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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第571章:七周目


    在去福胜寺之前,宋婉陪着宋夫人先去了林夫人那个游园会,再次认识了胡蓉,胡蓉如同一颗小太阳一样,还是很能让人解压的,她对人的热情是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的,完全不需要去揣测什么,相处起来也让人觉得轻松。


    但,短暂的热情也总是难以带来长久的温暖,宋婉以前还能配合着“热”一下,现在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她能够看出来胡蓉努力配合她,想要两人关系更好一些,可她的投入度总是不高,以至于也有些打击到胡蓉。


    总的来说,这一次两人之间的相交,可谓是乏善可陈。


    “姑娘这是怎么了,最近都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


    春巧是最了解宋婉的,发现她病好之后就总是那副没劲儿的样子,也不是真的累了,但看着就像是累得狠了,只想要瘫软的感觉。


    宋婉摆摆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够积极,可,还要怎么积极呢?像是以前那样,她是再也不能够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精神,恐怕还是不太适应吧,这里的气候,也跟京中不同。”


    宋婉随口找了个托词,其实这边儿的气候跟京中也没那么大的不同,春巧是没觉出来有多大的气候差异,但听宋婉这样说,也只这样信了。


    大家贵女,身娇体弱,总是比自己更敏感一些。


    春巧还是有些担心,但早就约好的福胜寺之行又不能不去。


    许是为了还愿的说法,这一次,宋如也去了,她们姐妹两个陪在宋夫人身边儿,一起到了佛前叩拜。


    各人所求,只在闭目之间,唯有自己所知,而宋婉所求,她仰头看向那格外高大的佛像,佛祖真的能够保佑她吗?


    到了寺庙之中求了佛,就也要再来一支签,最后再来几个平安符,如此才是一整套的流程。


    宋夫人没有免俗,叩拜上香之后就去求签,宋如跟宋婉本来也要跟着去,被宋夫人摆摆手给阻了:“你们还年轻,且不到求签的时候,求几个平安符吧。”


    宋如没坚持,宋婉也就没吭声,安安静静跟着郑嬷嬷去求平安符。


    福胜寺的平安符是只要给了香火钱就有的,黄纸叠成三角形,一头有红线串着,拿在手中很是小巧,若要挂起来,有那一截红线,也很方便。


    但讲究一些的人家,通常会把这小小的平安符放在荷包内,或者缝在衣角夹缝之中,不会单独挂出来。


    宋如收下平安符放在荷包中,她求了五个,宋婉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连同没来的宋老爷和宋宣都给算在其中了。


    她如此周全,宋婉就不好不周全了,也想跟着求五个,可那僧人手头一时短缺,就连一个都不想给宋婉。


    “妹妹拿着,我给你求了。”


    宋如把一个平安符递给宋婉,意思很明白,这是不用宋婉再去求多余的了。


    宋婉本来还有几分纳闷,这会儿看了一眼在那僧人旁边儿站着的郑嬷嬷,瞬间明白过来,这样讨好卖乖的事儿,怎么能够轮到一个庶女去做呢?


    若是宋如没来,她自然可以充个大头,但宋如既然在,好事儿自然都是宋如的,孝顺的名声,这会儿还轮不到自己去刷呐。


    自然,那周全的名声,也暂时跟自己无关。


    安分随时的庶女,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当会衬托姐姐的妹妹。


    “多谢姐姐。”


    宋婉暗悔自己现在脑子慢,这样的事儿竟然才想到,刚才还想着要跟宋如步调一致,傻了吧,她凭什么跟人家步调一致。


    接了那个平安符,妥善收到荷包之中,好像很珍视的样子,宋婉心里头却是腻歪得不行,这种微妙的差别,她以前是瞎了吗,还是神经粗大,竟是从来没感受到。


    宋婉再抬起头来,见到郑嬷嬷对自己微微点头,就知道自己做对了,给了郑嬷嬷一个浅笑,算了,她本来也没想要跟宋如争。


    算算时间,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消息,也就这几天就会送来了吧,到那时……


    后面宋婉借口要去禅房歇歇脚,跟宋如分开了,她专门挑了那个有灵帝宝藏的禅房内歇脚,为此还故做出几分不讲理的刁蛮姿态来,看得春巧一愣一愣的。


    “姑娘可是心里头不痛快?”


    等到了禅房里头,春巧给宋婉端了茶水来,小声问,刚才求平安符的时候,她也不是真的傻,看明白那僧人明明还有平安符,却不肯给宋婉了,再看到后来宋如分过来的平安符,哪里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香火钱是人家送上的,那僧人自然也只认正主。


    “啊?”宋婉诧异,看春巧样子,以为自己刁难僧人要来这个禅房是找个由头发泄脾气,她捏了捏荷包,那平安符小巧,并不厚重,隔着一层绣花布,几乎摸不出来什么质感,却压得她情绪沉闷,“也不是,我也没有不痛快,姐姐待我挺好的,母亲待我也好。”


    好,但不似亲人罢了。


    宋婉在心中补上这一句,浅啜了一口茶水,目光往一旁的架子上扫,的确是这个禅房没错了,连最下层那个画缸都是没变的。


    现在,该怎么找理由过去呢?


    上一次能够被胡蓉发现,是胡蓉想要在这里藏身,从而发现壁板能够活动,找到暗道,如今自己……


    “呀,这水怎么这么烫啊!”


    宋婉的手抖了一下,好似没拿稳,茶水泼洒出来,落了些在衣裙上,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裙子,浅碧色的茶水一落在上面,霎时显眼非常,又因裙子轻薄,这一下,几乎要透了肉色。


    “哎呀,姑娘没烫到吧。”


    春巧已经习惯了宋婉最近吃喝都爱凉一些的,见她说烫,下意识还以为是真的烫,隔着帕子挨上去发现是凉的,这才觉出问错了话。


    “没事儿,也不是很烫。”


    宋婉也觉得尴尬,她入口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还有热度,但这样的距离高度洒下来,呃,真的是凉的。


    体感温度还是很正常的,但入口的东西,就总感觉还是烫的,宋婉觉得自己是被上周目的毒酒烧坏了口腔内的感知,这才总是分不清冷热。


    不过,这种伤害,不可能真的残存在灵魂上吧,所以,也只是她心里头觉得烫,像是那毒酒入喉一样烧灼肺腑。


    宋婉衣裙湿了些,真是大腿的位置,不好遮挡,春巧就只能去取备用衣裳,待她出去,宋婉就提着裙子到了那书架处,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去触碰后面的壁板,果然,是活动的。


    没错,就是这里了。


    再次肯定位置正确之后,宋婉想了想,她其实也没必要想什么理由,管她为什么缘由,只要是她发现了灵帝宝藏,大家都会关注灵帝宝藏,而不是她如何发现的吧。


    这样想着,她不再犹豫,直接打开了那壁板暗门,让那潜藏在地下的凉气窜出来,那种封闭许久的阴冷之气,让宋婉下意识后退了一些。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外头有声音,扭头去看,就看到了从窗外走过的小沙弥,窗框的高度正好只能暴露出沙弥的脑袋,从宋婉这个角度看,就好像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被放在窗台上,正好,对方也正往里头看,乌黑的眼,眨巴眨巴,把她吓了一跳。


    宋婉为了开启这道暗门,姿势本就不够端正,这会儿被吓到,直接倒在了地上,那外头路过的小沙弥见状,就进来想要帮忙。


    灰衣草鞋,小沙弥的动作很快,直接就窜进来,又把宋婉吓了一跳,她没锁门是真的,但对方就这样闯进来,是不是也不太好?


    小沙弥显然没想那么多,正要扶着宋婉起来:“施主没事儿吧?怎么在地上?”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


    宋婉还没想好词儿,正含糊着,那小沙弥就发现了已经打开的暗门,黑洞洞的,里头的凉气不断冒出来,他惊呼一声:“这里怎么有个洞?”再看宋婉,目光之中就是明明白白的疑惑“你挖的?”


    这孩子真是……宋婉都无奈了,她刚才就不该支走春巧,不,还是应该支走,不然,自己直奔书架这一格来,目的也有些太明确了。


    正想着,春巧回来了,她拎着一个小包裹进来,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那小沙弥好似压在宋婉身上,忙喝了一声:“你做什么?”


    快走两步上前,才发现对方是一手扶着宋婉的,本是要把人扶起来,却因为发现了那个暗门,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好奇地往那边儿探脑袋。


    “春巧,你看,这里有个洞,是不是,有什么宝藏?”


    宋婉假做兴奋,神神秘秘拉了春巧一把。


    春巧也忘了那沾了水渍的裙子还没换,跟着俯身看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扑面而来的阴风让她感觉很不好,拉着宋婉往后退了退,“还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让大师来看看吧。”


    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实在不能自己进去,宋婉也没有自己进去的借口,听她这样说,提醒了一句:“也告诉嬷嬷一声。”


    虽然说福胜寺的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找几个自己人过来,宋婉相信,郑嬷嬷听到这事儿,应该会带着人过来看看。


    春巧不解,却也没有多问,点头应下,直接跑去找郑嬷嬷了。


    ————————


    晚安!


    第572章 第572章:七周目


    宋婉扣住了那个小沙弥不让他走,等到郑嬷嬷人来了,才允许他外出报信儿,郑嬷嬷是带着丫鬟来的,春巧说得不清不楚,只说书架底下发现一个大洞,郑嬷嬷还以为是有了什么歹事,忙带着人过来了。


    “姑娘没事儿吧?”


    郑嬷嬷过来的时候,宋婉已经离了地上,坐在了一旁,裙子上的茶渍也快干了,就是那印子都不那么明显了,郑嬷嬷打量了一下,除了发现点儿脏污灰尘也没什么,就先松了一口气。


    宋婉摇头:“嬷嬷还是找人看看那洞里头吧,里面好像是有东西,我也没敢凑上去看。”


    第一现场还是要保证一下,这一次是她先发现的,那个据说就放在下头桌上的墨翠黑鹰应该没人会拿,那……


    博阳郡王还会来吗?


    他拿走那个墨翠黑鹰之后,会有什么变故呢?还是说,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样烫手的东西,即便知道自己拿着以后还能开启豫王府之中的灵帝宝藏,宋婉也没想着取走,她又不是真的为了探究皇家隐秘,上一周目,还是有些走错路了。


    知道宋婉没事儿,郑嬷嬷也放心了,笑得不以为意:“应该是寺中私藏,偶然被姑娘发现了。”


    时下普通人家都可能修个地窖藏些东西,更不用说高门大户的各种暗室了,寺庙之中也修个地窖或者暗室,藏点儿容易招贼的金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郑嬷嬷自诩见多识广,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见她满不在乎就要带着自己移步其他禅房的样子,宋婉一时心急,若是寺中人发现这灵帝宝藏的重要,再昧下了呢?


    她心中多有思量,总是把最坏的那个结果考虑到,甚至想到寺中人会不会为了宝藏对她们几个杀人灭口。


    好在,这个想象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寺中的僧人没那么愚笨,晚了郑嬷嬷一步到来的僧人见那洞口幽深,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继而才说:“往日并不知这其中有暗室,说不得是前人所留,还要探一探才是。”


    他这话先说了寺中对此处暗室并不知情,不是故意留下什么暗门要暗害女眷的,而“探一探”之语,也是正常,若在自家发现了暗室,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偏偏听入宋婉耳中,就觉得这是寺中想要昧下这一处宝藏的说法,她愈发不肯就此离去,只道好奇,要看看那下头到底是何物。


    郑嬷嬷见她这般,颇觉诧异,家中这位六姑娘可从来不是争先之人,平日里不说跟个鹌鹑似的闷不吭声,却也绝不是那种什么都好奇的,怎么今儿个……


    “姑娘还是先去换了衣裙吧。”


    郑嬷嬷的神色略有审视,提出来的意见又让宋婉无法拒绝,她总不能说自己就要这样脏着吧。


    春巧悄悄扯了扯她的胳膊,宋婉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就要暴露自己了,只能扯扯嘴角,应了一声,跟着春巧去了隔壁禅房。


    “姑娘是怎么发现那处暗门的?”


    春巧拿出包袱里的衣裳,随口问着。


    “有东西掉了,我去捡的时候发现后壁空洞,这才试着移动一下,没想到竟真是暗门。”


    宋婉早就想好了借口,这个借口不算高明,但糊弄一时足够了。


    她说得仔细,抬头就见春巧神色古怪,诧异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春巧摇摇头,把那一瞬古怪思绪抛开,她就是随口问问,本以为宋婉也是随口答一下,哪里想到她说得那般具体,条理分明,竟是很认真地作答,这就有些古怪了。


    但这种古怪很微妙,不能说对方有错,就是感觉不对,没办法说个具体,春巧索性也不多说,倒像是自己太过多事似的。


    等到宋婉换好衣裳出来,那头还没什么结果,郑嬷嬷没在旁边儿看,就在门口等着,见到宋婉出来,就领着她去见宋夫人,两人过去,宋夫人已经知道缘故,正带着宋如在那里等着。


    “没想到今日竟然出了这样变故,好在已经还愿,不必多做打搅,先回去吧。”


    宋夫人对福胜寺没什么信任度,不过是本地的林夫人她们都说此处好,这才来,如今听说寺中竟然藏有暗门直通禅房,当下就有了些不好的念头,看到宋婉平安无事,方才放下心来,手上却一直拉着宋如不放。


    她就宋如一个女儿,自是看得更紧一些。


    宋夫人和郑嬷嬷都没细问,也就不知道那一间禅房是宋婉特意去的,只当寺中有人心生歹意,见宋婉生得貌美,就故意把人引去了那等远离她们的禅房之中,幸而人没事儿。


    等宋老爷回到府中,宋夫人还特意与他说了说此事,却不想宋老爷听得笑:“夫人多虑了。”


    宋老爷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那福胜寺中发现的恐怕是灵帝宝藏,兹事体大,福胜寺也没什么不臣之心,并不敢私藏,当下就令人送消息到府衙,请县尊大人派人过来看守。


    “竟是这般么,倒是我多虑了。”


    宋夫人听闻其中缘故,稍稍放下心来,见宋老爷满脸喜色,也知道这灵帝宝藏报上去会有多大的好处,脸上也露出笑来。


    因这事儿,晚饭时候,宋老爷还夸赞了一下宋婉的有福气,也没遮掩,直接说了那恐怕是灵帝宝藏。


    “……多少年未曾有人听闻,还以为早就挖掘一空,没想到竟然还有残留,竟还在这福胜寺中,想我当初外任,不过是随意之选,哪里想到竟有这般运道……”


    宋老爷想要外任,也是图着以后奋发之意,如今这天降的政绩落在头上,如何不觉得鸿星高照,满脸是笑看着宋婉,眼中都多出些欢喜之意。


    宋婉窥着宋夫人神色,见她嘴角笑容回落些许,不敢应承宋老爷的“福气”之语,只讷讷道:“是父亲运道好。”


    她言辞透着几分拙笨,宋夫人的笑容就更可亲了些,专门给了她一个笑脸,主动说起自家女儿都是有福气的。


    宋老爷心大,没留意刚才夸赞宋婉,冷落了宋如,宋婉却从这一句之中听出来了,果然,她是不能强过宋如的,尤其是这福气,不能超了。


    再看宋老爷一脸的笑意,完全没察觉这妻妾嫡庶之间的小事儿,宋婉略感无语,这亲爹也真的是太不会体贴人了,亏得宋夫人还是个心大的,不会做出在物质上薄待她的事情,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在这后宅之中平安长大。


    宋老爷高兴了没几日,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消息就传来了,接到家中书信,宋老爷长叹一声,跟宋夫人说起来的时候也不免有几分抑郁,这门亲事是极好的,他不是想着靠女儿攀关系,但,有这一门姻亲,于他也多几分光彩,却没想到……


    “罢了,是如儿没那个福气。”


    宋老爷颇觉难过,却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又勾起宋夫人的恼来,宋夫人正是心情不快,听到这话,当下就怒了:“如儿哪里没有福气,分明是那中岭县子,不修人寿……”


    她这个打击面有些大,且话太难听了,宋老爷听得皱眉,只觉不可理喻,难道那中岭县子是故意要坠马身亡的吗?不过是意外罢了,对方家中只怕还在悲痛,自己这边儿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说什么……”


    轻轻斥责一句,宋老爷就想要起身离开。


    宋夫人扯着他衣袖:“我胡说什么,怎么,难道只有你的婉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如儿就不能有福气了?”


    旧话勾出来,于她是心中压的话终于得以发泄,于宋老爷,却是无理取闹,这都哪里跟哪里。


    “这又关婉儿什么事儿?”


    宋老爷不解看向宋夫人,只觉贤良淑德的夫人变了脸,竟是如此陌生。


    宋夫人却只当他还在维护宋婉,愈发不平:“我的如儿那么好……如何就让你觉得没福气了?”


    话题绕来绕去,仿佛是一个,却又不是一个了。


    宋老爷搞不明白,最后拂袖而走,他还正难过呐,可不想在这里吵架。


    宋夫人也憋着气闷,再怎么说也是那中岭县子无福,当亲爹的竟然不能护着亲生女儿,这是真的偏心了。


    他们夫妻两个的房中吵闹,外头并不知道,宋如常去宋夫人那里,也只是知道中岭县子坠马身亡一事,见宋夫人闷闷不乐,还劝:“我跟他,本是家中长辈定下姻缘,没有深情可言,母亲又何必如此为我伤怀?”


    宋夫人不好把夫妻拌嘴的事儿说与宋如听,索性就认了这话。


    宋婉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却也知道正房连续低气压的几日,想着中岭县子总也逃不过这一死,这看好的女婿就这么没了,宋夫人不高兴也是正常的,跟着宋如劝:“母亲宽宽心,姐姐是有后福的,错过了这一个,下一个肯定更好的。”


    宋如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在哪一家都能过得极好,前几次嫁入林家,婚姻顺遂也是有口皆碑的,便是跟了卫明,卫明的出身不太高,但对宋如也是极好的,夫妻两人相敬如宾,如何不算幸福?


    宋宣也当宋夫人是为中岭县子一事而不得开颜,跟着宋婉的话后也劝宋夫人看开些。


    “幸而咱们来了此处,若是还在京中,人言可畏,远了那头,倒得了清净。”


    这是宋宣私下里说的,如宋如这等婚事在即突发缘故的,死了的人倒是死了干净,活着的人总是免不了背上恶名,一个不好,就要成了“克夫”了,说不得,京中那头已经闹起来了,他们隔得远,得了个耳根清净。


    ————————


    晚安!


    第573章 第573章:七周目


    宋宣的担忧真心实意,反而让宋婉一愣,大约是一开始就接受中岭县子坠马身亡这件事,以至于宋婉从来没想过,中岭县子的家人是否能够如她一样习以为常地接受这件事,也就对这件事的后果少了些思量。


    不,不能说少了思量,该说是少了些感同身受。


    这大约也是穿越者的某种通病,从一个陌生的世界来到这里,一切都是更加陌生的,这种时候,陌生的姐妹的更加陌生的未婚夫在遥远的望京没了,呃,没了就没了呗,没了还可以找下一个嘛!


    现代人对情感方面的淡漠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宋婉哪怕嘴上说着理解,心中想着同情,可事实上,她很难把这件事的真正后果预测到。


    宋宣所说的,就是她从未想过的,京中……会有流言蜚语吗?克夫?谁,宋如吗?


    由此被关注的宋如眼角微红,好像是私下里偷偷哭过似的,但她仍然扬起了一张笑脸,并不见多少愁绪,“是啊,正好离了京中,也免了那些流言蜚语,得了个耳根清净。”


    宋如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宋婉很容易就发现她在掩饰悲伤,若说宋如对那位中岭县子有多少情深,以古代这种环境来说,宋婉觉得未必情深,但,少女怀春,总也会在那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上寄托更多感情吧,这种时候,投下去的感情随着对方的死亡化为乌有,如何能够不伤心呢?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要哭一哭了。


    何况,这件事对宋如的影响,并不是没有。


    宋婉微微皱眉,想到宋如前几个周目的婚姻情况,除了成为荣王世子侧妃的那一次勉强还能算作高嫁,这还要忽略荣王世子名声不好的缘故,剩下的几次,无论是卫明,还是林家子弟,都比不得中岭县子的身份地位高。


    所以,在宋婉没留意的时候,宋如到底还是受“克夫”的名声所累吧。


    宋婉张张口,想要劝什么,但见宋如不想多提的样子,她也就不好开口,目送宋如带着丫鬟离开。


    宋宣还没走,跟宋婉一并站着,叮嘱她:“这几日多去看看,别让她乱想,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提醒。”


    宋婉知道宋宣是好意,这种时候雪中送炭,自然能够结下深厚的情谊,这样回顾曾经,宋婉突然发现自己在一周目的时候竟是碰巧做对了这件事,这才有跟宋如的姐妹情。


    如今么……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也只觉发自本心,不会多想,但知道了做这件事的好处,宋婉的心中反而多出些逆反之意,偏偏不想去做,不是不关心宋如,而是不想那样功利。


    跟宋宣分开之后,宋婉的情绪低沉,见她闷闷的,春巧努力宽慰:“姑娘别想太多,三姑娘以后定能寻到好的,姑娘也不会被耽误的。”


    只听前面,还当春巧也在关心宋如,听到后面,宋婉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她才没有担心自己的婚事。


    “我还小呐,哪里需要担心这个,不过是为姐姐难过,好好的,偏偏这般,那中岭县子也真的是……”


    算时间,中岭县子死亡应该是在她穿越之前,所以,无论她重来几遍,也始终不能挽救这一场注定的悲剧。


    宋婉不由又想到自己身上,还想别人做什么呐,她重来几次,也没挽救自己的悲剧,反而倒像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糟糕了。


    尤其是上一次的死亡,简直是……打了个哆嗦,再不想回忆,那种痛苦,死过一次的人都知道。


    春巧没觉得宋婉会骗人,听她这样说,知道自己是想岔了,人家姊妹情深,她这里,还以为是……咳咳,总之,是她想错了。


    “那姑娘就听少爷的话,多去劝劝吧。”


    春巧又提议,宋宣给的建议是真的不错,宋家三房总共就这么两个姑娘,这时候她们两个关系更好一些,说不得未来宋婉的婚事也能更好一些。


    宋婉犹犹豫豫:“我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怕说多了姐姐听得厌烦,若是姐姐自己静静,说不定能够更快想开呢?”


    她不想抱着得利的心思去劝慰什么,何况,这件事对宋如来说是第一次,对宋婉来说,都是第七次了,前面几次,她都有劝过,好话歹话都说过了,这会儿再去,又说什么呢?


    真的是连一丁点儿的感情都调动不起来。


    次日,宋婉请安的时候没看到宋如,问了宋夫人才知道宋如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并未出来,宋夫人也忧心,拍着宋婉的手说:“等过些日子,她应该就好些了。”


    她倒是没有要求宋婉去陪着,对姐妹两人之间的事情,宋夫人大部分时候还是并不多加管束的。


    宋婉明白宋夫人的宽容,也知道宋夫人没有重视她的意思,她还知道,自己作为妹妹,不能真的没有表示,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要去宋如那里打打卡。


    于是,请安之后,她就让春巧拎着从宋夫人那里打包的点心,去了宋如那里。


    宋如并未如同宋婉一样躺在床上犯懒,梳妆整齐的她坐在桌前,手中持着一卷棋谱,正对着期盼落下黑白子。


    她的动作缓慢,好久才翻一下书页,落子的时候也有几分随意,“啪嗒”,白子落在边角处,“啪嗒”黑子落在最中间,东一颗西一颗,几乎错了阵列,一时间看不出来摆的是哪家的谱。


    “姑娘,六姑娘来看你了。”


    丫鬟进屋通传,宋如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宋婉,宋婉让春巧奉上食盒,言辞乖巧:“适才给母亲请安,见这点心好吃,就跟母亲要了,给姐姐送来。”


    “妹妹有心了,快过来坐。”


    宋如没有吃点心的心思,由着丫鬟把那点心摆出来,她把宋婉叫到身边儿,让宋婉陪她下棋,“自离了京,课程也停了,妹妹可还记得怎么落子?”


    琴棋书画,可谓是贵女的必修课,宋家虽然也算不上什么世家望族,但宋老太爷起家至今,也有三代了,宋家的女学不说多么出名,也算是中规中矩,这等课程自然都是学过的。


    宋婉微微一愣,原主学得如何她不知道,她都是后来学的,若说学得最精深的时候,就是婚后跟萧衍所学,不敢说学得对方十分,却也有七分神似。


    就好像她的画也有王允之八分神韵一样,这棋盘落子,不知道能不能被宋如看出来什么,谁知道原主跟她是否下过棋,又是怎样的路数。


    想到宋家女学之中学习各种技艺的时候,也会让姐妹之间切磋,所以……


    在宋婉犹豫的时候,宋如已经把棋盘上的棋子一并拂开,重新取了黑白子,分给宋婉黑子,自己拿了白子,理论上,黑子先手,这是让宋婉先行之意。


    宋婉拈着黑子,纤长的手指不用怎样姿势就很好看,这般拈棋更如折花似的,有着莫名的美感,未曾染色的指甲是自然的粉嫩,花瓣一样的纤弱,被那黑子衬得肤白如雪,恍惚间,好似也有浅淡花香弥漫。


    宋如的目光本就集中在棋盘上,看得宋婉缓慢落子,只觉得那拈花指也在撩拨旁人心弦,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我妹妹真好看啊!


    她略略走神,就见宋婉的黑子落在了天元上,这般开局,还真的有些大开大合的意思,宋如抬眸,看了一眼宋婉,见她神思不属,只当她是落错了子,但落子无悔,微微一笑,随之落了一子。


    白子紧追,若有穷寇之嫌,黑子逍遥,若有远飞之眺,一时之间,竟是让人摸不清棋路,既不能围堵,又少了预测。


    三两下落子之后,宋如就有几分踟蹰,她于棋之一道上算不得十分精通,姐妹对弈,也不必生死相搏,却总觉得这路数有几分飘忽,不像是宋婉以前的棋路。


    “六妹妹病了一场,棋风也变了。”


    宋如捏着白子沉思,目光还在棋局上,不过随口一眼,却惹得宋婉无意中拂去边角一子,啪嗒,那通透的白子就跌出棋盘之外,落到了地上。


    有丫鬟低头去寻,宋婉也要低头,两人相撞,宋婉抬手去捂额头,衣袖却拂过棋盘,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衣袖挪开,棋盘上的黑白子却尽皆零落,散乱一片,不见之前局面。


    “呀,都是我不小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宋如似被撞疼了额头,眼中沁出泪花来,一手还捂着头,身子往后挪,生怕再影响到棋盘的样子。


    “可是撞疼了?”宋如忙把白子扔回棋罐之中,胡乱周遭散落的棋子,起身去看宋婉额头如何。


    丫鬟自己也撞疼了,却急忙致歉,宋婉连忙摆手:“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连累这盘棋……”咬咬唇,若有几分自责,“……扫了姐姐雅兴。”


    “不过是一局棋,打发时间罢了,算得什么,妹妹快松手,让我看看,头上可是撞疼了?”


    疼不疼,看不出来,但那手拿下,的确看到红了,许是皮肤白皙胜雪,那碰红之处就格外明显,正好在额头正中。


    宋如又是安慰又是哄劝,还让丫鬟找了膏药过来,把那清凉化瘀的膏药奢侈地敷在那一片红上,“妹妹这性子也太谨小慎微了,都是自家姐妹,不要怕。”


    只言片语之中,又让宋婉遐思,原主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吗?所以她可能一直都没扮演正确,不过是春巧没有那么大的脑洞,想不到更离谱的事情,这才让她理直气壮地蒙混过关?


    ————————


    晚安!


    九个半周目!


    不剧透!O(∩_∩)O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574章 第574章:七周目


    发现自己可能跟原主相差很多这一点,宋婉先是有几分后怕,继而又平静下来,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原主的性子,所以,大病一场之后发生改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属于穿越者骨子里的傲气,还有现代人的独立自信,总是跟那困在后宅之中的庶女相差很多的,宋婉没办法更改自己本身,就只能让旁人的印象发生偏移了。


    宋婉没有深究这一点,却不妨碍她借着头疼的借口在床上躺了半下午,差点儿让春巧担忧地去找大夫了,她才不太情愿地起来活动活动。


    日子还要继续过,中岭县子坠马身亡的消息也不过是能够带来一时的烦忧,哪怕是宋如,对此事也算是接受良好,第二日就能正常去宋夫人那里请安了。


    宋夫人似乎有意不想说相关话题,把给宋如的管家教学也暂时停了下来,转而说起了宋婉的学习问题。


    作为后宅之中的主母,宋夫人的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对宋婉这个小庶女也没有半分难为的意思,在宋婉的感觉中,宋夫人未必真的把她视作女儿,处处耳提面命,但念在自己也称呼她一声“母亲”的份儿上,她也没存恶念,不准备把宋婉养坏了,既如此,那教养庶女的关键就在女学上了。


    “……那林家女学听说还不错,我已经跟那林夫人说好了,让你去附学,林家女学,恐怕跟咱们家的还不一样,你去了多听多看,少做议论,若有跟家中不同之处,也当入乡随俗才是,莫要生口舌是非……”


    宋夫人说好给宋婉入学之事,还不忘多加叮嘱,让她不要在林家女学之中惹事。


    宋如在一旁听着,听到后一句,“噗嗤”一笑:“六妹妹那样谨小慎微的性子,哪里是会生是非的,母亲真是多虑了,依我看,该让六妹妹多认识几个人,活泼些才好。”


    “认识人也是应该的,只是咱们家,不该跟林家太亲近。”


    宋夫人温柔地抚了一下宋如的脸颊,把她耳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又给她理了理因为外头而下坠些许的簪子,口中言语,倒像是在跟宋如说,而非给宋婉解释。


    宋婉在另一面坐着,从她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宋夫人的慈母之心,略有几分羡慕,脑海中划过自己母亲的模样,有几分出神,没有出言打断那两人的母女情深,听得宋如不解发问,听得宋夫人略作回答。


    一地之政,似借用了三角形的平衡和稳定性,在这县城之中,三人可定乾坤,又可互相制衡,其中之一就是宋老爷这个县尊大人,其次就是县丞,县尉两人,一个文事,一个武事,也算是分权了。


    那两个要是文物联合,只怕宋老爷这个一县之长都要被架起来不得伸展才华,而宋老爷若是跟哪个过分亲近,只怕也让落单的那个有被孤立之猜忌,万一生出什么不谐之事来,也会生了乱子。


    总的来说,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同心协力可以形容,其中分寸,宋夫人慎之又慎。


    “咱们家是外来的,便是有个京中来降的名头,到底不能硬压本地强人,何况那林家也不是没有根底,若说弱一些,表面上看是胡家,可胡家的根基,只怕还在军中,也需谨慎……”


    宋夫人有意分散宋如的心思,见她问,就主动说,倒是把默不作声旁听的宋婉给忘记了似的,偏着头只看着宋如,给她细说其中缘由,让她知道接人待物的分寸。


    “……便是那福胜寺,咱们初来乍到,也当仔细拜会。百年古刹,十方丛林,谁知道祖上烧的是哪里的香,看似方外之人,却到底扎根本地,若不能结个善缘,只怕也要有些不好听的名头……”


    宋夫人慢条斯理说起来,那自然而然的态度,一听就能感觉到是家学渊源,非是有根底的人家,养不出这样纵观全局的能力。


    宋如本是随便听听,听到这里也用了心,专心凝神,也把宋婉给忽略了,琢磨着这方外之人的确是需要敬重的。


    不说合八字都必要听听他们的意见,就说这些僧人有些走了高层路线,说不得还是哪家王府的门上客,岂是随便就能得罪的。


    不一定要交好,却一定不要得罪。


    宋婉有些走神的思绪,在听得“福胜寺”之语,也被唤醒,很快顺着宋夫人的话语想,福胜寺,灵山寺,这等寺庙之名,恐怕不是单纯地因为信众众多而扬名,估计都还有别的缘故。


    只说福胜寺,能够被灵帝选做宝藏之选,灵帝肯定是来过的,那,除了灵帝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名人在此驻足过,除了灵帝宝藏,可还有什么名人在此留下能够让寺庙扬名的物件,题词书画皆可算,恐怕不少吧。


    最主要的是,僧人们也重名,饥时施粥,冷时供暖,若有弃婴,也收做沙弥抚养,往来若有僧侣,也常可免费食宿几日,再有那学子书生路过,若是一时没个妥善地方,也能在寺庙借住,留个善缘,这般天长日久,少有寺庙的名声不好。


    被视作善人的僧人若是说什么,恐怕不少人会信以为真,他们可以影响舆论。


    宋夫人的意思恐怕也着眼在舆论上,市井小民,就是闹到县衙上,又能惊动几个人,反倒是那些僧人,随便说个什么,都能影响一方舆论,实在是不可小觑。


    所以,宋婉忽而想到腕上金镯,宋夫人说是为了自己的病特意求来的,还带着她和宋如去寺庙烧香还愿,如今看,那香火钱是问路钱,这金镯子,也不过是为了扬一扬宋夫人的名声。


    初到此地,家中都还没彻底安顿好,宋夫人就知道去福胜寺为她一介庶女求娶金镯子保平安,如何不算慈母呢?贤妻良母的名声不用自己宣扬,那些僧人肯定会代为褒扬,夫妻一体,于宋老爷来说,宋夫人的好名声,也相当于是他的好名声,不声不响就立了个父母官的慈悲心肠,如何不算是好呢?


    最难得,这样做,还不算还林、胡两家原来的利益分配,花花轿子人人抬,他们肯定也乐意为宋老爷扬名。


    难怪宋夫人能够那样快就接到林夫人的帖子,难怪胡蓉也会在那个聚会上出现,有意结交上官,同进同退,至少展现出同进同退的态度,也能让上官了悟些他们的小心思,不至于在一些事情上犯糊涂。


    宋婉一时想得有些远,再回过神来,宋夫人的话语已经在收尾了。


    “林家族地在此,于此地经营已久,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宋夫人没有提胡家,胡家相对林家来说,也算是外来户,便是军中有什么关系,文武分治,他们的影响力也很难影响到文官体系的升迁调任,宋老爷相对不必太过忌惮。


    说得差不多了,一回头,宋夫人发现宋婉还在侧耳听,她脸上的笑容微敛,不到一秒又舒展开,询问宋婉:“可听懂了?”


    宋婉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母亲说的,我好像懂了,我肯定不会得罪他们的。”


    她似是只懂了这一句,声音清脆坚定,惹得宋如浅笑:“六妹妹懂了这个也就够了,不过,也不用怕事儿,咱们家的人,总不至于被他们给吓住了。”


    宋家没有分家,宋老太爷的官位品级就等于宋家的底气,林家在京中的那位大人官位品级没有超过宋老太爷,就不必担心太多。


    虽然说有的时候官位品级并不能代表全部,还有如同王大人那样位卑权重的,但那种只是少数,林家那位大人可不在此列。


    所以,宋如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宋婉想,她的底气可能还有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都很疼爱她的缘故,记得某一次曾听过,那时候宋老爷要离开望京来外地奋斗,宋老太太还想把宋如留在身边,方便从京中出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可以借一借宋老太爷的威风。


    是宋如自己,不愿意远离父母,也没想留在京中找机会跟那中岭县子培养什么感情,这才跟着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扯断了姻缘线,彻底没了这门亲。


    如今想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今日宋婉听得出神的时候,春巧一直陪在宋婉身边,倒是把宋夫人的话听了个完全,回来的时候还跟宋婉说:“姑娘该多亲近夫人的,夫人懂得这样多,若能多教教姑娘,姑娘就有福了。”


    得嫡母教养,对庶女而言,也是婚嫁的加分项。


    春巧依旧如此务实。


    宋婉却看得清楚,宋夫人对她绝不可能跟对宋如一样,既如此,教东西不说藏着掖着,肯定不会那么尽心尽力,这是她再怎么讨好都无法改变的,那她又何必费这个力气。


    前几次,不用宋夫人出力,她也都高嫁了,就是……唉,不提了,都是糟心的。


    ————————


    晚安!


    昨天做个噩梦,两点多都在改文,今天一看,嗯,的确是两点多改的,不是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_^


    第575章 第575章:七周目


    林家女学对宋婉来说,也算是一段过渡剧情了,基本上每一次都要在那里学上些时日,由此也会产生一些际遇,比如说被林家姑娘挑衅一样问起宋如的未婚夫坠马身亡的事情。


    在此之前,宋婉的理解都是这些人闲得慌,有意挑衅,女学生之间互相拌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说不得为了一颗糖都能吵一架,再说这种有关婚嫁的大事儿,宋如的那个未婚夫,中岭县子的身份又过于好了。


    如今林家女学之中的这些个姑娘,恐怕少有能够攀上那样好的婚事的,她们看这件事,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大有“你纵是攀上那样的婚事又如何,还不是克夫”类似的意思。


    从别人的不幸之中获得一点儿自己生活良好的优越感,顺便发泄一下嫉妒心憋出来的火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再看,这可能也是林家就此试探宋家的一个环节,都知道宋老爷的身份背景,但这样的身份背景不见得能够被其充分利用,家族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分配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宋老太爷可是有三个儿子,谁知道这个离了京的宋老爷会不会是不受宠被丢出来的弃子。


    重视程度不一样,资源倾斜自然也有所不同,保护力度不同,代表着他们能够应对的手段也不同。


    这样的情况是必然要经过一些试探才能得出结论的,而宋家,宋夫人不说老谋深算,也是那种经验老到的,林夫人从她那里恐怕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正好宋婉又要到林家女学之中上学,就成了最好的试探人选。


    宋婉脑海之中飞快想明白这些,再看这几位林家姑娘,说真的,她们的以后跟她的交集是真的不多,倒也没必要结什么仇怨。


    “天有意外,人有不幸,这等悲伤事,你们如何能够拿来说嘴呢?”


    宋婉都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应对的了,总觉得每次都走一样的环节也有些腻歪,倦怠的神色之中就杂了几分厌烦,“听说林家女学教养好,如今看,姑娘家家,尽是这些蜚短流长,也没见哪里的好教养。”


    这一句话,就纯纯地图炮,直接把整个林家的名声都拉到脚下踩了。


    几个林家姑娘脸上涨红,有不忿的,一时间都没想到什么词儿来回,当下一个“你”字跟着就抬手,像是要打人似的。


    宋婉半点儿没有害怕之色,还侧了侧脸,像是扬起脸来等着对方打过来似的,眼底都带着些挑衅——来,打啊!


    打当然是不能打的,想要动手那个姑娘被身边人拉下了手臂,另有人开口:“我们不过是闲聊问一句,这等消息,难道竟是因了有关你家,说都不能说吗?还是说,宋家就是这样霸道?”


    这是要踩回来了,不过力度有些不够。


    宋婉才这样想着,那刚才消失的先生这时候就冒出来,一句“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直接拉了偏架。


    嘴角一勾,冷嗤一声,宋婉心想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瞧瞧先生出现的这个时机多好,正好把她后面可能的反压都堵回去,不然,怎么不在她开口踩林家之后再出现呢?


    其中奥妙,宋婉一下子就明白了,反倒是那几个林家姑娘之中,有看不明白的,还以为先生出来是压了她们,其中一个姑娘就愤愤不平道:“我们刚才说起……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姐妹捂了嘴,对方笑着对先生道:“我们刚才闲聊几句,恐怕有所冒犯,宋家妹妹心中不快,也是应该的。”


    她笑得温和,俨然宋娟那种做派,摆出一副大姐姐模样,那就她说什么都有理了。


    话语之中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但要说正确……呵呵,的确是“闲聊”,暗讽讥诮不也是嘴说的吗?怎么不算闲聊呢?


    宋婉情知在有人偏帮的情况下,吵架是吵不赢的,因为本来的道理都会在偏帮之中扭曲,她本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在先生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红了眼,略带哽咽道:“是我不该来的,倒是惹了姐姐们一致对外,谁让我是个外人呢?”


    不就是言语带刺吗?跟谁不会是的,就问你们,这茶够不够绿?


    这种茶香四溢的说辞,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一时没人辩驳,短暂的静默之后,才有林家姑娘反应过来,连忙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恐怕是妹妹初来,误会了,日子长了,自然知道,我们是乐意妹妹过来附学的,等有空了,妹妹也多给我们讲讲京中的事情才好。”


    “京中的事情?”宋婉用帕子遮了眼,这会儿移开来,露出一只泛红的眼,眨了眨,看向她们,眼中的诧异几乎成了实质,“姐姐们关心京中做什么,难道要去吗?”


    一句话,简直是直接轰炸。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关心京中没必要,你们这些人,这辈子都嫁不到京中去。


    几个姑娘简直是再也受不得这个刺激,有那急喘气的都要呼吸不上来了,其他人,更是纷纷伸了手指过来。


    霎时间,宋婉达成“千夫所指”的成就。


    先生虽是林家请来的,念着林家的恩情,但听到这话,也是憋不住闷笑,怕人听到,干脆转为咳嗽,捂着嘴,脸上都涨得通红,站到林家姑娘和宋婉中间,以己身为屏障,隔开可能计划的冲突。


    “好了好了,快去上课。”


    她避而不言其他,只说上课,把众人都赶回课堂上,也算是压下了那些小矛盾。


    宋婉走在最后,没觉得自己胜了,但看到走在前头的林姑娘回头瞪她,她快走两步,故意一抬脚踩住对方裙角,对方没防备,继续往前走,抻了一下裙子,觉得拉力回头看,宋婉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松开了脚,由着那片裙子移开。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


    毫无诚意的致歉,简直是要再次引战。


    “你……”


    那林姑娘就要发怒,被拉了一把,只能愤愤哼了一声,快步落座。


    宋婉不紧不慢走在后面,最后落座,还不忘往对方那里斜了一眼,突然感觉到了做反派的快乐,轻轻笑了一声,觉得来了点儿精神。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是精力十足。


    宋婉现在就觉得被充满了电似的,开机的力量都有了。


    女学上发生的这一件小插曲,并没有瞒过宋夫人的耳目,对方没在意,宋婉请安的时候没有主动提起,她也只当不知道,还是宋婉从宋如那里听说了安慰之语,才知道宋夫人听说了这件事。


    “她们可是为难你了?”


    宋如对宋婉多有怜意,林家姑娘借以挑衅的是她的未婚夫身死一事,宋如就觉得自己也多少有点儿责任,她并不是觉得自己未婚夫的死是自己的错,只是觉得对方的死亡让她的婚事有了瑕疵,从而影响了家中人,实在是麻烦。


    她单独跟宋婉说,就是想要宽慰宋婉一二,也准备好了小礼物,以作安抚之用。


    宋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为难我又怎样,难道能够把我赶出林家女学吗?她们没这个能力,嘿嘿,我就喜欢她们讨厌我,但又不得不面对我的样子,姐姐真应该去看看,那脸色可真是精彩极了。”


    本来对方正跟别人说着话,见到自己来了,立刻噤声,好像刚才在说有关自己的坏话一样,再有就是本来欢笑的场景,只要看到自己来了,立刻一片安静,让宋婉有了一种自己是大佬出行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是错觉,只不过,她自己愿意沉浸在错觉之中,享受这种一出场四下安静的场面就好了。


    看宋婉半点儿不觉得难过,甚至还有点儿高兴,宋如都不会了,她准备好的安慰的话,看样子是没什么必要说了,那礼物……


    “这是姐姐送我的吗?姐姐对我可真好!”


    宋婉已经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姐妹之间赠送东西,不是钗环就是些好看的小物件,比如荷包绣帕之类。


    如同文房四宝的四件套一样,姐妹们互相赠送也有成套的做法,通常来说就是把要赠送的钗环放在一个小荷包之中,若是钗环过大,荷包放不下,就直接在盒子之中放上一块儿绣帕,再把钗环放在绣帕上算作一套。


    这种两件套的组合也有叫法,“好事成双”,也有“花开并蒂”之意。


    荷包和绣帕的花样,通常不是莲花,就是兰花,前者取得就是并蒂莲的好意头,后者么,则是兰花高洁之意。


    宋如的这个礼物就是一方莲花绣帕和一对儿小金钗,那金钗是蝴蝶钗,颤颤巍巍的金丝蝴蝶栩栩如生,恰似在那荷花上方飞舞一样。


    宋婉看得那栩栩如生的莲花,突然想到莲花郞萧衍,在他拥有莲花郞名号之前,原来人们也常用莲花的啊!


    微微一怔,缓缓笑起来,宋婉拿起那一对儿金钗就要往头上戴,笑着看向宋如:“姐姐看我,好看吗?”


    ————————


    晚安!


    第576章 第576章:七周目


    林家女学的日子很快趋于平淡,在发现宋婉这边儿也可谓是滴水不漏之后,林家姑娘就很少主动挑衅了,转而采用冷暴力的方式孤立宋婉,这一套,对旁人后续有效,对宋婉来说,简直可以如拂面清风一样不必理会。


    唯一可虑的就是女学课程对宋婉来说,基本上都没什么难度了,差不多的东西都学了六遍了,要是还有不会的,简直是侮辱她的智商。


    当然,会了不代表一定能做到,能够做好,但课程上的难度基本上是没什么了。尤其是书画上,有的时候还要收着点儿,免得让人看出她的书画水平远超年龄。


    宋家也没什么大事儿,福胜寺灵帝宝藏的事情报上去之后,宋老爷就派衙役轮班去那里驻守,没有上头的允许,他是不敢私下查看那宝藏都有什么,实在是说不清楚。


    好在上头的意见也来得及时,这一次,不出意外又是博阳郡王来巡察,这个任命,除了宋婉不意外,宋老爷可是意外极了。


    “陛下这是对大长公主心存宽仁啊!”


    宋老爷是在饭后这样感慨此事的,觉得这是陛下年老心软,这才要对大长公主一脉恢复信任。


    自从在大长公主的赏花宴上,豫王和豫王妃看对眼之后,大长公主就沉寂下去,足有几年都不办什么赏花宴了,再后来办得也少,而宫中给的赏赐,表面上看着还跟往年一样,但就是这个一样最坏事儿。


    这都多少年了,不该有个通货膨胀啊,怎么还能一样呢?


    所以,早就有人说皇帝是对此心有不满,冷落了大长公主,连带着前一位博阳郡王去世都没有大办丧事,很是低调。


    大长公主府的门庭冷落,更像是对这些的佐证,如今……


    宋老爷捋着胡须,沉吟:“没想到,陛下又启用了博阳郡王,听说博阳郡王的身体羸弱,这一次远行,也不知道……”


    “博阳郡王的身体若是真的不能远行,恐怕就不会接令了。”


    宋宣觉得宋老爷操心太多,人家身体好不好,人家自己还能不知道,尤其是这种任命,真的觉得不能胜任,也可以辞官啊。


    宋老爷微微摇头:“这种事儿,让博阳郡王来,那可是灵帝宝藏啊!这么看,陛下还是信任大长公主的。”


    博阳郡王是个年轻人,一年都未必能进几次宫,跟皇帝见几面,两者的关系必然不够亲近,但大长公主就不同了,所以,启用博阳郡王,未必是看重博阳郡王的能力,还可能是恢复了对大长公主的信任。


    并不知道博阳郡王管着补风使的宋老爷想偏了,宋婉却没多说什么,这种事儿她不能说,一问消息来源,好么,上辈子知道的?


    不准备再拿预言家人设的宋婉干脆就当不知道,反正宋家都是一家子老实人,没准备掺和什么夺嫡,也没准备搞什么事儿,安安分分就好。


    宋宣这时候心思一动,小声问:“父亲,那灵帝宝藏,可是曾经在永嘉之乱……”


    他的一句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老爷一个瞪视给堵回去了,“说什么有的没的,就你知道的多,多嘴多舌。”


    劈头盖脸被批评了一下,宋宣悻悻缩头,后面都一直沉默了,宋老爷也心情不好,起身离开了,宋夫人无奈笑笑,对宋宣勉力:“你还年轻,该专注学业才是,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不要操心太多,总跟咱们无关。”


    “……是,母亲,我知道了。”


    宋宣受教行礼。


    宋夫人微微颔首,起身离开,紧跟宋老爷的脚步,一并往后头去了。


    他们两个一走,剩下的就是宋如最大,宋如率先开口描补一二:“父亲最不爱听那件事儿,你以后也少提,正如母亲说的,跟咱们无关,不要想太多。”


    “是。”


    宋宣好像再次挨批一样,老老实实再次应了一声,他这般老实模样,看得宋婉颇觉新奇,不过是永嘉之乱,值得这般么?


    她心中不解,等到宋如先走了,就拉着宋宣的袖子小声问:“怎么都对永嘉之乱讳莫如深,不是没什么吗?”


    宋婉翻看本朝历史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是看了一本两本,对永嘉之乱,可以说还是比较了解的。


    曾被立为太子的永王因为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被废之后得到善待,新皇登基之后为了显示仁德,还把这一位被废的太子封为了永王,请注意,那时候的封王都还是实封,可谓是待遇不薄。


    但对永王的后代,后来继承永王头衔的那位来说,就不那么好了,从能够继承皇位可能成为皇帝的高度掉落到最多成为一个王爷,谁能甘心?


    于是,当时的永王联合令嘉公主,一个宫外,一个宫内,想要弄一个夺门之变,抢占先机,控制宫门,使内外不得连通,让皇帝被逼退位,皇位重回大宗。


    这简直就是在儿戏,宋婉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种做法失败的可能性很大,结果也真的失败了。


    其影响也有点儿大,永王为了杀鸡儆猴,逼迫皇帝,把十王街血洗了一次,以至于得罪了宗室,等到平乱之后,他和令嘉公主两个都没好下场,本人尸身不入皇陵,男丁死绝,女眷么……


    历史上总是会忽略女眷的下场,这种犯官女眷,因为有着司马氏的血脉,宋婉猜测不可能被放入教坊司之中,那丢的就是司马氏的脸了,所以,不是被发配到皇陵当活死人,估计就是被放逐到哪里了。


    到底是女眷,有活命的可能,但想要活得很好,也不太可能。


    总体衡量一下,这一次乱子,其实受到最大影响的就是司马氏,平民百姓,和官宦之家都没怎么受牵连,所以,历史上所占的笔墨也并不多。


    宋婉觉得,之所以皇室对此讳言,大约是觉得丢人吧,没见过自家人杀自家人那么狠的,十王街啊,那可都是姓司马的,被血洗一遍,不往多了说,怎么也有几百人吧,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自己断子绝孙?


    所以要说这事儿多严重,还真不至于,更不会跟博阳郡王有什么关系,永嘉之乱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哪里还能牵扯到现在,更不会跟大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主要是灵帝宝藏。”


    宋宣大约是早就憋不住这个话头了,见宋婉拉着他衣袖小声问,他也缩了缩脖子,侧头过来小声说,明明周围都没什么人了,他俩还跟做贼似的,守在桌边儿,小声嘀咕。


    “怎么说的?”


    竟是还跟灵帝宝藏有关?宋婉讶异之余,也提起了些精神,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


    宋宣想了想,像是在整理思绪,再开口,话题就有些远:“你听说过天命九分吗?”


    “啊,这是哪里的话?”


    宋婉诧异,她是真的没听说过。


    宋宣讪笑:“民间野史,野史,上不得台面。”


    没等宋婉再问,他就给宋婉讲了讲这民间野史的由来,最先是由某位史学家在随笔上说的,说是从哪里摘录残卷几句,对其略加分析,说的就是灵帝那时候的事儿。


    说灵帝乃是妖星降世,祸乱本朝,正因为是妖星,所以难坐正朔,这才有不当皇帝要当长乐教教主的做法,正常人想不出这种玩儿法,不正常,那就是妖了。


    因其那时候功力不够,于是就九分天命,这个九分就以灵帝宝藏为准,说是这灵帝宝藏有九处,每一处代表着一分天命,也就是说,如果你找到这个灵帝宝藏,就有了一分天命,于这天下大势也能争上一争。


    等到了永嘉之乱,就有人说那永王为何沉寂多年突然谋夺皇位,必然是私下里找到了灵帝宝藏,这才起了夺位的心思。


    理论上讲,好像还有些道理,如果这灵帝宝藏真的能够代表一分天命,那得了的人,如何不能争呢?


    尤其,永王本来就是王爷,再进一步,可不就是要当皇帝了吗?


    他若是个平民百姓,恐怕反而不会有那么多想头,就好像这一次福胜寺发现的灵帝宝藏,能说发现者就有了天命吗?


    宋婉琢磨着,这种说法必然是虚妄,只看上辈子的胡蓉,也没怎么样啊,那才是第一发现者呐。


    “……都有这个说法,可都没在永嘉之乱后找到那一份灵帝宝藏,你说这事儿吧……”


    宋宣不再往下说,意思很明白,打仗是打钱,平乱也少不了事后收账,偏偏永嘉之乱后没找到那份宝藏,那能说明什么,宝藏用完了,还是宝藏被藏起来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那份宝藏。


    这里头就有些不可说。


    再一个,永嘉之乱,说是平了,时过境迁,可真的时过境迁了吗?


    “荣王世子,仿佛就是令嘉公主的后人。”


    宋宣这一句,真的把宋婉给惊到了,她忍不住惊呼:“什么?荣王世子不是外室所出吗?”


    “是外室,但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荣王外室,你就没想过吗?”


    宋宣提醒。


    宋婉顺着他的话一想,啊,这还真是,以荣王的身份地位,荣王妃都能默许外室子成为世子了,难道还能不容那外室进门成为侧妃或者正经侍妾吗?


    可外室还是外室,甚至在荣王世子成为世子之后,这个外室都还存活着,并没有因为怕影响荣王世子的名声而去世,这说明什么,对方的身份不好进入王府之中,对方也不是随便能够处死的人。


    所以,继灵帝之祸后,还有永嘉之祸遗存至今?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荣王世子想要争的心思了,祖传的嘛。


    ————————


    晚安!


    改错字!


    感谢捉虫!


    第577章 第577章:七周目


    “哥哥,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哈。”


    宋婉看向宋宣的目光都有几分奇异了,她真的是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可能也是因为对古代的刻板印象吧,觉得古代一夫多妻,连什么平妻兼祧都听说过,多个外室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小说里影视剧里都要演成烂俗梗了,所以宋婉对此的确没有多少敏感度。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在最初听闻荣王有个外室,并且现在的荣王世子是那个外室之子的时候想到这个外室可能是荣王的真爱,随便就能脑补出一篇类似带球跑那样的小说剧情来。


    由此,产生某种误会,以为外室是很普遍的不值得在意的一件事情。


    男人么,变心了,娶个妾,找个外室,好像都是一样的。


    可在古代,真正的宗法规矩之下,外室的存在并不常见。一个男人,哪怕府中有几十上百的妾侍,都不能受到多少非议,人家纳得起养得起,而一旦有外室,这个男人的风评就要跌落不少。


    属于那种正经的大路不走,非要走小众赛道的“真爱”。所以,大部分男人,要么不娶,直接博一个风流薄幸之名,要么就纳入家中成为妾侍,哪怕是改换身份让其成为通房丫鬟,都好过当个外室。


    对女子来说,差不多也是同样的道理,名分之重,哪怕是妾侍,也有一个正经的出身来历,沦为外室那些,通常都不能获得大众的认同,是要沦为鄙视链的最底层的,在有些人的眼中,外室都不如青楼之中的姑娘清白。


    这一点,宋婉本可以早些发现,但她先入为主,这才恍然其中的误会重重,荣王是怎样的身份地位,他能护不住一个外室吗?还是说荣王没有那个能力让外室入府成为正经的妾侍?


    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唔,也不对啊,按照你这样说,荣王的那个外室跟令嘉公主有关,很可能是令嘉公主的后人,那,她活着不就等于说是皇帝不再追究了吗?不至于入府为妾也不行啊,再有,荣王受宠,谁都知道,那可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跟令嘉公主的后人,这血缘关系是不是有些近?”


    说真的,司马家的那些人真的是太多了,宋婉对他们之间的谱系关系之类的都没太搞明白过了,谁让古代没有计划生育,这些人,又是嫡子庶子一大堆儿子,儿子再生孙子,又是一堆,这样逐渐繁衍下去,咳咳,说真的,若不是永嘉之乱,十王街被血洗过一次,还不知道是怎样庞大的人口数量,就是现在,又是什么小宗代大宗,又有出继继承之类的,实在是乱得很。


    宋婉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头疼,尤其是古代的宗族关系摆在这里,叔伯的儿女也是兄弟姐妹,这样论起来,从称呼上很难具体分辨谁是哪一脉的人。


    “不算近了。”


    宋宣对这方面的信息比宋婉要敏感一些,宋婉记这些族谱关系的时候,完全就是死记硬背,可能知道某两方有关系,也能说出大概是个什么关系,却没有一个具体的立体网络概念,忘了除了这一层关系,还有别的关系,反倒是宋宣,在外交际,怎么能够不知道谁跟谁关系近呢?


    “永王那一脉,原来是太子,曾在宫中住过,后来被废,依旧养在宫中,及至后来新皇登基,才封为永王,移到宫外,但,他的姐妹,他的女儿,有留在宫中被与公主一同抚养的……”


    宋宣所说,也是皇帝施恩的一种方式,本朝是没什么和亲公主的事儿的,这些养在宫中的宗室之女也不是要远嫁联姻的,她们能够被养在宫中,就是皇帝做给宗室看的,等到出嫁的时候,这些养在宫中的宗室之女也会得到一份皇帝给的嫁妆,这就是另一重体面了。


    尤其是宫中若有年龄相仿的公主,这些宗室之女也在无形中充当了伴读的作用,自家姐妹,总是比那些大臣之女来得更为妥帖一些。


    令嘉公主当时就是这样留在宫中被抚养的,为了以示对永王的安抚和补偿,特意早早封了公主之名,却没想到就此养大了对方的心。


    “哦,竟是还能这样,我怎么不曾听说。”


    宋婉诧异,她是当过女官的,却没有留意到宫中还养了宗室之女,怎么……


    “你才多大,哪里听说过?”


    宋宣失笑摇头,觉得宋婉的口气很有意思,像是她知道很多,偏偏不知道这个似的,把那怪异的感觉跑到脑后,随口道,“这都多早之前的事情了,有了那里通外合的永嘉之乱,之后再也没有宗室之女被宫中抚养了。”


    宋婉垂眸,不仅是没有宗室之女在宫中抚养的示恩,宫中的公主更加没了权力,不仅是权力,连名字,几乎都要被抹去。


    这一想,又是永嘉遗祸了。


    一个永王,让之后的王爷少有实封,一个令嘉公主,让公主再难染指宫中权力,连宫门都碰不到边儿,这种后遗症,实在是有点儿大,难怪现在还有人讳言此中事,真正避讳的,恐怕不是这段皇家丑闻惹皇帝不快,而是这两桩权力丧失所引起的相关人士的怨恨之心吧。


    不说远的,只说十王街死去的那些人,同为宗室子弟,难道真的亲朋死绝吗,若有人在,听得永嘉名号,只怕恨不得挖坟掘尸,以报亲仇。


    永王死了,一了百了,但他那些未曾被处死的女眷,以及令嘉公主的后人,又该如何呢?


    除非远避穷乡僻壤,隐姓埋名,否则,在望京之中,怕不是会有人能够看她们过什么舒舒服服的好日子的。


    这样算下来,令嘉公主的后人能够成为荣王的外室,真的算是幸运了,至少荣王这个大树,还算靠得住。


    但,仅仅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她们,真的甘心吗?


    古代社会的男尊女卑会让大部分人天然忽视女性力量,就说永嘉之乱,那么大的乱子,死了不少人,最后的结果,女眷竟然还能免除死罪,是因为对女性优待吗?


    不,只是因为瞧不起。


    他们并不觉得女性会有什么大的用途,不能从父兄丈夫以及儿子身上获得相关身份利益之后,这些女性的作用大抵就只有寻欢作乐一种了。只看青楼之中的女子,有几个能够真正从良,就知道她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女帝出现过,没有人想过女人能够做的事情有很多。


    但宋婉不一样,宋婉是从男女平等的现代穿越而来的,她天然知道“女人能顶半边天”并不是一个伪命题,女子本身除了力量天然弱于男子,其他的头脑智慧并没有先天的短缺,这些被放过的女眷,恐怕也是一股力量。


    宋婉的头脑发散,这样一想,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真的忽视了很多,但要说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太清楚,只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其实她早就有所感觉了,这盛世之下,并未处处华章,反倒是总有蛇虫鼠蚁,在想方设法毁之不倦。


    在最初,宋婉以为这种崩坏的力量是因为内部的不作为(皇帝日渐衰老只想安享盛世太平的放纵,长乐教尾大不掉,天灾引发的人祸),以及外部的压力(边关蛮乱)导致的,现在看么,不稳定因素或许早早就埋下来了,以至于最后山陵崩,再无可继。


    现在,把女性力量单独提出来再看,事情可能就会有所偏差,不说荣王的外室到底如何,只说大长公主,她的平淡,真的就是她所求的吗?


    还有豫王妃,从一介庶女被豫王一见钟情,这一段看似浪漫的爱情故事,真的就只是表面上的那样吗?


    从上一次豫王妃选定宋娟作为世子侧妃这件事来看,这位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尤其后来在豫王府发现的灵帝宝藏之事,她的处置也算是很妥当了。


    宋婉还正在专心想着,想要从过往所经历过的事情中提取出一些清晰的线索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头上却感觉到两下轻拍,宋宣声音含笑:“这都多早的旧事了,值得你冥思苦想,听听就是了,也不要跟人说,这些事,跟咱们无关,正如父亲所说,还是不要操心太多为好,我也就是闲下来,想到了,这才说起来,唉,不知不觉,还是说多了,六妹妹可要为我保密啊!”


    “哥哥说的,我爱听,从来没人跟我说这些,我竟是也不知道,只觉如井底之蛙,还想要多听一些,增长眼界。”


    宋婉没理会断掉的思绪,先回应了宋宣的保密要求,表示一定不会跟旁人说。


    “你一个姑娘家,听这些做什么,还是好好上你的女学吧,我可都听说了,咱们家的六姑娘,可是威风得很。”


    宋宣如今在县学之中读书,林家也有几个子弟是在县学之中的,林家女学之中的事情,就是他们传到宋宣耳中的,倒不是要贬低宋婉什么,不过是那种玩笑一样夸赞宋宣有个厉害的妹妹。


    对这样的夸赞,宋宣照单全收,好像他们就是表面意思,单纯夸奖一样,这会儿说起来,也是含着笑意,颇有点儿骄傲的意思。


    宋婉不好意思了,这种事儿,传出去,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斤斤计较,小心眼儿吗?


    “姑娘家厉害点儿好,这样才能不受欺负。”宋宣的观点,可谓是深得宋婉之心,惹得她连连点头,哥哥真好。


    ————————


    晚安!


    第578章 第578章:七周目


    次日女学休沐,宋婉正好能够在家中睡个懒觉,好吧,也不能很懒,毕竟还要去给宋夫人请安,路上碰见宋如,对方还主动笑着跟她说话,问宋婉在林家女学可还习惯。


    “总是一个样子,哪里都差不多。”


    林家女学和宋家女学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如果说新娘特训班算是把女学的作用说得片面了,但,大体上的确是往贤妻良母的方向去培养每一个女孩子。


    宋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连找不同的心思都没有,略带几分倦怠地随口说着。


    “这一大清早就是没睡醒的样子,可是昨日聊得太晚了?”


    宋如开玩笑一样说,昨天饭后宋宣和宋婉走得最晚,她还是知道的,即便是要出嫁的姑娘,到底也不是什么成熟的大人,言语之中就带出点儿酸气,“往日里没见,你们两个倒是聊得好。”


    “可能都是因为要上学吧,哪里像是姐姐,已经毕业了,真好。”


    宋婉一个激灵,打起精神来,连演技都像是更上了一层台阶,表现出对宋如的羡慕来,简直是情真意切。


    宋如被她的话逗得一笑,再见她那副满眼艳羡藏不住的样子,笑得都有些止不住,“我才应该羡慕你们呐,只要上学就好,哪里有许多烦恼。”


    “姐姐这话说得不对,上学就是最大的烦恼啊!”


    宋婉故意逗趣,让宋如走进宋夫人房中的时候都还笑容不断,见她展颜,宋夫人也觉得欢喜,连带着对宋婉都多了几分好颜色,等到请安结束,又给了宋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也是大姑娘了,该好好学。”


    宋夫人勉力宋婉的心,十分真诚。庶女若是能够有些名头,以后嫁得好,对她来说也是很有利的。


    因为是休沐,在宋夫人这里请安之后,宋婉还要去看望一下周姨娘,理论上,哪怕她是周姨娘亲生的,也不用日日去给周姨娘请安,何况她还只是个自小被抱到周姨娘名下的,但……


    “也不知道姨娘怎么就喜欢那些佛经,都抄了多少了。”


    春巧对周姨娘略有几分埋怨,以前孙嬷嬷在的时候,这位周姨娘的隐形算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可孙嬷嬷这次没有跟着来,周姨娘却是一点儿不拿主意,春巧那时候看到宋婉病了,慌得呦,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抹眼泪,偏偏那位只知道送佛经,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听得春巧微词,宋婉也没斥责她,春巧一片心思全是为了她,何况也有分寸,并不在人前说,只她们两个,小声说两句,也还罢了。


    其实,宋婉能够理解周姨娘在这后宅之中明哲保身的做派,就是吧,对方的做法显得有些自私冷漠,是真的完全不关心原主死活的,连表面上的敷衍,好歹宋夫人都知道去求个金镯子,周姨娘,送佛经是几个意思,提前在阎王殿铺路了吗?


    “许是真心喜爱吧,这也没有办法。”


    宋婉音量弱弱,并不真心为周姨娘辩解。


    春巧知道见好就收,也没多做抱怨,等到了周姨娘那里,见到周姨娘身边的丫鬟,还知道给对方一个笑脸,叫一声“姐姐”,跟着帮忙奉茶。


    宋婉跟周姨娘是真的没什么话好说,周姨娘大约也觉得枯坐尴尬,就主动开口问问宋婉在林家女学如何,可是学到了什么,要多听宋夫人的话,多听先生的话,不要在外头招惹是非。


    “……姑娘家家,贞静为要,总不好在外头惹事,平白坏了名声,那些爱论是非的,才不会管你是好是坏,只要能够让她们说嘴就好了……”


    周姨娘前面说得泛泛,到了后面,倒似有些感悟,目光之中添了一抹怅然,像是她也曾经历过什么非议一样。


    宋婉一想,呃,这位还真的是经历过非议的,周庶祖母当年可没想过把她送给自己儿子当妾,是她自己……呃,不提了,不提了,为尊者讳。


    知道这件事儿的老人提起此事多有不堪之言,但看周姨娘这模样,又像是有些隐情似的,宋婉不愿意深究,只不过在她看来,宋老爷并不是一个贪花好色,且会强迫人的那种人,所以,往好处想,周姨娘留在宋家当姨娘,不一定是真的贪图富贵享受,就说这每日吃斋念佛的,也享受不了什么,更多的也许是图一个安稳,毕竟她在宋家日久,对宋家的环境和人都十分熟悉了,再要出嫁到另外一个环境之中,只怕会有些不适应。


    再者,周姨娘那时候可能也对宋老爷有几分感情,她是以陪伴周庶祖母之名养在府中的,宋老爷那时候也要日日给周庶祖母请安,两人见面,总不至于一句话没有,所以……


    宋婉收不住脱缰的思绪,等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告辞。


    周姨娘也并不留,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宋婉人还没走出屋子,她那里就已经转着念珠颂念“阿弥陀佛”了,那模样,活像是才送走了瘟神一样。


    这份情商,说真的,不受宠一点儿都不奇怪。


    春巧忍不住又念叨了两声,宋婉给了她一个“快住嘴”的眼神儿,春巧才勉强收住,闷闷抚了抚胸口,像是要顺下这口气似的。


    “你呀,就是操心多,说不得我就是六亲缘浅的命,不必去计较……”


    “呸呸呸,姑娘说得什么话,快‘呸’两声!”


    春巧激动起来,活像是炸了毛的猫,宋婉见状,随着她“呸呸”两声,心中却道,六亲缘浅算得什么歹命吗?不是也挺好的,独立自主!


    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是“我错了”,该低头装乖的时候,宋婉想来做得很好,外人完全看不出她有多叛逆。


    这次从周姨娘这里回来,又带回来了两本佛经,都是周姨娘亲手抄写的,她每日里就在抄这些,一笔娟秀字迹,倒是越来越好了,不知是不是在佛前熏多了檀香气,展开来,便是悠然清檀,让人遥想鼓刹钟声。


    春巧搬出一个匣子来,把这次的两本佛经放了进去,里面类似的佛经已经攒了有十几本了,这还不是全部,有些还在望京宋府之中,并未随着带来。


    原主大约是爱惜这些的,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获得的“母爱”,但在宋婉看来,除了占地方之外,大约也没什么用处了。


    “改日都捐了吧,正好,福胜寺不是也要办一场法事,到时候捐了,也显示咱们心意。”


    宋婉随口就对这十几本的佛经做出了安排。


    “啊?”春巧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虽然对这些佛经没什么喜爱,但,到底是周姨娘送的,这样就捐出去,不太好吧,刚才还嘴上说得不喜,这会儿又像是不舍起来了。


    宋婉见她那样犹豫,知她心思,忍不住笑:“便是周姨娘知道这些佛经能够供到佛前,将来普度众生,恐怕也要感谢这一段功德了。”


    不是当女儿的不孝顺,不好好保管赠送之物,而是这一段功德就是最好的回礼,当然,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功德的话。


    春巧听得这无懈可击的理由,眼睛都亮了:“姑娘可真是聪明,这样的说辞都能想到,果然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怎么,在你眼中,我还是蠢笨的不成?”


    宋婉不满意,原主的形象到底是什么啊,在宋如那里是寡言慎行,在春巧这里干脆就是笨拙木讷了?


    春巧已经背过身整理那些佛经,没有回头看宋婉神色,只轻松笑道:“姑娘以前的心思呀,都要靠人猜,也就是孙嬷嬷才了解更多一些,我刚来的时候总是说不好,若有个什么,姑娘就是一低头闷不吭声,用孙嬷嬷的话来说,就是泥塑木雕一样,那时候孙嬷嬷还怕您以后也如周姨娘那样呐,还说是周姨娘这些佛经熏陶之过……”


    过往趣事,随口说来,历历在目,宋婉听得津津有味儿,这是她以前没听过的,忽然又发现,自己其实忽略了很多,一周目的时候,总是不想被人质疑并非原主,所以慎言之外也格外强势,并不跟春巧说许多,偏偏那时候没经验,没对照,不知对错,如今看,倒像是一直把春巧给压抑了,让她不曾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可不是佛经熏陶的功劳吗,这大病一场,我便觉醒了宿慧,以后就是聪敏动人的六姑娘了。”


    宋婉厚着脸皮自吹自擂,也是打个补丁,病前病后,到底不同,旁人能够含糊过去,春巧这里是绝对瞒不过去的,好在对方也从未深想其中的不对,就好像是哪一日看到她改换了口味一样平常视之。


    福胜寺的法事就是为了取出灵帝宝藏准备的,这种神神鬼鬼的,多个仪式也总能让人安心,宋婉忘了上一次有没有这个法事,反正这一次是办得挺好,附近的富商大户都去了,捐了不少的香火钱。


    当然,其中捐的最多的还要算刚来的博阳郡王,那位郡王可真的是干事儿的人,刚来就直奔福胜寺,若不是宋老爷派去那里的衙役还算机灵,知道回来报信,宋老爷都要等到宝藏被取走才知道这位爷来了。


    ————————


    晚安!


    第579章 第579章:七周目


    同样的,跟上一次一样,宋老爷想要尽地主之谊,请博阳郡王来府中用餐,不说搞好关系,至少要有个同僚之谊。


    博阳郡王之前并未有什么正经的官职,这一次又是第一次出门办差,按照他的年龄阅历来说,应该会多有谦和,至少也该知道给下头人面子的社交礼仪,可事实上,博阳郡王第一次是拒绝了的。


    “此次前来,只为灵帝宝藏,并无私事。”


    博阳郡王神色冷淡,他也不是刻意给谁摆脸色,就是他那张本就没有多少血色过分苍白的脸,再配上冷淡的神色,当真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冰山。


    至少,宋老爷就有一头撞到冰山上的感觉,脸上一阵烧热。


    并无私事,就是并无私交,半点儿私人情谊也无,既然如此,到对方府上吃饭显然就逾距了,且,没必要。


    宋老爷充分理解了这个意思,若是旁的时候也还罢了,关键是他们两个现在正在福胜寺中,周围还有来往的香客以及负责看守灵帝宝藏的衙役,更不要说跟着来的林县丞和胡县尉就在不远处,这样的距离,他们都可能听到自己邀约不成遭到冷淡拒绝的话,这下子,面上就有些下不来了。


    宋老爷并不是一个圆滑之人,他多年在京中,微末小官,有着宋老太爷的庇佑,也可谓是平平安安,并未自己处理过什么实事,如今到了地方上,多有不称手的,却也因为是一地之长,少有人不给面子,如今这样被博阳郡王下了面子,实在是……


    对方年轻,官大,让自己点头哈腰还给冷脸……宋老爷的脸色实在是有些不好看,一时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转圜。


    好在这日就是福胜寺说好的举办法事的日子,宋婉想着要捐佛经,跟着宋夫人和宋如早早来了,连宋宣,县学放假,县学生也都跟着过来看热闹了,很有可能,他们能够看到灵帝宝藏被搬出来的样子,看到都有什么东西。


    这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了,灵帝宝藏在传闻中真假参半,虽有野史说是九份,却不知道如今有多少被起出来了,传闻中那些都不止九份了,所以这一份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博阳郡王就是来做这个考证人,并且把这些灵帝宝藏搬运出来带回京中的。


    宋宣跟着几个同窗好友在不远处张望,宋婉带着春巧去捐了佛经,从殿中才走出来,看到宋宣的时候,也看到了宋老爷和博阳郡王。


    看得宋老爷脸色不好,宋婉想都没想,就扬声叫了一句“父亲”。


    有她这一打岔,宋老爷顺着声看过来,见到是宋婉,笑了笑,这会儿宋婉已经走近行礼,目光落在博阳郡王身上,未敢多看,博阳郡王的目光实在是太冷了些,让人觉得一旦与之接触就能直接把自己冻上。


    “这位是博阳郡王,这是小女,行六。”


    宋老爷笑呵呵介绍着,像是已经抛去了刚才落了面子的事情。


    “见过郡王。”


    宋婉很知道宋老爷是什么意思,忙又对博阳郡王行礼,歪头好奇的模样有那么点儿天真可爱,她今日穿的是一条桃红裙子,连发带也是飘粉的,渐变色的粉是她和春巧后加工出来的,也算是很有特色了。


    随着这一歪头的动作,飘带自然歪垂,平添一种活泼少女的感觉,偏偏宋婉行礼端正,优雅又大方,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出来的模样。


    博阳郡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对那种难以形容清楚的古怪气质微觉诧异,宋家的教养……他倒不是看不起宋家的教养,就是吧,见多了京中贵女,但能如宋婉这样举动之间不落窠臼,不显刻板的,又足够优雅好看的,实在是少见。


    规矩本就是束缚,融入礼法的规矩更是多方束缚,在这种情况下,行礼这件最常见的事情就如带着镣铐跳舞一样,人人都能跳,但未必人人都跳得好看。


    宋婉本就容貌出众,于礼仪上浸淫的年岁又远超她现在的身体年龄,看起来自然是有些怪,说不上哪里怪的怪。


    博阳郡王很敏锐发现了这一点,却不解缘由,不好盯着人家女眷多看,很快克制了好奇心,收回了目光。


    “宋六姑娘。”


    他微微颔首。


    两人这算是相识了,却没有多说两句话的契机,宋老爷似为了缓解尴尬,问了一句宋婉如何从殿中出来。


    宋婉笑言:“我这里积了几本佛经,都是姨娘亲手抄了送来的,正好逢得法事,就送来寺庙之中,若能舍给他人,也不枉费姨娘辛苦之功,也算是我借花献佛了。”


    这件事儿,宋婉在宋夫人那里已经报备过了,如今不过是再给宋老爷说一声罢了,这种“举动不能自专”的日常,就是规矩所在了。


    宋老爷微微点头:“就你乖觉。”


    他没有多问宋夫人和宋如如何,知道那佛经是周姨娘抄写的,也没问宋婉怎么不抄写几本一同捐了,也不问宋如有没有抄写经书捐了,宋老爷就是那种标准的士大夫,有关内宅女儿教养的事情,一概不问。


    宋婉也没觉得意外,笑言两句,再次见礼告辞,这一次,就是从另一边儿走回来,正好见到宋宣冲她招手,就又去了宋宣近前,走近了才发现他们一行人竟是有些遮遮掩掩,藏在林后。


    “哥哥怎么不去跟父亲说话?”


    宋婉视线淡淡扫了一圈儿,给了一个云微笑,算是跟大家都打了招呼,并不意外在人群中看到了卫明,他站得离宋宣比较近,可以看得出两人的关系是真好。


    “没见父亲还穿着官服么,正在办公事,我去做什么?”


    宋宣只当宋婉是有所疏忽,提了一句,并未深说,只把步子又退后半步,小声说了实话,“那博阳郡王看着就不好相处,还是不要过去碍眼为是。”


    他本质上算是个大方爱交朋友的,也不会怯场,但也要分什么场合,像是这种场合,宋宣就觉得自己上前打招呼不合适。


    尤其,他身边还有不少同窗,这些地方县学上的同窗,未来的前程如何暂且不说,只说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未来恐怕不能走到博阳郡王面前让他认识一下,宋宣若是没眼色,直接领着人过去,那就真是失礼了。


    可,若是撇下同窗,自己过去认识一下,说两句话,那就过分谄媚了,也失了朋友之间的义气。


    宋宣索性就避一避,只当自己是寻常香客,并不上前打招呼。


    这一番心思,不好明言,宋宣说得隐晦,宋婉却是听懂了,他自己说那博阳郡王不好相处,露出些怕上前的模样,他的那些同窗,自然也就不好没眼色借着宋宣的名头上前结交,也不会鼓动宋宣上前带着他们一起。


    宋婉眨眨眼,宋宣浅笑,用拳头遮住上扬的嘴角,浅浅咳了一声:“你倒是大胆,那样就过去了。”


    宋老爷脸色变了的时候,宋宣也看到了,但宋宣有顾虑,反而不如宋婉的救场更加及时,这会儿说来,又对宋婉有些赞赏之意。


    “那时候哪里想那么多了。”宋婉随口说着,然后又学着宋宣刚才那样,凑头过去,小声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博阳郡王,果真是个冰雪一样的人儿。”


    世上有“冰雪聪明”作为赞语,但这个“冰雪一样的人儿”,取的可不是“聪明”,而是“冰”。


    宋婉句读用得好,停顿转折,瞬间让宋宣抓到这一句赞语的妙处,忍不住笑着敲了一下宋婉的额头。


    没提防他这一手,宋婉“啊呀”一声娇嗔,抬手捂着额头,目中含着嗔怪之意,还有些俏皮。


    如果说她不言不笑的时候已经很美,如同那画上美人,那这一颦一笑之间,就更是勾人心魂,好似画上的美人足履凡尘,走入烟火人间,是可触可碰,可想可念之人了。


    宋宣的同窗,跟他的年龄都相差无几,有的结婚早,已经妻妾子女俱全,有的还在寻思婚配,有的正年轻,正是心思浮动的时候,见到这样的美人真真切切走到近前来,那个冲击度,惹得人目不转睛。


    卫明适龄未婚,也是被美色冲击到的那个,但他比旁人能掩饰,视线一触即离,发现周围聚集过来的视线有点儿多,还状似无意地挪动脚步,为宋婉挡了挡最黏着的那几道视线。


    “通德,这是令妹?”


    有人明知故问,想要从卫明身后窜出头来,惹宋婉回眸。


    宋宣一听言语就知道是谁,那尾音都恨不得带钩子了,这是想要把谁当鱼儿钓上来呢?


    “你先去后面吧,一会儿我有空再去寻你。”


    宋宣不愿意介绍人给宋婉认识,先把宋婉打发走,宋婉也没多做停留,行礼告退,还没走远,就听到宋宣在跟人道:“这是我家中小妹,我看她独自在此……”


    一直跟在宋婉身后的春巧,再次被抹去了存在感,宋婉听得那“独自”之语,都为春巧叫屈,这么大个人,怎么就跟没看见似的,好吧,可能也是习惯成自然,自然忽视了。


    走出去一些,她拉了拉春巧的手,为她委屈,春巧却没觉得,“奴婢不算人”这种话,通常没什么人说,但事实上,在算法上,的确不怎么算,就说律法上有一条是“杀人者死”,但如果是主家杀奴婢,只要有理有据有赔偿,没人告根本没人管,也不见哪个真去一死偿之。


    所以,这种隐形的忽视,春巧早就习惯了,根本没觉得宋宣的话哪里不对,突然被宋婉拉住手,还觉奇怪,只当宋婉是为刚才的大胆而后怕,小声道:“姑娘做得好,若是嬷嬷知道,就不会那么操心了……”


    ————————


    晚安!


    第580章 第580章:七周目


    福胜寺的法事只办一天,灵帝宝藏却不是一天就能都搬运出来的。


    在搬运灵帝宝藏之前,博阳郡王一行人要先下去查看,之后一样样把东西粗略入册,搬运的时候再详细入册,并做出核对,这个工作因为灵帝宝藏数量不少,并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所以,在福胜寺法事举办的这一天,明面上是没有任何搬运动作的,这也是为什么博阳郡王能够允许香客游人随意来访了。


    之后的几天,就要紧闭寺庙大门,谢绝访客了。


    博阳郡王刚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应酬交际,拒绝了宋老爷的约饭,领着他自己的那帮人入住了福胜寺,一连住了几天,直到灵帝宝藏都被取出来入册装车,贴上封条,他要回返了,才有闲心回应一下宋老爷的再次约饭。


    这一次,就是到府上用饭了。


    宋老爷对此很是重视,早早就让宋夫人准备好了,宋宣又从县学请了假,是当个陪客的意思。


    至于宋如和宋婉两个姑娘家,时下的男女大防还不到不能一同用饭的地步,只要不是跟不熟悉的外男同桌用餐就好,所以两人也在,不过为了两人方便,宋夫人准备了一架花鸟屏风,把厅堂隔开,男女分桌。


    宋老爷带着宋宣,请博阳郡王在左侧坐下。


    宋夫人带着宋如和宋婉,在右侧坐下。


    两边儿声音可闻,饭桌上还可交流一二,其实也没什么私事好说,宋老爷主要是展现一个亲切,说了些曾听闻的大长公主府请的名医如何如何,又说大长公主殿下如何心善,说京中流民所用医药大半出自大长公主府,为此深感佩服。


    博阳郡王就跟着客气,他并不像是善于应酬的那种人,即便是客气话也说得冰冷,不是“并未”,就是“尚可”,然后“力所能及而已”,怎么听都像是对话题不耐,很有些敷衍应付的意思。


    宋婉侧目去看,那一边儿在光下,从她这里看去,那清透的一层纱几乎遮挡不了什么,可以看得清楚博阳郡王的眉眼,屏风上的花枝斜插,倒似插在博阳郡王的发冠之上一样,连那缀在他肩头的雀鸟都格外喜庆,偏偏他的神色那般冷淡,无论多鲜艳的色彩似乎都无法打破他的黑白之寂。


    宋老爷的交际能力也不是太好,又是对上博阳郡王这样比自己年龄小比自己官位高,比自己更得圣眷圣恩的,他拿捏不好分寸,三两句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不是“吃菜,吃菜”,就是“喝酒,喝酒”。


    哦,还说了说这里的地方菜是怎样的口味,最开始他还吃不惯,后来才好了云云。


    这种话题,说真的,以前宋婉都没听宋老爷说过,总感觉对方好像是把博阳郡王视作子侄似的,一不小心就开始摆出长辈模样多有“爹味儿”,但反应过来,又会觉得自己之前说得不像样,赶紧改了,这一改,又比之前显得冷了。


    没一会儿,宋老爷就说得尴尬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并把新的话题继续下去。


    好在隔壁还有宋夫人,宋夫人用女性特有的母性温柔说起家常话,问问博阳郡王这一趟过来可有艰难,又问他路上可觉辛苦,还说大长公主殿下肯定盼着他早归云云。


    虽然也是强拉近距离的问话,但至少有了点儿关心的意思,听起来也真的透着几分亲近了。


    等到宋夫人快没词儿了,宋宣和宋如又开始接力,在宋婉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接上最后一棒的时候,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


    送走博阳郡王再回来,宋老爷坐在椅子上都不想动了。


    屏风已经扯下去,桌椅也都收了,他跟宋夫人坐在上首,宋如,宋宣,宋婉三个分坐左右。


    “父亲辛苦了,幸而那博阳郡王今日就要回京,事情也算是办完了。”


    灵帝宝藏对当地来说,算不得什么好事儿,之前就有说过,灵帝九分天下运的说法颇有些市场,于是这新发现的灵帝宝藏,对一些人来说,真的是很有吸引力,若黑夜火炬,惹人向往。


    宋老爷派了衙役守卫,便是如此,都还在附近发现了些探头探脑的身影,也就是博阳郡王来得快,一个多月的路程,生生压缩到一半时间就到了,可见路上的日夜兼程,事实上,可能他接到的消息并不是宋老爷送上去的奏折密报,而是补风使的消息。


    闻风而动,补风使传递消息的渠道,可要比宋老爷的奏折密报快多了,如此,也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来到这里。


    宋老爷想到这一层,只不过说破,听到宋宣如此说,笑着摇头:“哪里算完了,还有一本折子要上,之后再等消息。”


    别看县城地方小,事情却一点儿不少,他这里接待了博阳郡王,是怎么接待的,过程中可有什么事儿,再有博阳郡王是哪日离开的,几辆车,多少人……这些事情,他都要给出一个详细的说法才算完结。


    没有在意宋如和宋婉在场,宋老爷给宋宣说这其中的门道,把最后这本折子上了,事情才算是有头有尾,此后再有什么事儿,哪怕是回京的半路上那些宝藏被人劫走了,也跟宋老爷无关了。


    宋夫人在一旁听着不说话,等到宋老爷讲完了,就催宋老爷去写个折子收尾,等宋老爷走了,又跟宋宣说热闹都看完了,之后在县学好好读书,莫要再请假耽误了功课。


    “母亲放心,都是日常学过的,并不是说夫子不好,而是……”宋宣踟蹰了一下,说起来感觉这里的教学条件恐怕并不如京中。


    这也是事实,望京是天子脚下,不说里头的书院有多少,就说国子监就在皇宫边儿上,就知道这个教育资源跟地方上是绝对不一样的。


    便是在大街上请补课的夫子,请来的都可能是举人,最次也是秀才,但在地方上,不说即便有举人都是多少年充满了陈腐气的那种,就说他们对文章的解读,也充满了老调陈词的迂,不适应如今的气象了。


    宋宣并无抱怨之意,只是说了这一点,也无催促什么,却把宋夫人听得皱眉:“此事,等我与你父亲说吧。”


    她听出来宋宣的意思是想要回京,随便京中哪个书院,都比这地方上的县学强上百倍,就是氛围也不同。


    “县学之中,卫明还算不错,他的功课文章,都在我之上,极是难得,那几个林家的,也还行……”


    宋宣斟酌着点评了一下,他说得皱眉,宋夫人听他这般举例,都说不出三个好来,更明白宋宣这是觉得同窗也不太行,更觉头疼。


    “当初让你跟过来,也是想着让你多些见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见识,回京读书也是常理,只具体如何,还要跟你父亲说过,你可问过你父亲的意思了?”


    宋夫人已经倾向于让宋宣回京读书了,她还没到非要儿子孝顺的地步,更何况,若能隔开宋宣和何姨娘,对她来说,也能图个耳根清净。


    何姨娘三天两头以宋宣之名要这要那,对宋夫人来说,不是给不起,都是些寻常的衣食之类,但禁不住何姨娘是那种带着炫耀地要,就让人不愿意听她炫耀儿子,不就是生了三房独一个的男嗣,自觉不同吗?


    宋夫人不喜欢何姨娘的做派,可看在宋宣的面子上,也不好斥责她,尤其是何姨娘所要的东西,真的称不上是什么奢侈品,有的时候就是单单加一道菜这种的,若不给加,这个主母都显得小气了,可若是给加,那就总还有下一次,不够烦的。


    这种也算是狐假虎威了,宋夫人很是不想惯着。


    “还没与父亲说,这样事情,该先跟母亲说才是。”


    宋宣赧然一笑,仿佛不知道自己这话把宋夫人排在了宋老爷前面,是一个大大的马屁。


    宋夫人笑:“你的心思我知道了,这样,我今天就跟你父亲说,听听他的意思。”


    “有劳母亲了。”


    宋宣拱手为礼,之后就告辞离开。


    等他一走,堂上气氛又松散些,宋婉不想妨碍宋夫人和宋如母女两个说些私房话,干脆告辞起身,说是还有作业未曾完成。


    宋夫人也没多留,叮嘱两句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之类的话,就让宋婉离开了。


    一出门,宋婉扭头再看,就看到宋如已经移了座位,直接挨着宋夫人坐了,肩并肩,手挽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和谐,宛如画中人。


    莫名地,那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种感觉,在一周目的时候特别明显,因为她是真的知道自己不是原主,又没拿到原主的记忆,半点儿代入感都没有,自然格格不入,但后来,随着了解增多,她对扮演原主毫无心理负担,只觉得就是自己,也少了那种难以相容的感觉。


    但,某些时候,突然就会冒出来一种感受——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上次宋宣说的“独自”忽略了春巧的存在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婉,会发现那所谓的鸿沟一直都在,只是曾经被她忽略了,但要说为此付出什么推翻什么,又觉得兴师动众,且,徒劳无功,莫名心累。


    “姑娘该留下来说说话的。”春巧总是想要宋婉更得宋夫人喜欢,因为周姨娘靠不上,宋婉以后的婚事多半还是宋夫人说了算,现在早早交好,总好过临时抱佛脚。


    宋婉微微摇头:“我若是在,就破坏画风了。”没看宋如都是等她走了才跟宋夫人那般亲近吗?她若是杵在那里,别人还要顾及她的感受,倒成了妨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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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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