷不是个爱交际的,日常上班就罢了,不得不跟人见面聊这个说那个,公事私事都难免说两句,可若是休息下来的时候,他就懒得再出门跟人凑热闹,不是去书房看看书,就是在院子里转悠两圈儿。


    他跟宋老太太的爱好实在是不太一样,宋老太太也不太爱交际,但听戏听曲那是一个没落下,就是小憩的时候,都要有点儿乐声来配,简直是从睁开眼就要有乐声相随,吃饭的时候都少不了配乐,真正的音乐爱好者。


    哦,还有的时候就会听女先生说书,什么样的故事都听,口味繁杂。


    宋老太爷的爱好就清净多了,自己看看书,自己下下棋,自己喝喝茶,放松又惬意,那一处书房就是他的自留地,平时不得允许,什么人都不让进。


    总之,如果是休沐日,只要去书房找人,十有八九都能找到宋老太爷的身影,但也不一定,咳咳,毕竟,宋老太爷还是有几个老姨娘的,所以,休沐日他也许会去姨娘的院子里转转。


    宋婉为了见到人,只能赶早,给宋老太太请了安之后,就往宋老太爷的书房拐,春巧在后头跟着,从随身的斜挎包之中捧出那个装了琉璃棋子的盒子来,跟在宋婉身后。


    “祖父,我这次又做了个好东西……”


    宋婉故作活泼,一进门就直接给宋老太爷报喜,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之中,让春巧奉上那个盒子。


    装满了琉璃棋子的盒子一打开,就足够吸引人的视线,即便是宋老太爷这种爱好更雅致一些的人,也不免为那莹润的棋子动心。


    “这……”


    宋老太爷上手触摸,光滑的棋子在指间辗转,适手非常,他又细细看了看,“琉璃?”


    “是,这是我让工坊做的琉璃棋子,祖父看如何?”


    宋婉洋洋得意,很是炫耀的样子,心中却在估算,这个跟望远镜可不一样,未必就能讨得人喜欢,宋老太爷可能根本不会想着敬上,毕竟,这样东西就是个玩物,但,有些东西却还能一看。


    她给春巧示意,让春巧拿出另一个荷包来,里面装着的是两枚镜片,凸透镜和凹透镜,这两枚镜片也是玻璃制作的,就是还不能完全做成无色的,略带些颜色,好似滤镜一样,效果上,应该有些差别,但,这的的确确,就是制作望远镜所需的镜片。


    “祖父看这个如何?”


    比起只能沦为玩物的琉璃棋子,这凹凸镜就很有用了,说到正经事情上,宋婉脸上的得意炫耀之色反而收敛了一些,笑容都正经了很多,“这也是我让工坊做出来的,比起打磨水晶,做这样的镜片就方便了许多。”


    打磨水晶可不是什么好工作,真的是尝试一次再不想要来第二次,期间还要浪费不少的水晶片才能成功,算下来这个成本,若不是有宋婷资助,宋婉还真的无法凭借自己扛下来这个前期投入。


    但玻璃就不一样了,只要能够烧制成功,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无非就是发挥工匠们的手艺,最多再有点儿奇思妙想。


    “嗯,不错。”宋老太爷这一次,脸上有了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


    晚安!


    第609章 第609章:七周目


    得了宋老太爷的赞许,就有一笔小钱钱入账,再走出书房的时候,宋婉的嘴角还挂着有几分奸商的笑容,仿佛已经大赚了一笔。


    “姑娘,今天还做什么?”


    春巧看了看日头,这个时间还早,还要去工坊吗?


    昨天宋婉待的时间不短,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春巧就以为宋婉可能今天还想去。


    “哪里也不去,今天也该歇歇了。”


    宋婉不是那种事业型的女强人,本来也对改变世界这个大项目没什么兴趣,如今发挥出来的这点儿,基本上也是因为生活所迫。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想要工作呢?


    咳咳,不,应该积极地说,为社会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为每个人改变未来提供一条新的思路……总之,宋婉本质上是一个想要享福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


    想要享福的宋婉就在回去的路上被宋宣给逮住了,宋宣是从另一侧的竹林后头走出来的,宋婉没留意,被他从后头捞了一把长发,轻微的拉扯之力传到头皮仿佛放大了十分,还以为是长发挂了枝桠,带着几分恼意回头,看到宋宣,嗔怪:“哥哥多大了,一点儿都没稳重嘛!”


    都当官了,还是这样子,突然觉得有句话仿佛有些对,没成家的男人啊,他就没长大。


    “你可是稳重了,让荣王世子送回来的,都没来得及好好问你,怎么回事儿,你跟七妹妹,又在做什么?”


    上次宋婉做望远镜的事情,最开始宋宣不知道,但后来,宋婉又没有很严格地保密,只要在对的时间去她的院中找她,就能看到她正在忙活的事情,宋婉也没保密,只是那时候只给宋宣看了万花筒的模样,所以宋宣从头到尾都没当回事儿,权当是姑娘家做胭脂一样的兴趣爱好罢了。


    这回,若不是宋婉外出遇险,若不是她总是外出,宋宣也不会多加关注,姑娘家的事情,他一个男人,总是不好多管的。


    “哎呀,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我想的呀,刚好赶上了嘛!”


    看出宋宣眼底的担心,宋婉略有些心虚,宋宣自从有了官职之后,忙得很,每日回到家中可谓是倒头就睡,偶尔还要半夜点灯加加班,反正好长一段时间见他眼下都带着没有休息好的青黑。


    这也是难免的,新人入职,忙了才有用,不忙,那就纯粹是过来当摆设的,还不如忙点儿好,至少是真正在做事儿。


    因为知道他忙,些许小事,宋婉也没想过去找宋宣帮忙,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她想要走的路不知道好不好走,不能让宋宣再跟着操心,自己负责就行了。


    “这次我就是想做点儿小玩意儿,还说要给哥哥送去呐,哥哥跟我来,我都准备好哥哥的那份儿了。”


    宋婉有意避开不想说的话题,扯住了宋宣的衣袖,就要拉着他一同回院子,她一撒娇,宋宣就忘了之前想要说什么来着,脸上的神色再也严肃不起来,一边嘴上说着“不要拉拉扯扯”,一边带着无奈的笑容跟随,任由衣袖被扯得一摇一摆,领子仿佛都要滑落下来一些,那一步步跟在宋婉后面的样子,倒像是乐在其中似的。


    宋婉做事一向比较周全,望远镜的事情不知道好不好公布,她这里就要保密,让宋婷知道,纯粹是避不开,让宋宣知道,就没什么必要了,虽然说宋婉也相信宋宣能够保密,但小年轻,嘴上不说,脸上都写着了,他在外交际又多,实在是很难做到保密要求,干脆不要知道就好了。


    反正宋宣走的是文官的路子,知道望远镜与否都不会影响他的晋升。


    如果可以,宋婉自然是想要做到天知地知上知我知,这一次,她做出了望远镜镜片的事情,连宋婷都没告诉,但她猜,宋婷八成也知道,毕竟那工坊的工匠可是第一知情人,而工坊又是宋婷拜托她舅舅找到的,这其中又有经手的人,知道镜片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但那些人,都不知道这些镜片是做什么的,这就够了。


    到了宋宣这里,为了免除解释的麻烦,宋婉根本就没有出示那些镜片,直接拿琉璃棋子来糊弄人。


    她的确是给宋宣准备了一套,宋宣看着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棋子,忍不住惊叹:“这是哪里来的,还真是……等等,这是你最近做的?”


    收到过一个万花筒的宋宣有了些联想,再看宋婉那得意的小表情,嘴角的笑容如果能够收敛一些就更好了。


    “真是你做的!”


    宋宣吃惊,“这、你是怎么做的?”


    看着宋宣的神色转为好奇,宋婉也难免有些自得,假装自己是发明者的快乐还真的是……哈哈……这嘴角怎么就压不下来一丁点儿呢?


    尤其是这种“艳惊四座”的感觉,哈哈,好像才找到点儿穿越者的排面儿,宋婉突然有种想要叉腰仰天笑的感觉,不容易啊,不容易啊,这都多少回了,她才终于敢于当发明家了,虽然是破罐子破摔那种发明家,但,走到这一步,是真的不容易啊。


    从一周目的谨小慎微,到后面的假设试错,再到现在的“摆烂”,宋婉就差没有直接宣告天下,抱歉,我不装了,我就不是这世界的人!


    所有隐藏的都不再隐藏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惊掉下巴,不过,宋婉也不是很想看他们在现实中变脸,所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哥哥没想到吧,我也觉得,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上次的成功让我知道了,我生来就是不平凡的人,注定要在某一天做出不平凡的事情,比如说……”


    宋婉抬了抬下巴,下巴尖尖好像在指着那一盒子琉璃棋子,表示自己的能耐已经展现出来了,这的确是一种特殊的才能。


    宋宣见她这般“自命不凡”,忽而笑了,也不是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的了,吃了鸡蛋,就不必去理会生鸡蛋的过程了,他只要知道,自己的妹妹真的很厉害就好了。


    “以前看你闷不吭声,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宋宣难得回忆了一下从前,想到的是原来的宋六姑娘,再看面前的宋婉,有一种换了个人的感觉,但,脸还是那张脸,只是长开了些,越大越好看了。


    那双原本宁静的眼中多了些神采,好似平静的水面被洒下了点点金光,波光粼粼之间,那金光跃动,美如梦幻。


    整个人的神采,跟之前完全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吗?


    宋宣没有多想,就是有那么刹那,想到了以前,下意识做了比较,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宋婉却难免心虚,眼角余光第一时间去看春巧,发现她神色正常,并未因为这一句话多做联想,提起的心又放下,“哈哈,那当然啊,之前是胎中蒙昧,不得真灵,现在是恍如一梦,大彻大悟……”


    “哪里来的这些怪话,又是‘胎中’,又是‘真灵’的,你几时信了道教,可别信那些,诱着你离家别业的,都不是好事儿。”


    宋宣对姑娘家的信仰还是偏于保守的,当道士什么的不可取,绝对不可取,至于信佛,不用离开家中,最多设置一个小佛堂,影响不到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呃,没什么,我不信那些。”


    宋婉摆摆手,她以前还真的跟萧衍学过道家的理论,不过,门外汉,完全不精通,主要目的是通过学习然后勾搭,咳咳,那个互相教学相长,呃,总之吧,不是那种正经的学习,懂?


    脸上微微浮起些红云来,宋婉很快把话题转向正轨,说明了给宋宣赠送的这一套棋子如何,又说了说之前在去城外工坊的路上是如何碰到了流民,如何为荣王世子所救……


    她之前还提防了几日,只怕荣王世子借故找上门来,结果至今没有,也让宋婉觉得自己说不得有些自作多情,荣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天所见的美人不知道要有多少,不一定会对自己念念不忘,说不得上次那种暧昧态度,是对所有的美人都有的,不独对她一个。


    虽然没有因此惹来荣王世子的过分关注还是比较开心的,一种逃过一劫的开心,但,以前说的“第一美人”什么的,果然是他们哄她的吧,如果真有那么美,怎么没见谁为自己的美色折腰,唉,人和人的信任在哪里?她的魅力在哪里?


    没有被什么路人调戏过,好像自己的容貌是真的没那么美丽似的,宋婉偶尔会这样想,然后觉得自己好像傻了,不因美色被骚扰,难道不是好事儿吗?果然人不能太闲,闲得脑子都要进水了。


    宋宣也跟宋婉说自己这一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只能说小官不好当,上头一句话,底下跑断腿,遇上各方扯皮的事情,说不定还要当个出气筒,宋宣有的时候也会陷入职场新人常有的迷茫,我的工作到底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改变了世界多少?


    但凡有个进度表呢?可能人生还会更有目标。


    兄妹两个对坐相视,只觉得那浮着笑的眼底全是茫茫然的雾色,看不清啊,看不清,谁知道该怎么做呢?


    ————————


    即便是一颗螺丝钉,也想知道螺丝钉是用在哪里的!人生的迷茫,伴随始终……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610章 第610章:七周目


    这日晨起就有些过分明亮,春巧从外头回来带进来一股清爽的凉风,宋婉从掀起的门帘子缝隙看出去,地上一片雪白,她的眼神亮了:“下雪了?”


    “是啊,昨儿夜里下的,不声不响,早上起来白了一片。”


    孙嬷嬷正在一旁桌边摆盘子,如今天冷了,食盒里压了炭火暖着,饭菜的保温很好,要想放凉,就要从食盒之中取出来。


    见到孙嬷嬷摆弄食盒,宋婉忙加快了洗漱,“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问着话,她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点了一样粥和包子,又留了一小碟子炒好的咸菜,“就这三样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拿出来,先放着。”


    她没说放着做什么,孙嬷嬷却懂了,脸上漾出笑意来,她知道那是宋婉特意给她们留着的热乎饭菜。


    外头天那么冷,可这屋里头,人心都暖暖的。


    棉帘子早就挂起来了,还烧了炭火,但屋子里的温度到底是不能与外头拉开太大的差距,一早上人进人出的,更是带进来不少的冷风,桌上摆出来的饭菜很快就凉了,宋婉坐下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见她这样,孙嬷嬷忙劝:“慢点儿吃,不着急,今儿外头路滑,不然改天再去吧。”


    “年前也去不了两趟了,我去看看,这时候才落雪,外头也清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


    宋婉说着,看了看窗户,天冷的时候窗纸仿佛都厚了一些,用的是一种比较透光比较粗糙的白粉纸,外头的积雪反射的光亮透进来,跟昨天比,明亮了不少,让人看着心情也好了。


    她的眼中有着期待,也不知道外头的工坊做得如何了,宋婉这模样让孙嬷嬷看得好笑,之前还要说姑娘大了,知道心疼人了,现在看,分明还是小孩子脾气,这是想要玩雪了。


    孙嬷嬷给了春巧一个眼色,也没否了宋婉的意思,只是叮嘱她多穿点儿,尤其是脚上,多带了一个脚炉放到马车上,免得沾了雪冷了脚。


    “……姑娘家可受不得寒,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临出门的时候,孙嬷嬷还在念叨,宋婉笑着应,一点儿也不嫌她唠叨,有的时候有人唠叨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春巧却背着孙嬷嬷揉了揉耳朵,像是已经听烦了似的,给了宋婉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儿,宋婉只是笑,笑到马车上才道:“好姐姐,可苦了你了。”


    “姑娘知道辛苦就好,这雪天路滑,可真不好出门。”


    春巧这样说着,目光却格外留意了一下带着的护卫,自从上次在城外遇到流民袭击之后,再出门的时候,随行马车的护卫又多了两个,多少还是提升了一点儿安全感。


    出城的时候,看到三三两两穿着破衣烂衫的流民模样的人在城门口附近晃悠,春巧就提起了心,警惕地盯着窗户缝往外看,生怕再有个什么意外。


    宋婉却已经见怪不怪,这些流民都是老演员了,她虽没特别去记,但也的确从中见到了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是前几个周目就见过的,这些不知道在京郊哪里落脚的流民,都要成了京郊固定刷新的景观了,每逢有个什么灾啊难的,就能看到他们在这里聚集,一副等着赈灾救济的模样。


    问题是,有时候那天灾人祸都没有发生在京郊,他们是怎么脚程那么快,从受灾地点赶到京郊坐等旁人救济的?


    看破不说破,朝中大臣有志一同,全部忽略这方面的事情,而京中的富户,到这时候同样乐意做好人,各家拿出来点儿旧衣糙米,在附近开个赈灾的粥摊,舍出些粥水来就可以了。


    富户那无处散发的善心有了表现的渠道,这些老流民又能从中获得一定的不劳而获的好处,彼此都十分满意。


    盛世,呵,盛世,盛世又不是没了乞丐,多几个流民有什么关系?


    不赈灾,哪里显示仁善,不救济,哪里显得宽和?大家都需要一个舞台,至于真假,谁还计较那么多呢?


    外地那些真正的流民,有几个能够活着走到望京的大门口呢?


    这简直就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固定表演了,甚至都不必是什么大灾难,像是这样的下雪天,就足够了,若是雨大些,或也可以等着救济,只不过那种时候的等待,在这户外无遮无挡的,就不那么舒服了,淋湿了还真有生病的可能,所以,还是这种雪天最好了,也能看到最多的熟悉面孔的老流民。


    春巧有过上一次被流民袭击的经历,对此很是警觉,宋婉反而在看到那几张熟面孔之后略有几分郁气,这些人扮演流民可太不走心了,瞧瞧那个破衣烂衫的,衣裳里露出来的棉花白得刺目,怕不是厚得挤出来的吧,这样厚实的衣裳,流民,真是骗鬼呐。


    也是啊,在外头等着多冷啊,也没个炭火烤着,可不要穿得厚实一点儿吗?


    心中一路吐槽,等快到工坊,老远就看到了有些不一样,多了些人,那些护卫……


    身高差不多的长腿护卫挎着刀往那周围一站,简直是凭空扎了一条篱笆出来,直接把工坊围了起来。


    还没等宋家的马车走到近前,就有人拦路,然后宋婉从门帘子缝隙往前看,就见到了护卫通传之后小跑着过来的管事。


    “哎,对不住,对不住,主家来了,里头的事儿都停了,这会儿忙别的呐。”


    完全不走心的话语一点儿都说不通,管事赔着笑脸,眼神之中多了些躲闪,显然有些内情,但,这内情他并不准备跟宋婉说。


    宋婉微微点头,没有说别的,这工坊本来就不是她名下的,而是宋婷的舅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可用的,如今看,若不是工坊的主子换了人,就是这工坊被下了禁令了。


    “好,我知道了,劳烦管事了。”


    宋婉没有多余的话,无论是询问原因还是什么,她都不必问这个管事,说不定回去问问宋婷就知道了,或者,宋老太爷?


    马车掉头,往回走,春巧看着叹气之后靠在那里仿佛失了主心骨的宋婉,有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姑娘”,似真似假地抱怨着:“七姑娘也真是的,不是说了让姑娘只管用,如今突然收回去,竟是不跟姑娘打声招呼,里头的东西可怎么算,那可是姑娘弄出来的琉璃……”


    宋婉做事情并不避着春巧,春巧隐约能够知道那里头的干系并不是仅仅只有琉璃,但,琉璃多值钱啊,虽然姑娘现在也不缺钱,但,这一笔又怎么算?放到寻常人家,这制作琉璃的技艺,怕不是要传家的,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吗?


    “也还好吧,本来也没指望着那些琉璃能够做什么的。”


    其实还想要做镜子,但看现在这样子,恐怕那个工坊是不会为她敞开大门了,那,之后要做什么?


    这会儿,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昙花一现的创造力,准备着接收成品,复刻过程,再用些赏赐打发自己这个有功之臣,他们从未期待她做出更多更有创造性的东西,就像他们从未期待女性的力量能够改变世界。


    回去的路上,马车行得慢,宋婉静坐车内,并未多言,脑中的思绪却从未有一刻慢下来过,她想,她作为一个穿越者,其实可以做得更多,为什么要入乡随俗呢?害怕被发现当做异类,从此不容于世?


    不,如果真的要害怕不容于世,那也该是自己不容这个世界才是。


    放肆的想象让宋婉的心情很好,她凭什么不可以改变世界呢?她本来就有那样的能力不是吗?不是出自个人的力量,而是出自那曾经所学的知识,她的所知,远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更广博,那是跨越数千年历史的积累,即便不是一个世界,即便不是一个历史,但有些东西,总是相通的,她的强大,不是体力,不是智力,而是她脑中曾经学过的知识。


    凭什么入乡随俗呢?凭什么安分随时呢?她就是不满足于这个世界,不满足于现状,她就是想、想要展现穿越者的肆意张扬。


    以前,看一些小说电视,她总是不解,为何总有穿越者那么蠢,一过去就开始改变周围的环境,不停地发明创造,展现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最后被背叛,被戳穿,哪怕是被烧死,好像都是预料之中的应有之意。


    但,是这样吗?一个自由的灵魂,真的会甘于自缚囚笼吗?


    宋婉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一辈子不展露什么特殊之处,就当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从此嫁娶从夫,可事实上,即便是一周目最谨慎小心的时候,她也没能压抑住发明的欲望,在困难的时候尝试制作玻璃,曾经,她以为是环境逼的,流放艰苦,又需要钱,她想要找到一个来钱的路子,才选择了熟悉且可能上手的途径,可事实上,她不过是想要把熟悉的带到这个世界罢了。


    甚至到最后,她若是真的能够当一个本本分分的古代女子,为何一定要和离呢?


    甚至不止一次,宋婉以为自己是痴迷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忠贞,可事实上,她只是无法忍受接受某种愚昧的思想荼毒自身。


    那难移的本性在告诉她,拒绝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想要的,不是那些易碎的琉璃能够给我的,工坊,还会有的,因为我还有别的东西要做……”


    不甘心,那就用别的来证明,宋婉的声音平静,她已经想好了,下一个就做水泥怎么样,利国利民,富国强军,盛世明君,会喜欢的。


    美貌不足以依仗,婚姻不足以安身,那,利益如何呢?稳固如磐石,千年不可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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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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