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对宋娟成为豫王世子侧妃多有不喜,但宋娟到底是侧妃,也不是什么小可怜,所居住的地方,院落风景,处处都强于宋家,到底是世子侧妃的规格,看起来就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领路的嬷嬷一路并未多言,把人领到宋娟房外,跟那正好端着托盘的侍女说了一声,就没再跟着进去,而是换成那个侍女把人带入房中,另有侍女接过了那托盘,宋婉看着托盘上的药碗,碗中还有些许残渣,一股子苦涩难言的药香实在谈不上好闻。
等入了房中,就会发现刚才闻到的是小巫见大巫了,这房中许是怕透风落下病来,闷得很,还燃着火炉似的,一种炙热烘烤的气息瞬间铺面,再加上房中久不透气的味道,混杂着那难闻的药味儿,真的是有够熏人的。
一时间,宋婉都顾不得看这房中摆设,只跟着那侍女到了屏风后,侍女在旁跟宋娟说话,宋娟躺在床上,她似乎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她们快来了,稍稍侧身歪着,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还好,有种气血正常的感觉,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胭脂的功劳。
“四姐姐,你怎么样了?”
宋婷还以为会看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的宋娟,如今见她侧靠着迎枕,一身锦衣,哦,还穿着珍珠云肩,怎么看都不是狼狈之相,她关切的话都要卡壳了。
宋婉没在意宋婷越过自己,先一步拉着宋娟的手说话,侍女搬来绣凳,宋婉也没等宋娟开口,就直接落座在绣凳之上,也不是那种偏着身子不敢坐正的姿态,而是坐得踏实坦然,发现宋娟的目光扫过来,还浅笑了一下:“四姐姐看着尚可,可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大夫说,早日调养才好。”
流产之后要坐小月子,宋家得到的消息晚,日子也不确切,不知道如今宋娟已经歇了多久,但看她的精神头,应该是没受什么太大的打击。
“这都多久了,也快好了,是我身子骨不争气,竟是没能留住这福分。”
宋娟似有些悲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她头上的宽厚抹额是那种暗纹提花的,看着就显得老气,倒像是宋老太太那个年龄才会戴的,她戴在头上,愈发显得脸小且白,有一种楚楚之态。
听她声音哀戚,宋婷眼中先含了泪,似乎已经感动,为那没能来到人世的小生命而悲哀,同时发问:“姐姐素来身体健康,如何能够是没有福气之人,快莫要说了,以后还会再有的。”
快说,快说,她想听。
泪光闪烁的眼底全是对八卦的渴求,偏偏嘴上还要说得不感兴趣,宋婷那百爪挠心的劲儿,恐怕不是只有宋婉才看出来。
宋娟先摆了摆手,让身边侍女都下去,然后才跟宋婉和宋婷细说:“不过是那日在花园之中与人冲撞了,一时摔了,也没什么大事儿。”
她说得含糊,像是不想要宋家掺和太多的意思。
若是真有找娘家做主的意思,她应该早就把消息传回府中了,如今看来,她倒是愿意咽下这口气,博一个贤良淑德以德报怨的人设。
宋婉见宋娟如此从容温和,心中为那冒失的少女一叹,世子妃的妹妹恐怕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冲撞,她肯定是不能成为豫王世子妃了。
“四姐姐知道保重自身就好,出嫁从夫,咱们纵有心也无力,实在难以帮助太多。”
又不是正经岳家,总不能插手豫王府中的事情,宋婉转达了宋家的意思,见宋娟脸上毫无失望之色,她定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选择不告诉宋家的。
宋婷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拍着宋娟的手补充了一句:“可这等大事,姐姐还是要跟家中说才是,也免得长辈担心。”
“是,是我想得差了,该跟家中说一声,也免得姐妹担心。”
宋娟笑着看了看宋婉和宋婷,像是领受了家中惦记的这份好意。
也是好些时候不见了,看宋娟的精神头还不错,宋婉和宋婷陪她多说了几句话,也说了宋妍的婚事,宋娟因为怀孕又流产的缘故,倒是好一阵子没有关注外头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儿。
等到宋婉发现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才发现她眼中神识发散,似有倦怠之意。
“好了,咱们也来了够久了,打搅你休息了,你且好好养着,有什么,等你好了再说。”
宋婉先起身,准备要走,如今人已经看过了,也没什么事儿,宋娟既无求助之意,宋婉也没想着怎么伸出援手,实在是这豫王世子后宅的情况,宋娟在之前就听说过,她依旧选择嫁过来,那就不必担心她如何应付对手了。
宋婷倒是多问了两句世子妃的事情,刚才她们没能拜见,也不知道这位外界少有传闻的世子妃到底如何,只盼着宋娟不受其烦扰。
宋娟哪里会说什么不好的话,一说世子妃就全是夸得,好像那是位天上地下难得的贤良人儿,可这豫王世子后宅的情况,只说豫王世子到现在还没一儿半女,就知道这位世子妃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毕竟,豫王世子的“情深”同样没少了妾侍,偏偏妾侍都无人怀孕,只看宋娟嫁进来没多久就怀孕了,就能猜到豫王世子只是体弱,不是肾虚,同样,也不是某些质量不好,那这无人怀孕的源头是谁就不必多说了。
怪不得豫王妃要想方设法弄一个世子侧妃进府,恐怕就是看那些普通妾侍顶不住世子妃,这才选择侧妃来打擂台吧。
宋娟那个时候恰好投其所好,她的身份又不是那些没有娘家能够被随意打杀的妾侍所能比的,世子妃拿她无可奈何,宋娟这才能够有机会怀孕吧。
宋婉的心中满是这些宅斗计量的盘算,被宋婷扯了一下衣袖才反应过来宋娟叫她留步。
“六妹妹,我记得你有一只墨翠黑鹰,可还在身上?”
宋娟突然问起的话让宋婉一愣,墨翠黑鹰,怎么宋娟也提起这一茬了?
她倒是不意外宋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有墨翠黑鹰,她的那一个墨翠黑鹰佩戴过好几次了,材质稀少,模样特殊,自然也会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四姐姐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宋婉诧异,不久前宋如也在书中暗藏了“墨翠黑鹰”四字,不知道有何用意,如今宋娟又问……
心思急转,宋婉想到宋娟现在的身份,所处的是豫王府,忽而眼睛一亮,“姐姐可是喜欢?”
“我倒是没什么喜欢的,只那次在哪里看到一个墨色飞鹰的图案,就想起来你有一个墨翠黑鹰的玉雕坠子了,忽而想起来,没想到还真是没记错。”
宋娟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此刻的脸颊有些过分红润了。
宋婉上前来,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宋娟的脸颊,由于她不自然的躲避,那一点触碰几乎落在耳旁,烫,有些烫。
“姐姐可是又发热了?可要大夫来看看?”
“不必,吃了药就是会这样,睡一会儿就好了。”
宋娟顺着宋婉的意思改了话题,已经站起身的宋婷跟着过来摸了摸宋娟的脸颊,忍不住抱怨起大夫的医术来,“哪里有吃了药还发热的道理,可是不对症?”
“不过是最近忧思太多,情志烦躁罢了。”
宋娟不愿多说,抬眸的时候,目光又与宋婉对上,宋婉微微点头,嘴唇无声询问:“在哪里见过?”
“前一阵儿在世子书房见过一幅松鹤延年图,瞧着那天际有黑鹰,颇觉不吉,没想到,转头就出了事儿。”
世子书房……松鹤延年图……黑鹰……宋婉迅速提取了其中的关键词,寻思这墨翠黑鹰莫不是皇家之秘?
宋婷有些听不懂,懵懂道:“姐姐就是想得太多,都说思虑伤身,姐姐也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身体才是。”
“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是偶然见到了,有些放不下,又想起六妹妹来,这才有此疑问。”
宋娟一边说,一边看向宋婉,宋婉一笑,这是要做交易,她知道了什么属于豫王府有关黑鹰的秘密吗?
不太可能,这才多久,宋娟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秘密?
宋婉心中有怀疑,却也很想要探究那墨翠黑鹰背后的秘密,当下对着宋娟微微点头,嘴上道:“四姐姐日后若有什么事儿,只管遣人回府送信,莫要再委屈自己了。”
“妹妹放心,以后再不会了,也是此前不知道,否则,早该跟妹妹多来往才是。”
宋娟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说话。
宋婉愈发狐疑,她是真的知道了什么秘密,然后以为自己也知道,想要跟自己交换信息,还是说,有什么利用自己的地方?
房中的确是没了侍女,但窗外还都是人,哪里能够真的放心说话,宋婉知道宋娟也不敢多说,所以两人的话语愈发含糊,好似时不时就要倒带似的,把此前说过的话再拿出来说一遍。
宋婷听得只觉啰嗦,反倒不耐烦地先提了要走的话头,拉着已经起身的宋婉往外头走。
宋娟和宋婉对视了一眼,开口道:“等过些日子我好了,再请两位妹妹出来玩儿。”
“好啊。”宋婷爽快答应,宋婉也笑着应声,知道了,等宋娟好了,见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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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2章 第552章:六周目
宋婉和宋婷回去后跟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说了说宋娟的情况,两人只微微点头,神色很是平淡,宋婷跟着宋婉离开的时候还有些闷闷不乐,宋婉以为她还在担心宋娟,劝了两句:“看四姐姐那样子,应该也还好,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嗯,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就是……”
宋婷“就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忽而像是急了,叹息一声,“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怕哪天我也那样,母亲也不来看我……”
“呸呸呸,快呸两声,这都是什么话,母亲怎样都要去看你的。”
宋婉没多想,说了之后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同样都要称呼宋二夫人一声“母亲”,宋娟出事,宋二夫人不就没有去看吗?到了宋婷,能好多少呢?
宋婷踢踏着路边的小草,一下,一下,裙角也跟着时不时旋起一朵喇叭花,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好转,显然知道自己在宋二夫人那里的分量高不到哪里去。
还是个孩子呐。宋婉心中一时泛起怜意,又多安慰了两句:“想来二婶还在生气,毕竟,世子侧妃,总不是正经娘家,咱们过去受气就罢了,二婶若是去了受气,岂不是……”
又不是嫡亲的女儿,哪个愿意舍了脸面去看望庶女?别说是世子侧妃,就是王爷侧妃,骨子里有一股子傲气的宋二夫人也肯定不愿意俯首叩拜。
若是碰见了,不得不行礼,那是没办法,可自己上门去给庶女行礼,呵呵,想太多。
“我知道,六姐姐放心,我也就是一时心里头不痛快,其他的我都知道。”
宋婷一向通透,她这样说,宋婉就信了,没再多劝。
过了十来天,宋娟那头送来了帖子,约在外头的望月楼见面,宋婉身处后宅,与外头往来不便,还是从宋鸣那里接到帖子的。
“什么事儿啊,特特送了帖子来,我可看了,都没七妹妹的,你可别跟七妹妹说,免得她知道了不高兴。”
宋鸣也是个爱八卦的,送了帖子来还不走,好奇地想要从宋婉嘴里探问出来一点儿什么。
“我都还没去,哪里知道什么事儿,说不定只是四姐姐感激我上次去看她,专门谢谢我呢?”
宋婉打着哈哈,见宋鸣撇嘴不信的样子,又笑,“三哥哥可是醋了?妒忌我们姐妹关系好?”
“谁妒忌这个,只是你们撇下七妹妹,小心七妹妹要跟你闹。”
宋鸣是看不懂这些姐妹之间的事情的,一会儿这个跟那个好了,一会儿这个跟那个掰了,简直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他才懒得多想为什么她们不对付了,又是什么缘故。
“三哥哥放心,只要三哥哥不去说,七妹妹肯定不会知道的。”
宋婉没准备瞒住宋婷,但也没准备主动坦白这次约会,所以,就看宋鸣这个帖子经手人能不能保密了。
被言语点到了,宋鸣给了宋婉一个白眼,“好好的姑娘,哪里学来这样刁钻,罢了罢了,总是我妹妹,宠你一回,我不说就是了。”
他的脾气一向好,对家中姐妹,不说无有不应,只看宋婷偷偷出府到现在都没被家中长辈知道,就明白宋鸣还是很能保密的。
宋婉也不是防着他,主要是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的事情,不想往外说。
望月楼,四楼。
宋婉被伙计领着从一个暗藏的楼梯直接上了四楼,中间没有碰见任何人,直接进入包厢之内,就看到宋娟早来一步,已经等在那里了。
“四姐姐怎么约在这里,我还以为要过府一叙呐。”
宋婉试探着问了一句,观察着宋娟的神色,她的脸色好多了,但还是透着苍白,窗外的风景好,可窗户却是紧闭着的,轻薄的帘子也换成了厚重一些的,拉上了,室内透着昏暗。
“府中哪里是好说话的地方,六妹妹,我找你来,是正经有事要问。”
宋娟不耐烦客套,她嫁人没多久,这脾气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若是以往,这样东拉西扯的试探,她有足够的耐心能说好一阵儿,直到姐妹交心,现在,不过两句话,就已经显露神色。
宋婉从中得出结论,豫王世子对宋娟还是很不错的,至于豫王和豫王妃,不能指望一个恋爱脑做什么坏事儿,所以,宋娟的婚后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
“我知道了,姐姐是要问那墨翠黑鹰,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这个了?”
宋婉还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探问。
“你那墨翠黑鹰是从哪里来的?”
宋娟没理会宋婉的小心思,直来直去地问。
宋婉笑了笑:“姐姐忘了吗?我说过的,是请人定做的,我还弄了一个黑鹰社呐,社中成员人人都有一个墨翠黑鹰。”
的确都有墨翠黑鹰,但墨翠黑鹰的形态还是不太一样,同样是做展翅飞鹰状,宋婉的那个是照搬了福胜寺的那只墨翠黑鹰的模样,其他人的则是各自定做的,有着细微的差别。
“我没忘。”
宋娟扯了扯嘴角,伸出手,身边的丫鬟赶紧递上来一张叠成细长条的丝绢,从中空手镯之中抽出来的丝绢展开,上面就出现了一个图形,用眉笔描绘的的图形,隐隐还带着香气。
“你看看。”
丝绢被递给了宋婉,宋婉接过来看,呃,这上面的图案,她刚开始还以为是墨翠黑鹰,可看到之后呆了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不规则图形,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像是有个小小的坡度线条,而另一边儿又是……“四姐姐这是何意?”
宋婉一时不解,这又不是墨翠黑鹰的图样,给她看什么,为什么问起墨翠黑鹰?
宋娟脸色难看,跟宋婉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发现她是真的没想到什么,宋娟的目光方才多了些温度,“你真没看懂,这就是那墨翠黑鹰的图样啊!”
“啊?!”宋婉把那丝绢转了个圈儿看了看,又转回来看看,“姐姐莫要逗我,这哪里是黑鹰图样了?”
如果说有什么共通点,就是眉笔也是黛色若黑,仅此而已。
“你——”宋娟像是一时无语,发现宋婉不是在闹着玩儿,装不知道,她无奈地问:“你那墨翠黑鹰,带来了吗?”
“带了。”
宋婉这一点倒是想到了,取下腰上荷包,从中拿出了那一个小小的墨翠黑鹰的坠子,宋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把那墨翠黑鹰调转角度,比在那丝绢图样之上,大小还是有些差别,但那个线条……
“啊,竟是这样!”
宋婉看着惊呼,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这墨翠黑鹰,只是个钥匙。
刚才宋娟的动作已经让宋婉看了个明白,分明就是插钥匙然后转动,也就是说,这墨翠黑鹰上的黑鹰就是钥匙,只要找到配套的钥匙孔,比如说这丝绢之上的图样,就知道能够打开哪里的门了。
不过,这个角度,宋娟是怎么想到的,记忆中,她也没对自己的墨翠黑鹰多感兴趣,怎么就能一眼想到这里?
那钥匙孔,委实太抽象了点儿,若不是宋娟调整角度亲自示范,宋婉根本想不到这个角度刚好跟那个钥匙孔一模一样。
“你为何做这墨翠黑鹰,恐怕是在福胜寺看到一样的了,福胜寺是灵帝的宝藏,而豫王府,你恐怕还不知道,豫王府此前曾是灵帝入宫前的居所。”
灵帝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皇帝,他被封王的时候也是在宫外住着的,那时候他住过的府邸,就是如今的豫王府。
这在京中也算是寻常事,并无人特别记忆,京中的房屋少有大动干戈的,通常都是一代人传一代人,或者前主人走了,换新主人住,新主人最多做出一些修缮,少有推倒了重建的。
尤其是王府,各方面的规制都好好的,只要修缮就能住人,工部也不会大改,户部更是严卡这笔费用,加上当时的豫王又要一个“仁德贤良”的好名声,自然是处处与人为善,并不苛求,所以豫王府好些地方都没动。
豫王世子住着的那个院子,包括豫王的书房,豫王妃的佛堂,都是不曾改动过的地方。
“啊,那你见到的这个钥匙孔,是在世子的书房?”
宋婉想到了那日宋娟所言的图上黑鹰,莫不是那时候她就发现这钥匙孔了,是在书房之中吗?还是……
“我先问你,可是灵帝遗宝?”
宋娟晃了晃手上的墨翠黑鹰。
宋婉摇摇头:“怎么可能,不过是有幸见过,觉得有意思,正好又碰见市面上有墨翠,这才找师傅专门雕了一个相似的。”
想起当时胡蓉顺手拿走,也是因为那个墨翠黑鹰就在桌上,方便顺手牵羊,现在想来,如果是钥匙的话,随手放到桌上,也是很合理的。
“姐姐莫不是要在府中找什么藏宝?”
宋婉不太明白宋娟的动机,前几个周目,从未有过墨翠黑鹰的这条线,也自然不曾牵扯这些,如今看到不仅宋如在问,宋娟也在问,宋婉深深好奇了,如果是钥匙的话,打开的会不会是宝库大门呢?
宋娟咬了咬唇,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实话,最后点了点头,坦然相告:“朝廷对灵帝遗宝很是重视,若能寻到一二,说不得还有晋升之机。”
如果以前,她还满足于一个世子侧妃的位置,那流产之后,她就想要当一当正妃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世子妃的妹妹上位。若能平安产子,她也能有机会与之相争,但现在,短时间内不可能会有子,那就只能另想法子了,有功当赏,她需要一个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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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3章 第553章:六周目
朝廷重视灵帝遗宝?
这也是个新消息,此前几周目都未曾发现过,但,也不算什么新消息,宋婉想到的是博阳郡王亲自去福胜寺取回那些灵帝宝藏,还有,灵帝宝藏被送入京中时候的人声鼎沸……
的确是重视啊,久不出京的博阳郡王都专门跋山涉水去了外地,热闹到望京热议,所有人都在议论着灵帝宝藏。
宋婉想着,可,为什么重视呢?
灵帝宝藏之中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总不能就是为了金钱吧,虽说也曾听宋老太爷感慨过“朝廷多艰”,也听一些人议论过财政上的入不敷出,但似乎也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本朝疆域广阔,的确会有地方发生水灾的时候,另一个地方在发生旱灾,甚至也有地震,台风等袭扰,但,即便是要救灾,要养兵,要治理,却也不至于真的少了些意外横财吧。
“你是怎么发现的?在哪里?”
宋婉紧跟着问出来,她没有想那些暂时还不清楚的问题,只想把眼前的事情想弄清楚。
“不急,你的这个墨翠黑鹰,暂借我用一下,我看大小差不多,且先试一试,若是不成,再做打算。”
宋娟没准备跟宋婉说太多,她选择跟宋婉坦诚部分内容,就是因为这墨翠黑鹰是宋婉的,她很难绕过宋婉取得,如果这个仿品不中用,一抹光划过幽暗眼底,若深潭游鱼,灵活而矫健,宋娟觉得,宋婉肯定知道那个正品在哪里。
受伤的墨翠黑鹰一晃被紧紧握在了手心,宋娟说得仿佛随意,一副平常之态,但宋婉却是心中一紧,暗暗叫糟,她的这个墨翠黑鹰跟后来黑鹰社所制的那些绝不相同,因为是最初的仿品,也为了让更多人模糊它跟真品的印象,宋婉下了功夫做了测量,保证每一个尺寸都和真品一样,也就说,除了材质上的不同,这个墨翠黑鹰跟真品的区别几乎没有。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钥匙,那宋婉的这个墨翠黑鹰就等于新配的钥匙,理论上还是能够开启那扇旧门的。
刚才比量的时候,宋婉就发现了,那张丝绢之上的图案跟这个墨翠黑鹰的大小相差不大,也就是说……这个高仿的“钥匙”如果合上了齿,应该还是能够打开宝藏大门的。
“姐姐别着急。”
宋婉按住了宋娟的手腕,不能让她回去尝试,否则,若是真的打开了门,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宋娟小产之后身体虚弱,不及宋婉这个能够骑马拉弓的健康,起码手上的力道要弱一些,见宋婉一手压着她的手腕,一手自然而然从她的掌心之中抠出那块儿墨翠黑鹰来,她的神色微变,手腕上的筋脉跳动了一下,是想要反抗,但强行压抑下来的感觉。
“妹妹不愿意帮我吗?总是一家姐妹,我好了,妹妹也能更好。”宋娟完全放弃了抵抗的力道,被宋婉松开手之后,她反手扣住了宋婉的手腕,“一个没有落定的烨王妃名头恐怕不能帮妹妹更多,妹妹若是要再觅良缘,或者我可以……”
“姐姐进来的时候可曾看见楼中悬挂的广论?”
宋婉打断了宋娟的话,在宋娟微微愣神,没有明白过来这个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的时候,宋婉笑着说,“因姐姐的事儿,我感怀在心,因此令人挂了一个议题,广而论之。”
“——父母爱子,可为子女舍生,子女孝顺,可为父母舍生耶?”
永恒议题,除了男女性别相关之外,就是父母子女了,前者仿佛只能局限在爱情友情的小处,后者就能扩展很多内容了。
谁家无父母,谁家无子女?
便是贩夫走卒,不识一字,被问到相关的问题,也要对那不孝子女多骂两声,为那耗尽心血培养子女的父母感慨两声。
本月的这个议题,倒是比上一个讨论度还要广,最开始宋婉还以为只是议题容易被代入,后来才想明白,不仅是让人有代入感的缘故,还因为这个议题可以扩大化,成为皇帝和诸皇子的问题。
虽然宋婉写出这个议题的时候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想到宋娟流产一事,觉得那个未能降生的孩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死亡换得宋娟的续生,应该不会有恨。
可很多有心人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到的却是诸位皇子和皇帝之间的那微妙的平衡关系。
皇帝会为他的某一个皇子,或者所有皇子舍生吗?皇子们,会为他们的父皇赴死吗?
本来理所当然的答案在这里,仿佛走向另一个极端,没有人敢肯定那个不孝顺也不够仁德的答案,可他们的心底又都知道,那恐怕才是正确的答案。
这种矛盾产生了争端,以至于这个月的广论竟是比上个月还要热闹一些。仿佛真的做到了广而论之,连不识字的人都能评论两句,街面上,处处都有类似的问法,舆论的声浪,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父母子女之间尚且不敢说信,姐姐给我画饼,我又拿什么来信?”晃了晃受伤的墨翠黑鹰,宋婉歪头一笑,“姐姐当知,有些东西,对姐姐重要,对其他人也重要。”
宋婉在暗示宋娟,如果皇帝重视灵帝遗宝,那么,这一份灵帝遗宝的钥匙,必然也会为人所重视,那些皇子能够看着宋娟拿走好处吗?
如果真的是一份宝藏,宋娟的发现之功,仅仅拿来给她一人晋位,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呢?
“婉婉想要什么?”
宋娟深吸一口气,终于知道宋婉这是不满自己居高临下的态度,想要找平,索性放下那世子侧妃的傲气,心平气和地询问交易所需。
作为交易的双方,要想做到双赢,就要各取所需。
“姐姐且先告诉我在哪里发现的这个,”宋婉的手指在丝绢的钥匙孔上点了点,指甲叩出咚咚之声,似沉闷催促,“我可没有姐姐聪明,一下子就能猜中那么多,还要麻烦姐姐告知才是。”
宋婉没想过宋娟会想到这墨翠黑鹰的来历,但她想到了,也不意外,毕竟宋婉的来处清晰,福胜寺的灵帝宝藏又瞒不了人,那些宝藏被迎入京中的时候,宋娟也是知道的。
但,宋娟是如何知道豫王府中的这个钥匙孔的呢?
灵帝距今,百八十年,纵是每一代豫王府的主人都未曾对府邸做出大的改动,但每一任新主人入住之前,必要修缮,各个院落房舍之内,若有什么暗门潜藏,恐怕早就被发现了,而其他地方……
这种王府规格,虽不能大改乱改,但某些小范围变动,总是各位新主人的自由,如何能够保证那道暗门一直在潜藏之中呢?
必要是个非常隐秘之所吧,那,宋娟怎么会发现?
宋婉猜测,宋娟应该是在上次她们入府看她之前没多久发现的,恐怕正是流产前后,时间不会相差太多,若是在流产之前,宋娟从不缺乏行动力,她能在看到这个钥匙孔之后想到宋婉手中的墨翠黑鹰,即便怀着孕,肯定也会找机会来问了,若是在流产之后,世子侧妃的行动恐怕不能那么自由,看她躺着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她的确虚弱许多,想要四下里走动发现这个钥匙孔,实在太难。
宋娟扯了扯帕子,看向宋婉的目光之中若有些探究,最终还是咬牙道:“也不是什么难得,我还可以告诉你那钥匙孔在哪里,只可惜,我去得,你去不得,总还是要借我之手,博此功劳。”
这话说得没错,豫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翻找的,宋娟这个世子侧妃的身份,在此处是多有便利的。
“姐姐且说,我就是好奇,想要知道。”
宋婉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那墨翠黑鹰,发现宋娟目光灼灼,盯着那墨翠黑鹰,她嘴角的笑意就更大了,钥匙在自己手中的滋味儿,还真是不错。
“那日……”
宋娟下了决定,也没再犹豫什么,很简洁地给宋婉讲了讲她是怎么发现这一处钥匙孔的。
她自入府之后,就和那位暂居在豫王府的世子妃妹妹多有不和,别看宋娟是世子侧妃,她的谱还真的摆不到那位面前,而那位对她,虽说名义上没什么约束,但宋娟身边的下人可倒了大霉,今儿这个伤了,明儿那个病了,宋娟从宋家带走的丫鬟,被那位弄得尽皆伤病,也就是这时候,宋娟发现自己有孕。
这样的大消息,自然也有大欢喜,若能生下豫王世子的嫡长子,世子妃之位,恐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于是,那日在宋娟身边的丫鬟嬷嬷都玩忽职守,以至于宋娟走过镜湖的时候被绊倒,直接跌入湖中。
宋娟惊慌失措,又被长杆推到湖中心,竟是有让她就此淹死的意图,好在宋娟聪慧,危急时刻,勉强学会了踩水,惧怕那长杆欺压,只能到对面假山处上岸,那一处紧贴墙根,又为湖水做阻隔,几乎不能从岸上过去。
岸边青苔,不可着手,幸而有坡,宋娟几乎是费劲了全身力气,才爬了上去,然后在假山下头,一处被青苔遮蔽的地方摸到了那凹凸不平的痕迹……
“……许是死里逃生,记忆深刻,被救醒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究竟是个什么图案,是做什么用的,然后,我就想到了你的墨翠黑鹰……”
宋娟说到此处,目光凝在那墨翠黑鹰之声,所有的渴望都似成了压力,让宋婉把玩的手也暂停,被墨翠黑鹰衬得雪白的手指轻轻一推:“姐姐去试试吧,我也想要知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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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4章 第554章:六周目
宋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宋婉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把墨翠黑鹰交出去之后就没操心过宋娟会半路偃旗息鼓。
“姑娘,就这么给她了?”
回去的路上,春巧有些忐忑不安,宋婉的事情,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她,连那个最初的墨翠黑鹰是哪里来的她都知道。
“不然呢?带来的本就是要给她用的。”
宋婉一摊手,她想得很清楚,豫王府本来就不是什么人随便就能进去的,即便是豫王府大宴宾客的时候,如宋娟所说那个近乎荒僻的地方,也不会让宾客踏足的,那能够在其中尝试的人也就只有宋娟了。
这还要多亏宋家有一个女儿嫁入豫王府中,多亏宋娟因祸得福,才能在困境之中发现福缘,说不得,这本就是属于她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否则,那样一个俯视角度的钥匙孔,看起来那么抽象,宋婉平时就是碰见了也不会多想,偏偏宋娟,不仅用手指摩挲记了下来,还能在之后想到这跟什么有关,这个聪明劲儿,真有什么宝藏,也该是她发现。
在这方面,宋婉实在没什么好跟她争功的,更何况,宋家的态度,从宋老太爷那里开始就很明显了,不要轻易站队就是了。
而宋婉自己想要的,她倒也不是看重宋娟的画饼,说真的,她没觉得现在这个不够名正言顺的烨王妃名头有多么不好,比起身边多一个男人,她更想得到这个烨王妃头衔庇护下的特权生活。
“有的时候,好处也意味着风险,我已经提醒过她了,若是她做事不够谨慎,恐怕那好处落不到她的头上。”
宋婉说着,又想了想宋娟走的时候的神色,她应该会知道怎么做的吧,仅凭她自己,是拿不到多少好处的,如果有好处的话。
豫王府中,宋娟坐着马车回去,从后头的侧门入府,这一道门是直通后院之中的,还没到自己的院子,就先看到了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娇蛮少女。
宋娟皱眉,真是晦气,都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们家竟然还不把人接走,这可真是够没脸没皮的了。
没看豫王和豫王妃都避到私宅去住了吗?
对面也看到了她,轻笑着上前:“都说姐姐伤得重,泡了冷水,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孕了,这可真是怎么办才好啊……”
直白又愚蠢的挑拨简直是贴脸开大,宋娟的指甲掐着掌心,要用力才能让疼痛唤醒理智,不直接给对面一巴掌。
她怎么敢的啊!
“前儿还听说姐姐还要修养,没想到今日就着急出门了,可见是大好了,既然如此,明日姐姐就恢复请安吧,侧妃,到底是妾,总不能不知道个高低,还要我来提醒吧。”
少女仿佛一点儿都没发现别人内心压抑的愤怒,娇笑着,用轻柔的语气提出要求,说完就嘻嘻哈哈跑开了,好像刚才在跟人笑闹似的。
“姑娘。”
陪在宋娟身边的丫鬟忍不住怒意,目光看向宋娟,发现她的表情竟然还算是平静,在留意到她的视线之后,冲她浅笑了一下:“她还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我总不好跟她计较。”
已婚的总不好对未婚的刻薄,便要多忍让一些,反正……“你去看看世子爷那边儿有没有事儿,若是没事儿,请他过来一见,就说我流产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事情。”
“是。”
丫鬟领命而去,以为宋娟是要告状,那时候事态紧急,她们这些人都没在身边,匆匆赶来也是着急把人送入产房之中等待大夫医治,过后再看,竟是没发现什么痕迹,倒像是宋娟失足落水一样。
可若真的是失足,镜湖不算小,不至于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才爬上岸。
因为流产事大,她们都顾着姑娘的身体,竟是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凶徒,最后不过是府中多了一两个病死的丫鬟嬷嬷罢了。
半个时辰之后,豫王世子姗姗来迟,他一踏入宋娟的房中,就不由得皱眉:“你才刚好,怎么就这样敞着窗呢?快进去,莫要站到风口。”
“殿下来了。”
宋娟浅笑,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有几分病容,不复与宋婉相见时候的健康,才开口说话,就忍不住用帕子遮着唇咳嗽了两声,清亮的咳嗽倒不是有痰声,让豫王世子略松了一口气。
久病成医,豫王世子自小就身体不太好,请医问药多了,对这些方面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见状上前扶了一把,还算体贴地把人扶到了内侧软塌上坐下,回头见丫鬟关了窗,方才满意点头。
想到是为了什么被叫来的,豫王世子侧身坐在软塌上,看着宋娟羸弱的样子,目光温柔:“那日的事情,我已经查了,并没有查到什么,你可是还记得什么?”
宋娟微微摇头:“我找殿下来,不是为了小产之事,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的手腕翻转,小小的墨翠黑鹰就变魔术一样呈现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殿下可见过类似之物?”
墨翠的成色不算太好,那黑就少了几分油润,像是掺杂了一些灰色似的,有些死板,雕工却还算是不错,但在见惯了大家之作的豫王世子眼中,仍然显得粗糙。
“这个花样……”
豫王世子沉吟着,又拿起那墨翠黑鹰看了看,忽而眼睛一亮,“烨王此前倒是送了大长公主一个差不多的,颇得大长公主喜爱。”
“哦?”
宋娟才听说此事,讶异一下,却没被分走心神,“殿下看,这像不像是一把钥匙?”
她捏着墨翠黑鹰的尾端,恍若捏着一把钥匙似的,做出一个插入再旋转的动作来,生动形象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是有几分相似。”
豫王世子如实说着,嘴里念叨,“既然是钥匙,该有一个钥匙孔才是——你发现了钥匙孔?在哪里?”
他的脑子不慢,很快想到了关键,也想到了宋娟为何找自己过来,竟是为了这样的事儿!
宋娟嫁进来才多久,对豫王府的历史,哪里有豫王世子知道得多,宋娟只是一个提醒,豫王世子就想到了灵帝宝藏的事情。
上一次灵帝遗宝入京的场面,足够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激动中,豫王世子拉住了宋娟的手,眼中的光芒若星辰熠熠,本来颇有几分倦怠的恹恹神色,这会儿也多了一股勃勃生机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为此奋发之事。
“若真的是……若真的是……”
“是不是,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宋娟拿着那墨翠黑鹰,脸上也露出浅笑来,“我那六妹妹,可是见过福胜寺的灵帝遗宝的,这个墨翠黑鹰,说不得就是从中仿出的,我只觉得有几分像,到底是不是,还要殿下陪我一同去看看。”
那地方实在是人迹罕至,宋娟若要故地重游,身边这么多人,肯定瞒不住,又怕被有心人坏事儿,反正这宝藏所代表的从来不是其中的金钱数量,宋娟也就没准备瞒着人偷偷行事,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反而没了功劳。
豫王和豫王妃不在,府中就是豫王世子做主,而豫王世子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在一开始兴师动众,只是陪着宋娟一同去了那处地方,连两人身边带着的人也都是心腹之人。
乘船到了对岸假山下,墨翠黑鹰头朝下栽入那孔洞之中,若有什么吻合上了,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卡上了,然后旋转……
“咔咔咔”的声音之后,若有机关于暗处启动,然后就是半开的缝隙,若有一股子阴气从地下窜出,豫王世子将宋娟揽在怀中,似是怕她害怕,宋娟也只做小鸟依人的模样,侧脸靠着豫王世子的胸膛,只那眼睛去看那黑洞洞的地坑入口。
竟是真的有一个门,竟是真的开了这道门!
眼神之中的狂喜,混杂着好奇,以及些微恐惧,宋娟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了。
皇宫之中,一座冷清的宫殿之内传来了“咔咔咔”的声音,好像有什么机关在暗中运作,然后,那殿中金灿灿的池子之中,一支同样金灿灿的荷花慢慢沉下去,沉入了水中。
水面上,还亭亭玉立的金荷花已经不多了,而沉入水中的,好像化在了那一片金灿灿的水里,无法分辨了。
一直守在池边,恍若木桩一样的小太监揉了揉眼睛,用一种敬畏又惊奇的目光看着那金荷花沉入水中,看着那水波渐渐归于平静,他忽而反应过来,一个动作,竟是站立不稳,直接踉跄得单膝跪地,也顾不得站起身来,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到一旁的木架前,用小锤子敲响了一个铜钟。
钟声清越,与刚才的“咔咔”声相比,简直像是有人在引吭高歌,于是快速传递到殿外。
“是、清宁殿的钟声?”
“谁在静修,怎么突然响起了钟声?”
“莫不是陛下?”
钟声的持续时间不长,但激起的涟漪影响很远,有太监步履匆匆,到皇帝跟前报信,说是清宁殿的钟声响了。
本来还有几分悠闲之态的皇帝面色一凝,停顿在半空之中的笔端,那挂不住的墨滴落下来,墨砚之中,漆黑如镜,点滴入墨,波澜顿起。
下一刻,皇帝大笔书写,白纸之上——灵帝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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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5章 第555章:六周目
清宁殿,殿如其名,是个清宁之所,其殿堂所在并非中心,远离喧嚣之处,离它最近的宫殿就是冷宫了,若不是有心人探究,很少会知道在冷宫之后还有一个清宁殿。
而清宁殿在宫中也并不出名,并非正经祭祀之所,只是清修之所,清静无为好修行,有传需要静心之时,皇帝便会来到这清宁殿中,但因朝政繁忙,少有见皇帝来此殿中。
骤然听到钟声响起,便有不少人狐疑,这都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又重新喜欢清修了?
曾几何时,皇帝也曾喜好清修,宫中老人也有听人说起过,这清宁殿的题名还是灵帝时候留下来的,当年灵帝也不是一开始就直接往江湖上跑的,后宫会反对,朝臣会反对,于是灵帝就以清修为名,弄了这个清宁殿,一年到头把自己封在里面不见人,问就是“闭关修行”。
修行出什么玩意儿,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场拉锯战足足耗费了三年,把朝臣和后宫都拖了个心力憔悴,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灵帝以清宁殿为跳板,就此跳出宫墙,成为了江湖上的长乐教教主。
好吧,一开始,灵帝也没有直接空降成为长乐教教主,而是仗着本朝跟长乐教的渊源,借助留在长乐教的人脉,暗戳戳从长老做起来的。
有一个说法,说是以前长乐教的长老戴面具,是因为乱世时候,前朝的官兵还会抓捕邪教中人,长乐教的长老为了保全自身和家族,方才戴着面具,以防离开长乐教后被人认出。
自本朝建立后,长乐教的面具就有些没有必要了,是后来碰到灵帝这样为了隐藏自身需要的,才又被重视起来,方便了灵帝的人扮演渗透。
“怎么这里还有个宫殿,好好的,那钟声是什么意思?”
“以前不曾听过……”
“我倒是听嬷嬷说过,据说、算了,不说了。”
有几个宫女从冷宫前走过的时候,说起了前几日清宁殿的钟声,其中一个话说一半,自动中止,另外几个都不高兴,晃着她的手臂,非要她继续往下说。
“快说,快说,可是有什么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先头那位去的时候,清宁殿也响过钟声,合着丧钟,也不分明……”
“什么啊,怎么是这个?”
行走在宫中,不能不知一二忌讳,比如说被用“先头那位”所指代的先皇后,就是那个不能说的禁忌。
但人啊,偏偏有一种心理,越是禁止什么,越是想要知道什么,越是不能说,越是想要说,就跟最畅销的书籍往往是禁书一样,总有人希望去挑战那个不可能。
于是,被下了封口令的事情,明面上没人敢提及,背后,换个称呼名头,照样暗戳戳在说,只不过事情说得多了,说得久了,也就成了《玉兰曲》那样不知道在影射谁的故事了。
“快别说了,咱们走快些,每每走到这儿,我就觉得身上阴冷,倒像是有什么似的。”
“呸呸呸,快吐两口,哪里有什么,你都是自己吓自己。”
“走快些,前面就是教坊司了,那里就热闹多了。”
“啊,还有一事,我倒是听说教坊司之所以和冷宫比邻,就是为了压住冷宫阴气……”
“快闭嘴吧,皇宫大内,哪里来的阴气!”
“……啊,是,是我说错了,没有,没有的……”
宫女小声说着话,脚下步子加快,迅速离开了这条路,仿佛远离冷宫就能保平安一样。
贤妃宫中,也听说了清宁殿的钟声,却没当回事儿,在信王来访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妆奁说:“不过是一个荒僻宫殿内的钟声,算得什么,那奉先殿中还时常有水陆道场呐,钟鼓齐鸣的,怎不见你来问?”
“奉先殿中自有规矩,跟那清宁殿,恐怕有所不同。”
信王是个谨慎的,他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同,却也说不好那种隐约的感觉。
“有什么不同的,有人去了那小太监敲两声钟罢了,说不得是你父皇去了,快别打听了,小心犯忌讳。”
贤妃想得简单,嫌信王絮叨,不容他再说,就把人打发走了。
信王走出去的时候还有些无奈,等到幕僚问他是否需要再打听的时候,他摆了摆手:“若是父皇,就不好再打听了,到此作罢。”
窥视帝踪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信王虽没觉得自己在夺嫡大战之中占有多少比重,却也知道减少劣势就是增加优势,若是自家能够做到铁板一块儿,说不得,他就能直接上位了呢?
比起希望自己做事立功,信王更希望对手能够做错事,让他这个“不做不错”的对比之下获得优势。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信王在夺嫡之争上的表现很是四平八稳,也的确吸引了一些稳重的老臣来投。
不过,这些来投的老臣可没觉得信王是要夺嫡,这分明就是想要做老实王爷的模样嘛,等到他兄弟继位之后,肯定能够混得一个不被敌视的王爷的形象。
在这种双方误会下,信王这一派愈发四平八稳,不显山不露水,尤其是信王,把野心深深潜藏,藏得身边幕僚都看不出来,听到他的话后,也没什么异议,若是真的有心探查,这都几天了,这时候才问,不嫌晚吗?
豫王府中,得到豫王世子消息回到府中的豫王脸色却很不好看,看着豫王世子脸上的笑,他握紧了进府时候没来得及放下的马鞭,恨不得直接一鞭子抽上去。
再看呗豫王世子带着过来相迎的宋娟,目光之中更多了几分厉色:“你是如何发现的?”
“……也是偶然之事。”
宋娟温柔一笑,故作谦逊,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豫王世子,把功劳推给豫王世子,“还要多亏殿下,否则,还不能有此收获。”
“……好,好得很。”
豫王的声音低沉厚重,气势压迫,嘴上说着“好”,可表情上,那笑容,莫不是气极反笑?
不、不能吧!
宋娟敏锐察觉其中或者有什么不对,但豫王世子在察言观色上并不如她,只当豫王是单纯夸奖,还谦虚一笑,把功劳说明白,夸赞了宋娟在其中所做的事情。
宋娟鼻端冒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点儿都不敢应承,默默站在豫王世子身后。
走在豫王身后入府的豫王妃莲步轻移,倒比豫王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多了一份沉静文雅之气。
她见宋娟似有些害怕样子,拉着她的手安慰:“别怕,你做得对。”
豫王妃的声音清凌凌的,传到前面豫王耳中,豫王的脚步顿了片刻,再迈步,依旧是大步流星,但与进府时候那般匆匆,到底不同了。
沉淀下来的气势渐渐被收敛起来,坐到堂上的时候,豫王还能重新再夸奖两句,这一次,就是单纯的夸奖了,还把上表的事情交给了豫王世子。
“既是你们发现的,就当你们报上去,如此,也能把这功劳落在实处。”
豫王世子有些不好意思,虽的确是有立功之意,但如此说来,还是太直白了,让他觉得自己过于功利,为此羞红了脸颊。
宋娟见豫王神色好转,只当刚才以为气氛不好是自己的错觉,与豫王世子欣然领命,两人走出门没多久,里头豫王就摔了茶杯。
豫王妃看了一眼地上碎片,又看了一眼外头,确认那两个走远了不曾回头,她这才轻轻一叹:“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王爷还是想想如何表功吧。”
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好装的,一不小心,就成蠢了,豫王当然不想当个蠢蛋,但这回若是不卖一回蠢,只怕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这事我能担下来,但不能只盯着我,锦川侯那里,也当动一动了。”
豫王心思电转,已经有了主意,声音沉稳,但说完还是忍不住一叹,握紧的拳头砸了一下桌子,锦川侯可是一张好牌,这时候动用,实在是可惜了。
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总要找个什么转移一下上头的视线才好。
豫王妃思量着:“那墨翠黑鹰,不是宋家六姑娘的吗?未来的烨王妃,你说烨王是否知道此事?他此去,是真的失踪了生死未卜,还是说,已经去做什么了呢?”
长乐教的事情,在一些世家大族那里根本不是秘密,未嫁的姑娘不一定知道,但嫁了的妇人,总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此事慎言。”
豫王不许豫王妃再说此事,他自己也不去多想,但豫王妃提及此事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这是要祸水东引。
琢磨一番,微微摇头,“事情出在咱们这里,便是那墨翠黑鹰,也分不去多少,不如不做,且等消息。”
这日,宋婉正在书坊之中,自从上个月的广论引发众议之后,她再来书坊,已经无人追着说什么欢颜不欢颜的了。
反倒是宋婉,从惆怅客新出的话本之中看出了一行消息,眉头紧皱,胡蓉在想什么,为什么把那墨翠黑鹰又带在了身边,她是想要奇货可居吗?
这事儿不仅被宋如给知道了,林家也知道了,而胡家,胡蓉的父亲,竟是从县尉一跃到了镇北军中为将,纵然是小将,却也可谓跃迁了,是用那墨翠黑鹰换的吗?
所以,现在那真的墨翠黑鹰又到了谁的手中?林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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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6章 第556章:六周目
玉色极好的墨翠被雕琢成了飞鹰模样,乍一看,平平无奇一个黑鹰罢了,阳光流转之际,才能看到那上面的深深绿意,随光而动,若活的一样。
“这就是那墨翠黑鹰?”
骨节分明的大手把玩着一枚墨翠黑鹰,仿佛是用来做随身印章的墨翠黑鹰并不算大,正好适手把玩的那种,只看那上面流转的绿意,还有那暗藏其中的细密纹路,也能消磨不少时间。
对着光看去,那绿意落在眼底,静水沉渊一样的眸底便也多了一抹绿,愈发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危险感。
“正是灵帝遗宝之中那遍寻不着的墨翠黑鹰。”
送来此物的中年男人捋着胡须浅笑,他看向司马修的目光之中带着某种期待,“灵帝曾有言,一生珍宝唯三,江山,美人……这第三么……”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墨翠黑鹰上,意思不言自明。
“竟有这般昂贵吗?”
司马修如今早已非吴下阿蒙,对这等贵重之物,还是能够大概判断其价值几何的。
墨翠本就不便宜,再加上这样好的雕工,以及这墨翠黑鹰的历史价值,的确算得上珍品,但能够让灵帝以“一生珍宝”来算,这个分量,是不是有些重呢?
换言之,墨翠黑鹰,竟然能够与江山做比吗?
司马修不敢信,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的时候,目光之中就流露出淡淡的怀疑,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少有能够激情直白的时候,中年男人跟他并不十分熟悉,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对亲手送来的这个墨翠黑鹰十分熟悉,至少,十分熟悉有关的历史。
“的确贵重,因为这不仅是一枚钥匙,还是一张地图。”
中年男人笑得自得,能够探知这其中的秘密,林家也是耗费了不少功夫,非一代人之功,此时说来,难免也有几分彰显底蕴的傲气。
司马修又把那墨翠黑鹰仔细打量,钥匙之意还比较好理解,异形的钥匙也并不是没有过,这飞鹰本就特殊,当做钥匙也很具有防伪特征,不容易被人复制。
地图的话……司马修目光落在那些光下可见的细纹上,“这些细纹可成地图?”
这样小的墨翠黑鹰,上头的细纹却不少,但,这是哪里的地图呢?又要如何看?
墨翠通体乌黑,唯有在光下才能看到绿意,飞鹰又是立体,上面那细细的纹路该如何描绘才是正经的地图呢?
中年男人请示一番,从司马修的手中接过了那墨翠黑鹰,放置在宣纸之上,找好一个角度,以小镜子聚焦光线,折射在墨翠黑鹰之上,若有强光穿透墨翠黑鹰,然后,宣纸之上就呈现出一幅细纹勾勒的地图来。
那地图好似虚幻,又难分辨,概因不同的角度能够看到不同的纹路组合,自然也会是不同的地图。
司马修的眉头皱紧,很快就看出其中问题,若是稍稍换了墨翠黑鹰的角度,那细纹也会跟着产生变化,如此,该怎么确定哪一幅地图才是正确的?
“只是这样?”
他的神色有些失望。
中年男人脸上的骄傲几乎要转为讪讪之色,还有几分羞恼,“此等密事,获知已是不易,又哪里能够轻易得到真图?应是有一个阵图来配,正好以此为阵眼,然后……”
然后,阳光投射,可得真图。
司马修心中默默把中年男人的这一句话补齐,然后想到了秦骁曾与他说及的长乐教的阵图,那曾经传自前洛阳王的阵图,与这墨翠黑鹰相配的,莫不是那样的一张阵图?
长乐教……长乐教、吗?
他心中思量,手上慢慢握紧,把所有的光都遮住,白纸上的朦胧地图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但他知道刚才所见,并非幻象。
“这样的东西,该给博阳郡王送去才是。”
司马修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中思绪,也让那曾经落在眼底的光一并转为黑暗,林家此番专程来送墨翠黑鹰,为的是什么,加重筹码,还是……
“博阳郡王不过外姓之子,鹰犬而已,如何配得此物?”
中年男人的话仿佛另有深意。
司马修听得心中冷笑,好好一个博阳郡王,竟是因外姓之子就成了鹰犬了?这话,你们林家敢当面去说吗?真是好大的口气。
心中有所想法,面上分毫不露,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似的,可那拳头始终未曾松开,被紧握在手中的墨翠黑鹰也不得见半分阳光。
中年男人留意到这样的小动作,以为看穿了司马修的心意,眼中又有了笑意,继续暗示:“这黑鹰为蛮族神鸟,以此为信,说不得于蛮族亦有他用。”
“你是说……”
司马修仿佛被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眼睛看向中年男人,对方却只是笑:“是否有用仅是猜测,还要殿下去验证才是。”
很多东西,林家也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他们也是答题人,而非出题人,更加没有参考答案那样的辅助。
但,聪明人就会想,黑鹰非本朝神物,为何要做成飞鹰形状呢?以鹰为神的是蛮族,那,此物会不会跟蛮族有什么关系呢?
若说是止戈之信,即便真的是,灵帝在的时候还有用,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哪里还能有什么人信一个死物。
可若说毫无关系,真的就是随便选了一个飞鹰图案,就此定了墨翠黑鹰的形状吗?
若那地图是真的有用,那这个形状也肯定不是随便定的。
林家对此有着诸多猜测,可真正能够证实的机会不多,如今,借着司马修洛阳子爵的身份,他们也能插手到军中,扩展势力的同时,也有了验证的机会。
只不过,林家不会出这个头,只把东西送到司马修的手中,让他自去验证罢了。
“……好,我知道了。”
至此,司马修已经明白中年男人的来意,给自己献宝的同时也在表功,再派一个任务给他,让他来完成。
林家,嗤,林家。
远在边城的事情,这会儿还没什么人留意到,反倒是京中,锦川侯落水身亡的事情成了一时的热门话题。
“好好地,怎么就落水了呢?还是个侯爷呐。”
“在自家园子喝醉了呗。”
“听说是为情所困。”
“哎呀,想起来了,这位侯爷还是个情种呐,夫人去世那么多年都不曾续娶……”
“可不是么,听说啊……”
马车行在街上,车内,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婉忍不住差点儿撩开车帘往外看,锦川侯,怎么就落水死了呢?
春巧压住了她的手:“姑娘别急,有什么想知道的,回去问问七姑娘就是了。”
别的不说,宋婷的消息一向灵通,总能打听到的。
“我急什么,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宋婉心中思忖,那锦川侯还真的是早死的命,甭管是怎么死的,反正又死了。
那锦川侯世子呢?幸而世子已经长成,否则啊……
哦,对了,信王呢?
上一次,仿佛是锦川侯死去没多久,信王就被出继成为普通的宗室子弟了,这一次呢?会不会还一样?
前几个周目的事情掺杂在一起,这些琐碎的背景板一样的消息,宋婉都有些记不清了,她是真的没太留意具体的时间,如今也不好判断。
只按事件顺序来说,贤妃,贤妃是不是也要出事了?
曾经她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听说过,这位贤妃的名声还不错,是那种不爱招惹是非的,待宫女太监也都还不错,只可惜……她病死之后,信王就没了好结果,直接因为给亲妈的葬礼办得奢侈而获罪,连累贤妃,死了之后还要被从坟里扒出来,以庶人之礼下葬。
信王可谓是以一己之力达成坑妈成就,也真的是厉害了。
所以,这件事也快发生了吗?
宋婉想了想,回到府中之后,把宋婷找来了,却没问有关锦川侯之事,实在是太远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没那么关心,反倒是宋娟的事情,她更想知道。
那墨翠黑鹰可谓是一借不还,宋婉虽然也不着急用,却很着急那个结果,宋娟到底找了没找,找到了什么,结果是什么。
还有,豫王世子妃一直都说身体不好,病恹恹的,这都多少年了,连她妹妹都等着替补了,她这里怎么还没事儿,她没事儿,宋娟的升级计划恐怕就很难实现了。
“我就知道六姐姐找我,必然不是因为想我了。”
宋婷一来,听到宋婉所问,立马故作哀怨,好像是被负了心似的。
宋婉笑起来:“怎么不是想你,我有问题,怎么不问别人,偏偏问你呢?”
“……唔,这么说,好像也对。”
宋婷好像被糊弄了似的,跟宋婉闲话两句,说起来了宋娟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没有事情。
既没听说宋娟升为世子妃,又没听说那位病恹恹的世子妃真的去了,反倒是豫王府最近热闹了起来。
博阳郡王又一次办公差,就是整理豫王府中发现的灵帝宝藏。
宋婷的心思几乎全在这上面,“上一次福胜寺的灵帝遗宝,我不曾得见,这一次,就在京中,怎样都要去看看热闹才是。”
“豫王府哪里是你说去就去的?”宋婉不看好宋婷的想法,她能凭借乔装假扮混迹在街面上,却未必能够混得进豫王府。
宋婷在她眼前转了个圈儿,裙摆旋开,若绽放的花朵,满脸的笑容灿烂胜过阳光,“我是谁啊,我是世子侧妃的妹妹,世子妃的妹妹都能在豫王府横行,我难道就不能站在边边角角,看看热闹吗?”
“啊,有理。”宋婉不得不点头,再一次想,皇家有的时候是真的不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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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7章 第557章:六周目
豫王府中实在是没有什么热闹可言,所有进出的人都宛若工蚁,低着头忙碌,没有几个敢抬头看看那边儿气氛更加冷静肃穆的廊下两人。
镜湖之上临时搭建起来了一座小桥,一箱箱的东西正从那敞开的地门之中被搬出,通过小桥来到这边儿,再被装入车中,一辆辆车拉走。
为了方便车子进出,本是为了造景而存在的花丛都被压倒,重金难求的奇花异草伏倒在地,委顿的花枝被压弯了腰,连那娇嫩的花瓣上,似乎都有泣露如泪,惹人怜惜。
然而,视线扫过那些散落在糜烂绿草之中的花朵,博阳郡王略显苍白的神色没有丝毫动容,黑眸看着眼前这一幕忙碌景象,似乎在出神,把旁边儿陪站的豫王世子都给忘了。
豫王世子有些尴尬,他的身份比不得豫王,不能说跟这位钦差草草打个照面就自去休息,作为奉陪的主人家,他尝试了几个话题,都不得对方回应,又尴尬又恼怒,却还不能走,真像是罚站一样,只能在这里呆站着。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郡王可要再进去看看?”
都站了好一会儿了,豫王世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冷风一吹,咳嗽了两声,再次开启话题,就有些赶人的意思了。
博阳郡王这次没有忽略他的话,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既然世子如此说,那就再去看看。”
刚来到这里,还没搬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去看了一回了,又让专人探查,之后是上报,再是等着圣意下来,然后就是现在了,不,确切来说,是昨日。
从昨日要搬出里面的东西,开始准备扩大地门,以及搭建小桥,并这些车马行进之路,还拆了一道月亮门,扯了几道门槛……其他繁杂,多有涉及,都是豫王世子代为出面沟通。
他的目光落在豫王世子身上,这一处灵帝遗宝的发现也要多亏了这位豫王世子,呵……倒是能干。
“啊,呃,请……”
豫王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博阳郡王还真的要再下去看看,说真的,那里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只下去一次,东西是不少,但似乎都没什么大用,冠以“宝藏”之名,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
如今想来都被搬空了,那就更没什么好看的了。
因心中没有期待,豫王世子的反应似乎也慢了半拍,博阳郡王都已经走上小桥了,他这里才快步跟上,因走得急,又免不了用帕子遮着唇,小小咳嗽了两声。
不是那种清咳,而是身体若被拉弯的弓,稍稍弓着身咳嗽起来,有一种用尽力气去咳的感觉,看起来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太好。
走在前面的博阳郡王听得那咳嗽声,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咳嗽两声应应景了,两人同有“病弱”之名,可真的走在一起的时候太少,倒是不知道自己咳嗽的时候是不是也如这位一样真实可信。
桥是仓促搭建的,走上去却很稳当,很快,博阳郡王就看到了那已经被破坏的地门,这一处地方,天长日久没有人经过,本来地面上都是一层厚厚的地衣,如今因为扩大地门和搭建小桥的缘故,都破坏掉了,有些临近假山的地方,还能看到半个脚印,略显杂乱。
那拆解下来的地门也还在一旁立着,未曾仔细清理过,上面还有着干瘪的地衣,褐色的泥土,伴着划痕铁锈,能够看出来,的确是很久不曾被人开启过了。
也许再过些年没有人发现,就会因为机关卡死而再也无法开启了,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
博阳郡王想着这些,脚下的步子却不慢,已经撩起衣摆,顺着台阶走入地下,台阶不算陡峭,越走越宽敞的感觉,地下的空间,也不知道挖了多大,如福胜寺那般,也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堆放着物品。
不同的是,并没有一进入就能看到的书桌,以及各种摆放出来的书籍画卷留存在外,看起来更像是书房一角那种生活化的布置。
显然,这里就是一个单纯的库房,或者说标准的宝藏,储存着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包括强弩等兵器在内,也包括金银书画在内,只不过都被封存在箱子之中,如今都被搬出去了,各个房间内,空空如也。
地上的灰尘并未被刻意清理过,如今留下了杂乱的脚印,再有人走过,依旧会激起些浮土来。
一进入地下,豫王世子就把叠好的帕子遮在口鼻处,颇有些讲究地挡着脸,即便如此,走上几步也免不了咳嗽两声,许久不曾打开的地道之中实在没有什么新鲜空气,他稍稍憋着气,脸都红了。
“此地已经搬空,可是要填埋?”
豫王世子询问有关此处密室的后续安排,在他的印象中,自家都是老实人,显然没必要弄这样一个密室在,何况,这个密室如今也不“密”了,大家都知道,那更没有必要留存了。
“此前世子下来,未曾想过如何处置?”
博阳郡王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走过每一个房间,确定里面没有残留之后才在最后那面墙前站定,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豫王世子。
“实在是……没想那么多。”
豫王世子对此毫不隐瞒,他那时候哪里想那么多了,或许很多人在面对宝藏的时候,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是否上交的问题,而是想着挖挖看,先看看,好奇心总是无法避免的。
“那世子现在想呢?”
博阳郡王仿佛并未随口一问,言语之间,莫名压力扑面而来。
豫王世子一愣:“这……”他窥着博阳郡王神色,小心探问,“可是皇祖父有所安排?若有,我等当奉命而行。”
“世子自己是什么想法?”
博阳郡王的手指伸出来,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那墙面上轻轻按压了一下,连半个指引都没留下,这面墙,很结实,仿佛已经到了尽头,这个方向……
他又看向豫王世子,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哪里吗?
几位王爷的府邸,围绕皇宫,取“众星拱之”之意,有镇压地气风水之说,这一处宝藏所在,从豫王府之中延伸而出,竟是直接越过了皇宫最外层的宫墙,到了……
博阳郡王的手指又轻轻点了两下,这一次,衣袖遮挡,豫王世子不曾得见,他只垂眸沉思,斟酌着说:“若依我所想,此处也当彻底填埋才是,最好再请工部的大人来重新测量一番各处,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隐藏的关窍,别再有什么遗留。”
豫王世子的言语之中是含着他意的,有意表忠心,表示这一处灵帝宝藏此前他们的确是不知道,因为在豫王被册封搬进来之前,这一处府邸是属于宫中的,工部的大人们负责修缮管理,豫王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并非有意欺瞒圣上。
博阳郡王听出这一层意思来了,反倒觉得没意思。
此前不知,知了即报,听起来,的确是老实又忠心的样子,看起来,仿佛也别无二意,但,他不信。
“听闻灵帝所爱有三,其中一样是墨翠黑鹰,不知世子当时下来可曾见过此物?”
博阳郡王负手而立,看向豫王世子的目光之中又多了些审视之意。
福胜寺那里的灵帝遗宝并没有墨翠黑鹰,豫王府里的灵帝宝藏之中会有吗?
若非豫王府上报,博阳郡王此前还真的不曾想过,灵帝也会在曾经居住过的府邸之中留下宝藏,如今想来,倒也符合灵帝的脾性——不按常理出牌。
照这般想,博阳郡王甚至大胆地想到,或许可以找一找灵帝的墓葬之所,或者那里还有一个灵帝宝藏在。
那墨翠黑鹰,说不得真的被当做陪葬之物,一同送入棺椁之中了。
博阳郡王想到此处微微皱眉,他无意掘人祖坟,何况这灵帝也是自家祖宗了,自己挖自己家的祖坟,真的是想起来都觉得不孝,最好不要是这种可能,否则……
转动手上的扳指,他今日带着的扳指正是墨翠材质,上面也有雕刻飞鹰图案,手指摩挲,心中思量。
“不曾。”豫王世子回得干脆,相同的答案他还曾写到上报的折子之中,既然上交,就要全部上交,哪里有昧下一点儿的必要,他回答得问心无愧。
博阳郡王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点点头,再迈开步子,就是越过豫王世子往外走了,如同进来时候一样,他在前头都走开几步了,豫王世子才迈步跟上,亦步亦趋,倒的确规矩老实。
这一次,博阳郡王出来之后下令:“封门。”
豫王世子微微挑眉,没有“实土”吗?那就是……才想着,就见几个士兵扛起那铁门重新封堵,然后又有人烧起铁水来,以铁汁浇铸门缝,由此彻底封门。
等到他们离开小桥之后,那一边儿,假山坍塌,直接压在那已经被浇铸的铁门之上,尘土飞扬。
等到完成这件事的士兵都通过小桥离开,那小桥也被拆掉,长长短短的木条浮在水面,很快被收拢到最后一辆马车上,也被带走了。
小楼之上,姗姗来迟的宋婉和宋婷站在窗口往外看,宋婉正好看到博阳郡王抬头看过来的一眼,她下意识缩到宋娟身后,被宋娟拍了一下:“说来看的是你们,怕被看见的还是你们,真是……”
“好姐姐,我可指望背靠大树好乘凉呐。”宋婉好似答非所问,但她与宋娟对视一眼,宋娟微微点头,眉眼含笑:“且等着吧。”现在,就等世子妃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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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58章 第558章:六周目
豫王世子妃的寿命还真的是个玄学问题,宋婉从来没关注过,所以也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做出什么预言,只是偶尔为她觉得悲哀,不说本来就惦记世子妃之位的宋娟,就说世子妃的亲妹妹,也在等着她咽气之后补位,更不用说她的娘家了,没能给豫王世子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娘家就无法跟豫王世子达成更深度的捆绑,以至于她这个人的存在都成了碍事的。
也不知道世子妃到底是什么病,会不会就是被这些压力导致的心疾?
宋婉和宋婷是来看热闹的,并不是想要被人看的,见到下面人要散了,知道宋娟说不得还要去跟豫王世子说说话,宋婉就先一步提出她们要先走。
宋娟也没挽留,让丫鬟带着她们从后门走,宋婉和宋婷这一次过来,都是悄悄的,没有惊动豫王和豫王妃的那种拜访。
豫王府的后门处在一条无人的巷道之中,比寻常人家的巷道宽敞,可容两辆马车并行,只是高墙灰瓦,少有人至,透着一股子阴冷。
马车行到外头的大街上,还没等拐弯儿,就被人堵住了。
车子一停,车内的宋婷忍不住先问:“怎么停了?”
“宋六姑娘可在车中,能否出来一叙?”
街角,乌黑的马车像是隐蔽在暗影处的窥视者,被发现的时候才恍然对方已经到了这样近的距离。
宋婉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这一侧传过来的,下意识撩开车帘看过去,正好看到了那边儿也撩开了一半的车帘,帘内那人的脸——博阳郡王!
他不是先走的吗?怎么在这里等着?这是专程等着自己的?
刚才在小楼上,他看到自己了?
宋婉心下微惊,察觉到宋婷握住自己手臂的紧张,反而又冷静下来,这是早有所料的事情,从把那墨翠黑鹰借给宋娟开启地门的时候,就能预料到了,至于说宋娟给自己保密,不可能,不必妄想。
“六姐姐……”
宋婷不知道什么缘故,有些慌,按住宋婉的那只手无意识用力,像是要把人拉住,暗示对方拒绝一样。
“没事儿。”宋婉在她手上拍了拍,让她松手,然后自己往外走,春巧连忙跟上去,等看到宋婉竟是直接从这辆车跳到那辆车上,哪怕两车并排,并没有多少距离,算得上安全,春巧还是不由自主觉得眼前一黑,姑娘这都是哪里学得,愈发没有规矩了。
只这么一个晃眼儿,那头宋婉已经脱兔一般入了车内。
不说春巧,就是车内的博阳郡王见到那倩影翩跹,飞入车内,也是不由得一默,他的提议,并不是把人邀请到车内一叙,而是……罢了……
两侧的车帘都是透光,外面明亮的光线经过车帘的阻隔,入了车厢就成了一种有几分昏黄的光,若夹杂了暧昧和朦胧。
连博阳郡王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在这样的光照下,似乎也显得健康了许多,没有那种一见惊心之感。
“此物,可是姑娘的?”
墨翠黑鹰被博阳郡王拿在手中,展示给宋婉看。
车内,原本陪坐在博阳郡王身侧的随从默不作声,木头人一样,跟在宋婉身后的春巧没那么大的胆子直接进入博阳郡王的车内,只在外头陪着。
霎时间,忽略那木头人一样的随从,这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局面。
多少已经习惯古代各种规矩的宋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所行有些莽撞了,但听得外头马车的声音,知道宋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也就不好再自找麻烦下车步行了。
宋婉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学着那随从的模样坐在了另一侧,稍稍侧着身子,看着博阳郡王展示的墨翠黑鹰。
“瞧着应该是我那个,但我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墨翠都是黑的,这飞鹰图样,本来也不算稀奇。”
宋婉这话说得也真,她并没有时常把这个高仿的假货拿着把玩,所以对其上的种种特征记忆不深,若再有一个高仿的放到面前,她恐怕很难确认哪个才是自己的。
虽然她觉得博阳郡王不是那么无聊,但还是先一步严谨而谨慎地堵死了某些诈供的可能性。
她的位置正好是那随从的正对面,眼角余光看到那随从嘴角一抽,像是要憋不住笑似的,宋婉自己也有几分赧然,冲着博阳郡王浅浅一笑,像是有些羞涩的模样。
博阳郡王的表情清冷,没有一丝色变,似乎无论宋婉怎样回答,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并为之吃惊动容。
“此次能够寻得灵帝宝藏,还要多亏了宋六姑娘的墨翠黑鹰。”
博阳郡王说着,就把在手中把玩的墨翠黑鹰递给宋婉,没有丫鬟代为转手,宋婉瞥见那随从抱着剑坐得不动如山,就直接自己伸手去接,触及墨翠黑鹰上的些许余温,略有几分不适地捏了捏,把它握在了手心,像是有意潜藏一样快速收回。
“宋六姑娘最初可是在福胜寺见到此物?”
博阳郡王再问,提及“福胜寺”的时候,若有些意味深长。
“啊……应该是的吧,我也忘了。”
宋婉心中思忖良多,嘴上却答得缓慢,东西借出去的时候她就想过要如何应对别人的询问,但一直都没人来问,这时候突然问了,仍有一种准备不足的心虚感。
只能是福胜寺,不能是别的地方,毕竟,她后来办的黑鹰社也是灵帝遗宝发现之后才有的,只要有心人注意到这个时间先后,很容易就会产生联想,而她这个倡导者,又很难被隐藏。
“宋六姑娘喜欢飞鹰?”
博阳郡王忽然改换了话题,让宋婉本来想好的那些瞎话都无从提及,略有几分懵地抬眼盯着他看,然后迟疑着说:“是的、吧。”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安全无害,而自己的回答显然有些敷衍草率,宋婉忙打起精神来,如同应对面试官一样,努力展现自己的思路,“我曾读过一句诗: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自此就更爱那自由的生灵。而飞翔,总是令人仰望,若能如飞鹰一样于苍茫天空之上追逐自由……”
言语未尽,多有怅惘,很多时候,对于人类来说,自由不等于飞翔,而飞翔所展现的自由,也永远只能令人仰望。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博阳郡王低声念,诗句的动人,有的时候不必明说,哪怕是听不懂的语言,那独有的音阶之美,也如音乐一样并无国界之限。
而诗句之中所能展现出来的独属于诗人的气魄和胸怀,也同样是无法隐藏的。
“不知是何人之作,竟有这般气象,未知全诗如何?”
难得的,博阳郡王也有几分神思走偏,想要知道插一句题外话,一睹诗文全貌。
“啊,不过是无意中所记,忘记是在哪里,只有一句半句残篇,可惜不能与郡王同赏。”
宋婉装傻。
全篇是不可能全篇的,是要“谁主沉浮”,还是“挥斥方遒”啊!被人听到了,怕不是以为她有反心。
博阳郡王微微皱眉,他看出了宋婉在装傻,却不能点破,亦如他看出了宋婉恐怕知道真的墨翠黑鹰在哪里,但他同样不能点破。
“听闻宋三老爷的考评不错,明年说不得就能回京,若是顺利,也许还能参加宋六姑娘的婚礼……”
博阳郡王的言语慢,像是在试探宋婉的反应,他的目光紧盯着宋婉,宋婉刚才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一触即离,宋婉是逃离目光的那个,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样避开似有不妥,连忙又直视过去,目光盯着对方,倒像是要比一比谁先移开视线似的。
这可真是无聊的比拼。
宋婉实在是坚持不住,眼睛眨了眨,好似欢喜一样弯弯笑起,“多谢郡王告知我这个好消息,我也希望早日见到父母。”
她憋一口气,脸上憋出几分薄红来,如同羞涩,再提及司马进的时候,更多几分关切之意,“……郡王可是已经有了烨王消息?”
宋婉的表演不能说毫无破绽,但,所有的破绽都可以是正常的反应,只看个人的承受力如何,博阳郡王的眉头紧皱,他跟女子打交道不多,对此实在不好判断。
几次试探可谓无功而返,博阳郡王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宋婉有所隐瞒,但不知道她是在隐瞒什么,为谁隐瞒,她的背后……
理论上,一个女子背后就是父兄,就是家族,最多还有夫君,但,博阳郡王总觉得宋婉并不是背负着这些做事,反而更像是……散漫,信马由缰,漫天落子的散漫。
难道她的所行所为都是出自本意,那她的本意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得到什么?
“消息还不确实,但若是顺利,大约不会再让宋六姑娘失望。”
博阳郡王草草结束这个话题,这时候,马车也已经行到了宋府的门口,车子停下,宋婉下车,这一回春巧及时伸手接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宋婉跳下车来,她拉着宋婉的手,隐含嗔怪。
宋婉却没顾及,只是回眸看,车帘并未撩起,不知道车内的博阳郡王是否也在看她,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实在是让人刺挠挠的。
不过,这一关,应该是顺利通过了。
补风使的职业习惯,注定了他不会是破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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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
第559章 第559章:六周目
宋府之中,宋婉本以为可以清清脑子了,没想到碰上了把宋婷堵在花园的宋妍,这一位出嫁之后,可就少见了,这会儿竟然回了娘家,还真的是……
“正好你也回来了,说说,豫王府中可是真的发现了灵帝宝藏,你们可都看见了,是什么?”
宋妍挽着妇人发髻,言谈之间却带着未嫁少女的单纯好奇,把正要经过花园回自己院子的宋婉也给堵住了。
她身后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丫鬟,用来拉起人墙堵人,还真的是一堵一个准儿,反正顾及形象,宋婉是不好撩起裙子跑路,就只能跟宋婷一样,好似被审问的小学生,乖乖站在她的面前。
宋婷扁嘴,给了宋婉一个眼神儿示意,宋婉眼角一扫,好吧,宋妍这是专门来打听消息来的,是为了端王府那头打听消息?
突然发现宋家这个“中转站”的妙处,家中女儿,一个嫁入了豫王府中,一个又嫁给了端王府的人,这样一来,端王府那头想要知道豫王府的消息,正好可以从宋家打听打听。
宋妍这个夫人外交,都做到娘家来了,还真的是贤惠啊!
“七妹妹刚才给我说了些,我还要听听六妹妹说的,六妹妹心思细,眼神好,想必能够看出些不同的,哦,对了,那博阳郡王,为何留下六妹妹说话,可是有什么旧交?”
宋妍眼珠一转,扫过宋婷的目光落在宋婉身上,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又勾回了宋婷身上,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儿。
宋婷闭嘴了,但挤眉弄眼给宋婉使眼色,让宋婉明白她并没有说宋婉跟着博阳郡王离开的事情。
她没说,她的丫鬟没说,但同去的可还有车夫下人,那些人就保不准说不说了。
所以,宋妍的消息从谁那里得来的并不重要,她若是有心,派人在宋府门口守着,还能看到是博阳郡王的马车送宋婉回来的,一样能够知道这一出瓜葛。
“五姐姐这是做什么,哦,忘了问了,眼前可是五姐姐,还是说林夫人?”
宋婉可不准备跟宋妍老实交代什么,一句话就在问她立场。
宋妍一滞,她知道这个消息重要,却没想到会有多重要,回娘家打听消息也是她自己兴起,而非被夫君要求,所以……
不等她答话,宋婉就继续道:“若是五姐姐来问,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若是林夫人来问……”
她故意停顿一下,见到宋妍有些想要追问,却又闭了嘴,宋婷在一旁会凑趣,抢着问:“若是林夫人来问怎样?”
“若是林夫人来问,我就不想说。”
宋婉理直气壮,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审问的,博阳郡王问就罢了,对方好歹还是管着补风使的,也算是官方机构了,问她是正当的,有这个权力,宋妍,凭什么。
或者说,林家,凭什么。
同是姓林,五百年前都是一家,说不得这个“林”和那个“林”背地里还有什么牵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投这家,一个投那家,不也很正常。
总不能以为林家真的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司马修身上了吧,就是司马修自己都没这么自信。
“你……六妹妹你……”
宋妍一时涨红了脸,觉得宋婉是故意跟自己作对,一点儿都不是她想要的乖顺妹妹。
往日里,家中姐妹几个,宋妍不能说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却也少有人会反对她,排在前头的宋娟习惯了温柔做派,排在后头的宋婷在话语权上有着天然的弱势,于是宋妍的强势几乎无往而不利,总能被姐妹们让一让,偏偏宋婉,软硬不吃,总让她铩羽而归,自觉丢了面子。
“五姐姐嫁了人,怎么还是这样的急脾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必要急火火来娘家探问吗?”
宋婉心平气和,还有几分好笑地看着宋妍着急上火的模样,把她扬起指人的手拉下来,嘴里嘀咕,“都说嫁为人妇之后当更加贤淑几分,我看五姐姐这般,倒是没什么变化。”
这话可以是好话,说宋妍被夫家娇宠,一如做姑娘时候,也可以是坏话,说她嫁了人都没长进。
宋妍自然不会往好话上理解,更气了,嚷嚷道:“我就是嫁了人,还是你姐姐,我问话,你答不答。”
“姐姐是要跟我论身份?”宋婉笑了,把她的手甩到一边儿,“姐姐莫不是忘了,我还是未来的烨王妃,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莫不是还要请出来给姐姐仔细看看?”
因为没有正式出嫁,宋婉在家中并不好摆烨王妃的谱,但名份上,却不至于短缺,真要用身份压人,她还不至于被姐妹身份所制约。
宋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对出嫁之后的身份本就有心结,若非找不到比宋婉所嫁更好的,她恐怕也不会应了这门婚事,如今被这样欺压,不光是气红了脸,眼中的泪珠也忍不住,大颗滚落下来。
“啊,五姐姐。”
宋婷讶异,没想到宋妍竟是能够被这几句话给气哭了。
宋婉也没想到自己这正中靶心的话是如何切中了对方的心魔,当下也是一愣,不至于,真的不至于,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就这样掉小珍珠了?
装在荷包之中的墨翠黑鹰仿佛格外有分量,宋婉是真的没想说这个,虽然宋妍肯定也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墨翠黑鹰,但看宋妍的样子,恐怕不知道墨翠黑鹰是开启灵帝宝藏的钥匙,既如此……
“不过是去豫王府看了看人家搬宝藏,不给你说你就要哭,五姐姐怎么嫁了人反而成了小姑娘,这般娇气了?”
宋婉语气缓和下来,主动递了帕子上去,被宋妍轻哼一声打开了手,看她倔强地直视过来,有一股子气,却止不住眼泪的样子,宋婉又是一叹,再次递上手帕,“台阶给你了,赶紧下来。”
她的语速快,宋妍本来要再次打开她的手的,迟疑了一下,拽下了她手中帕子,狠狠擦了擦那不争气的泪,带着哭腔道:“就知道气我!”
“这可真是倒打一耙,谁气谁啊,一早守在这里,就等着守株待兔呐吧,可真是能耐了,不到外头逞威风,就会窝里横,亏得是我五姐姐,否则啊,看我理不理你。”
宋婉软了,但也没有完全软,她对宋妍的感情还真的有点儿复杂,有的时候神烦,恨不得对方哪远哪儿待着去,但细说起来,又没那么讨厌,看她哭,自己心里头也硬不起来。
总是姐妹,姐妹啊,这感情,还真是挺复杂的。
宋婷手中捏着帕子,还来不及递出去,嘴边儿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见宋妍和宋婉似乎要和好了一样,她啧啧舌,把手中的帕子卷了卷:“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样看,宋婉倒像是那个姐姐。
“你也别太傻了,男人们在外头多少消息打听不来,用你这样捉三调四的,若是姐夫想要知道什么,让他自己打听去,若是王爷想要知道什么,也只管让他问他兄弟去,关你我姐妹什么事儿?外头有点儿风,你就来审问妹妹了,亏得是你嫁得近,若是嫁得远了,嫁妆还不够路费的。”
这话可真是又说教又促狭,即便是宋妍这个被说教的,听到后头,也忍不住噗嗤一下,差点儿乐出了鼻涕泡。
帕子遮了丑,她的脸却更红了,本来想要问的话,竟是不好再开口了。
这边儿离三房近,她们几个就索性到了宋婉的院子之中坐了坐,宋妍免不得又要端水梳妆,临走还要拽走宋婉一根簪子,几根发带,让宋婉直呼“来了强盗了”,等笑闹着送走人,才发现这“强盗”也落了一根簪子在。
金簪换金簪,好似没吃亏,其实她落下的这一支比较大,分量更重一些。
宋婉捏着那根金簪叹了一声:“你说五姐姐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也不知道我那五姐夫念不念她的情。”
得到消息,就巴巴地跑回娘家打听,这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典范了。
春巧在一旁收拾散落妆台的物件,听得这一问,笑:“姑娘不也是,心心念念惦记着烨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惦念他了,不过是……唉,你不懂,这不上不下,最是吊得人难受,我这是被拴在半空,心里头没着落。”
宋婉说着抚了一下胸口,早知道烨王会出事儿,不如提前婚礼,如此一来,光明正大顶着烨王妃的名头,她能做的事情可就更多了,也比现在自由很多。
春巧正捏起那荷包来,看到里面倒出来的墨翠黑鹰,有几分迟疑,“姑娘,这东西,该如何安放?”
“照样收着就是了。”宋婉的思绪还没转过来,随口说着,见到春巧犯难,拍了一下额头,“嗐,我就不该收回来,该让博阳郡王收着,这可真是,一时犯蠢了。”
这样东西,如今也算是过了明路,她这里若是再收着,以后有个什么,都免不了她的干系,甚至这样东西的高仿程度也值得对方探究,唉,当时就不该收,只说不是自己的,拒不承认就是了,差了,差了,还是棋差一招,让那博阳郡王看了笑话。
“就说么,他怎么那么好心,竟然还还我……”宋婉满心懊恼,垮着一张脸,只想着物归原主,完璧归赵,全忘了怀璧其罪,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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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60章 第560章:六周目
因灵帝宝藏的发现,京中又热闹了好一阵儿,没人留意锦川侯府的牌匾悄无声息换成了锦川伯,原来的锦川侯世子降等袭爵之后,如今也成了一家之主,尤其这一家之主还未娶妻,也就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
等到宋婉再次参加赏花宴的时候,远远瞧见这张新面孔的时候,还问了一下身边的宋婷,才知道这是锦川伯。
“原来这就是锦川伯啊!”
宋婉对这位实在是印象不深,多看了两眼,许是对方也有所觉,看过来,宋婉便偏了头,与宋婷说话,好似并未往那里多看一眼。
“最近可还有什么新消息?”
宋婉拉着宋婷说话,想要听听有没有信王相关的消息。
锦川侯,贤妃,信王,这一条线的因果顺序不甚清楚,可时间顺序说明,他们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必然具有某种外人不知道的关联。
“除了灵帝宝藏,哪里还有什么新鲜事,如今有人按图索骥,正准备找找自家地方有没有什么灵帝宝藏呐。”
如今京中最新鲜的事情就是灵帝宝藏了,当年的灵帝可是在不少地方都住过,并不只是如今的豫王府,只能说住的时间最长的就是豫王府了,但,灵帝的私宅呢?
要知道,京中权贵,少有没有私宅的。
灵帝那样的人,肯定也有吧,而且,说不得狡兔三窟。
只不过这些东西,未必真正记录在正史上,而是会写在游记中,或者一些野史里。
游记这个东西嘛,谁写谁知道,说不定前一刻还在说某地山水多好看,后一刻就从一颗枣树想到家中庭院的枣树了,这种只言片语被串起来,说不得也能从那些百年老树上找到可能的宅邸。
宋婷不知道宋婉要问的是信王的事情,随口说来,还有几分觉得好笑,“听说有些人家自家的院墙都偷偷砸了。”
豫王府的灵帝宝藏是在地下这件事少有人知,不知道怎么传的,外头都以为是在墙里头藏了夹层,然后就真的有人砸墙寻宝。
“还别说,真有人找到了些东西,但可能不是灵帝的。”
宋婷说到这里,就觉得有趣,京中这些宅邸好些都是换过好几任主家的,还真的有些人会把墙内挖空,往里面偷偷藏点儿东西,因为真的有人从墙中找到了东西,然后砸墙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最开始还是偷偷干,砸自家的墙,后来么……有些荒废无人的宅院,都被人偷偷砸过了。
宋婷觉得极好笑,拍着手笑起来,“你是没听说,还有两户人家砸了同一道墙……”
笑语声中,宋婉看向另一处,今儿这场赏花宴还是变相的相亲宴,一年到头,这样的宴会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来参加的未婚男女……宋婉的目光落到卫明的身上,他正跟几个友人走在一起。
并不是当值的时候,身上没有穿着官服,依旧如以前一样的书生装扮,只举止之间多了些官气,看着完全不同了。
远远看去,他与那些世家公子相比,毫不逊色,连那身衣裳,显然也并非曾经旧衣了。
好久没有听说他的消息,他竟是还未娶妻吗?
宋婉这样想着,目光便不觉停留得久了些,那头也发现了,看过来,两边儿都是微微一怔,卫明嘴角似有上翘,好像是要笑,可很快被身边人的话题移转了目光。
“姐姐,我看见熟人了,且去说两句话。”
宋婷摇晃了一下宋婉的手,话都未及说完,人就已经蝴蝶一样飞出去了。
“哎……”
宋婉伸手都没来得及抓住她,看着她跑走,收回手,带着春巧往另一侧的湖边儿去了,这一处园子也是某家私宅,连今日的赏花宴,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非是某位夫人所请,而是某位郡主的手笔。
于是园中年轻人,多是呼朋引伴而来,少有跟随家长的,宋婉和宋婷也是如此,两人结伴而来,于园中若是碰见熟人,自可分散而行,再与他人结伴。
宋婉对京中这些贵女的底细也算知道得很清楚,除了有那么几个有意思的之外,其他人,不过点头之交,能说两句便可算是好友了,与谁都聊不了多少,便索性不去凑热闹,自己独自赏花。
这一波赏花宴之后,再赏花,就要是梅花了吧。
寻思着这个,宋婉走到湖边儿,微风徐徐,拂动湖面涟漪,似也能吹动人心中的淡淡烦忧。
宋婉拂动耳边发丝,指尖浅粉,划过耳上叮当,清脆悦耳的声音若拨动了心弦一样,也跳跃出活泼的节奏。
“宋、六姑娘。”
身后有人说话,宋婉转身,就见到了好久不见的乔攸,对方似有几分迟疑,想要上前却又在三步外定住脚,对上宋婉的目光,似有逃避垂眸,很快又目光直视,嘴中言语:“我母亲、已经为我说定亲事,若是不出意外,三月后便是婚时。”
“哦,恭喜!”
宋婉不知道为何跟自己说,但那种烦躁之感,好像从见到这个人就开始了。
她垂下眼眸,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那是昨日里才染上的颜色,淡淡的粉并不稳固,似乎再洗两遍就能褪去,却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自然,又健康,仿佛有着勃勃生机。
“我、我就是与你说一声,我……”
乔攸言语失序,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的目光之中的留恋,似乎把什么都说了。
少年人,曾经那样真挚地喜欢过一个人,也许浅薄,只看到对方的容貌就动了心,但那份动心也是纯粹而真诚的,并不掺杂其他的利益取舍。
只可惜,这一片真心,注定不能得到什么善果。
“哦。”
宋婉表现得冷淡,无悲无喜的面容似乎在说“这与我何干”?
与她的无动于衷相比,乔攸的眼中似已是一片滂沱,倾盆大雨换得天昏地暗,点点滴滴,都是诉不尽的悲意。
“我知道不该来的,可我听说你来了,我、我还是想要见见你……”
在此之前,他也曾去过好几次别的赏花宴,寻遍满座皆不是,一片心事不能言。如今见了,却也发现,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从未有过如此笨嘴拙舌。
“哦。”
宋婉的反应更淡漠了,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一声“哦”似乎都是出于对礼貌的最基本反应了。
乔攸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这比他所有的想象都还要糟糕,糟到他后悔此刻开口,若是他不走出来,不出声,远远看着,会不会更好呢?
长久的默然仿佛是一场拉锯战,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最终,宋婉挺过了这场拉锯战,她垂眸不语,听着乔攸的脚步远去。
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再抬起眼眸,眼角余光就看到那从侧面走出来的卫明,他也独身一人,不知道是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这时候才走出来。
“好久不见。”
他坦然面对宋婉的目光,好似才走到这里,才见到宋婉,但宋婉知道,他算是跟着自己来的。
“好久不见。”
似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之中回过神来,宋婉的反应稍显冷淡,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急忙描补,“真的是好久都不曾见了,上班那么忙吗?”
“还好。”
卫明淡淡应了一句,似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够热情,忙又说了说如今的工作,他入职不算久,还算是新人,所做的也就是整理一些旧的文档资料,同时归类一些新的文档资料,再结合邸报,从中看出一点儿什么来。
“最近灵帝宝藏的事情可是让不少人热衷挖墙,不知六姑娘可曾去试试?”
卫明的话题转到这里,有些莫名,像是普通的调侃,宋婉被他的语气带着,脸上多了些笑意,“宋家可没这样的好福气,倒是我那墨翠黑鹰,你也见过,被姐姐借去用了,后来博阳郡王还给我,我也没多想,就拿着了,后来才觉得,是不是跟灵帝宝藏有什么关系,倒是不应该由我收着了。”
宋婉言语试探,她知道卫明聪明,他以前就见过自己有那个墨翠黑鹰,又知道福胜寺的灵帝遗宝,再到豫王府的灵帝宝藏,他总不会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跟司马修……
严格意义上来说,即便是宋婉嫁给司马修的那一周目,她都没见过这两个有什么深交,但要说完全没交情,她也不能保证,只怪她所知太少,难以分辨。
明晃晃的试探,让卫明的眼眸一暗,到底是不如之前了,他心底有些怅然,面上却未曾表露,浅笑作答:“不过一个墨翠黑鹰,有什么不能收着的,宫中这样的东西太多,不必担忧。”
他的话,仿佛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但,似又有几分知情。
宋婉怔了怔,她此前就想过,灵帝最后是当上了皇帝的,他既然喜欢墨翠黑鹰,说不得宫中就有同款或者备份,即便是钥匙,也没有只有一把的道理,且,她还见过司马进给大长公主府送的那个墨翠黑鹰,跟她这个动作也几乎一样,没有仔细作比,不敢说分毫不差,但大体上看去,还是一样的,这就说明,博阳郡王那里恐怕也不差这一个墨翠黑鹰。
那,自己杞人忧天了?
见她神色显出几分忐忑不安来,卫明忍不住,一声长叹,走近一步,抬手间,衣袖遮住了阳光,一片阴影落在宋婉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抬头看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树木参天,所庇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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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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