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回京几乎算是必然剧情,尤其是他有这方面的需求,京中的教学质量肯定是更好的,也更引人向往。
在他本人表达出这个倾向之后,无论是宋老爷还是宋夫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三房如今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三房的未来,还要看宋宣,宋夫人这个嫡母也是希望宋宣好的。
宋婉很清楚这一点,唯一不清楚的就是……
不知名的小花有着三重细嫩的花瓣,有点儿像是小雏菊,又有些像是太阳花,被宋婉捏在手中,轻轻撕扯下一片花瓣:“回去,不回,回去,不回……”
一片片,柔嫩的浅黄纤柔地飘落在地,每一次被扯动,那小花都要随之弯腰,好像在摇头抗拒着莫名加诸在身的占卜属性一样。
“姑娘念叨什么呢?快进来坐,别再吹了风。”
晚风有些凉,春巧怕宋婉的身体弱,禁不住这样的风吹,叫了一声,见她不肯进屋,就拿了条披风给她搭上。
轻薄的披风不是很长,却因为宋婉坐在台阶上的高度而不得不拖地,春巧绕了一下,站到宋婉身前,给她系上带子,见她手上一直在扯花瓣,春巧浅笑:“姑娘都多大了,还玩儿这些。”
这种玩法,小孩子才喜欢。
“不是玩儿,就是,有些事情要想想。”
宋婉几乎每一次都选择回京,哪怕是上一次,想要随波逐流,却也不是坚定留在本地,而是一有回京的机会就跟着走了,所以,这一次,她还要不要回京呢?
理论上,京中是本朝国都,人事交汇的中心,大部分她所知道的剧情,都可算是限定望京范围内有效,一旦不回京,她的这部分“先知”就派不上任何的用场。相当于修炼多年的内功还没用就废了,这种自废武功的傻事,实在是不像什么好的选择。
但,每一次回京的结果似乎又不算好,不说那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就说她每一次从京中找到的夫君,唉,想起来都觉得痛。
春巧见宋婉一脸愁容,给她端过来一杯百花蜜水,见宋婉试探性伸手去摸杯子,她忙道:“晾了一会儿了,本就是温水冲开的,这时候肯定不烫了。”
见宋婉接过慢慢喝,好像还是觉得烫而放慢速度的样子,春巧很是无奈:“姑娘病好后就成了猫儿舌了,竟是一点儿热的都吃不了,常吃冷食可怎么好,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说出去都笑话了,我就是觉得热,吃得也不算寒凉,没什么的。”
宋婉把手上那只剩下三瓣的小花扔到一边儿,看它如同梳了堕马髻一样躺在台阶旁,又觉得可爱,不及细看,一阵风过,把它吹远了。
本来要伸出去再拿起来的手顺势缩了回来,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起蜜水来。
春巧见宋婉拒绝得干脆,虽觉得总是吃冷食对身体不好,但好像又说不出个具体哪里不好来,如同那“多喝热水”的约定俗成一样,认真讲,仿佛没什么道理,她也不好再劝。
宋婉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着宋宣回京,就听到林家女学之中的消息,林琴要嫁入京中,她的兄长林伯梁要为之送嫁,带着大批的嫁妆一同入京。
哦,这个啊,也是上一周目就有的消息,所以,是要跟着宋宣一起回京吗?如同上一次一样?
所以,这一次,司马修也在送嫁的队伍之中吗?
奇怪,司马修是补风使发现的前洛阳王后代子嗣,而补风使是被博阳郡王管着的,所以,为什么博阳郡王回去的时候没有带上司马修呢?
是不想跟他牵扯太深,还是博阳郡王想要隐藏自己跟补风使的关系?亦或者,还有别的自己不知道的考量?
另外,林琴所嫁之人是庐陵县子,庐陵县子的姑姑就是豫王妃,所以,上一周目,宋娟和林琴的关系还不错,林家仿佛也有分开下注的意思,一方面捧着司马修认祖归宗,得到高位,一方面又在豫王那头下功夫,不说别的支持,就说这门婚事,林家的那些嫁妆,恐怕就是最好的投资。
宋婉还记得林琴入京时候跟着的那几十车东西,一般贵女的嫁妆不少,但也没有那么多的,要知道,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可以换钱的金银布匹珠宝首饰,还不算什么田庄地契等轻飘飘没分量的固定资产。
那样多,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嫁妆,就是疼女儿的人家,也没有这样兴师动众声势浩大的。
反而入京之后,这些嫁妆就像是被隐藏了似的,林琴出嫁那日,宋婉没有亲自去道贺,但也知道,她的嫁妆就是正常的六十四台,这可合不上入京的数目。
宋婉在这方面的心算能力还是有的,且,古代嫁妆常有压箱银这样的说法,若是就在京中出嫁的姑娘,这压箱银可能就是实打实的金银,可从外地入京,就没必要增加更多的行李负重,所以林家可能携带的是银票,这还不算那些拖家带口的奴仆。
这么算来,林家对豫王的投资也不算小了,宋婉可不信这些嫁妆真的都会落到庐陵县子手中,多半是从他手中转一道手,直接成了豫王妃娘家对豫王的投资。
林家这个姻亲取的是个间接关系,倒像是在其中隐形了一样,便是豫王真的无法上位,他们可能受到的拖累也不大,毕竟,只是嫁出去一个女儿,还是嫁给了庐陵县子而已。
这种,才算是有效联姻。
宋婉想到这里,不由得对比了一下自己前几次婚姻,不得不说,于她而言,多半都是无效的。
王冲之就不用提了,纯纯像是被王家给算计了,若不是宋家切割快,指不定还要被拖累。
萧衍,荣恩伯家,过气,呃,边缘勋贵之后,又非嫡长,还是继室所出,天然就要被排除在第一顺序之外,跟宋家的文官路子也没什么相关,可以说两方都无法从这一桩婚姻上获利。
秦骁更不用提,纯纯的武将路子,像是这样的武将人家,其实也不喜欢娶文官家的女儿,不说文武分属这种话题,就说一个武将若要再掌握笔墨,掌握文官喉舌,是想要做什么?皇帝恐怕都要害怕朝堂上的文武联合起来。
司马修,嗐,更算是个败笔,宋家从来不想投资谁,更不要说司马修本身就像是先天不足一样,即便姓着司马,也少了几分优势,前洛阳王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河洛王都当爷爷了,还有多少人记得前洛阳王的恩德,愿意投入司马修的名下,更不要说司马修被托举起来本就是众人协力,这些藏身幕后的众人,怎可能白白出力?
宋婉占据的位置更是碍眼,他们背后出力的都来不及占据这个位置,却让宋婉给占了,以后论功,总不能多个宋家分羹。
至于王允之,先不说王家本就是个坑,王允之这货更是坑中坑,他倒是好,戴罪立功,一杆子跑到长乐教去了,问题是,长乐教是他王允之能解决的吗?想要玩儿碟中谍也要有个坚实后盾,很显然,王家都倒了,王允之被取代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这跟他聪明与否毫无关系。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即便有着看破时局的聪明,可身在局中,又哪里能够腾挪自如,他始终是挑不出别人给的条条框框的。
而他的路,显然不能给宋家带来任何好处,宋婉跟着他,付出再多,也是白做工,纯纯的无效联姻。
哦,最无效的,大约还要算是司马进,婚都没成,他人就没了,还要让宋婉给他殉葬,问题是本朝也不宣扬殉葬,这个殉葬能够给宋婉带来什么好名声吗?
顶多被人歌颂一下深情,过后也就忘了,更不要说能给宋家带来什么利益了。
皇帝再不喜欢司马进,那也是他儿子,看到宋家就想到自己没了一个儿子,宋家以后的仕途还能好吗?
唉,也不知道上一周目,宋宣知道自己的死讯,会是怎样的想法,会很伤心吗?
宋婉的思绪稍稍走偏一些,很快回转过来,这样一盘点,发现自己完全就是无效联姻,反而还不如宋如嫁给林家子弟。
呃,所以,她这一次要留在这里吗?
如果留在这里,会不会也跟宋如一样嫁给某个林家子弟。
哦,对了,宋如是怎么知道墨翠黑鹰的事情的,上一周目,宋如明明暗示了,但在之后却一字不提,是被林家下了封口令,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好说。
再有,宋婉觉得自己上一周目的死亡也不纯纯是因为皇帝迁怒,想要让司马进在地下还有个妻子,这才让自己殉葬,指不定还是因为那墨翠黑鹰。
有关灵帝宝藏的东西,还是开启钥匙,能够随便落在外人手上吗?最糟糕的就是豫王府的灵帝宝藏竟然真的被宋婉那个墨翠黑鹰给开启了,这真的是最糟糕的事情。
若不是一比一完全复刻,会有一模一样的钥匙吗?哪怕飞鹰展翅的图样不算稀罕,但尺寸上有所不同,可就不是那把钥匙了。
宋婉当时纯粹就是好奇心作祟,没想那么周全,后来再想到的时候,简直是悔不当初,亏她那时候还觉得自己聪明,只怕有人发现胡蓉把玩那个真的墨翠黑鹰,照着比例弄了个同比例的仿品,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本来是胡蓉的问题,后来成了她的问题,最后……现在想来,厌蠢症犯了。有句话怎么说的,人,总是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她怎么就那么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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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2章 第582章:七周目
林家……司马修……豫王……还有胡家,后来仿佛也是去边城当了将军,从县尉到将军,哪怕只是微末小将,这种跨度,也算是越级晋升了吧。因为什么功劳而晋升呢?
宋婉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但对她来说,这些问题好像又不是特别的重要,就好像那有关灵帝宝藏的秘密一样,说白了,就是皇家秘辛,而皇家秘辛,真的会影响自己穿越又重生吗?
如果有影响,不应该是作用在皇家子弟身上吗?哪怕是宗室子弟呢,也还沾点儿边儿。
哦,对了,博阳郡王不姓司马,但他的血脉,是传自大长公主,也算是皇家血脉了。
次日,在林家女学之中,宋婉在学习之余,听了些八卦,随着她自己对被孤立的不以为意,那些有意孤立她的林家姑娘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意思了,干脆就把宋婉的存在给忽略了,说小话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避开她的存在。
这会儿,宋婉坐在桌旁描着花样,最细的笔端有如鼠须,在纸上浅浅一道,好似有无形之风拂过纸面,留下浅浅划痕。
“……这次随博阳郡王离开的仿佛还有那个小光头……”
附近突然说起的话题让宋婉愣了一下,她停下笔,微微侧目,就见三个林家姑娘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起林家家学之中的事情。
“啊,是那个林、林……”
有人仿佛想要提起那个名字,只“林”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什么,可见平日里并不相熟。
“林无暇,我记得,他们还叫他‘林光头’。”
另一个姑娘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她仿佛是那种天生爱笑的,这一笑,就显出几分可爱来,连话语中的“林光头”都似只有玩笑意味,并非嘲讽。
“对,就是那个,我还记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可惜了——他怎么跟着博阳郡王一起走了?”
“他娘有本事呗!嘻嘻……”
窃笑声似揣着什么人所共知的秘密一样,三个姑娘眼神一对,都笑起来,只不再往下说,但那意思,又是明明白白的。
宋婉皱眉,她不喜欢听这种仿佛含着点儿颜色的揣测,尤其是这话还是从同为女性的女孩子口中说出,年轻女孩子那不自知的恶意,简直像是要把自己衬托为美好的代言人,可事实上,谁知道人家的情况怎么样,这样恶意揣测,简直是……
她心中不喜,却只不吭声,人家话都没说明白,她这里意会有什么用,一旦开口说什么,反而像是淫者见淫一样,徒然把自己的肮脏心思给暴露了,还可能被对方反泼一身脏水。
宋婉想要收束心神,继续描好眼前花样,却听那三个还在继续说,其中一个说起来那林母的过往。
“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五叔在外头娶的,无媒无聘,哪个肯认,也就是我林家看她带着信物,又怀着身孕,都快生了,不好把林家血脉赶到外头去,这才认了下来,哪里知道生了个孩子是个生克的,也是我林家仁慈,只让人去福胜寺消灾,否则……”
年轻姑娘脸上挂着轻慢的笑,说起来的声音都是轻快的,可那言语,若不是宋婉知道司马修的出身是怎样,恐怕还真的要信了。
林母那个人,难得不算个恶婆婆,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作恶的可能,纯纯的工具人配置。
在宋婉嫁给司马修的那一周目之中,跟这位名义上的婆母也就是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像是个虔诚信徒,念珠不离手,为了吃斋还是为了某种忌讳,一切热闹的场合都不露面,包括司马修的婚事。
而司马修在回到京中认祖归宗之后,跟这位林母的关系就像是彻底断了一样,那时候宋婉了解不多,都不知道这位林母是不是司马修真正的母亲,还是因为要让司马修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户籍,假装是林家的子弟,这才托庇林家。
总之,在司马修改了姓之后,记为宗室子弟之后,就再没跟这位林母打过交道,连司马修的婚事,作为长辈出席的都是河洛王那一家子。
后来再见,还是某一年,林家人去边城看司马修,当时队伍之中就有林母在,对方两鬓染了风霜,面皮却还没有苍老,看人的眼中一片无悲无喜的平静,对司马修的态度,也不像是个母亲,更像是个远房长辈,来往不多,见面生疏,不知道说什么的那种远房长辈。
司马修对她,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母子关系,那时候,在宋婉眼中,司马修就跟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似的,对方也真的好像是那样看待自己的,以至于宋婉对这位的印象很浅,如今想来,只能说对方不像是那种品行不端的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妇人。
既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又没有徐娘半老的风情,也并非暗藏野心的女强人,更没有多少手段的普通妇人。
“也就是她模样还算端庄,不似那种妖妖娆娆的,否则,哪里能够成为我林家妇呢?”
另一个姑娘颇有种夜郎自大的心思,暴露在话语中,好像林家就是多么难以攀附的豪门似的。
好吧,对一般人来说,林家这种地头蛇也足够显赫了。
“我还没怎么见过那个林光头,他跟五叔像吗?”
“这你问谁,我都不记得五叔什么样了。”
“哼,只恨我是女子,否则,我也如五叔那样,马车一架,游山玩水,哪里需要困在此处。”
“你想要游山玩水还不简单,你也如琴姐姐那样嫁个好人家,以后让你夫君陪你去啊!哈哈……”
“你胡咧咧什么,看我撕你的嘴。”
三个姑娘的话题很快偏了主题,两个姑娘笑着追打起来,被当做绕柱的那个姑娘颇觉眼晕,无奈笑:“可快消停会儿吧,也不怕头晕。”
宋婉没再听到什么有用的,收回心思,转而想,所以,司马修这一次是跟着博阳郡王一同入京的吗?
为什么?上一周目,他不还是跟着林琴的送嫁队伍一起入京的吗?怎么这一次会跟着博阳郡王,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这一次,宋婉并未在福胜寺小住过,跟司马修,也没什么交际,所以,宋婉所知不多,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些在意,会是因为自己引起的变故,还是说,那提前发觉的灵帝宝藏就是最大的变数?
这一次,宋婉根本没有下去看看那灵帝宝藏是什么样,也就不知道那墨翠黑鹰有没有被博阳郡王拿走,还是说……
宋婉微微皱眉,她觉得福胜寺之中的小沙弥,应该不会监守自盗吧。
黑鹰在天空之中飞翔,时而在上空盘旋,像是在催促队伍速行一样。
下方,行走在官道上的队伍不紧不慢,几十辆大车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行走在中间的车子上,比前后拉货的车子看着都更华丽一些,各种暗金配饰让这辆车子身价不凡。
车厢内,博阳郡王发出低低的咳嗽声,他的身体不算太好,一个不小心,受了些风,就会止不住咳嗽,要难过好一阵儿。
并非纯然的病痛,也就不能用药物压制,非要自己熬过这一阵儿才好,他用雪白的帕子遮着唇,努力压抑着咳嗽的声音,连胸腔震动的幅度都恨不得越小越好,偏偏控制不住身形随之颠簸。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让博阳郡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冷淡,充满着一种自厌之感。
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茶水,茶壶内应该有水,但水杯的水已经见底,另一侧坐着的少年安静看着,任由他自己咳嗽,自己缓解,半点儿没有关心之色,甚至不曾主动伸手去倒一杯茶水给博阳郡王。
等到博阳郡王平息下来咳嗽,放下帕子,抬眼去看那戴着帽子的少年,些许墨色的发丝从帽子边沿显露出来,尤其是脖颈旁,半长不短的发看着就有一种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然而,太短,最长的这些,也不过是勉强突破帽子的围堵而已。
少年眼神平静,在博阳郡王看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迎上来,却是没有半点儿波动,黑沉沉的,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沉静,好似深渊般有着危险的幽冷。
“为什么不跟林家同行?”
博阳郡王问,问话间,他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沾唇,他微微蹙眉,冷了,停滞片刻,还是勉强浅啜一口,润了润喉。
“我不信他们。”
少年的回答直接干脆,些许冷淡之色在眼底划过,他对林家的态度,从来都是这样的,凭什么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呢?捧他到高位,是要让他提携抬爱吗?他可曾说过,他想要这个高位?
福胜寺吃过的苦,练武受过的罪,自小无人关心受到的冷眼看待,凭什么因为血缘关系就直接抹了呢?
一个“林”姓,并不是那么重要,“司马”也是一样。
如果他始终都是福胜寺的小沙弥,那他不会有任何的不满和怨言,但他不是,那么,他就要有自己的选择。
小巧的墨翠黑鹰被捏紧,略有些不合身的衣裳袖子比较长,刚好遮住了掌心的这点儿动作,也就无人发现那一枚小巧的墨翠黑鹰正藏在少年的掌心,被他握着,犹如握住了某种权柄,或者,另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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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3章 第583章:七周目
博阳郡王的离开让宋老爷很是悠闲了几日,这日又是早早回家,歪坐在塌上跟宋夫人说话,说及宋宣要回京的事情,宋老爷沉吟着点头:“县学自然是不如京中,他要回去也好,正好,那县学之中的卫明,看着也还不错,也到了大考之年,与他作伴回京……”
“若是这般,不如让婉儿也跟着回京看看。”
宋夫人这一插话,把宋老爷的思绪都打断了,他还在想着县学之中可还有什么能够施恩培养一二的学子,就听到了宋夫人提及宋婉,反应了一下,略有几分疑猜:“婉儿可是闹着回京?”
“这倒不是。”
宋夫人从来有一说一,又并不是会苛待庶女之人,见宋老爷误会,就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咱们那时候来这里,也是想着一家人都在一起,旁的都没多想,但这事儿,只看宣儿还要回京读书,就知道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草率,幸好让如儿避过了尴尬,但,婉儿也大了,再过一两年也该结亲了,在地方上,哪里有什么好亲家,便是有,将来咱们一走,岂不是把她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
宋夫人缓缓道来,有理有据,显然这事儿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婉儿是个好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很是乖顺,但体质也不强,刚来这儿没多久,就水土不服,那一场大病,到现在还叫我心有余悸。拢共就他们三个,好容易养这么大了,唉,那一阵儿我都不敢见她,只怕……幸而缓过来了,但,她病后多喜冷食,似是有些脾胃不调,这里的大夫都说不出个什么来,可哪家姑娘天天吃冷的,好人也要吃出问题来,她自己不肯说,我这里却不能不念着,让她回京找个好大夫看看也好……”
“再一个,如儿的事儿,只怕母亲心中也有些难过,那边儿恐怕拉扯不清,不好让如儿回去,不然,我就让如儿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也能宽慰一下母亲的心,如今让婉儿回去,让她在母亲那儿尽尽孝心也好,若是能够得母亲看重,说一门好亲事,就再好不过了。”
宋夫人说的这些还真是出自真心,她对庶女不能说多么喜爱,但也没讨厌到让对方过不好的地步,一方面是担心宋婉的身体不强,真的被那一次大病积下病来没好全,一方面也想着把宋婉的婚事“外包”出去,地方上找不到什么好亲事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宋婉的嫁妆总还是要公中出的,若在地方上出嫁,大老远运嫁妆就要多一笔损耗,她这里为了让嫁妆看得过去,指不定还要多填补一些,再没了京中那些故旧的添妆,她就更要多出一些。
这笔钱财上的算计,就不好宣之于口,免得影响自己形象,宋夫人索性就说得“慈母”一些,把宋婉回京的事儿说成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赢之事。
宋老爷没想那么多,听得宋夫人说得有道理,还一时间有几分懊悔自己对女儿关心不多,竟是不知道宋婉这些日子都在吃冷食,忙问了几句:“大夫都是怎么说的,可是病中伤了脾胃?”
他的医理不足,也就闲时看过几本医术而已,记得这冷食更伤肠胃,当下就坐正了,有些担心。
宋夫人宽慰:“大夫看不出来什么,都说无事,但好好的,哪里有人吃不了热的,只能吃冷的,她以前也不是这样。”
说着说着,又有几分担忧,倒像是真怕宋婉就此落下什么毛病,让人知道了,只会说自己这个嫡母不慈,暗害了庶女。
宋老爷皱着眉:“若是这样,该找个好大夫看看的,呃,是要回京看看。”
若论天下间哪里的大夫最好,必然是京中,不说太医那等有门槛的,并非普通人能看到的,就说因为博阳郡王的体弱之病,这么多年,大长公主府不知道招了多少大夫到京中,除了那些荐入太医院的,留作府医的,还有不少都在京中开了医馆,只这一条,京中的大夫整体质量上就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哪里是地方上能比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能早些看,还要早些看,莫要拖成大病,又是让人心忧。”
宋夫人一片关心,宋老爷微微点头,是这个道理。
宋婉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有那么几分呆愣,啥,我啥都没做,就又要回京了吗?
所以,回京是属于原主的固定剧情吗?
呃,这一想,前几次为了回京百般争取,她图的是什么啊,这不就……回京了?
“六妹妹也跟我一起,那好,我定会好好照顾六妹妹的。”
宋宣知道这个消息,在宋夫人面前保证,还有点儿小兴奋,长兄如父,他可还从没有过这样独掌大权的时候,突然就有了点儿责任感,要照顾妹妹啊!
他的兴奋点有点儿莫名,怜贫惜弱,可能是每个善良底色自带的属性,宋宣也有点儿,只是以前一直没让他显现出来,这会儿知道回京的队伍都由他管理,还要包括一个宋婉,那种激动劲儿跃然而出。
宋老爷见状,忍不住笑:“还说你沉稳了些,看这样子,还是不可托付。”
知道他是玩笑话,宋宣也没急眼,温和笑着:“父亲放心,还有光大和我同行,便是我有什么不妥当的,有他在,就万无一失了。”
宋宣对卫明的推崇,不是这时候才有的,仿佛自从结识之后,他就觉得这个人特别好,以至于不仅是给宋如和宋婉说过卫明如何如何厉害,给宋老爷和宋夫人也没少说,很有种喜欢什么就要安利给大家,让大家都喜欢的意思。
宋老爷从他口中听得多了,他又是亲自见过卫明,考较过对方学识的,对卫明的印象也不错,听他这样说,也没反驳,微微点头:“你也多学着点儿,纸面上的事情,落到现实中,总是不同的。”
然后,他又把宋宣叫到书房去,有些事情要叮嘱,还有些书信要转达,以及其他的交代。
正厅一时就剩下了宋夫人和宋如,宋婉,宋夫人拉着宋婉的手,略带几分责怪地说:“若不是郑嬷嬷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些时日都在吃冷食,姑娘家,不好总是吃冷的,我这心中着急,偏咱们这边儿也没个好大夫,索性跟着你哥哥回京,我给家中书信,让你二婶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千万不要是有什么病积着。”
“谢谢母亲关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没让丫鬟说。”
宋婉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似还有些感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言语讷讷。
“妹妹糊涂,这样的事儿该早早说才是,妹妹就是不想跟母亲说,也该跟我说一说才是。”
宋如才知道这个消息,讶异之后很是担忧,说起医理上的事情,跟宋老爷一样半斤八两,只说吃冷的不好,“我记得曾有本书上说,这冷食入腹,如冬日吞冰,是要生生用血肉去化开了那一股冷意,久之则积寒气,化作许多病来……”
她说得道理浅显易懂,宋婉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以后绝不再犯,等到出了房门,离了宋如视线,她回眸瞪了一眼春巧。
春巧卖乖:“姑娘莫怪,实在是这冷食入腹,总是对身体不好,我也是担心姑娘。”
她没敢提宋如说的话如何正确,心里头却是觉得宋如的那一番话真的是太对了,她也是那样想的。
对比一下病中总要叫人多喝热水,想来这“热”本身就是对人好的,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趁热吃”呢?
春巧也是为这件事担心好久了,那日才跟郑嬷嬷说了,还被郑嬷嬷责备一番,如今见宋婉脸上也有嗔怪,心虚之余还多了些委屈,她也是一片好心。
“好了,我又没怪你,说了就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宋婉说着轻叹一声,这么说,自己被迫回京,也是因为要看大夫的缘故了?
吃冷食这一条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所以,还是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而不是什么别的缘故造成的?
那,司马修跟着博阳郡王回去,是什么缘故,这一次,他们仿佛并没关系,又是什么导致了他的选择发生变化?
宋婉想着,忽而心头一动,这一次若说开局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被她提前点出的灵帝宝藏了,正好在福胜寺中,司马修又在福胜寺中,所以……下意识地,宋婉就想到了那个墨翠黑鹰,会不会有人提前进去发现,然后……
在她的脑海中,这个“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司马修,他以前在福胜寺的时候就有点儿神出鬼没的,发现灵帝宝藏那日,宋婉还以为会遇见他,没想到最后都没见他去那个禅房,但,当时没去,不代表后来没去。
就在福胜寺住着的司马修可是有太多的机会去那个禅房了,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悄悄下去看过了呢?
宋婉脑海之中几乎能够想到那样的画面了,很快摇摇头,算了,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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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4章 第584章:七周目
许是这一次宋宣想要回京的决定做得有些晚,他们这一行人,既没赶上与博阳郡王的队伍同行,又没赶上跟林琴送嫁的队伍同行,而是另外雇佣了镖局,加上自家的一些护卫随行。
听宋宣说起队伍安排的时候,宋婉还问他担心不担心路上遇见盗匪。
“盗匪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人家,咱们这样家中有官身的,盗匪也要让一让的,更何况,咱们这一行又没多少贵重物品,需要担心的,应该是林家的送嫁队伍,又是新娘子,又是嫁妆的,太惹眼了。”
宋宣的语气异常地轻松,显然他是不太愿意与林家送嫁的队伍同行,当然,也半点儿没有不能跟博阳郡王的队伍一起回京的遗憾。
按照宋宣的说法,无论是灵帝宝藏,还是林家的嫁妆,都过分令人动心,无论有多少护送的人,相对来说,安全性还是不太高。反而他们这种普通的队伍,更加安全。
他的这个思考角度,宋婉还没想过,一想,还真是诶,他们的队伍一看就没什么贵重物品,人少有的时候也意味着油水薄,便是有盗匪也基本上不会理会他们。
结合前几个周目的事实来看,宋婉发现宋宣还是很有大智慧的。
被她夸奖的宋宣一笑,颇有点儿得意卖弄:“所以,林家的队伍,也不愿意和博阳郡王的队伍一同回京啊!”
同去京中的两支队伍,错了十来日的行程,你说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不能林琴的婚事是这十来日才定下的吧,既然早就定下来了,早个十来日去京中,难道不可以吗?
与博阳郡王的队伍同行,就不可以,万一路上遇见盗匪,说不得林家送嫁的队伍就要给博阳郡王的队伍当替身了。
宋婉竖起大拇指,在这方面,宋宣的想法还真是快,竟是逮住了盲点。
宋宣更得意了,接过宋婉双手奉上的茶杯,笑着说:“你猜我为何要晚上几日才说回京的事情。”就是为了避开与林家送嫁的队伍同行。
呃,上一周目怎么不见你那么聪明?
宋婉差点儿要以为宋宣也有上一周目的记忆,这才刻意回避某些事,毕竟上一周目他们跟着林家的队伍同行的确是很多麻烦,但转念,很快明白这是宋宣顺势自吹自擂,他那时候提的时候也不知道林家的队伍几时成行,也没想到宋老爷做出决定是哪一天,错过纯纯就是一个巧合。
没有挑破宋宣的这点儿有意卖弄,宋婉很是奉承了几句好听话,什么“雄才伟略”都扯出来了。
宋宣的脸皮还不算厚,听宋婉越吹越过,都要扯出“英明神武”来了,连忙摆摆手打断:“咳咳,也是巧合,巧合。”
他的谦虚言不由衷,自得还藏在眼底,可这些,在见到卫明之后都化作了温文尔雅的书生范儿,他跟卫明以表字相称,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就开始说起这一次的行程安排。
“……此行还要多仰仗光大帮忙。”
宋宣没有直接把自己的责任推出去,却也力邀卫明成为从旁协助的那个,卫明也不谦虚,应了下来,只说“既是同行,自当出力”,两人的分工并没有划分清楚,有商有量的样子,倒像是同学之间约着旅游。
可不跟旅游差不多么,宋婉想起前几个周目这一路的行程,两人都安排得不错,该看的景看了,该了解的人文信息也了解了,甚至两人路上还做了不少文章,那些文章入京之后就成了书院的敲门砖。
宋宣和卫明的文章都还做得不错,但要说传世就差了些意思,少了那种流传千古的磅礴大气,宋宣的文章中正平和,偶有些奇思落在文中就成亮点,若沙中藏金,颇有可取之处。
卫明的文章就偏于务实,辞藻算不得锦绣,却也中规中矩,没有丝毫错漏,文中的理胜于情,更重实事,这样的文章,显然天然就能博得一些实干家的好感,但对那些喜爱辞藻华丽的考官来说,就过分枯燥了。
这就好像是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天然鸿沟,实在是难以调和,卫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文风已定,很难随波逐流做出更改,就只好力图在其他方面更加出色,但很多东西,地方上是很难齐全的,这也是为何他也倾向于提前入京中书院学习的缘故。
哪怕是临时抱佛脚,只要下了功夫,就总能有些收获的。
两人的水平,都非状元之才,反而可以在路上教学相长,互补短长。
宋婉在这方面,也有几分耳濡目染的才学,这么多年,古文不敢说哪一个都能背下,但那些名篇名句,总不至于难以理解,歇脚的时候,听着他们两个说起文章事,宋婉就在一旁倾听,偶有发问,也并非言辞空洞,偏于主线。
为此,卫明都对宋婉刮目相看:“不曾想到六姑娘还有这般才学,若有女子试,也可一试。”
这样的夸奖于卫明口中说来,实在是盛赞了,宋宣还想要代宋婉谦虚两句,宋婉却道:“若有女官立于朝堂,便可一试。”
古代社会的男尊女卑体现在方方面面,只说本朝虽有女官,却多半困于宫廷之中,的确能够通过间接手段参与前朝的某些事务,但也就是一些边边角角,妨碍不到根本,也无法影响朝廷发展的主线。
所以这个“女官”之称,更多的是一种后宫管事的敬称,并非是真的能够在朝堂上,与男子公平讨论政务的官员。
宋婉曾经当过女官,对这方面自然更了解一些,她知道卫明的意思是说她的才学能够参与一些朝廷事务,以“女官”为夸赞,但深知本朝女官是什么样的宋婉有意强调“立于朝堂”,以此区分于后宫女官。
霎那间,便似勃勃野心,如火焰蹿升,欲与烟花比高。
宋婉的眼中明亮,似倒映着火焰的形状,又似已经看到日后那一场灼城大火,那藏在骨子里的火种,并不是火烧起的时候才有,而是早早就埋下了。
其中含义,宋宣没听懂,在他看来,就是卫明夸了宋婉一句,而宋婉不曾谦虚,反而针锋相对起来,有那么点儿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他忙打岔道:“妹妹这是瞧不上我的才学了?”
“哪里有。”宋婉连忙反驳,不管哪一次,宋宣对她都挺好的,她对宋宣这个哥哥也颇为认可,自然没有任何不敬之意。
卫明却是听明白宋宣误会了,也知道宋宣这样说是为了给宋婉描补,免得宋婉的锋芒太露,不讨人喜欢,他微微摇头:“通德误会了,我看六妹妹心中自有凌云壮志,也当为之贺。”
他不是那种迂腐到见不得姑娘家出头的男人,有才者居上,这才是卫明所信奉的宗旨,至于这个有才之人,是男子还是女子,他以前从未想过,但现在看来,也未尝不可是女子。
疏朗大气的心思未曾言明,却也从眼中表露出来一二,呈现于宋婉眼中,就是卫明颇为有君子气度。
她后知后觉,自己对卫明的态度,还是太不一样了,不像是对待哥哥的友人,反而像是对待自己的友人,近则不恭,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就是自己对他不够尊敬了。
宋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抬眸看向卫明,卫明的眼中含笑,也正看来,四目相对,火焰的倒影落在黑瞳之中跃跃,似都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于空气中交汇。
宋婉是带着点儿歉意的,她并没有任何对卫明不尊敬的意思,卫明则满是包容,年轻的女孩子能有什么错,她只是太想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作为年长者,就要有足够的宽仁,应对那些一两句不同的声音。
“多谢光大哥哥宽宥。”
宋婉声音清脆,显然很理解卫明的意思,对他浅笑举杯。
手中杯子装着的并非茶水,而是春巧特意冲泡的百花蜜水,这百花蜜还是宋夫人在宋婉病中的时候给她的,春巧舍不得多用,每次冲泡也都拿捏着浓度,不肯多放,这样节省地用下来,到现在还有小半瓶,都是给宋婉自己用,待客是少有的。这一次,也是大出血了。
晚间歇息,不好多用茶水,坐而谈话,也不能尽用白水,春巧就拿这百花蜜水当做待客之物,以全礼仪。
浅浅一点甜,似有还无,倒是那百花蜜的香气,于夜间火灼之侧,散发出来,更添一抹幽情。
宋宣喝着觉得顺口,还夸赞了几句,卫明浅啜,亦有赞许,这百花蜜难得,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喝,味道也还罢了,唯有那香味儿,实在是难以忘怀。
“六姑娘言重了,诗文不以男女异,姑娘若是有心,也可多做文章,便是没有女子试,文章若能流传后世,也当知世有才女,可著雄文。”
卫明端着茶杯的姿势仿佛是在喝酒似的,一口饮尽的时候,还颇有几分豪情,尤其他的话,最是令人心动,只可惜……
宋婉心中轻叹,若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正常的,自己或许会为此慷慨激昂,毕竟穿越者所掌握的诗文,可都是多少年课本学下来的,就是不能全都抄袭,自己模仿一二,也未尝不能名流千古,但……
如果十年后注定一场虚妄,那什么文章,什么凌云志,都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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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
第585章 第585章:七周目
这一次灵帝宝藏提起发现,宋宣回京的时间实际上也提前了一些,只路上散漫,又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京中,竟恰恰好赶在团圆节前,颇为凑巧。
人逢节日,总多喜色,宋宣和宋婉的回京,也让宋府之中热闹了一阵儿,就是一向不太喜欢人凑在身边的宋老太太,也难得露出欢喜的笑脸来,多问了宋婉两句体贴的话。
宋宣请安之后就跟着宋老太爷去书房了,他这一次回京,不仅带着宋老爷的节礼,还带来了宋老爷那边儿的书信,以及有关灵帝宝藏的一些详细情况,有些东西,不好往书信上写,口信相传就是最稳妥的了。
书房中,宋老太爷看完了信,把信纸折叠,重新塞入信封之中,随手搁在了一旁,又听宋宣说及灵帝宝藏所搬出来的东西都有哪些,宋宣当时并不在现场,这些东西差不多是死记硬背下来的,所知也不算详细。
“听起来,的确是灵帝那时候的东西,兵器只怕都朽了,修了才能再用……”
宋老太爷沉吟着,他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些东西会被运来京中,灵帝宝藏本就代表着一分天命,天命啊,这种东西,哪里能够随便给人,自然要运到京中来,不得遗漏。
宋宣听宋老太爷这般糊弄自己,略无语,他虽不知道这份灵帝宝藏的名录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拿来判断兵器是不是朽了,能不能派给军中的作用。
他还年轻,心中想什么,神色上就露出来一些,宋老太爷抬头看,发现了,一笑,直接赶人:“行了,一路辛苦,早些去休息吧。”
“父亲那里还担心……”
宋宣似乎还想要探出点儿别的消息,不愿就此离去,宋老太爷点了点他:“你父亲想太多,你也想太多,行了,你才多大,不必担心这些。”
他再次摆摆手,这就是不肯再说的意思了。
宋宣看出来了,只能就此退下,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正好从宋老太太那里离开的宋婉,兄妹两个汇合,宋婉往他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那边儿是宋老太爷的书房,心中一动:“祖父可是给哥哥安排好了书院,几时入学?”
宋宣一拍额头,他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转念又觉得没关系,这些事情,肯定也在书信上,之后定有安排。
他脸上的懊恼之色没挂多久,却让宋婉看得好奇,他们在书坊之中竟不是说入学的事情吗?
还有什么事情比孩子上学更重要的?
宋婉的思维快速转动,然后恍然,哦,灵帝宝藏。
唔,好像也不太对,灵帝宝藏,跟他们宋家有什么关系?
宋婉没有再问,团圆节近在眼前,宋娟,宋妍,宋婷都准备好了各自的花灯,她这里还什么都没准备,需要抓紧时间了,再有……
“哎呀,嬷嬷,我就是放一放,等它凉一凉,过一会儿,就吃,很快,一会儿,马上……”
宋婉无奈,孙嬷嬷可不像是春巧那样好糊弄,她稍微强势一点儿,春巧就直接让步了,孙嬷嬷却不会被她拖延下去,这会儿已经端起碗来,用勺子舀起一勺稠粥递到宋婉嘴边儿。
“姑娘,不烫了,真的不烫了,东西还是要热着吃好,哪里能够总是吃冷食呢?对身体不好的。”
孙嬷嬷完全就是慈母心肠,她是把原主自小带大的,身上的那种母性本就很明显,对宋婉更是少有疾声厉色的时候,不是多柔软的人,却要温声劝着吃饭,好像对小娃娃一样,也让宋婉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只能被人喂饭的小孩子,但……
目光触及那微微散发着热气的白粥,米粒莹润,色泽如雪,些许热气也几不可见,应该是正好能够入口的程度,若是以前,她更喜欢趁热吃,比嘴唇略烫一些的温度,吃下去正好能够让从咽喉到胃部的这一段都感觉到热意的温度……现在,只是想想,宋婉就觉得恐惧。
“不,不要,太烫了,嬷嬷,太烫了。”
略略比嘴唇热一些的温度,才触碰到唇边儿,宋婉就忍不住推拒,一边推孙嬷嬷的胳膊,还一边往后躲,后仰的身子像是都要坐不稳一样,春巧忙从后面扶了一把。
宋婉的眼神之中有着真切的恐惧,像是所面对的不是无害的白粥,而是无色的毒酒,那种灼热感,让她捂着自己的咽喉,像是想要扼住那一股吞火的疼痛,又像是惧怕某种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她的眼中泪意盈盈,眼底还有些发红,那种神色,实在不是普通的不喜热食所能解释的。
孙嬷嬷被她应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呆在那里,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再看春巧,春巧也没见过宋婉这样激动的反应,又惊又俱,看向孙嬷嬷的眼神也透着几分惶恐,她也不知道啊!
“这粥,真的不烫了。”
孙嬷嬷带着几分怀疑,自己吃了一口,不烫,真的不烫,温温的,只能说不是凉的,这样的温度,都不能入口吗?
“嬷嬷,等凉凉我再吃,这样的,实在是吃不了。”
宋婉的恐惧是发自心底,若非只针对热食,她都要以为自己得了厌食症了,对食物竟然都能有恐惧感,莫不是上辈子喝下毒酒的痛苦产生了某种后遗症?
这种,应该是心理层面的吧。
宋婉心中诸多揣测,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有些事情,实在是无法自控,就好像她面对热食的恐惧一样。
见宋婉眼角挤出泪花,楚楚可怜的模样,孙嬷嬷一叹,放下手中碗勺:“总这样,可怎么好啊!”
春巧也为此忧心,但她这些时日见过好多次了,也算是习惯成自然,忧心程度反而不如初闻此事的孙嬷嬷,还能从旁劝两句:“嬷嬷别着急,等大夫看看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孙嬷嬷也没了主意,她看宋婉那样子,就知道不是任性所致,既然如此,说不得是真的有了什么病症。
她捶了一下自己伤过的腿:“都是我不好,若是那时候我跟着,姑娘可能就不会生病了。”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嘀咕:“都说何姨娘不好,我看周姨娘还不如何姨娘,好歹何姨娘还知道照顾孩子。”
宋宣作为三房的唯一的儿子,并不是被宋夫人一手带大的,而是何姨娘带大的,别的不说,只说孩子的身体健康方面,何姨娘就从没掉过链子。
反倒是周姨娘在这个对比下,对宋婉的不闻不问,令孙嬷嬷心寒,哪怕不是亲生的,到底记在她的名下,怎么就如此视而不见呢?
春巧讪讪,总觉得这话仿佛也在说自己,无意中为周姨娘辩解了一句:“姨娘送了好几本佛经,都是亲手抄的。”
孙嬷嬷就差没有给她白眼了,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不知道是说佛经,还是说周姨娘,亦或者是说春巧。
春巧只当是说自己,低头认了,宋婉却不忍看她被责怪,忙道:“也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让嬷嬷操心了。”
“姑娘能有什么错,姑娘才多大呐,哪里就能照顾好自己了?”
孙嬷嬷对一手带大的宋婉,真的就如亲女儿一样,她的那个亲女儿在她眼中,只怕还不如宋婉更亲,这会儿说着就是一叹,显然为宋婉担心不已,生怕这是什么不好的病症。
好容易把人哄过去,等到晚间春巧收拾着躺在床外侧,跟宋婉说起来:“嬷嬷就是怪我没照顾好姑娘。”
“嬷嬷只说我还小,没想着你也还小呐,又哪里是你的错了?”
宋婉对春巧是真的有感情,也从未为原主的病怪过春巧,一来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二来也不觉得春巧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生老病死,从来不由人,哪里是春巧照顾好就能避免的呢?
更何况有了穿越重生,谁知道这病症之中是否还有什么玄学的成分,比如说命数到了呢?
宋婉这话说得太动听,春巧听得忍不住哽咽,再转过脸来,眼中都有了摇晃的月光,“姑娘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瞧瞧,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以前就不曾心疼你,不过是没说出来罢了,我心里头知道,你对我好,如何不珍惜呢?”
宋婉已经从各方反应这种想到原主是怎样的小姑娘,天生在这个阶层,没有多少坏脾气,乖巧到有些木讷,也不太会说好听话,但她的心思不坏,不然,也不能让春巧如此心心念念,换成她来,她喜欢把一些话说出来,反而失了几分心思灵巧,若是一个不小心,还要成为那个说大话,纯纯画饼忽悠人的。
她知道这个差别,却有意模糊,只当以前自己不乐意说,如今恰到好处说了罢了。
春巧也没多想,侧着身,搂着宋婉拍了拍她的后背:“姑娘快睡,可别说了,说得人都要睡不着了。”
薄被之中似融了一层暖香,贴着肌肤沁入心脾,宋婉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睡了,睡了”,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春巧身侧,做了一个团团圆圆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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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6章 第586章:七周目
团圆节那日,宋婉拎着自己和春巧制作的锦鲤灯,随着一众贵女出游,她们口中热议着莲花郞,个个脸上仿佛都有娇羞的红光,谁能不爱好颜色呢?
宋婉对此却没太大的激动了,不得不说,莲花郞萧衍的容貌实在是出众,无论看见多少次,总是会愿意在看见他的时候就心甘情愿掉入火坑之中,但……宋婉算是有点儿抗力的那个,于是在众人说要去莲花郞的私宅的时候,宋婉选择悄悄退出人群,带着春巧往别的地方走。
“姑娘怎么不跟着一起呢?”
春巧略显遗憾,她也好奇莲花郞到底长得有多好看,能够让那么多贵女都一致选择,必然是很出挑的容貌吧。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我想要寻的,是那万里挑一的心灵契合。”
宋婉的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中所想要寻的不过是破除这种循环重生的“诅咒”罢了,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被各种各样的彩灯照得分外亮堂。
繁星不及灯火,长街尤似银河。街道两侧都挑起长杆来,成排成串的花灯照得地面上砖缝清晰,人影幢幢,灯火朦胧,夜晚的热闹仿佛更深白日,两侧酒楼茶楼之中的影子都照到了街上,抬头看去,一眼穿过美人靠,直入那楼中深处,似能看到彩衣歌舞,美人含笑。
宋婉喜欢这样的夜景,足够热闹,却也足够寂静,欢笑之声飘在耳侧,却无人关注她的行止。
“姑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脸红。”
春巧为那“好看的皮囊”一笑,又为那“心灵契合”脸红,唯有姑娘这样的容貌才能视好看如等闲,对那莲花郞不屑一顾吧。
至于心灵契合,姑娘的年龄,也该议亲了,这次回京,恐怕是要让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操心,亦或者是宋二夫人?
跟宋府的大多数人一样,春巧直接忽略了宋家大房,实在是宋大老爷在府中的存在感低,宋大夫人在府中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都知道他们不管事儿,自然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有什么期待。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婚丧嫁娶,都是凡人事,如五谷杂粮入轮回之所,该说不说,总还存在,为此凡人事脸红,生有何乐?”
宋婉随意跟春巧说话,她的音量没有刻意放大,也就维持在两人能够听到的范围,春巧虽觉不妥,却也没再制止,见她这般坦然,就觉得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她那模样,一看就是有听未必懂,却还率先点头附和,宋婉心中就想笑,春巧这样,实在是显得过于愚忠了,怎么她说什么都对呢?
锦鲤灯做得不大,也谈不上多精巧,实在是想的总比做的好,有些失衡的头身比,让锦鲤的大尾巴显得过于突兀,提灯行走的时候,也时不时就要撩一下宋婉的裙摆,没有清除干净的毛刺或者别的什么,总是刮一下,宋婉怕勾坏了裙子,就把灯让给了春巧拎着。
春巧接过锦鲤灯,顺手把自己提着的柿子灯给了宋婉,询问宋婉要往谁家去偷菜。
“何必非要到旁人家,只管去那河岸边儿挖两株青草就好了。”
宋婉早就没了偷菜的兴趣,也没什么特别的人家想要去看看,兴致寥寥地来了个与众不同的提议。
春巧听得无语,却也知道宋婉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也没反对,两人就渐渐从热闹的街上走开,往相对昏暗一些的河边儿去。
河边儿两侧也有摊贩,河上还有别人放置的莲花灯,那一盏盏莲花灯寄托着放灯人的心愿,顺着河水飘荡而去,水面涟漪被灯光照亮,仿佛河面下也开出了一盏盏莲花似的。
这里的商铺相对少一些,卖莲花灯的摊贩为了省些烛火,也不会早早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于是光线就较为昏暗,离得远了,根本看不清人脸。
宋婉说到做到,真的就在河岸边儿找了个离人不远的地方,挖下了两株还开着嫩白小花的草来,再抬起头来,就见到三步外正迟疑着是否走近的卫明。
卫明见她抬头看来,没再犹豫,两步走过来,笑着问:“竟是六姑娘在此,我还当是看错了,并不敢认。”
“光大哥哥的眼神儿哪里能够看错,自信些,就是我啦!”
宋婉一笑,声音欢快,不管上一周目跟卫明怎样的尴尬关系,这一周目,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懂人情,知进退,任何时候跟卫明相处都不会觉得为难,抛开那些情情爱爱,如何不能是朋友呢?
最难得的是,这可是真正过目不忘的那种神人,学神光环总还是在的。
她的话逗得卫明也是一笑,这一笑就少了些客套疏远,多了些真心,再开口问起宋婉怎么独自在此,目光落在她挖的那两株草上,地面上的坑还在,真的是半点儿容不得抵赖。
“六姑娘可是迷了路?”
卫明第一次来京中,按照道理,不应该会比宋婉这个自小生在京中的人路熟,但谁让他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过几日间,在京中走了走,望京城中的地图就有大半了然于心,绝不会迷路。
想要当个善心人的卫明还准备给宋婉指个路,宋婉却已经摆摆手,说了自己就是要挖河岸上的草。
“首善之都,天子脚下,若要得以庇佑,孰能逾越上天,我选此处,便是要听、天、由、命。”
依旧是欢快的声音,可在说及“听天由命”的时候,却刻意咬重了字音,像是在与哪个针锋相对似的。
宋婉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卫明为何一人在此。
“光大哥哥可是迷了路?”
她竟是把问题又抛回去了。
“不曾迷路,不过是来河边儿赏莲,京中莲花盛,当不误时景。”
卫明有意说莲花,目光触及河面莲花灯的时候,仿佛也在用心观赏,可宋婉总觉得对方在说的其实是莲花郞。
忽而好奇,同为出众之人,卫明对莲花郞萧衍是如何看的呢?
“光大哥哥可是已经见过莲花郞了?”
这是如今京中大热的话题,卫明不可能不知道。
卫明的确知道,不仅知道,还见到过,并与之交谈过,当然,众人在座,对方未必记得卫明这个只交流过一字半句的人罢了。
“容貌之盛,过于莲花。”
“才学缥缈,可归道家。”
卫明给出的评价十分简略,令宋婉一时大奇:“道家之才?”
莲花郞萧衍的容貌没什么好说的,仅仅以莲花作比,的确不够确切,而他的才学,宋婉对这方面所了解的并不多,毕竟,再怎么说萧衍也非无名之辈,他自小养在道观不等于没读书,只不过读书的侧重不同,更倾向于道家一脉的书籍,所以这个“道家之才”或者还有些水平。
“六姑娘说得对,玄学清谈,远胜众人。”
卫明笑着夸赞宋婉的精准总结,在他看来,萧衍更适合当一个天人,不必落在凡间,否则,莲花生根,只在淤泥之中,反而失了几分清雅高洁之态。
但,这是他的看法,未必就是萧衍的本意,所以他并不想多说,免得有背后论人是非之嫌。
便如此刻,因宋婉要他评价,他就只说好的那一面,任谁听了都只道是赞扬,哪里听出其中有贬义了。
不,也是有人听出来了。
那河面的莲花灯似乎亮在了卫明的眸中,闪烁灯火,摇曳星光,看向宋婉,换得宋婉浅笑吟吟,道家之才,这可不是什么夸赞之语,即便听起来是,但其中蕴含的贬义……四目相对的两人莫名有了几分默契似的,都笑起来。
春巧就在一旁,却什么都没听出来,等到跟卫明分开之后,她跟宋婉私语,还说“姑娘都没见过那莲花郞,如何就知道对方是道家之才了?可是已有这样名声?”
她的言语之中都带着些对知识分子的崇拜敬仰,听得宋婉暗暗发笑:“自然是听卫公子说的。”
“才学缥缈”,即,才学不落实处,缥缈若在云上,毫无根基,无法扎根于地面,“可归道家”更不必多做解释,渺渺九天上,当入道人家,这不就是道家之才吗?
后面的“玄学清谈,远胜众人”,不过是把这种才学具体化了一下,并没有更多的赘述了,但只看卫明平日的文章习惯,就知道他应该最不喜欢萧衍那样的才学,没一点儿实用之处。
这一想,宋婉就在心中暗暗嘲讽自己的那位婆母,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擅长什么,竟是非要对方往不擅长的道路上走,是因为卖相过于好,以至于她忽略了长得好不等于真有才吗?
呃,偏才也是才,道家之才,不是科举之才,对不懂的人来说,仿佛也没什么差别。
至于萧衍,那就纯属多年吹捧,让他认不清自己的根底了,若是他随便就能科举出头,又让那些十年寒窗之人情何以堪,瞧瞧卫明,他是天生的过目不忘,却也没觉得自己就是状元之才了。
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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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7章 第587章:七周目
团圆节之后,宋婉就去宋家女学上课了,宋娟和宋妍依旧总是更为交好一些,剩下落单的宋婷自然而然就跟宋婉报团取暖,成了好姐妹。
即便这一次,对宋家女学之中的很多人很多事,宋婉都烂熟于心,但有宋婷主动充当一个引导者,她依旧觉得很好。
“六姐姐,你的心思可真灵巧。”
宋婷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白猫玩偶,忍不住夸赞,专门皮毛缝制出来的玩偶,填充了足够柔软的棉花,捏起来的柔软度,以及那毛发的舒适度,都让人爱不释手。
最难得的就是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玩偶,白猫的肚子内侧藏了一个口袋,可以装些零碎东西的那种,再有一个斜挎带,方便把白猫玩偶当做背包挂在身上,刚好那白猫就在腰侧,想玩儿的时候还能抱在怀中,不想玩儿的时候,倒像是有一只猫儿扒在身上似的,颇为有趣。
宋婷的年龄不大,正是最爱这些小东西的时候,看见这白猫玩偶就挪不开眼,再知道这玩偶还能当做背包装些小东西的时候,愈发觉得可爱。
“你若是喜欢,也可做一个,除了那镶嵌眼珠的黑曜石难得一些,别的也不算太难。”
宋婉对这个并没有觉得多厉害,见宋婷真心欢喜,倒是很想跟她分享一下,可惜自己也只有一个,还是托了春巧弄出来的,不舍得送人。
“啊,可以吗?”
宋婷捧着那玩偶,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得蹦了蹦,大声道谢:“谢谢六姐姐,六姐姐真好。”
她的声音大起来,本就注意这边儿的宋妍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知道你六姐姐。”
宋娟的目光也很难从那白猫玩偶上移开,笑着夸赞:“六妹妹心思灵巧,这白猫看着就跟真的似的,难得这上好的料子。”
纯白的皮毛最是难得,更不要说那一对儿黑曜石的眼珠了,宋娟很想借到手中,细细看一下,到底是怎么镶嵌成功的,再看看那内袋如何,但见宋婷一直把着,她也不好跟妹妹抢,就没开口,只在边儿上用手摸了摸那白猫的毛发,触手柔软,许是兔毛?
纯白的兔毛,应该不会太贵,但,也要碰上了才行。
宋娟已经寻思着如何制造仿品了,宋婷更是迫不及待就跟丫鬟念叨:“我要做一个,不要白猫,白猫好看就是太容易弄脏了,我要三花猫。”
“三花猫的皮子可要用哪种?”宋娟跟着思索起来,她自己也有些想法,但没说出来。
宋妍见她们三个聚在一起,竟是没人听自己的,很想赌气离开,但这白猫玩偶实在是稀罕,她半天挪不动脚,在一旁酸溜溜道:“这都什么天气了,也不嫌热。”
皮毛本就是为了保暖用的,如今做了玩偶背包,也不怕挨着跟火炉似的。
“等着多下两场雨,就一日比一日凉了,这样的包正好,等天气再冷些,还可以改为护手,看,这里还有一个预留的插口。”
宋婉指了指那几乎隐藏在白猫肚子上的一层软皮,果然,两侧都有开口,正好可以把两只手都塞进去。
她这里一指点,宋婷就直接照做了,当下,那白猫好似卧在她怀中一样,正好被两手一揣,横在身前。
“哇,真的可以诶!我想到了,还能放香片。”
宋婷兴奋地欢呼,显然已经想到自己的三花猫玩偶做好之后该如何用了,“我要多做几个,还可以拿来送人。”
她这个话就很实际了,宋妍当下也顾不得冒酸水儿,凑过来翻看宋婷手中的白猫,“送人倒是不错,旁人只怕还不曾见过,六妹妹……是有些心思的。”
宋妍的夸赞颇有几分不甘愿,但想到这一种从没见过的礼物的好处,又对宋婉有了笑脸。
宋婉笑笑,很是大方地让她们随意仿制,还给了些指点:“也不一定都要是猫儿,或者还能做成狗儿,或者乌龟,熊猫……”
她列举了几样动物,宋婷不感兴趣地摇摇头,宋妍则嘲笑:“谁要拿乌龟送人,谁家的乌龟还是长毛的。”
这可真是不懂得变通,就没听说过还有绿毛龟吗?做成乌龟也可可爱爱的,还能当个坐垫呐。
不过,考虑到大家对这东西的接受度,宋婉送给宋宣的并不是乌龟,而是一只灰狗。
“啊,这……还真是新奇有趣。”
宋宣是个很能接受新事物的,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翻来覆去看那灰狗不肯撒手,只觉得是女孩子家的玩意儿,他倒不太好意思收用。
“哥哥若是不想随身带着,放在塌上当个靠垫也好,只里头的棉花宣软,久压恐怕会变形,可以自行替换。”
宋婉既是要送礼,自然也会考虑周到,并不一定要宋宣背着这样的动物背包在街上行走,免得他被人笑话。
宋宣反而没有想到这一点,时下男子也有簪花刺绣的,一个灰狗背包,实在不算什么,说不定出去了,还是时尚单品,毕竟很多人都没见过,不曾有。
他试着背了一下,笑着夸赞宋婉的心思巧,然后问她可有给庶祖母送去。
“啊,这个……”
宋婉被问得一怔,她倒不是忘了庶祖母,而是,一旦要给庶祖母送,就不能不给宋老太太送,那宋老太爷呢,要不要送,宋二夫人呢,要不要送,再有宋二老爷,宋大夫人,宋大老爷……
自来送礼就是这样,若是想要周全,就人人不能落空,否则就是平白生怨。
宋宣以为宋婉忘了这一层,又见她房中能用的也就是孙嬷嬷和春巧两个,知道这人手上恐怕也不够用,当下就道:“我让我那儿的丫鬟过来帮着你做,尽快做好了送过去,这东西胜在新鲜有趣,既是你想到的,就不要让旁人占了先。”
在这方面,宋宣反而比宋婉更有争功的意识。
宋婉微怔,她大方授权宋婷她们可以仿制的时候,可没想过她们未必就是仿制了给自己玩的,指不定还真的有……
这个指不定,很快就成为了现实,不过是次日,再去请安的时候后,宋婉就看到宋老太太手边儿多了一个白猫玩偶,跟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连宋二夫人手边儿都多了一个三花猫的玩偶。
这两个,一个是宋娟送给宋老太太的,一个是宋婷送给宋二夫人的,她们都是积极得很,却也没忘了点名这是宋婉先做的,有首倡之功。
但,这就让宋婉尴尬了,她先想出来的,她没有想着先去孝敬长辈,反而自己用上了,与那两个把长辈记挂在前头的一比,宋婉显然在孝顺之心上落了下乘。
离了正院,宋婷磨磨蹭蹭到宋婉身边儿小声道歉:“六姐姐,我不是故意抢在你前头的,实在是……唉,我跟你说,”她拉着宋婉的袖子,把宋婉扯到路边儿,小声说了原委。
“姨娘在祖母那里见到了白猫,回来跟我说,我还以为是你送的,被她看到了我手头上刚做好的三花猫,然后转头就让丫鬟把那三花猫送去给了母亲……”
芳姨娘原就是宋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在宋老太太那边儿的关系网可谓是根深蒂固,便是当了姨娘,也常常去宋老太太那边儿献媚,自然很是知道宋老太太那里的风吹草动,她为了女儿着想,有意让女儿在宋二夫人那里露头,也不算错。
宋婉很能理解,但想到宋老太太那里的白猫玩偶……她的目光看向前面,前面宋妍已经跟宋娟争辩起来:“亏我还念着你那里皮子不多,特特把找到的给你送了去,没想到你抢个先,竟是为了表孝心,那我呢?”
她们两个,经常同进同出,这一次,却是因为这一个白猫玩偶给闹翻了。
不,也不能说是闹翻了,就是拌嘴而已。
别看宋妍吵得凶,可她跟人和好也是最快的,尤其是跟宋娟。
果然,宋娟只两句话就让宋妍冷静下来了,一句是“我知道妹妹的心”,另一句是“我那里留不得好东西”。
谁都知道,宋娟的姨娘李姨娘是个只会搜刮女儿扶持兄弟的,宋娟话中的意思明显,为了留下这样好东西,她只能送到宋老太太那里,这是被逼无奈。
没有直接送到宋二夫人那里,显然不是为了未来婚事在母亲那里争表现,只要想到这一层,宋妍很容易就原谅了宋娟。
“你可以先放到我那里,只说给我做的不就行了?”
宋妍想当然,宋娟轻叹:“我只怕她去烦妹妹,倒不如让她不敢声张得好。”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然而宋妍信了。
两边儿说话几乎都在同时,前头两人转眼和好,后头,宋婷也听到前头的那几句对话,讪讪对宋婉笑:“六姐姐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信你。”
宋婉本来就没生气,这会儿轻哼一声,像是把火气都泄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猫玩偶,得了,她现在这个就是宋老太太同款了,说真的,没想到宋娟能够玩儿这一手,这还真是把她当对照组当了个明明白白。
有了她第一个送过去的,宋婉这里要是再送,就是原创变山寨,且在人心中留不下多少印象了。
回去之后,看着孙嬷嬷眯着眼睛忙了一上午,依旧是个白猫玩偶,她就叹气:“这个索性送给祖父吧,白猫一家亲,不能再让庶祖母用这个了。”
宋老太太那里是个白猫玩偶,总不能再给姨娘那里一个同款,这纯纯就是得罪人呐。
宋婉头疼地想,不如也来个狗子,白色避讳一下,来个灰狗吧,正好跟宋宣是同款,想来周庶祖母不会不高兴的。
所以说,她就不爱弄这些新鲜事儿,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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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8章 第588章:七周目
大概女人们都不能抗拒这样一个萌宠玩偶,宋老太太塌上的玩偶数量增多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而宋二夫人那里,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商品,知道是宋婉想的点子,就把宋婉叫到身边,问了问这个成果转化为商品的事情。
“婶娘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一个点子,谁都能用,何必非要让我白拿一份儿钱,于心不安。”
宋婉拒绝了入股的说法,这种东西仿制的难度不大,聪明人看两眼就知道该如何做,如何推陈出新,她最多就是一个引子的作用,要是为此贪心不足,就此入股,那可真是有些过分了。
宋二夫人听她这样说,眼中也多了些笑意:“小孩子家家的,难得有些好点子,总不能让铺子白占了你的,就是给别人尚且有份子,哪里能够少了你的?”
她是不亏心的,也不差这点儿钱,犯不着为此担个恶名,坚持要给一份钱才好。
“婶娘的铺子也不是单卖这个的,若是婶娘一定要给我份子,那我成什么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要,婶娘若是疼我,就让她们做好了多送我两个,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意儿,哪里值当如此。”
宋婉是真心不在意这些“小钱”,不是说她不缺钱,而是缺钱也不至于对此斤斤计较。
宋二夫人见她坚持不肯收,愈发有几分欣赏,却也不肯因她年龄小,就白占了这份便宜,索性送了她一套金银嵌宝的钗环。
“都是我年轻时候戴过的,如今老了,戴不了这些了,白放着也是可惜。”
盒子打开,金银之光熠熠生辉,倒不像是被用过的旧物,更不要说上面的宝石了,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明灿灿的火彩,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
宋二夫人以旧物之名酬功,宋婉倒不好推辞不受了,满心欢喜地看着,小心翼翼把玩,笑着称赞:“是我偏了婶娘的好东西了,姐妹们怕都要嫉妒我了。”
“这是专给你的,她们自有她们的,哪个都吃不了亏。”
宋二夫人知道宋婉提及姐妹的意思,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这样一套东西,惹得姐妹生气就不太好了,宋二夫人又不是做善人的,不可能对庶女视如己出,更加不可能白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给大家“均”一下,所以,就只能是帮忙保密了。
一个“专给”就说得很到位了。
宋婉体会了这一层意思,愈发有点儿感动了,宋二夫人真是个大财主啊,真好。
木头盒子扣上盖子之后,谁也看不出来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东西,春巧抱着,跟着宋婉离开,回到房中跟孙嬷嬷说起来还有些可惜的意思。
“二夫人的铺子可赚钱了,若是能得一成半成的份子,那可是吃一辈子的好处。”
金银嵌宝的首饰也好,可真论起长远利益来,显然不能跟铺子的份子相比。
孙嬷嬷看春巧这样有远见,差点儿没笑,瞪了她一眼:“可亏得你还知道闭嘴,不然真是要让人看笑话了,二夫人是心善,不想污了名声,你却是得寸进尺的,以后可还怎么相处。”
还有话,孙嬷嬷藏着没说,铺子的份子听着好听,但也要看人家是不是真的想给,否则天长日久,只说经营不善或者怎样,换个地方再开铺子,这一处直接改了别的行当,哪里还能有同样的份子可收。
“见好就收,姑娘做得对。”
孙嬷嬷很是肯定宋婉的做法,看似是目光短浅,其实还赚了人情,念着宋婉的这份儿好,宋二夫人也要在宋婉的婚事上多出点儿力才是。
宋婉触及孙嬷嬷这赞赏又欣慰的目光,隐隐觉得其中或许还有些复杂,可能是自己变化太大,跟原主相差太多了吧。
是啊,正常的这个年龄的姑娘,几个会想那么多,她的某些想法,在孙嬷嬷看来,像是突然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似的,自然也会有那种“一夜长大”之感。
春巧被孙嬷嬷说了两句,有些不高兴,晚上入睡的时候还说:“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太远了,可能想不着,但,就是想着,若是姑娘能多得一些就好了。咱们跟二房,实在是……”
真正论起来,三房不算贫穷,就是跟宋老太太的亲儿子相比,自然要差很多,以至于宋二夫人的出手大方,都把宋夫人比下去了。
“快别想那么多,咱们过好自己就是了,我也没觉得哪里短了缺了,都正正好呐。”
宋婉有意劝慰春巧,眼睛只盯着旁人的富贵,那是会越看越嫉妒的,还不如只看着自己就好,回到京中,别的不说,公中的补贴就享受到了,好多东西都是公中采买再按照房头分发下来的,比如说那胭脂水粉,宋二夫人管着家,从来不用不好的东西,只这一笔,算下来不花钱就是省钱了。
再有那衣裳布料之类的,哪怕宋家再不喜欢各种宴会,也总有一些避不开的场面,新衣裳新首饰,都有公中补贴一部分。
她们每日里请安,看似是多了一层辛劳,白白走一段路去给长辈问安,日日如此,实在没必要,但事实上,逢节日或者长辈们心情好,当下就能赏点儿什么出来,这就又赚了一笔。
每月的那些月钱,就可以不用在衣裳首饰上花用了,还能拿去做点儿别的。
宋婉觉得上一周目自己过得有点儿亏,攒下来的好大一笔钱,也都不知道最后被什么人得了去,现在手上有钱了,她就想要花出去,随便买点儿什么都好,总是自己受用了。
哦,对了,还要看大夫。
“我觉得那药也没什么效果,不如不吃了,也能省些事儿。”
宋婉想到回京之后看的大夫,不由叹气,大夫是宋家常请的那位,医术很是不错,但把脉之后也没给出什么有用的话,倒是开了一副药,说好了是调气血,滋养脾胃的,但具体来看,宋婉现在还是吃不了热的。
幸好那药虽要常吃,却也就是一天一碗,真要按照一天三顿的吃法,宋婉早就要闹了。
这都坚持了一段时间,这时候才提出来不合适,宋婉已经很有耐性了。
春巧做不了主,见宋婉诉苦,也只无奈提议,“不然换个大夫看看,我听说有位名医……”
“不用换了,不过一点儿小事儿,兴师动众的,让外人知道了,还当我矫情,我吃的也不是很冷,也还罢了。”
孙嬷嬷和春巧把这事儿看得严重,但宋婉却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她每日吃的东西也不是一点儿热乎气儿没有,完全冰冷的,不过是放得温嘟嘟的,却也不能算是冷食吧。
“姑娘只管跟嬷嬷说,看嬷嬷怎么说,可别问我,我说不过姑娘。”
春巧半点儿没有跟孙嬷嬷争管理权的意思,打了个哈欠,直接把事情推给了孙嬷嬷。
她心里头知道,自己说话,姑娘不一定听,孙嬷嬷说话,姑娘总是要听一听的。
宋婉也知道自己恐怕说不过孙嬷嬷,叹息一声:“也罢了。”
次日午后,宋宣带宋婉去醉香楼吃饭,同桌的还有卫明,以及卫明怀中的一只小乌龟,银灰色的小乌龟乍一看像是一顶灰帽子似的,认真看,才发现是乌龟玩偶。
宋宣笑得促狭:“瞧瞧,这可是你喜欢的小乌龟。”
这是对宋婉说的,宋婉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明,满是不敢置信,卫明略无奈,摸了摸鼻子,“通德送我的,我觉得还好。”
宋婉扭头去看宋宣,眼含嗔怪:“好啊,我就说我那只小乌龟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悄悄拿走了。”
那一阵儿,为了赶工,孙嬷嬷还叫了几个小丫鬟过来,按照宋婉的说法流水线作业,做了好几个不同的玩偶出来,猫猫狗狗都是寻常,因宋婉觉得乌龟可爱,还额外让孙嬷嬷做了一个乌龟玩偶来。
本来想要做绿毛龟的,但绿色皮毛这种存在实在是少有,若要染色,成本就有些高,也未必能够达到理想效果,还要拖延时间,宋婉就选择了灰狗一样的银灰色皮毛,做成之后倒像是个石雕的乌龟,也不那么扎眼。
就是不够显眼,所以混杂在一众玩偶之中,等其他的都送走了,宋婉才发现那银灰乌龟也没了,还找了好久,只怕是夹在送给某处的玩偶之中一并送出去了,心中还道希望发现的人不会觉得乌龟的寓意不好,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
“人人都送了,那肯定不能漏了光大,我就替你补上了。”宋宣笑着说,他还觉得挺得意,说起卫明不久前做了首诗,正是有关乌龟的,显见得是喜欢乌龟,他这才送了乌龟过去。
“我还说,怎么有人就喜欢乌龟,倒是个同好。”
宋宣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但他这一番说,宋婉再对上卫明的眼神儿,就觉得尴尬,她喜欢的,他也喜欢,真是好巧。
“六姑娘也喜欢乌龟?”卫明诧异,姑娘家喜欢个猫猫狗狗都正常,乌龟,就不是什么大众喜好了。
宋婉赧然:“就是觉得可爱,圆甲为家,无惧风雨,悠然自得,自在壳中。”
宋宣拍桌笑:“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味儿,光大也这样说,可见你们两个……”他说到此处,觉得这话再后面不像样,突兀停住没再继续,但那话音显然也足够让人心有灵犀了。
霎时之静,莫名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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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89章 第589章:七周目
最先提起这个话头的宋宣轻咳两声,转而喝茶,希望茶水顺下嗓中燥意,卫明端着茶杯的手突兀停驻,像是被卡住了似的,目光也有意垂下,只盯着那杯中的茶叶旋转。
宋婉只觉得一霎之间,落针可闻,但又仿佛不是那么静,那么,要说点儿什么呢?
“啊……”
“让开,让开……”
楼下,喧哗声传上来,宋婉就坐在窗边儿,最先听到,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窗户边儿往外看,宋宣则更快,刚才还在喝水的人,不知道怎么一下子跨步到了窗户边儿,探头往下看。
“好像是惊马了。”
他嘴里嘀咕着,宋婉这时候也来到他身边儿,看着下方两侧的摊子七倒八歪的,人群也散乱起来,把中间避让开来,就知道八九不离十,可能就是惊马了。
按照道理来说,城中不许跑马,但这种道理对一些人来说是无效的,就比如说荣王世子,他还在京中飙过车,能想象吗?多亏京中的主干道还算宽敞,否则真是要把行人都撞死的程度了。
醉香楼侧面的这条街并不算太宽敞,两侧还都是小商贩摆的摊位,看着跟步行街似的,行人如织的时候也颇有些热闹的,正正经经的人间烟火气。
但眼下,两侧的小摊贩可谓是人仰马翻,好些摊位都被掀了起来,只留下几个骂骂咧咧都不敢大声的疑似摊主的人在后头商铺的台阶上张望。
一道烟尘正在缓慢下降,的确像是刚刚跑过一匹马的样子,只不知道是哪个策马而过。
可能是荣王世子?
宋婉才这样想着,就见卫明已经站在另一道窗户前冲他们招手,“在这里。”
他们定的这个包间挺大的,刚好是一个夹角位置,有两个方向的窗户,正对着两条街,其中一条就是刚才那道步行街,另一条,就是大道了。
宋宣先到了侧面的窗户,宋婉随之而来,窗户的位置不够大,卫明可能是为了避嫌,就去了另一扇窗户那里,正好看到一个尾巴。
“是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
卫明见宋宣带着宋婉过来,主动让开一步,同时说了刚才所见。
“啊,他们两个!”
宋宣有些惊奇,扒着窗棂往下探身,许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的身子向外倾去太多,宋婉看得不放心,在后头拉了一下他的腰带,同时也凑到旁边儿去看。
宋宣感觉到肚子上勒了一下,侧头看似宋婉,也没在意被妹妹拉了腰带,稍稍收回一些身子,给宋婉让了让位置,口中啧啧:“自洛阳子爵认祖归宗,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荣王世子,三天两头的,都是热闹。”
“也没那么频繁吧。”
卫明想了想,很是中肯地说了一句。
他跟宋宣如今都入了琼林书院,只两人的进度不同,平日里聚得还算多,但并不常常在一起。
卫明若是有时间,不是请教那些大儒学问,就是自己找一些书本来看,京中不愧是天子脚下,在书籍这方面,就是一个普通书坊之中都能找到不少以前不曾看过的书本。
再有国子监的藏书,更是与宫中互通有无,卫明得了书院大儒的赏识,有幸可去其中借阅书籍,再有宋家的藏书,一些孤本之类,也向他打开了大门,对卫明来说,这一次入京,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书上的知识了。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他成日里泡在这些事情上,专注用功,自然就少了些对外界的听闻。
反倒是宋宣,他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藏书的存在视若等闲,并没有卫明那样重视,反倒有不少时间“游手好闲”。
再加上,他在外地,少有好友,就显出卫明这个朋友的特殊来,可在京中,自幼长大的,书院结识的,多少朋友不可得,重回京中关系网的宋宣可谓是忙碌不少,今儿这个宴会,明儿那个宴会的,正好他已经入了书院读书,在书院也有住宿的床榻在,并不需要日日都回家,反而方便了他去参加各种宴会,放肆地通宵达旦,父母不在身边,祖父母隔着一层,还有书院当做挡箭牌,宋宣很是放肆了些时日。
这些,连宋婉都不知道,毕竟,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宋宣是不会回家睡觉的,免得为酒醉遭到训斥。
所以,在宋婉眼中,宋宣是顶好顶好的哥哥,尽是好习惯,全不知道不在她面前的宋宣也有放浪形骸狂饮高歌的时候。
“怎么不频繁了,昨夜还见了他们打架,当真是拳拳到肉,也不怕伤了颜面,哦,都没往脸上打。”
宋宣随口说着,完全忘了掩饰,只当是跟卫明在说,把宋婉忘了个干净。
宋婉一怔:“昨夜哥哥在哪里见的?”
“就在……”宋宣顺口就要说,突然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宋婉,宋婉正仰着脸,目光灼灼,正等着他的答案,宋宣讪笑着站直了身子,“昨日友人饮酒,正好那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同在宴上,凑巧见了。”
“不止这一次吧?”
宋婉有些怀疑,宋宣都说他们斗得频繁,莫不是他次次都见了,他又是在哪里见了?
夜不归宿,偷偷逃课,还是……宋婉想到了宋家对宴会的冷淡,这是因为宋老太太和宋老太爷的影响,但年轻一辈,如宋宣这样的,真的不喜欢参加宴会吗?
宴会多热闹啊,又能喝酒吃肉,又能赏玩歌舞,还能跟友人臭屁吹牛,或者清谈作诗,卖弄文采,获得追捧,还能……
狐疑的眼神儿在宋宣的身上绕啊绕,宋婉就差直接问“你都背着家里在做什么”了。
以宋宣这样的年龄,不说中二少年,却也很容易成为问题少年吧,真的会每日乖乖上课,老老实实写作业做文章吗?
突然发现某个盲点的宋婉心中暗自懊悔,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在外头抽烟打架骂人的坏小子,在家中可能是会洗碗擦地的乖孩子呢?
谁家孩子这个年龄没有两副面孔呢?她怎么就觉得宋宣对内对外始终如一呢?完全不符合人性啊!
宋婉以前也算是管过家的,多少有那么点儿管人的威严在,平时没表现就罢了,这时候展现出来,竟是莫名有一种长辈的感觉。
宋宣被她的眼神所慑,下意识就要老实作答了,才张口就觉得不对,到了嘴边儿的话一拐:“当妹妹的还审问起哥哥来了,倒反天罡啊!”
醒悟过来这有点儿不对味儿的宋宣目光一凝,就看到卫明站在宋婉的身后,嘴角含笑,他不忍对宋婉发脾气,直接就把怒目对准了卫明,“好啊,你这是在笑我?”
“哪里,哪里,不过是兄妹友爱,羡煞旁人。”
卫明自然不肯承认刚刚宋宣那个怂了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手上下意识摸了摸灰色的乌龟,突然觉得这家伙的讨喜之处在哪里了。
宋宣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当他是把自己比作乌龟了,更气了,“你这是羡慕我有妹妹?”
“六姑娘也是为了你好,科举在即,总是要收收心才是。”
卫明半点儿不气恼,笑着夸赞宋婉,宋婉也总算是记起房中并不是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在外人面前,总还是要给宋宣留些颜面,便把那个问题咽下了,由着宋宣含混过去,反正,她也知道结果,宋宣总是考上了的,既然不是学渣,不怕考试,也就没什么不能玩儿的。
年轻人,喜欢熬夜玩儿什么的,不也很正常吗?总不能说这样就是学坏了吧。
宋婉背对宋宣,没再质问,收回目光,只是轻叹,故作几分自怨自艾的姿态:“只怕哥哥还要怪我多事,不知道我是一心盼着他好的。”
要说对宋宣的性子,她还是了解一二的,可谓是“吃软不吃硬”,任何时候,以情动人,都是杀招。
宋宣果然招架不住,一见宋婉软了,他这里就更加硬不起来,不肯老实回答的事情也说了两句:“不过是才回京,跟他们聚聚,这几日都不去了。”
说话间,街面上的喧闹也远去了,应该是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离开了。
刚才两人的纷争也简单,就是荣王世子的一匹马惊了,在前面疯跑,冲撞人群,也是好巧,洛阳子爵司马修正从一个铺子里头走出来,见状就去控制惊马,他的招数狠辣了些,竟是直接把匕首刺入马脖子中,鲜血飙射,也引来了一些喧哗。
那惊马因此丧命,倒在醉香楼旁,而后面追着惊马而来的荣王世子,眼睁睁看着旁人杀了自己的马,哪里肯善罢甘休,他跟司马修早就不对付,也不是今日才有矛盾,想都没想就直接甩鞭子上去。
然后鞭子就被司马修拽住了,两方僵持,这才有卫明看到的热闹,但这僵持的时间也不长,荣王世子身后还有随从跟来,司马修身边带着的随从看着不像能打的,但代表的是河洛王府的脸面。
所以,一时意气,若是这鞭子抽下去,也就罢了,若是抽不下去,就不能再打了。
两方都明白这个道理,没有死仇,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所以宋宣看的时候,他们已经罢手散场了。
事情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宋婉几乎什么都没看着,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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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90章 第590章:七周目
有关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的矛盾,宋婉还是比一般人有发言权的,至少她曾经更加了解司马修,也知道他们这一段儿的矛盾最开始是从试探开始的,一个莫名的宗室子弟突然认祖归宗,还一上来就被封了洛阳子爵,这个“洛阳”在有前洛阳王的光环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封的,所以肯定会引发关注。
荣王世子不过是最快出手试探的那个,最开始也是小打小闹,落落司马修的颜面,引发对方的动作,结果呢,司马修也没向什么人求助,就自己硬抗下来。
你一下,我一下,有来有回地,这架就打起来了,紧跟着就是逐渐上升的火气,也就是后来司马修去边城,跟荣王世子离得远了才好了些,否则,宋婉都觉得说不定哪天司马修都要起杀心了。
别的不说,司马修的武功是真的好,他杀人时候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该怎么说呢,就、挺赏心悦目的,还有一种出其不意的感觉。
“这可真是利落啊!”
“可不是么,就那么一下,瞧瞧,这里还有……”
“快,泼点儿水上去,让一下,让一下……”
楼下在清扫地上的狼藉,还有人在处理那倒地的马尸,另外就是各种血迹的清扫问题。
醉香楼也有点儿倒霉,几乎是大门口发生这样的事儿,不仅要赶紧泼水清理,还要处理那马尸。
“也算是个肉,拉到后厨吧。”
“马肉又不好吃。”
“这、荣王世子的马,这肉,能吃吗?”
底下议论纷纷,楼上好几扇窗户都趴了人往下看,楼上有人听得下头说话声,扬声要了一份烤马肉。
“难得这样新鲜的骏马,可一定要给我来一份儿!”
那声音之中夹杂着些许豪爽之气,宋婉微微皱眉,是司马敬,他竟然今日也在醉香楼用饭。
宗室子弟在外行走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征标志,但司马敬这个人,还是不少人认识的,算是宗室子弟之中比较活跃的那个,尤其跟荣王世子的关系仿佛还不错。
掌柜的也认识他,听到他开口,忙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您做。”
宋婉听得好奇,小声问:“这家掌柜就不怕得罪荣王世子吗?”
荣王世子这个人是有些霸道的,自家的东西,哪怕自己不要,也不让别人要,这骏马死在这里,他没有带走马尸,不代表就允许别人去吃了。
宋婉的担心也是很多普通人的担心,但宋宣完全没想过,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死了的骏马可就没什么用了。”
他没有说,在京中能够开个酒楼,还多年屹立不倒的,背后都不定有什么靠山,这醉香楼也未必就是真的怕了荣王世子,不过是他们做生意的,也没必要得罪荣王世子就是了。
楼上的司马敬,更不会怕,那两个还可以说是好友。
宋宣无意掺和这些事情,不合适的圈子不要硬融,宗室的圈子,跟他就比较远了,他对此没什么兴趣,也就不会主动去接触司马敬。
“京中,这样的事儿,没人管吗?”
卫明少有耳闻这些事情,不说这个过程之中谁受伤了,谁有损失了,就说这个事儿,到现在仿佛也没看到一个半个出头管事儿的。
他还站在窗口,往下看的同时,也看着下头那些小商贩们和路人们的反应。
“又没什么事儿,谁去管?”宋宣不以为意,又不是真的坏了什么秩序,便是有巡街的衙役捕快过来,也就是分一份马肉罢了,还要怎样。
那些小商贩们的损失,要么自认倒霉,要么就去找荣王府要账,运气好,说不定真的能够要来赔偿,运气不好,那就讨一顿打罢了。
这种结果,甚至都不能说是被强权欺负了。
宋宣不是那种闭门读书的,自小就在街面上见过诸多类似的事情,那受了损失的小商贩都没为自己喊冤,他自然也从未想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欺凌之类的问题。
宋婉倒是更加公正一些,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但,真正的损失,能够摆摊的小商贩实在算不得真正的穷人,他们有着本钱做买卖,摆出来的货物也不会是全部的家当,是具有一定的风险承受力的,所以他们也更能忍气吞声,不到绝路,不会自找麻烦。
这时候若是有人帮他们出头,得到的不会是感激,反而会是厌烦,甚至有畏惧,谁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呢?
正常人丢了一两块钱,会去找警察查监控吗?
就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好像当事人都不主张什么,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宋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得宋宣说这样的话,略觉刺耳,却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卫明若有所思,他也知道这京中不比地方,京中这些能够在街面上摆摊的小商贩,也绝不会是真正的穷人,所以……
“早就听说荣王世子脾气酷烈,今日所见,倒并不如传言之中那般。”
宋宣一语道破:“那要看对谁了,对咱们,必然是毫不容情,对洛阳子爵,自然要留有余地。”
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对待方式自然也要有所不同。
“哦,这倒是。”卫明承认这一点,他之前的所有坎坷,不过是身份地位不够高的结果,所谓“寒门贵子”,总是不如那些起点高的路途顺畅。
宋婉对这个话题已经无感了,并不多言,等到伙计上菜来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说是有新鲜的马肉,问这里要不要来一份儿。
卫明好奇:“是荣王世子那匹马?”
伙计笑笑:“不知道哪里的马,倒是新鲜……”
只要不说,就当这不是荣王世子的马好了。
宋宣大笑,连个伙计都知道看破不说破,卫明顿时了然,笑着拒绝了新鲜马肉的诱惑。
伙计以为他们是怕了,又道:“就是一份马肉,若非新鲜,也没什么好吃的,尝个鲜罢了。”
本来没想要的宋宣听到这话,来了几分意趣,“那就来一份吧,我还没吃过马肉,尝个鲜,说不得骏马的肉更甚牛羊。”
“好嘞,您稍后,大厨正在做,马上就出锅。”
伙计喜笑颜开,当下就朝楼下吆喝一声“新鲜马肉一份儿”,附近的几个包间,此起彼伏的,也有类似的吆喝声传下去。
等伙计出去了,宋婉笑起来:“今儿这醉香楼也算是守株待兔了,说不得还要感谢一下荣王世子的馈赠。”
刚才那伙计得了宋宣的赏钱,也说了点儿他们没看到的事情,那洛阳子爵和荣王世子僵持一阵儿之后各自散开,谁都没说马如何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有赔钱的事儿,这就成了一笔糊涂案。
而且,洛阳子爵那杀马的匕首还是御赐的呐,这一下,仿佛荣王世子都不好追究了。
“那还真是要感谢一下了。”
宋宣觉得这话好笑,却到底没重复一遍。
卫明也在笑,觉得宋婉的心态极好,竟是半点儿都没觉得害怕,恐怕是他们这里看得不够真切,并没看清那杀马的鲜血淋淋,这才能够笑逐颜开。
等到那一份马肉上桌,宋宣先动了筷子,给卫明挟了一份儿,又给宋婉分,后头的大厨大约是做得畅快,肉都是大块儿烂炖,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看不明白是什么肉,只看这一大份儿端上来,格外丰盛。
宋婉看着盘中的大块儿肉,好半天不知道怎么下筷子,这真的就是马肉?这、能吃吗?
她略带踟蹰,再看卫明和宋宣,已经吃了起来,宋宣第一个发表意见:“手艺不错,就是肉有些粗了,呃,不如牛肉。”
卫明道:“还行,可以饱腹。”
宋婉只想笑,有什么肉是不能饱腹的吗?
一餐饭吃下来,这份马肉让人记忆深刻,隔了几日,再听到荣王世子跟洛阳子爵的矛盾纷争,宋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顿马肉,只可惜,这一次并不是马,而是狼了。
灵山猎场之中,司马修骑马到了荣王世子面前,把一具具狼尸扔到地上,尘土飞扬之间,还有一股子血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荣王世子瞳孔一缩,看那一具具垒起来快要当踏脚的狼尸,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只看司马修那乌黑的眼眸,依旧那么平静。
杀马如此,杀狼如此,那,杀人呢?
有那么一刹那,荣王世子对与之为敌多了几分惧意,司马修实在是他捉摸不透的那种人。
他没有妄动,骑在马上,就那么看着司马修清空了负累,端坐在马上看过来,两人再次僵持住了。
山上,宋婉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望远镜,用水晶磨成的镜片还是有些粗糙,不够清晰,但她依旧看到了那灵山猎场之中的一幕,认清了那僵持着的两个人是谁,又是那两个,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他们两个怎么总是碰到一起。
“六姐姐,快让我看看,我可也投资了的,该我看看了。”
宋婷在一旁很想要抢下那个简陋的望远镜,宋婉让给她,看她匆忙对准眼睛往远看,唇角含笑,最开始,她是想要弄个万花筒的,后来想着望远镜其实也不难,然后就……
“说好了,这一次你可要保密。”
这玩意儿的成本太高了,天然白水晶,还要通透度好的,然后纯手磨,宋婉都不敢想再一次制作的难度,关键是为了技术保密,她还不好找旁人做,水晶又贵,春巧都不太敢上手,可真是太难了。
“呃,可是我之前就说了啊!——不然我哪里有钱啊!”宋婷头都没回,依旧往远看,嘴上的话格外无辜。
宋婉眼前一黑,她就不应该找宋婷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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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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