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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第541章:六周目


    李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成亲那日办得很是热闹,大红花轿精致繁复,红地毯一直铺到大门口,连请来的傧相,不是世家子,就是有官职在身的,当然,后者都不是什么大官儿,胜在年轻好看,惹得路人投花的那种。


    外头的锣鼓喧天,宋婉都没能瞧到热闹,跟着宋婷在宋妍的房中,看着她再次穿上了那身嫁衣,头上的花冠又有些不同,金钗流苏全都配齐,霎时又多出一种富贵景象来。


    喜娘在一旁帮忙做着最后的调整,一向少见的秋姨娘眼中含泪,只默默站在角落位置,被丫鬟嬷嬷挤到后面去了,不经意看,还以为就是普通的下人。


    宋妍似乎早就习惯这样被生母疏远,却又被隐隐关注的感觉,她的目光四下里一瞟,扫到秋姨娘之后就轻描淡写地移开了,既没有上去说话的意思,也没多少目光眷恋之意,好似就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下人。


    宋婉就在她身边站着,留意到宋妍掐了掐衣袖,染好的指甲掐在那嫩黄的花蕊上,似乎要留下印子似的,可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谁都知道秋姨娘的心思,她以为自己疏远亲生女儿就能让宋二夫人记在名下,养做嫡出,可没想到宋二夫人压根儿没这个心思,以至于她白白疏远了宋妍许多年,就此母女之间有了心结。


    “恭贺五姐姐,希望姐姐日后生活幸福,平顺美满。”


    宋婉收回视线,送上祝福,她是真心希望宋妍过得好,虽然她有的时候有点儿烦人,但姐妹之间,哪里有不磕绊的时候。


    宋婷也在一旁笑着祝贺:“五姐姐此去就是当家主母了,要跟姐夫和和美美啊!”


    她的话更踏实,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管家权,其次才是夫妻情分。


    宋妍对这些祝福照单全收,她的唇脂鲜红,浅浅一抿,扯出一抹笑意来:“你们放心,我肯定会过得好的。”


    目光看向大门,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这里,周遭的丫鬟都多了一条红腰带,院子之中还多了许多红色的绢花,绑在枝头,也是满园春色,红霞若锦。


    映在她的眼中,便是那红红火火的未来。


    凤头鞋迈过门槛,落在那红毯之上,这一路就不能再回头了,宋妍略站定,声音之中似有些哽咽:“我以后、一定会过得好的。”


    宋婉在房中听到这句话,回头去看秋姨娘,见她忍着泪笑起来的样子,竟是不知道她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


    以前即便是疏远,还在一个宅子之中,她总能暗暗关注到,但以后,隔了高高院墙,就是两家人了,哪里能够让她一个姨娘随便去串门,便是宋二夫人这个母亲能够去看望,也不会带上她……越来越远了。


    秋姨娘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却也就是那一步,很快又退了回去,赶在外头人留意之前,悄悄离开了房中,若一抹幽魂,回了来处。


    宋婷挽着宋婉的手臂,跟她一同看着宋妍的背影渐渐走远,两个人没有追上去,外头的热闹,总归是差不多的,送别的心情,却总是不那么一样。


    “我听说那李家过得还不错,应该不至于亏待五姐姐。”


    “他若是聪明,一定会对五姐姐好的。”


    宋婉理智分析,这一门婚事对李家来说,不全是看在儿女私情上,反而有些拉拢结盟的意味,如此一来,只要皇位一日不定,宋老太爷一日不倒,这门婚事就肯定会平顺。


    若是说儿女私情,未来宋妍和那李默相处得不好了,那李默也不至于亏待宋妍,这就是正妻身份的便利,再有就要看宋娟和宋婉了,一个豫王世子侧妃,一个烨王妃,总不能护不住自己的姐妹不受欺负。


    突然发现自己以后可能成为姐妹靠山,宋婉也没很惊讶,看品级,这一周目她这个烨王妃恐怕是身份最尊贵,但,真正比起权力来,恐怕还不如洛阳子爵夫人的身份。


    宋婉为此深深惆怅,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要督促夫君上进,夫君不上进,夫人怎么升官呢?


    三日回门的时候,宋妍是被李默托着手臂下车的,夫妻之间,自有默契,眼波流转都显出一种不同来。


    一个目光交汇,就像是跟别人拉开了图层,自成世界。


    宋婉和宋婷可谓是最称职的小姨子,尤其是宋婉,知道自己容貌有些碍眼,干脆就在内宅等着宋妍进来,免得跟五姐夫见礼的时候,被宋妍吃飞醋,她倒也不是真的醋,就是那性子上来,总要刺人两句,以后五姐夫可有的受了。


    宋妍来内宅拜见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跟她们都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被打发去见秋姨娘了。


    宋婉和宋婷还要排在后面,本来宋婉还以为要等等那亲母女两个多说两句话,跟宋婷在花园候着,没想到还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宋妍就来了花园,秋姨娘并没有跟在她身边。


    看她神色还好,宋婉也没多问怎么不跟秋姨娘多说会儿话,主动拉着宋妍问起她在李家过得如何。


    “我都好,不用你们操心,家中事情都能料理得来。”


    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宋妍的气度都沉稳了些,说话之间也更显得心气平和。


    希望若干年后,她还能这般,宋婉有点儿不习惯了,反倒是宋婷,积极询问起来李家众人的情况,尤其是李默对宋妍好不好。


    宋妍本来还回答几句,后来被问得多了,尤其是问到她给李默做没做小衣,宋妍就忍不住了,给了宋婷一个白眼,手指点着她:“你给我等着,等你嫁人的时候……”


    “哈哈……”


    宋婉跟着宋婷笑起来,这样的宋妍才是她们所熟悉的,而非那样端着的。


    姐妹笑闹一阵儿,中午男女分桌,屏风相隔,一起吃了顿饭。


    新婚夫妻没能同桌共餐,宋妍又被打趣了两句,连李默都没逃过类似的问题,似乎看新婚夫妻羞窘神色很是有趣,连问题都是差不多的。


    李默老实喝酒,连连告饶,隔着屏风都能听到他声音之中的无奈,到了岳家如同渡劫,还真的是要处处小心才行。


    吃了酒,小睡片刻,醒来就要走了,这一次,宋婉和宋婷都去送了,跟李默这个五姐夫也面对面见礼。


    李默为人不错,便是看到宋婉这个传闻中的“第一美人”,也没露出多少惊艳之色,眼神清明,并无杂念,顾忌是小姨子,也只见礼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就目光端正,再没多看宋婉一眼。


    宋婷发现了,悄悄搡了宋婉一下,让她看五姐夫的呆样。


    宋婉拍下她的手,这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姐夫人品好,还要被她嘲笑了。


    最初知道这李默可能是端王那边儿的人时,宋婉单方面对他有些不喜,后来才想明白,其实这一点并不算太重要,如今的朝堂上,有多少人是没有立场的呢?


    该站队的,都已经站队了,剩下还在观望的,也并非是没有主意,纠结是谁的人并不重要,还要看最后是谁赢了。


    事实上,司马进也不算是赢家,未来太子,又不是未来皇帝,最后的结果怎样,还真的不好说,本朝也不是没有过太子。


    宋婉再听到外头的消息时,关于她的那点儿流言蜚语已经快要被遗忘了,新鲜出炉的巡边名单之中竟然还有烨王,就说这稀奇不稀奇吧。


    再度跟司马进约在灵山相见,问起此事来,司马进也有些意外:“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不仅是他,荣王世子,秦骁,恐怕都没想到,皇帝在权衡之后,竟是选择了把司马进放出去,这可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在皇帝眼中,荣王及荣王世子的威胁就那么大吗?那兵权是一点儿都沾不得?人都不许离京?


    比起给了兄弟儿子,不如给自己儿子,是这样的逻辑吗?


    这种人之常情的权衡,放在皇帝身上,反而显得稀奇,因为皇帝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那……”


    宋婉有些迟疑,自己都不知道要问什么,巡边这种事情,去一次其实就够了,也没什么可新鲜的,她跟着司马修去过一次,没想着再去一次,何况,现在还没成亲,她应该也不能跟着去。


    “不是北边儿,是南边儿,南蛮多事,也要去看看。”


    司马进说到此处,就是一叹,他并不想去南边儿,“等我回来,就是婚期了。”


    礼部定下的婚期在五月,五月鸣蜩,夏之始也,是个繁花盛开的好时候,成亲最是应景,想来天气也必然是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宋婉心中默算,这才几个月,真的足够往返?


    “走个过场罢了,也许半路就回来了。”司马进全无希望,他能去巡边不过一句口谕,正式记档都不曾,想要他回来,自然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宋婉也知道这个道理,不明白为何皇帝如此区别对待,但,也还好了,她扬起笑脸来:“那我就等你回来了!”


    “好。”司马进笑了,眼神温柔,有人等,仿佛也有了期待,出去与否,无足轻重了。


    ————————


    晚安!


    改错字!


    第542章 第542章:六周目


    过年的时候很是热闹,宴会也多了不少,哪怕是宋家这样寻常不参加什么宴会的人家,在过年的时候也免不了大宴小宴,其中宫宴是最重要的一项,然后就是大长公主府的宴会,其次就是一些王爷家里头的。


    碍于宋老太爷的官职,这些王爷的宴会是不会直接邀请宋老太爷的,反而是从小辈下手,比如说宋安,宋嘉和宋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跟着去参加几场王爷举办的宴会,并不会惹来多大的非议和纷争。


    其次就是一些公侯世家的宴会了,这其中也很有特点,勋贵家的宴会一般来说都是热闹,热闹为主,不太计较大小座次之类的,对年轻人也格外宽容。


    世家的宴会,就是一种秩序之下的热闹,且这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宋婉的偏见,总觉得这热闹都透着虚假,是那种仪式感的热闹。


    宋婉如今的身份很是受到关注,往常这些送到宋家的帖子,是不会直接邀请她的,如今也有了邀请她的,无论是为了那个“第一美人”,还是为了那个“烨王妃”,都有人想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就在这样的热闹之中,时间过得飞快,等到宋婉看到枝头绿意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是春了。


    昨日下了些雨,早上放晴了,地面却还有些泥泞,春巧见宋婉把窗户推开半扇,外头的风一进来,她先缩了缩肩膀,连忙拉了一件衣裳给宋婉披上,嘴上嗔怪:“着什么急开窗,赶快把衣裳穿好。”


    “春巧,看,新叶!”


    茸茸绿意格外动人,在枝头招摇着,仔细看,反复还有些羞怯,小小地露出头来,不敢看,又要看。


    宋婉目光之中满是欣喜,空气之中仿佛还能嗅到泥土的潮湿,再看到这样生机勃发的新绿,自然就有激昂向上的劲头了。


    “时间过得真快,烨王殿下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南边儿了吧?”


    孙嬷嬷惦记着这个,一边把熏笼上烤热的衣裳拿下来给宋婉穿戴,一边念叨着烨王的行程。


    本来心情极好的宋婉在听到孙嬷嬷的念叨,不觉微微蹙眉,她跟司马进的通信频率是半月一封信,这是司马进走的时候,她跟他约定好的,不管看没看到回信,就以报平安的用意送信,自他离京之后,前头几封信都很及时,可这一次的……


    司马进送信回来走的是驿站渠道,朝廷的驿站制度很是完善,普通信件的通信速度算不上快,但很是稳定,比镖局送信少了信件丢失的风险。


    所以,应该不会是信件丢失了,那……


    “这都迟了五天了,某不是路上发生什么事情?”


    春巧也念起这一茬来,宋婉的事情少有瞒着她的,何况司马进那边儿送来的信还要通过她的手才能递到宋婉面前,不仅宋婉记着这个事儿,她也记着呐。


    两人说起来都泛着嘀咕,见她们担心,孙嬷嬷反倒宽慰起来:“前头还没走远,信件自然及时,这都多远了,晚几天也正常。”


    听她这样说,宋婉也不再想,司马进出门在外,又是巡边的名义,身边也不是没有跟着人,不仅有随从护卫,还有些也跟着去南边儿的各家子弟,那个名单司马进还给宋婉看过,并给宋婉说过其中那些人是谁的人。


    该说不说,这些人都可算是沙子,端王的人,豫王的人,信王的人,珩王的人……连他们的世子都不安分,往里头安插了些人手,更不要说荣王世子了,那简直是迫不及待,只可惜,南边儿的形势要好一些,巡边过去可能接触不到多少兵权,所以去的都算是边缘人物,并没有把烨王视作重点监视对象的意思。


    宋婉知道这个人员构成的时候,莫名想到“酒厂里都是假酒”,这可真是太形象了,烨王身边,没有一个忠心烨王的人。


    司马进不在意,他对这次巡边期待不高,对这些人能干与否,也不那么在意,宋婉也不在意,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让封王更加名正言顺的事情,又不指望通过一次巡边获得兵权,期望不高,自然谈不上失望。


    她还给司马进出主意,说若是有什么事儿,就让这些有生力量上,真损失了,那也不是自己人,完全不心疼。


    至于安全问题,司马进也有自己的随从和护卫,加上皇帝派下来的护军,足够了。


    这一天,跟往常一样,宋婉洗漱完毕就去请安,她是三房的,不必先拐到二房再去宋老太太那里,直接去宋老太太院中就好,她这里的距离远一些,每日过去,正好能够在门外碰见宋二夫人带着宋婷过去,两方汇合再一同进屋,倒像是同进同出似的。


    路面上已经清理过了,昨日风雨刮下来的残枝败叶都被清扫干净,些许泥泞也被冲刷过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洗净了似的,清晰度高了几成。


    宋婉似有几分不习惯似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行走的步伐都轻快得似在跳跃起舞一样。


    春巧跟着她走,见她心情好,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主动问起今日的打算:“可是还要去书坊?”


    “去,我的《梦中游记》还不知道卖得怎么样,总要去看看的……算算时间,三姐姐的新书应该也出了,也要看看她给我留了什么信儿没有……”


    时人矜持克制,含蓄内敛,若是没什么事儿,并不会经常通信,加之书信来往不便,送信的费用也不少,所以宋如和宋婉的交流一度是停滞的,还是后来宋婉发现宋如的书竟然也卖到京中书坊了,觉得有几分趣味,写信的时候说了一声,两边儿才开始“密信联络”。


    说是“密信”也不尽然,不过是藏头文章,约定一种特殊的解读方法,下一次写文的时候,就写在文章之中,然后看得人,知道这种特殊的解法,从中解读出一封书信来。


    宋婉只是突发奇想,也没约定什么特别难的解法,就是单纯的阶梯式跳字解读,只需写文的时候多点儿废话,把想要传递的书信内容镶嵌进去就好。


    宋如大约也觉得新鲜,收到信就试了,宋婉看到之后又给了一封书信反馈内容,确定无误之后,两方就开始用这种不惊动家长的方式交流信息了。


    这样的书信实在是不便抒情,最好如电报那样,字数越是精简越好,所以心中内容,一般来说也比较简明扼要,未必能交流什么感情,只图一个有趣。


    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小秘密一样,还有点儿小刺激。


    宋婉是这样想的,宋如大约也是这样想的,“惆怅客”的文章都多了不少,只传入京中的顺序很难保证是写作顺序,于是这些密信传递的消息也很难确定时间顺序,真就是单纯图一个好玩儿。


    说话间,已经到了宋老太太门前,宋二夫人带着宋婷也才过来,两方遇到,宋婉先行拜见行礼。宋婷也紧跟着向她行礼,两方见过,由宋二夫人领头进入房中。


    宋婷落在宋婉后头,悄悄扯了一下宋婉的衣袖,这是暗示之后别着急走,有话要说。


    宋婉微微点头,姐妹之间的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宋老太太基本上不留她们吃早饭,请安之后说几句话,就让她们散去了。


    宋二夫人自有一摊子事情要做,就把宋婷随意留下,宋婷一出门就挽着宋婉的手臂,把她拐走。


    “可是有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见宋婷走了半天路都不说话,宋婉有些奇怪,宋婷往常可不是这样沉闷的人,若有什么消息,早在迈步离开宋老太太院子之后就立刻说了,哪里会这样……


    她心里头琢磨,可是有什么事儿,还没等再问,就见宋婷担忧地看着她,语气迟疑:“六姐姐,我若是说了,你可别着急,这是我昨日才听来的消息,本来不想跟你说,但……”


    “什么消息啊,快说,可别卖关子。”


    宋婉笑着催她。


    “六姐姐,我也就是听说,并不确保就是真的,可能就是以讹传讹,误传了……”


    “快说,快说,你要是再磨磨蹭蹭不肯说,我可就不听了!”


    宋婉没有刻意打听过宋婷的消息渠道,但也知道她那个舅舅是个会来事儿的,总是悄悄往府上送东西,指不定是昨天送了什么消息过来,这才惹得宋婷这般,会是什么消息呢?


    宋婷还在磨磨唧唧,那要说不说的样子是真的有点儿把宋婉惹急了,抬手就要扯她的脸颊,“说不说,说不说,不说我可真走了。”


    “说,我说,就是,就是烨王殿下……”


    宋婷还在吞吞吐吐,那头孙嬷嬷已经跑过来,气喘吁吁传了个噩耗,烨王半路遇袭身死。


    “什、什么?”


    宋婉只觉得大脑“嗡”地一下,真正的如坠梦中,耳边声音都不清楚了,下意识揉了揉耳廓。


    “姑娘,真是的,好端端怎么出了这事儿,姑娘,姑娘……”


    孙嬷嬷慌了神,拍着大腿先一步替宋婉哭了起来。


    春巧声音尖了八度:“怎么可能,嬷嬷,这是谁说的?”


    “六姐姐……”


    宋婷在一旁担心地扶住宋婉的手臂,只怕她站立不稳,已经准备用身体顶一下,作为支撑了。


    “我没事儿,我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怎么会呢?”


    宋婉嘴中喃喃,“那么多随从护卫,我看了,还有护军呐。”


    不算那些心思各异的各家子弟,也还有护军呐,南边儿的重要性又不如北边儿,怎么北边儿都没事儿,南边儿就出事儿了呢?谁袭击了司马进?司马进——真的死了吗?他不是未来太子吗?到底哪里出了错?蝴蝶效应?


    ————————


    晚安!


    第543章 第543章:六周目


    “不可能,这不可能,会不会是遇袭,没有死,有尸体吗?”


    现实的问题很快到了眼前,宋婉觉得脑子很乱,可很多问题还是泉涌一样冒出来,让她应接不暇,来不及细细思索。


    “昨日里就有听说了,不过都还做不得准,只是小道消息……”


    宋婷小声说,她昨天听说之后也是不敢信的,但又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音,既然有这样的消息,也许是有类似的事情,或者,可能单单只是遇袭,然后被人猜测最后的结果是“身死”?


    大老远的,消息传过来,失了准确度,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说不定是什么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为的就是让他们自乱阵脚,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阵脚好乱的。


    “……不、还不知道。”


    孙嬷嬷也是急了,听到消息就过来送信,没想那么多,随手拂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神色还有些惶然,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求证,跟谁求证的慌乱样子。


    “别着急,事情还没证实,等我去问问。”


    宋婉最先冷静下来,很快找回自己的思绪,事情真实与否,还要看有没有官方的消息,再看看那些护军,随从,护卫,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几个人,又都是怎么说的。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消息,在哪里遇袭,什么人袭击,盗匪还是山贼,亦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随行的人都怎么样了,还有,是如何被袭,刀剑,弓枪,亦或者毒药暗器,具体总要有个说法吧。


    宋婉来不及跟宋婷说话,这样说着,就要转身走,听到宋婷叫了一句“六姐姐”,她又猛地回头,“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啊……没、没了,我要说的也是这个,我昨天……”没来得及说,宋婷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婉提起裙摆小跑起来,春巧回过神,连忙跟上,剩下一个孙嬷嬷,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主仆三个像是被无形的绳子串起来似的,一并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那是去宋老太太的院子了。


    “姑娘?”春雨叫醒了呆立的宋婷。


    宋婷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嘴里喃喃:“祖母那里也未必能够有多少消息,我问舅舅去,舅舅肯定知道更多……对了,孙嬷嬷的消息是哪里传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府中了吗?”


    若是一个下人就能知道这样的消息,那,会不会是官面上的消息传回来了?那样的话,就有八分真了。


    孙嬷嬷的消息还真的算是官面上的消息,有信兵快马送信回来,说的就是烨王遇袭身死的消息,消息太惊人了,谁都没想到,以至于没来得及保密,被第一个人脱口而出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成了官面上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不久前的封王还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圣旨赐婚的烨王妃还是第一美人,又有身世存疑的传言,烨王巡边还没去北边儿,去了南边儿……这种种由头都让烨王被众人所熟知,因为他的知名度,突然传出遇袭身死的消息,霎时间就成为了街头巷尾的热议新闻。


    这就好像某个才出名的大明星,关注度正高的时候,说他出意外死了,是个人都要问一声怎么出的意外,怎么就死了呢?


    多少也会留下两声唏嘘。


    流星易逝,昙花刹那,短暂的存在仿佛总有某种美好加持一样,尤其烨王本身也没什么恶行,一说已经故去,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升华了一样。


    “是个很好的人呐。”


    “也是可怜,之前还说什么不是亲生的……”


    “他可是皇子啊,就这么死了?”


    “哪个盗匪敢杀皇子啊!”


    “不是说南边儿没那么乱吗?”


    “皇子都说没就没,咱们这样的人家,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可不是么,那烨王还年轻呐……”


    外头的议论传不到府内,高墙阻隔了内外消息,宋婉小跑到宋老太太门口才稍稍深呼吸了一下,压住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再进去的时候,已经能够露出端庄得体的浅笑来。


    宋老太太一贯是好享受的,不远处的小亭中有清丽的歌声在唱,隔着水飘过来,便也带上了几分水汽袅袅,她侧倚着靠枕,一手搭在微曲的膝头,轻轻拍着,和着那乐声打拍子,眼睛微微眯起,似沉浸在乐声之中。


    见到宋婉进来,也只抬了抬眼皮,见宋婉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来,这才稍稍满意地点头,示意宋婉坐到身边儿的绣凳上。


    “别管外头怎么乱,你这里,要稳得住才好。”


    宋老太太显然不是跟孙嬷嬷一样消息迟缓,说不得跟宋婷一样,昨日里就知道消息了,但她分毫都没表露,看到宋婉去而复返,猜到她知道了消息,却也并未直言。


    “祖母,我相信他不可能就这么没了的,其中肯定有什么变故,还请祖母明示。”


    宋婉跪地,行了大礼,她对司马进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出于合作者的关系,也不想让他就这样没了,两人的婚事没有完成,她是圣旨赐婚的烨王妃,但烨王不在了,烨王妃还有必要存在吗?


    本朝没有人殉的传统,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倒是愿意当一个没有丈夫的烨王妃,但,皇帝会同意吗?百官会同意吗?如果他们都通情达理,让她再嫁,她又该如何?


    会不会也有克夫的名声背在身上,会不会再陷入之前的侧妃困扰之中,无论如何,她总不能再掉入同一个坑里。


    再有,司马进如果真的出事儿,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不,不可能是单纯的意外,那么,是谁害他?


    宋婉最先想到的是荣王世子,不管荣王世子对自己有多少看重,只说获利,若是烨王死了,变相恢复自由身的宋婉,还是很有可能被荣王世子纳为侧妃的。


    “才觉得你聪明,又犯蠢,朝廷还没说话,我能明示什么?”


    宋老太太毫不留情地嗤笑,看宋婉脸色一白,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又觉得她有几分可怜,“回去待着,这个时候,就要等消息,等朝廷的消息来了,再说其他。”


    这一句,就像是训斥了。


    宋婉抬眸看向宋老太太,确定对方不会动摇之后,又是深深伏身,再起身仿佛已经冷静了许多。


    走出房门,那小亭传来的歌声清晰了许多,是《玉兰曲》,第二幕,妹妹嫁的那个丈夫对她不好,她对月思念姐姐的唱段。


    “只盼月明知我心,千里万里传乡音……只恨乌云遮皎洁,树影幽深葬亡魂……若有一朝见青天,可能求得日月悬……念命苦,念情薄,念亲人远,不得见……”


    女声渺渺,自有幽怨暗生,又似惆怅,若河水东流,绵延无绝。


    转弦清音,撩拨人心,生生勾起那一腔愁怨来,令人脚步不稳。


    “姑娘。”


    没来得及跟进去的春巧只能等在门口,见宋婉出来,扶了一把,宋婉抓着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很快就泄了劲儿似的一松,软软地倚靠在春巧的身上,春巧一时间有些扶不住,幸好孙嬷嬷也跟过来了,连忙搭了把手,两人几乎是架着宋婉回了房。


    “老夫人怎么说的?”


    孙嬷嬷着急,不等春巧把水给宋婉端来,就急忙问,在她心中,宋老太太就是这宋府之中的定海神针,肯定不会有错的。


    “……等。”


    宋婉的思路还算清晰,“如今还没有更具体的消息,想要知道什么,只能够等了。”


    通讯不便,再没别的办法了。


    宋婉有冲动要亲去现场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可理智告诉她,这个想法就算能够实现,也于事无补,这么远的距离,等她拖拖拉拉到了地方,还不知道是几月,即便去了现场,现场还能留下什么痕迹不成?


    等了两日,宋婉实在是等不住,又去书房找了宋老太爷,宋老太爷端着茶,似乎不太意外宋婉的耐性不好,说起话来,也跟宋老太太差不多,让她继续等。


    “祖父,我不相信司马进就这么死了,他没死对不对,他是不是去长乐教了?”


    宋婉早就有这个猜测,长乐教那一窝子,还不知道掺了多少假酒进去,曾经的灵帝还去里头当过教主,现在的司马进过去当个长老,总是没问题的吧。


    长乐教还往宫中派人,如今皇帝也派人去长乐教,似乎也不算什么意外,曾经的王允之不就是这样戴罪立功过去的吗?司马进虽然没什么过,但巡边本身是为了历练,混迹长乐教之中的历练,恐怕还要比巡边强一些。


    本来神色还算镇定的宋老太爷听到“长乐教”之语,差点儿喷茶,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恢复平静之后只骂了一句:“荒唐,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是我自己想到的。”


    曾经,宋婉就想过,为什么司马进最后能够成为太子,他有什么优势吗?以前离得远,想的也只是接人待物的方面,当今可谓是英明神武,晚年也没见昏庸,这样强势的皇帝,可能会喜欢一个不太强势的太子,司马进那不争的性子可能就比较契合。


    再有就是司马进身后并没什么世家大族作为帮衬,少了以后对外戚干政的操心,更容易成为皇帝信赖的儿子,单纯的、皇帝的儿子,而不是其他势力的外孙。


    这一周目,司马进被攻击身世有问题的时候,宋婉才问过,才想到,司马进生母连个正经的封号都没有,只冠以一个“官女子”就被抹去的名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在,如果,他的生母就是长乐教的人呢?


    皇帝对司马进的不喜,是不是就有了一个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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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544章 第544章:六周目


    太过久远的事情,还是皇宫之内的事情,很难被外人所知道,尤其司马进的母亲本身也并非什么世家大族的人,少有人知,所以这一段过往,连司马进本人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指望宋老太爷能够知晓其中奥秘,也是太高看寒门的信息网了。


    “本来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其他人巡边都去北边儿,偏偏他要去南边儿,但,南边儿不仅有南蛮,还有长乐教,朝廷对长乐教的态度,一直都是想要收编吧。”


    如果说,灵帝之前,朝廷对长乐教的态度就是可以过河拆桥的那个“桥”,可灵帝之后,长乐教就只能成为尾大不掉的那个“尾”了,好好的,哪个会断尾求生,所以,重新把它收归己用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的野心,一直都是明摆着的,所以,他能够允许长乐教往宫中渗透人手,而他也会派人去长乐教之中掺沙子,逐步替换关键人物,通过缓慢的融合把长乐教重新吸纳,也算是一种小火慢炖的法子了。


    当然,这个方法有用与否且不说,只说局面上,朝廷对长乐教一直是有些暧昧和放任的。


    宋婉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推测,不仅仅是这一周目所知道的消息得出的结论,而是之前几个周目所知道的消息综合得出来的结论。


    养在内宅深闺之中的女子,突然知道外头长乐教的事情,还知道朝廷对长乐教的打算,宋老太爷看着宋婉的眼神儿都透着几分诧异和陌生,这还是自己的孙女吗?


    最初的震惊之后,宋老太爷多了几分探究:“你是怎么知道长乐教的?”


    他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似有余怒,声音之中有着一种威慑之意,这是属于封建大家长的权威。


    “回京的路上就知道了,长乐教在外面闹得很凶,我还听说过灵帝的事情,知道长乐教之中恐怕也有隐姓埋名的勋贵子弟,早年间跟着灵帝的那些人,不乏功臣之后,有的后来回返朝堂,有的,恐怕还在长乐教之中,这也是为何长乐教总是难以根除……”


    剿匪的和匪徒是一家亲,这还怎么剿?


    宋婉微微垂下眼睫,不是羞涩,而是掩饰眼中思绪,面对宋老太爷的目光,她总有一种被审讯的错觉,其中压力有点儿大,演技就难免不如寻常。


    宋老太爷平日里跟宋婉这个孙女儿的交流少,并不知道宋婉是怎样的性子,对她不太熟悉,也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听了这话,还能沉吟着赞了一句:“你倒是个多思的。”


    “若以巡边视作封王前的考验,有资格者才能获得王爷爵位,那,这个考验也不是非要巡边,如果能够在收编长乐教上做出一些建树,应该也能算是完成了考验,有了封王的资格。”


    宋婉继续说,她是这样猜测的,却不保真,事实上,现在也没人能够保证什么是真。


    宋老太爷微微点头,他知道宋婉说得没错,先巡边再封王,本身就有考验的意味在其中,早年间,据说最初定下此法的时候,还有过皇子折损,不过到现在,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


    巡边的皇子到了边关,充其量是获得一些人的统领权,而非直接统军,这两者之间的不同,在于前者不算有兵权,跟随皇子而来巡边的那些人,也基本上都是同样的。


    这巡边一事就如同郊游一样,只是去转一圈儿看看风景,之后就能回来了,想要真正立功是很难的。


    这样的郊游,走过场,显然是不符合考验的本意的。


    “……以后这种毫无实证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宋老太爷语意平平,不含褒贬,在宋婉略失望的时候,紧跟着就说,“我会派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在家等消息吧,……不要乱跑。”


    “……是。”


    宋婉有几分失望,还有一句话压在唇齿间没有说出口,她想跟着去看看,看看司马进出事的现场到底是怎样。


    可理智告诉她,带着一个女子出门,对行程是个拖累,且速度也会受到影响,不如不去的好。


    最终,宋婉也只是安静应下,回去等待宋老太爷派人去查看的结果。


    时间不会因为噩耗而暂停,在宋婉心中忐忑无着的时候,京中有关司马进“遇袭身死”的消息已经愈演愈烈,听得外头那些消息,宋婷都不好跟宋婉说了,只怕她心情不好。


    宋婉房中,也不再有之前的热闹,以前三不五时,就有人上门来拉着下头的丫鬟热络聊天,还有帮忙做这个做那个的,院子里一片热闹,如今,却冷清多了。


    常登门的那几个都不来了,甚至恨不得绕着她的门口走,原来的小丫鬟们,也不敢多说话,就是春巧和孙嬷嬷,都安静了很多,做事情似乎都怕碍了她的眼,要小心看看她的脸色才行。


    宋婉在房中闲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危险品,哪一个都不敢靠近,哪一个都要多留意几眼,生怕一眼看不到,直接就炸了。


    她自己倒是还好,知道宋老太爷派去调查的人,恐怕不是一两个月就能传回来消息的,眼看着原定的婚期越来越近,她的心中渐渐生出些浮躁来,愈发坐不住了。


    “不行,我还是应该再努力一下,好歹多问问,说不定真能得到什么消息。”


    宋婉这日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决定,在春巧担忧的目光下,宋婉申请了用车外出,带着春巧就直奔大长公主府上。


    按照道理来讲,正经的拜访是要先下帖子的,得了回帖才能上门,这才是礼貌,宋婉这样贸贸然过来,就有点儿堵门儿的意思了,扑个空也是有可能的。


    宋婉不是不知道,但,那急躁的性子上来,好像就是一刻都等不了,非要马上做点儿什么才好。


    大长公主的府门却不是那么好进的,并非宴客时候,大门紧闭,宋婉的马车停到门前,里头的门房听到动静,打开小门出来看,得知宋婉来意之后,只是一笑:“姑娘若是正经拜访,还要先留下拜帖来,实在没有立等消息的道理。”


    立等消息,像是变相给人施压,逼着里头的人同意相见。


    “事急从权,我家姑娘实在担心烨王安危,也没了旁人询问,还望殿下能够拨冗一见。”


    春巧上前说话,手上动作轻巧把一个荷包递过去,沉甸甸的荷包里头装的是过年时候的金花生,分量足,且好看。


    大概是见惯了访客的大方,门房接了荷包也不觉得受宠若惊,手腕一翻,那荷包就落入了怀中,他斟酌着才应下帮忙通禀,至于见不见,就不是他一个小小门房能够做主的了。


    “多谢,多谢。”


    春巧对此连连道喜,能够传话进去就好。


    宋婉本是坐在车上等着的,可后来实在是坐不住,干脆下来在车旁来回踱步,她是知道大长公主府有多大的,那门房也不能擅离职守,想来应该是把口信一道门一道门递进去,等着最后的结果。


    手帕在手中揉捏,宋婉听到身旁马车动静的时候,回头去看,就看到另一辆马车也来到了大长公主府前,里头的门房满脸堆笑出来迎接,还把侧门打开,门槛卸下,等着马车直接驶进去。


    “等等,可是博阳郡王?”


    宋婉冒失抬手拦了一下,她知道厉害,并未敢拦在马前,只在那马车要擦身而过的时候,抬了抬手,确定车内人能够看到。


    马车帘子掀开,修长的手指过分白皙,以至于血管青筋都有些明显,若某种诡异的破裂纹,看起来就有一种脆弱感。


    然而那张脸,实在是看不出半分脆弱,被黑色锦衣衬托着,只觉他过分肤白,过分唇红,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似暖阳下的冰川,无论怎样都无法暖热,与之对视的人,都能瞬间冰冻似的。


    面对那样的目光,脑中的思绪仿佛都有刹那被冻结,脸上的表情都要空白一瞬,想不到本来要说什么。


    宋婉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博阳郡王,对他的容貌不能说是陌生,可每一次相见,仿佛都要恍神片刻,如面对什么不可战胜的天灾,总有一种生死决于他手的感觉。


    “宋、六姑娘。”


    若金石之声,掷地有声,连那微妙的停顿,都像是在审视斟酌,而非不解困惑,这样声音的主人,大约是从无困惑的。


    “在,我是。”宋婉下意识回答了一句,觉得不妥当,眼见那撩起帘子的手要放下,帘子也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她连忙说,“敢问郡王,烨王是真的身死了吗?”


    修长而又充满着破碎感的手稳定下来,随之稳定了车帘掀起的幅度,博阳郡王端坐在车内,视线并未一直停留在宋婉身上,听到这个问话,他的唇角勾了勾,像是在笑,但弧度很小,又像是在冷嗤似的。


    “宋六姑娘若是还想要做烨王妃,安静等待即可。”


    博阳郡王说了这一句跟宋老太爷等人说的差不多的话就要放下车帘,宋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几乎不过脑子地追问了一句:“那我若是不想等呢?”


    车帘晃动,并未再被撩起更多,也未完全放下,仿佛只在那一刻停顿了片刻,然后博阳郡王平淡道:“婚事未成,自可改嫁。”


    宋婉心里一咯噔,这是说,司马进真的死了?如果她选择等,只能等到一个如期履行的烨王妃名头,而等不到烨王吗?


    “我等。多谢郡王。”


    ————————


    晚安。


    第545章 第545章:六周目


    宋婉是专程来拜访大长公主殿下,希望能够从大长公主殿下这里得到一些确切的消息,但大长公主殿下并没有一定要见宋婉的义务,幸好宋婉意外碰见了博阳郡王,也算是从他口中得了个“准话”,没什么用,但莫名心安许多的准话。


    回去的路上,宋婉的心情稍稍好转一些,不再是那种静待死期的感觉,有心情去书坊逛逛,然后就看到了宋如的新作,话本风格一如既往,很有些平铺直叙,却又能够从中品味出来一点儿淡淡的情。


    若江南烟雨,淼淼若雾,点点凉,点点润,像极了那一丝惆怅,经久不消,又难描绘。


    翻开书本,墨香之中,宋婉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上面一行斜排的文字——墨翠黑鹰。


    等等,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墨翠黑鹰,墨翠黑鹰……宋婉想到了自己曾经弄出来的黑鹰社,并未维持多久,大多数人就是图一个新鲜好玩儿……有什么事情跟墨翠黑鹰有关吗?宋如碰见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她故意在文章之中嵌入这个词是做什么,暗示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不好说的?


    宋婉的心中一紧,这时候烨王仿佛都无关紧要了,她只想要知道墨翠黑鹰到底有什么奥秘,莫不是牵扯着灵帝的另外一批宝藏?


    还别说,这还是很有可能的,但……宋婉曾经把那个墨翠黑鹰细细把玩,很清楚那上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若一定要说,就是墨翠特有的纹路了,不知道算不算是裂纹,反正有些细密的纹路……


    “还给我,我先拿的。”


    书架对面,两个人正在争夺一本书,其中一个人被推了一下,装在书架上,书架晃动,这边儿的宋婉往后略退了一小步,正好一本书掉落在她面前,是太上仙的游记。


    这一本不同于其他简本,算是精装本了,在封面上就有着细笔勾勒的山水图,不是很详细的山水图,有种写意风格,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是游记了。


    “啊,还好,还好。”


    书架那边儿的人发现身后书架被撞得晃动,连忙扶住书架,没发现刚才晃动倾斜的时候,已经有书掉落,见书架稳当之后,就跟同伴一同离开了,嘴上还在争着那一本话本的所有权。


    宋婉捡起那本精装的游记,大致看了看,把它放归原位,等到要走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有什么似乎被忘记了,哦,手中的话本忘记放回去了。


    放回去前,她又看了看那斜斜的一行文字“墨翠黑鹰”,脑中所想还是那真品的模样,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视线划过刚才放到书架上的那一本游记,正常摆放书籍,为了多放置,都会书脊朝外,整整齐齐放上一排,但书坊为了方便买卖,会在一排书籍的外侧把一本书平整立在那里当做展示范本。


    若有寻书的,打眼一扫,就能通过封面精准找到某一本书,这一点,就能节省不少时间精力,刚才掉落的那一本书就是这样的展示书,因为有些厚,放好之后,还有部分超出书架的边沿,处于悬空状态,这也是为什么书架一晃荡,它很容易掉下来的原因。


    宋婉本来是没太在意的,这样扫过的时候,脑中还念着“墨翠黑鹰”,忽而目光凝住,落在那本游记的封面上,简单勾勒的线条像是勾动了某些灵感,把某种想法迅速联系在一起。


    “细纹……线条……山水……地图……”


    那墨翠黑鹰上的细纹,会不会是某处的地图呢?而墨翠黑鹰,这样的存在,墨翠的坚硬度略逊色于钻石,若是能够当做某处的钥匙呢?


    谁说钥匙一定要是扁平的,长条的,不也可以有些特殊形状的钥匙吗?比如说开启某个宝藏的大门,是不是就很合理?


    为什么皇室中人多有喜爱墨翠黑鹰的,司马进上次找人雕的墨翠黑鹰不就是为了送给大长公主殿下吗?


    连现成的图样都有,若真的是什么地方的钥匙,是不是也说得通呢?


    宋婉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想想胡蓉提及的她发现墨翠黑鹰时候对方的位置,像不像是一个人回家之后随手把钥匙放在了桌上呢?


    不仅是钥匙,还能是印章,信物,特殊的纹路本身就有某些防伪的功效,特殊的样式又少有相似,又放在桌上,使用方便顺手。


    若是没记错,当时福胜寺发现灵帝宝藏,博阳郡王去取回的时候,还特意封锁了寺庙几日,运走宝藏显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毕竟那地下的面积有限,能够容纳的东西也算不得多,但对方封锁了几日,想要寻的,会不会还有那个被胡蓉拿走的墨翠黑鹰?


    很多东西,对外人来说是隐秘,对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应该算不得秘密吧。


    宋婉越是想越是觉得这个猜测靠谱,稍有几分振奋,可转念又放下了心中所想,没用了,那真的墨翠黑鹰已经还回去了,虽然是事后,并未落入博阳郡王的手中,但,也不在自己手里啊!


    再说了,怀璧其罪,若是真的在自己手里,真的是宝藏钥匙,自己就真的敢去沾手吗?


    提起的心气落回去,宋婉又想,宋如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墨翠黑鹰的,但她所知道的,跟真的那个不是一回事儿,她应该也不会弄混这个才是,可为什么……难道是她故地重游,在那地下发现了真的墨翠黑鹰,以为是自己丢的?


    不,也不对,黑鹰社那几个姑娘都有墨翠黑鹰,所以,就算是宋如真的发现了,也不一定能够确定是自己丢的吧,那她在文章之中藏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宋如又急起来,很想当面问个清楚,这也就是写信不保险,否则,她肯定立刻写信问问,宋如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府中,气氛有些压抑。


    圣旨赐婚的时候,礼部就定了婚期,是钦天监算的,又经过了皇帝的同意,如今那婚期将近,作为婚礼的新郎却出了事儿,那她这个新娘该怎么办?


    房中,礼部送来的嫁衣已经在了,送来的那日,还不知道司马进出事的消息,宋婉就试了试,确定合身也不用更改,就被架子撑了起来摆放在房内,嫁衣上的刺绣珍珠实在是太多,过分华丽,宋婉看了几日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好歹是要在上头动两针的,却觉得无论哪里都像是在画蛇添足。


    那时候宋婉还说,就在不起眼的地方绣上一株小草,取其“欣欣向荣”之意即可,如今,彩凤冲天,牡丹锦绣,哪里还有杂草生长的余地。


    见宋婉的目光落在嫁衣上,面上浮现出一种烦躁来,孙嬷嬷连忙拉过来一件外袍,搭在了鲜红嫁衣上,不让宋婉看见心烦。


    还不知道婚礼是否如期,嫁衣是不好收起来的,所以……


    “姑娘,先喝些水。”


    春巧取来了茶水,温温的,正好入口。


    宋婉吸着气喝了一口,嘴角起了个泡,都是急出来的,碰到东西有点儿疼。


    孙嬷嬷一脸心疼:“不如再配些金银花,好歹去去火。”


    “菊花茶就很好了,也是去火的。”


    宋婉婉拒金银花茶,实在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味道,不如菊花,哪怕不放糖,喝着也还行。


    “姑娘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孙嬷嬷不常跟着宋婉外出,还不知道宋婉这一天所获。


    宋婉苦笑摇头:“我这里想要叫一声‘姑奶奶’都是高攀,哪里有什么面子来,是我托大了。”


    还以为大长公主殿下爱屋及乌,或能对她宽容几分,没想到,没了司马进,她在大长公主殿下那里是没什么面子的。


    这一点,早应该想到了,不过是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可以去问问,哪怕是摆个姿态呢?


    若是最后事情真的不好了,她摆出一副对司马进痴情不改的样子,应该也不会被逼着嫁给别人当侧妃了吧?


    瞧瞧,她这人多冷情,司马进的生死还不能确定,她就已经开始操心自己会不会被殉葬,该怎样借着对方的死来立人设了。


    孙嬷嬷安慰她:“姑娘也别着急,老太爷不是说让姑娘等消息吗?等查看的人回来了,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了,最多……最多婚期会改一改。”


    她说着,目光也去看那被白衫遮住的嫁衣,孙嬷嬷刚才着急遮挡,没留意,这时候才发现遮挡红嫁衣的是一件白衫,忙又去拉下来,只怕红白相冲,不是个好兆头,换了一件青衫上去遮盖。


    宋婉看她忙着换遮盖物,心里头想,还不如不要遮盖,本来这房中摊开了挂着一件衣裳就怪怪的,半夜看到,只怕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头新娘呐,遮盖了,那种恐怖气氛反而更浓了,唉,这可真是……


    “以前怎么没这么多事儿?”宋婉嘟囔着,总觉得这一周目的剧情变化有些大,司马进这个默默无闻的,怎么突然就成了热点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还是因为某些蝴蝶效应?


    无论什么缘故,他的生死,宋婉还真没什么信心确认。


    ————————


    晚安!


    第546章 第546章:六周目


    官方的消息总是姗姗来迟,在原定婚期逐渐逼近的时候,官方才通报了烨王司马进的消息,是“遇袭失踪”,是“失踪”,不是“身死”。


    所以这一门婚事,被暂且搁置,皇帝那头没有发话,也就是说宋婉不能嫁给别人,而因为新郎的失踪不能到场,也没办法如期举办婚礼。


    宋老太爷派人转告宋婉宋家探查的消息的时候,就说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被皇家拖累婚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如今这般,宋婉也算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宋妍知道这件事还特意回来看她,说是安慰她,其实,笑容不要太明显。


    宋婷为宋婉打抱不平,私下里抱怨:“五姐姐也太幸灾乐祸了,难道这件事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


    “她不就是那样的性子吗?你放心,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维护宋家颜面的。”也就是自家姐妹,不做掩藏罢了。


    宋婉对此毫不介意,反而因为婚礼延期的消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样总比殉葬好,她前段时间查了不少历史资料,本朝的殉葬史,还真的有点儿因人而异。


    因某位皇帝偏爱,于是在死后把宠妃带入地下若干人,因某位王爷胡搞,害了自己性命,皇帝迁怒,就把他府中从王妃到侧妃,从妾侍到丫鬟都给殉葬了。


    还有望门寡的,当然,说就是女方自愿殉葬,博一个“深情”人设,其实,宋婉才不相信有什么爱情值得殉葬。


    本朝对殉葬制度,明面上是不支持不鼓励的,也有皇帝下令禁止过,但事实上,皇家也没能完全杜绝殉葬,只是不曾大规模殉葬了。


    而一旦有殉葬,最先倒霉的就是那些死者身边的妻妾婢女之流,事死如事生嘛,总有些人希望死者在地下也能过得好好的,由此产生的配阴婚等现象,到现在都层出不绝。


    在某些人眼中,女性等于财物,至于是谁的财物,就看谁能获得更多的女性了。


    有些事情,宋婉是早就知道的,但从没有哪一次如这次般心惊,她的官宦之女的身份,在对上皇权的时候,什么都不算,无法真正保护她的安全,甚至连那个“第一美人”的称号都不能为她迎来更有利的盟友和支持者,反而更容易因为“红颜祸水”之类的隐忧而促成她的死亡。


    若是有人想要表现“不好色”的人设,并不需要他多么坐怀不乱,只要他毫无同情干脆利落地杀死一个第一美人,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指责为“好色”?


    每每想到此处,宋婉都觉毛骨悚然,然后庆幸身体的原主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否则,哪里还有求娶的事情呢?直接被人掳走生死不知的“失踪案”,便是在天子脚下,还少吗?


    “不管怎么说,姐姐也可放心了。”


    宋婷劝慰宋婉,她是见过宋婉这段时间的“躁动”的,不是埋首在书房之中翻书,就是拿着那一行行文字问这个问那个,只看上面的文字都是跟殉葬有关,宋婷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理论上不太可能,不代表现实中不会发生,或许应该庆幸,皇帝并没有那么疼爱烨王,烨王也并不是真的被确定死亡,否则,还真的有被殉葬的风险。


    宋婉点点头:“暂时放心吧,唉,当时还是有点儿犯浑,事实证明,着急的时候是做不出正确选择的。”


    扪心自问,当时她真的只有司马进一个选择吗?哪怕卫明的抗风险能力不高,但,其他人,还是可以选的,哪怕是那些冲着美色来的,先订婚再退婚也不是真的不可行。


    再有,她若是豁出去,不在意名声,今天跟这个走得近,明天跟那个走得近,真把自己弄成交际花一样,又能把一些人阻拦在门外了。


    尤其是端王四世子和荣王世子这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妾侍也要挑身家清白的,绝不会选择那些关系混乱的人入府。


    男子无论多风流,还能找个正经人家的好妻子,甚至妾侍都能是清白身,而女子,一旦没了清白,就只能往泥沼之中沉去了。


    宋婉不想选这样的下坡路,但,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选,她又不是什么结婚狂,非要跟人结婚不可,又不能生子,显然也没什么繁衍下一代的责任,管他美名骂名,活好自己不就行了。


    说不得,匆匆十年,还不够看看路上风景。


    宋婷大致听明白宋婉的意思,嘲笑她:“姐姐可是后悔了?”


    “……还好。”


    综合判断,司马进真的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只不过没想到这个选择这么坑,天知道这周目到底发生了什么,到了司马进这里发生了重大变故。


    司马修跟着珩王巡边,秦骁也去了,京中不少的勋贵子弟和宗室子弟都去了,一些世家子弟也跟随而去,只剩下荣王世子还算活跃着,却也因为少了与秦骁和司马修的纷争,显得低调平静许多。


    卫明照常上班,他是个聪明人,跟宋婉的婚事不成,不代表就要彻底脱离宋家的帮扶,至今还住在宋家的客房之中,那客房具体来说算是客院,另开了一扇门户,能够独立出入,也不影响他的交际。


    即便如此,却也有好一阵儿不曾见过人了,之前有关烨王的消息纷乱的时候,宋婉还想过找卫明问问情况,后来却想到两人到底曾经差点儿议亲,在那种时候有来往,被人看到不会是好事儿。


    若是皇室觉得自己水性杨花,说不得不管烨王失踪还是死亡,都会把她给殉了去,免得碍眼。


    唯一不曾料到的是乔攸,他那时候竟是给宋婉传过消息,还是通过宋婷的渠道传进来的。


    宋婉突然想到这一节,当时心乱,问了一句,宋婷没回答,她也没逼问,这时候想起来了,又问:“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跟乔公子碰上的?”


    府中姑娘可以外出,但外出是要宝贝的,用车用护卫,都要提前说一声,安排好才行,由此就有了不便,仿佛每一次出去都必须要大张旗鼓似的,根本瞒不了人。


    宋婷却有独特的出门通道,她房中丫鬟多,就是宋二夫人恐怕也只会在发月钱的时候想到宋婷房中的开支是个大头,其他时候,哪个丫鬟叫什么名字,都是哪里的人,府中关系有什么,恐怕宋二夫人并不会深究。


    于是,宋婷这个惯会利用丫鬟的,就弄出了一条内外勾结的通道,咳咳,好吧,是通过某个丫鬟的父亲某个丫鬟的祖母某个丫鬟的母亲,找出了一个可以从侧门出府的时间和通道。


    相当于打通了某条路径一样,只要她在那个时间换上丫鬟的衣裳,从那条道路出去,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就不会被人发现。


    房中有扮成她模样的丫鬟在,这一路上,还有那些丫鬟的亲人能够作为掩饰,保证道路的畅通安全。


    出门在外,同样也有几个丫鬟的祖父/父亲/兄长之类的人可以暂时充当护卫,保证宋婷在外的安全。


    所以,宋婷并不是一直困在府中的,当她没有找姐妹们,也没出去赴宴做客的时候,你以为她在自己房中玩耍,说不定她就已经跟着丫鬟出府去玩儿了。


    别忘了,她在府外还有个舅舅家,可以充当临时落脚点,还能稍稍护着她一些,也算得上安全。


    宋婉以前都不知道这些,她这个人,是真的有些冷情的,自回京之后,宋婷常常来找她说话,就是出门做客,也常常陪在她身边,可宋婉却少有主动找宋婷的时候。


    她以为宋婷的消息来源是通过府外的舅舅,还有她身边那些丫鬟的关系网才探听到的,事实上,也有这部分的因素,但更多还是她自己亲自去府外听来的消息。


    乔攸的消息,就是她这么从外头带来的,宋婷扮做丫鬟外出游玩的时候被乔攸认出来了,然后乔攸就让她送信,为了让乔攸给自己私自出府保密,宋婷也只能答应了。


    宋婉少有去找宋婷的时候,不知道宋婷还曾偷偷跑出府去,如今知道了,也只目瞪口呆而已,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身边丫鬟多还有这样的好处,满眼羡慕,这样的好处,也只能宋婷而已,她是学不来的。


    三房的经济条件和二房可不一样,再有,宋夫人就不是那种铺展的性子,宋如身边也不过几个丫鬟,如何能够让宋婉身边的丫鬟数量超过宋如这个嫡女?


    “你可真是胆大,也不怕被人发现。”


    宋婉不知道怎样说,有的时候觉得宋婷规矩,有的时候又觉得她过于大胆了,竟然敢偷偷出府,也不怕被人拐去了去。


    等等,她可能真的不怕!


    宋婉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以前怀疑过宋婷是补风使,如果宋婷真的是呢?不是说宋婷因此就有了武功,而是她有一群特殊的队友,说不定也能更大限度保证她在府外的安全。


    想到这里,宋婉神色探究,但没有开口直接问,补风使是不能对外人承认这一层身份的,所以……


    “你可曾在别的地方见过墨翠黑鹰?”


    ————————


    晚安!


    第547章 第547章:六周目


    “见过啊!”


    宋婷回答得漫不经心,见宋婉面露喜色,还带着点儿迫切,纳闷问:“你忘了,咱们在金玉阁就见过啊,烨王给大长公主殿下定做的不就是一个墨翠黑鹰,哦,你还有一个,不是还有个黑鹰社,人人都有的……”


    这些细碎的消息,她记得倒是清晰,让宋婉脸上的喜色迅速下坠,好吧,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若是人人都知道墨翠黑鹰代表什么,有什么用处,那这个东西也就谈不上隐秘了。


    略有几分失望,宋婉趴在桌上,歪头对上宋婷关心的神色,摆了摆手:“当我没问,就是一时想起来了。”


    “哦。”


    宋婷觉得不是这个缘故,但见宋婉不肯说,撇撇嘴也没再问,转而又说起了最近的八卦,哪家的婚事,哪家的笑话,哪家的外室被原配挑出来了,还有某个“外室子”……


    “……也不是每一个都有荣王世子那么幸运的。”


    荣王世子就是外室子,因为荣王府中无子存活,他就被认了回来,还被荣王一哭二闹地请封为世子。


    哦,对了,也是因为这种不规矩的事情,当时还有不少人谏言,反对荣王世子的册封,可惜最后都没成功,人人都说是皇帝太过宠爱荣王,以至于爱屋及乌。


    “六姐姐,我听说,乔公子也要定亲了。”


    宋婷说着说着,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婉,之前宋婉跟乔攸走得近,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没有逾距之事,大家只当不知道罢了。


    “年龄到了,定亲也正常。”


    宋婉满脸的不在意,乔攸的热情的确有戳中她的心,但也就是一时,实在是难以长久,再加上,乔攸的母亲也不像是什么好婆婆。


    这年头,嫁人可不单单是嫁给一个丈夫,还是嫁给一个婆婆,两者都要伺候到位才行。


    见宋婉是真的毫无留念,宋婷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替乔攸抱怨:“六姐姐可真是心狠啊,我见那乔公子,可还放不下六姐姐呐。”


    “放不下,放得下,有什么区别吗?婚姻大事,总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宋婉太明白成亲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成亲前的风花雪月,成亲后都会成为柴米油盐,甚至是鸡毛蒜皮,层层叠加的矛盾和怨气,总会让这段关系千疮百孔,如履薄冰。


    “……也是啊。”


    宋婷呆了一下,她如今的年龄,还是能够想明白一些事情的,对情爱还在懵懂之中,但对婆媳相处,后宅之中的那点儿事,可真的是再明白不过了,耳濡目染所见,总能让她知道个轻重。


    宋婉跟她对视一眼,见宋婷也趴在了桌上,学着自己的样子歪着头看过来,眼睛一弯,都笑起来。


    最无忧无虑的时候,恐怕就是这段闺中时光了吧。


    这样想着,宋婉突然觉得司马进失踪也不是太坏,她的婚礼延期,岂不是一直能够在家当老姑娘,这又有什么不好?


    不好的很快来了,那天,宋婉去书坊之中照例寻几本书看,时下算是盛世,贵女出游也不必个个蒙面遮脸,宋婉就带着春巧同去,然后碰见几个学子,他们之中有人似乎认出了宋婉的身份,拉着朋友私下里嘀嘀咕咕。


    那说小话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能够让宋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怎么还有心情逛街?”


    “烨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的身份能够成为烨王妃,就是邀天之幸了,对烨王竟如此凉薄……”


    “你看她样子,哪里是感念烨王的样子……”


    一言一语,如刀似剑,生生要割破人的血肉才能欢颜,宋婉作为当事人,不至于被几句言语吓住,但听到这样的话,总也觉得不悦,凭什么女子一声喜乐只能系在男人身上,感其伤而悲,哀其痛而哭?


    春巧不想惹事,认出其中两个学子是参加过鹤氏宴会的,名姓不是很清楚,却也能从身上的打扮看出来,并非平民之家。


    感觉到袖子被拉扯,接受到春巧暗示的宋婉微微皱眉,她也没想着惹事,冲上去跟他们争辩才是落了下乘,但要忍下这口气……凭什么?!


    宋婉目不斜视拿上自己选好的几本书走出书房,回府之后就去找了宋安。


    “六妹妹?”


    宋安很是意外,虽同在一府之中,大房却是偏安一隅的那个,居所都是一东一西,若不特意过去,根本不会经过的地方,跟其他两房的人,不能说关系不睦,平时来往也少,突然被找上门来……


    他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身上,外头都传宋婉是“第一美人”,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端王四世子和荣王世子都想要求娶为侧妃,为何烨王也中了邪一样想要娶她为正妃,只看宋婉容貌,无人能说不美,但要说第一美,宋安却少有同感。


    对自己的姐妹,他很难生出那种品评感,于是看过来的目光就充斥着更多疑惑,惊讶对方怎么突然找上门来。


    宋宣离京前,跟他说过要他多照应一下宋婉,但,此前两人可没多少交集。


    “二哥哥,我来是有件事想要麻烦二哥哥。”


    宋婉咬咬唇,似有几分为难,垂下的眼睫却遮住了一片思忖,宋家的这一代,宋婉跟宋宣最熟,同父异母的关系,宋宣又对宋婉极好,算是宋婉最先认识的兄长,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可对其他三位兄长,宋婉也并非一无所知。


    宋嘉可谓长孙,庶长子的嫡长子,这样的身份在宋老太爷那里也有一份体面在,但宋大老爷实在是不会做事儿,在宋嘉小时候就把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主要是宋老太太给得罪透了,没被报复就算是宋老太太心胸宽广。


    宋老太爷碍于宋老太太的面子,也不会多疼宠这位长孙,于是宋嘉这个人在宋家的存在感并不高,连他的婚事,按照道理来说,家中祖父母都在,除非祖父母毫无意见,否则轮不到大老爷和大夫人做主,可结果,他的婚事就是父母做主而已,祖父母压根儿没有安排。


    有的时候,愿意安排你,可能正是看重你,否则,谁会费心思管你娶什么人呢?


    宋大老爷的眼光,只看他能娶中宋大夫人就知道了,有些局限,于是到了宋嘉这里,那位长嫂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当面唯唯诺诺,什么意见都不发表,好像没有意见,背后却是叽叽歪歪,阳奉阴违,吝啬小气。


    眼光也有些问题,宋家宋老太太尚在,宋大夫人都没轮到管家,她一个庶子孙媳,凭什么想要掌家?不按嫡庶偏心,只说论资排辈,且有她等着呐。


    为了管家的权力,她私下里蛐蛐,那些话曾经流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让府中很是整了一顿流言,那之后才平静许多。


    有这样的妻子,宋嘉这个人的能力,就很让宋婉怀疑了。


    宋安却不一样,身上有个小官身份,不显山不露水的,结交的朋友也是三教九流哪里都有,偶尔被宋老太爷问起来,也是告诫居多,只怕他被那些坏朋友带着走错了路。


    但宋婉看得明白,宋安的心态好,看人看事也很有一种不在乎的大方,让他的风评极好,不说及时雨,却有些扶危助困的好名声。


    至于宋鸣,这位宋家三少爷,也算是广交朋友,几乎就不能找到他在家闲着的时候,不是去这个会,就是去那个宴,成天人来疯似的,在外面疯狂拓展交际,可要说关系好的朋友,咳咳,不是宋婉故意贬低,反正是没瞧见几个。


    宋婷对他了解多,据说在外头还碰见过,一个扮成小丫鬟,一个扮做戏子,水袖长衫,舞动有风,那不靠谱的感觉,真的是一样一样的。


    按照宋婷的说法,那一次是宋鸣跟友人打赌什么事儿输了,被要求扮做戏子,他就真的去扮了,狠狠被他的那些朋友们嘲笑了一波,多亏宋老太爷不知道,不然回家就要家法处置了,真的是给宋家丢脸。


    这样的宋鸣,显然也不太适合做什么正经事儿,看他至今都没挨到个一官半职就知道了,宋老太爷对他也不放心。


    矮个里面拔高个,那自然是宋安更能干一些,宋婉干脆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宋安。


    宋安听得微怔,再看宋婉的目光就多了些惊奇:“你竟是还知道望月楼的广论……”


    “这有什么,我还知道六博坊有个赌注,看烨王生死,其中压死的更多,却也不知道哪年才能见分晓。还有,我的最终归属,不也有人在下注?”


    早在圣旨赐婚之前,六博坊那个赌注还是看宋婉到底是要入端王府还是荣王府,万万没想到还能有个烨王横插一杠子,让不少人都赔了。


    许是那些赔了的人不甘心,听到烨王失踪的消息之后,又有人把宋婉的最终归属拿出来赌。


    宋安摸摸鼻子:“他们也真是太大胆了。”心里头却想,他押的可是烨王。


    “六妹妹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报题目,城中如今还有热议,必能选上的。”


    宋婉行了一礼,三分喜色跃上眉梢:“那就多谢二哥哥了。”


    ————————


    晚安!


    第548章 第548章:六周目


    望月楼不谦虚地说,也可谓是京中的第一楼了,除了酒楼最基本的招牌菜,黏住一些老饕之外,还有画风清丽的歌舞,和最时兴的曲目,也能让一些人流连忘返,此外,再有一项就是其他酒楼都不具备,甚至办不起来的——广论。


    广论,可谓“时事之议,广而论之”,这一条议题最初仿佛是某个狂悖书生在醉酒之后要了一丈白绫留下墨宝,从四楼栏杆垂下,上面写的就是一个议题“人性本恶,德不配才,竟得高位。”


    这一条,且不说当时是抨击谁的,总之可谓是一丈白绫震望京,直接就聚集了不少人群情激奋,首先“人性本恶论”早就有所争议,其次“德不配才”之人也让不少人诟病,谁没在学习的时候遇到过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呢?


    最后的“竟得高位”,不知道一下子扫射了多少人,还有一种戳人肺管子的愤怒,恨不得当下就把人拉下去,换自己上去,当然,还有很多人由此猜忌,这所指的人到底是谁。


    众所周知,望月楼本身就是有门槛的酒楼,并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坐在四楼这样的高位上的,再有那一丈暗纹宝相花的白绫,绫罗绸缎,以绫为贵,这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价值几何且不说,至少要提前有所准备。


    总之,这件事在当时看来是书生酒后义愤,通过这种做法来抒发内心的愤怒,其实,指不定是哪个政客幕僚在暗戳戳搞事儿。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个月,望月楼里头的歌舞基本上没人关注,那整整悬挂了一个月的白绫简直成了新的招牌,赞同的会留言,反驳的会留言,望月楼为此准备的留言本都不知道被消耗了多少去,一本本缎面封皮的本子摆在专门制作的书架上,供所有客人翻阅。


    这个论题的最终结果是什么,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或者本身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就像是一场辩论,文字上口舌上的交锋都会化作虚无,并不会动摇利益上的站位。


    但这件事成为了热门,大约让望月楼看到了足够的好处,由此就多了一个广论,在次月又推出了一个议题。


    许是前者的余热未消,次月的议题虽然不如第一个争议大,但也引来不少人纷纷留言,然后,就是第三月,第四月……到如今,望月楼的广论都成了常例,连悬挂议题的白绫都换成了颜色,仿佛是有谁忌讳白底黑字,还写那么大,挂起来的样子,如今楼中悬挂议题的已经是淡绿色的绫罗了。


    垂挂下来的淡绿色若一阵清新的风,修饰着楼中的朱红洒金,当旋裙带起的风拂动绫罗下方的流苏时,好似那淡绿色的绫罗也如幽雅的背景板一样,让众人把那上面的墨字忽视,或者干脆当做了一种独特的摆设。


    习以为常的事情,显然很难再引发轰动,再加上广论也曾被“管控”过几次,过于激烈的议题基本上很难选上,那些牵扯到某位朝廷高官的议题更是在筛选环节就会直接淘汰,剩下能够被选中的,又要符合书生们会关注的话题,又要能够引发争议的话题,自然不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再加上月月换新,如此一来,还真的是愈发乏善可陈。


    因为广论的“默默无名”,宋婉在前几个周目都没怎么留意过,后来还是某一次听人感慨,才知道原来望月楼还有这样一个“论坛”在,不过,广论最风光的时候早就过去了,现在利用起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效用。


    这一天,望月楼的淡绿色绫罗上换了墨字,“斯人生死未卜,岂能欢颜以度”?


    这一条,既不涉朝政,又不涉及某位官员,具体名姓也无,显然是很符合如今望月楼选择的议题范畴的。


    其中所影射的,也不必多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在说哪位,烨王生死未卜,至今失踪了无音讯,那欢颜以度的……


    能够踏入望月楼的,不会看不懂这“欢颜”是谁的欢颜,有人微微蹙眉:“如今这广论是愈发体察幽微了。”


    这是暗暗带着嘲讽的,自从对议题管控得厉害了,也就不见什么精彩论题了,有关广论的热度,是再难如最初那般了,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有些遗憾的。


    “人性之见,时过境迁,才德之论,早有前篇。远及边城,近至城内,不问钱粮,不问兵戈,若论贪腐,也不过赘述圣人言。再提平权,恐有反心,若废奴婢,岂如均良田。徭役不可免,税赋亦难减。荒年不可碰,水患疫病难。不问地龙翻身为哪般,不言战火频传谁之过,除男女之外,再难论言。”


    说话的人轻叹,“只论情爱生死善恶,一丈白绫不见,绿绫可谈幽微。”


    “诸君可还记得上月议题为何,惭愧,不过三十,已然老朽,不记前事。”


    “哪里有什么前事,不过是吠吠之言,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免得想来厌烦。”


    四楼之上的包厢内,都是资深看客,深谙看客精髓,并不随意发表议论,看破不说破,至少不要到大庭广众说破,就是看客的高深之处了。


    四楼以下,倒还多一些年轻人,看到绿绫上公开了新的议题,有人就忍不住挤眉弄眼:“我知道这是说谁的,前儿还听人说,那第一美人欢欢喜喜去书坊买了些话本呐!”


    “可不是么,虽未知烨王生死,但夫君有此忧难,为妻者,如何能够欢颜?我妻若此,我死了也能瞑目。”


    年轻人,总是忍不住对“第一美人”这等冠名之下的女子抱有某种美好幻想,同时也会以更高的要求来希望对方符合自己的幻想,一旦有不如意之处,脱粉回踩的黑化程度也会更快。


    包厢之内的乔攸闻言,狠狠皱眉:“这广论上并无名姓,你倒是知道是哪个了,我就问你,若是女子已逝,其夫是否要悲戚度日?”


    “这……”


    几个刚才还说得正欢的学子这时候卡壳了,绿绫上并未提及男女,不过是贴合最近烨王的事情,他们才直接代入,然后真情实感地觉得第一美人品德不行,现在么……


    “岂能如此论之?”


    反驳是反驳了,就是没什么力度,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这样做的人是品德不行,可男女调转,就觉得也没什么不行,总不能让当丈夫的为妻子守身吧,迎娶继室,那是必然。


    有道德的等个一年半载再娶继室,没道德的,前脚妻子没了,后脚继室就能迎入府中,理由就是家中老幼无人照顾,总要有个妻子主持内院琐事。


    这理所当然的双标,没被点出来的时候自然不算什么,可点出来了,年轻人,脸皮薄,多少还是有几分脸红的。


    再拿出本子落笔的时候,笔下的字也就多了些宽容,假定男女对调,所写的内容也就无形中偏向了那露出欢颜的。


    “人生漫漫,偶失其伴,余生路长,再觅良缘。”


    “既是未知生死,如何以死论之,既生,如何不得欢?”


    “忧心千里外,生活在眼前,心忧困于内,欢颜安亲朋。”


    另一个包厢之内,同样在本子上落笔的人也想到了此处,“欢颜只是表相,谁能说内心中如何想,不能以笑定其喜,不能以泪定其悲,悲喜在心唯自知,不与外人添烦扰。”


    “依我看,便是死了也当笑,人生不满百,生死终相见,既然总有相见之日,何必管相见之所是人间还是黄泉。”


    “人生为己,夫妻亦可疏,同床异梦者有之,一死一喜,又有何不可?”


    一行行文字落在白纸上,本子合拢被送到楼下摆放,上楼之人可自行选取,若有对其论点不合,便可在其后留言。


    本子上只写包厢名字,至于其中是谁留言,便不得而知,如此一来,就达到了匿名效果,大可让人畅所欲言。


    这个议题是真的小,小到望月楼都没怎么在意就挂出来了,却没想到竟足足有半个月都有人在论此题。


    一论其中男女分属,是男子生死未卜,还是男子欢颜以度。


    二论失伴之继,在一论条件并不清楚的情况下,二论这里就多了些看似针锋相对,其实双标得明明白白的志同道合者,往往要吵到最后才发现,我说的就是男子可以娶继室,而非女子能够改嫁啊!


    三论就是个体与夫妻关系的探讨,一部分人认为夫妻关系是绑定的,所有都有联系,一方出事,另一方不说殉情,至少也要同悲,一部人则认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婆家,娘家,总不是一个家,如此何必绑定。


    话题越吵越热,最初还有人直接代入烨王和烨王妃之事,毕竟是最近的事情,很容易就能代入议题之中,后来说的人多了,又觉得未必就是在说这件事了。


    广论仿佛再次被重视起来,宋婉却已经深藏功与名,在翻看那一本本被抄录出来的广论时,浅笑出声:“只看男女,不看对错,这种性别议题,还真的是很有意思。”


    ————————


    晚安!


    第549章 第549章:六周目


    望月楼的广论挂出来的那一日,宋婉坐车特意从望月楼门前过,看到了那淡绿色的绫罗上是怎样的墨字,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挥毫泼墨,写得大气磅礴,也难怪几乎所有看到这个议题的人第一眼就想到了是男子,而非女子。


    只可惜,没有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的辩论赛,更不会有路边的演讲,宋婉透过车窗看了看,看不到一点儿风波。


    直到宋安把那一本本抄录出来的广论送到她的面前,她才真正见识了这白纸之上的白刃厮杀。


    文字,也是有锋芒的。


    无形中的刀光血影让宋婉认识到了文人的纸笔如刀,直到发现某些人的思维转换,认为欢颜之人亦可能是男子,并对此等“薄情”报以批判态度,她的脸上才浮现出笑意来。


    “这些,写得可真好。”


    差不多的辩驳,她也能说,可总是没有这些文人权威,更加没有这般痛快。


    宋安还在一旁,看着宋婉这样神色,他有些不解:“外头的非议的确是让六妹妹受委屈了,却也无需在意,那些人不过是聒噪一时,也不敢当面说什么,六妹妹这般,却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不是不明白宋婉的怨气,听到外头有人说自己,心里头不满,故意拿这个议题来广而论之,希望旁人为自己辩白,但,这种辩白也许只会落在这些纸面之上,并不会传得更广,即便有所传播,对宋婉的名声,仿佛也没什么增益。


    “二哥哥,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样理所当然,欺压于我罢了。”


    宋婉合拢抄本,她之后还要拿回去细细看,这会儿就跟宋安聊聊好了,有些东西,她对春巧她们说,是很难得到理解的,不要以为都是女性就能理解女性了,思想上的东西,不分男女。


    “我若去辩驳,就是一己之力对抗世俗,输赢可见,甚至,赢了也是输了,评判的标准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众口铄金,哪里是一己之力能够硬抗的,可这样辩驳,也许那几个说我的人并不知道,但其他人都会知道,他们也会为‘我’发声,我只当是为我发声即可,如此,我心里能够更痛快一些。”


    看似是无用功,并不会惩罚那些碎嘴多舌之人,甚至这一口“痛快”之气,也出得过于隐晦,少了某种爽感,但在宋婉看来,思想上的事情,并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尽的,要慢慢来。


    如今那些看似为自己说话的,其实也不是为她说话,指不定知道这广论议题是为了谁而出的,反而会收回前言,转而攻击她不能欢颜度日。


    但,自打脸,难道不是一种“输”吗?


    人生在世,总有一个理论原则作为依托,笃信之事被掀翻,还是被自己掀翻,又是怎样的结果呢?


    哪怕把那些出言不逊者拉去打板子,恐怕都不能达到这种让他们自打脸之后的挫败效果。


    前者还有不服的可能,后者,恐怕就是自毁了。


    若能自此一蹶不振,那才是痛快。


    “六妹妹高兴就好。”


    宋安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太理解宋婉的意思,但看她高兴,笑得眼睛弯弯,自己就也跟着笑了笑,有个长得好看的妹妹,即便不曾觉得她如何惊艳,但也会为她的笑颜而欢喜。


    “别管那些人说什么,总没有烨王出事就让你也跟着不得展颜的道理,若是心中不痛快,就多翻翻这些,我特意让人抄录这些,总不是让你不高兴的。”


    宋安这人做事儿是真的细致,他让人抄录的这些,本来就是经过了一定的筛选,过于激烈的抨击并未出现,反而是站在宋婉这个欢颜之人的立场,多有辩驳的。


    宋婉不知道他经过了一番筛选才让人抄录了这些,但回去看完之后,也发现了,理由很简单,不成比例。


    一个议题,若能让正反辩论,至少是势均力敌的,如果一个说了十句,一个回了还没一句,总不能说是吵架吧,那叫单方面被批判。


    合上一本广论,宋婉低低地笑,见春巧疑惑的目光投过来,她摇摇头:“二哥哥也太小看我了,难道我的承受能力就那么不好吗?”


    “二少爷的确是小瞧姑娘了,不知道姑娘如此有肚量。”春巧在旁凑趣说了一句,紧跟着也疑惑,“可,姑娘这般做,实在是没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我高兴,其次么……”


    宋婉眼神闪烁,广论再度火起来,意味着性别议题很有市场,那么,何妨再来几个,若能引发一番思潮变动,就更好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宋婉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思想家,目前所拥有的,不过是在吃穿越者的老本,感谢现代社会的教养,感谢那些更伟大的思想家所提供的只言片语,感谢那些留在课本上供人思索的名篇,感谢信息大爆炸时代所带来的思维变迁……生活仿佛又有意思起来了。


    古代人也并不是那么循规蹈矩,她一个穿越者,又何必矫枉过正,现在已经有了烨王妃这个身份打底,便是再做点儿什么出格的,也不算什么,何况,望月楼的广论足够让议题提供者隐于幕后,便是真的有什么事儿,也牵扯不到她的身上。


    在这方面,宋婉也很相信宋安不会出卖自己,宋安这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出众,默默无闻几乎成了习惯,做了什么都不会往外宣扬,不用嘱咐,也会为宋婉保密的。


    宋婷不知道望月楼的广论议题是宋婉出的,听得外头这个议题大热,她就也跟宋婉说了一嘴。


    “七妹妹是如何看的?”


    宋婉饶有兴趣,她突然好奇起来,宋婷这个总有奇思妙想的,是如何看待这个议题的呢?


    宋婷被问得一呆,但很快反应过来,大约是心中本就有所倾向,直接道:“若是我的事情,何必听外人评说,谁说到我面前,我就给他打回去。”


    她说得很有底气,甚至还有点儿跃跃欲试,大有若是有人不长眼,非要当面冒犯她,她就去套人麻袋的意思。


    这可真是有点儿虎了,宋婉意外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宋婷还有这样强势反击的时候。


    宋婷没当真,只是一笑,再说及外头的一些事情,比如某家的婚事如何热闹,比如某家的妻妾相争如何如火如荼。


    前者大约一句带过,后者却能长篇累牍,连几位王爷世子家的事情都没少涉及,其中还有糟心的宋娟的事情。


    自宋娟这个侧妃出嫁之后,家中对她的消息基本上就是一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宋老太太不关心,宋二夫人不关心,剩下一个宋大夫人,虽然不讨宋老太太的喜欢,却也不是搅家精那种爱生是非的类型,所以也不会乱说什么,有关宋娟的消息,仿佛就被屏蔽了一样。


    关键是,宋娟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未让家中的人出过头。


    “……好好一个孩子,据说都三个月了,就那么没了,也不知道她心里怎样难过,却还瞒着咱们,一点儿消息都不传回来。”


    宋婷说到此处,就是一叹,生活在内宅,哪怕是个姑娘家,也不会不知道怀孕流产是怎么回事儿,不过是大家都讳言罢了。


    小花园中只有她跟宋婉,丫鬟们都避开了一段距离,宋婷说话便少了遮掩,直接说了宋娟那一摊子糟心事儿。


    豫王府之中的妻妾之争按照道理来说少于其他人家,因为豫王对豫王妃几乎独宠,还因为豫王妃惹得皇帝不喜。


    仅有的几个被赐下来的妾侍,据说都是摆设。


    但情况到了豫王世子这里不一样了,豫王热衷爱情,多子多福的重任就落下了豫王世子身上,最难的还是豫王世子的身体也不强,所有人就想着在他还能行的时候让他多生孩子。


    其实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明明身体就不好,好好养着,争取延年益寿不好吗?非要想尽办法繁衍子孙,以至于愈发虚耗身体元气。


    宋婉是很不理解这种做法的,但这种做法又很普遍,上一位博阳郡王不就是如此吗?


    身体不好,然后早早成亲生子,还没见到孩子长成,他就没了,说不定不着急生孩子,他还能多活几日。


    豫王世子的身体没有那么糟糕,但也不算太好,体弱是早就有的论断,之所以同意他娶了个表妹,也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强,在很多贵女眼中,也不是什么很好的联姻对象。


    结果,他表妹还是个病秧子,俩人成了病友了,一个子女都没留下来,偏偏这位豫王世子又有一股子痴意,即便府中也有妾侍,却都不太得他宠爱,只想着世子妃能够生下孩子来,结果世子妃如今病恹恹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还能熬几日。


    人还没死,世子妃的妹妹就等着接盘世子妃的位置了,偏偏这时候豫王妃选了宋娟当世子侧妃,世子妃看不过眼,世子妃的妹妹也不满,宋娟就成了那个靶子。


    “没有父亲深情,儿子也深情的道理,四姐姐还是想差了。”


    宋婉看不上侧妃之位,说得好听,依旧是妾侍,宋娟这个选择,一方面是想要更高的品级,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觉得可以赌一把豫王世子深情于自己的可能,古代么,都是先婚后爱,发展得好也不是不能想一想,但事实证明,她可能赌输了。可她,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上进之路吗?


    当了女官,都要被逼着嫁人,女子的上进之路,难道还有嫁人之外的选择吗?宋婉怅然。


    ————————


    晚安!


    第550章 第550章:六周目


    有了宋婷在一旁补充八卦,宋婉难免在心中盘点了一下宋家几个姑娘的婚事,宋家大姑娘宋娴就不必说了,算是被宋大夫人坑了,嫁回宋大夫人的娘家,变相扶贫,三朝回门之后就再没怎么回过娘家,应该是羞于见娘家人,若有什么事儿,都是宋大夫人去看她。


    大约宋大夫人也觉得这种死犟着把女儿嫁回娘家,结果女儿过得不好的结果很丢人吧,便是宋娴那里头出了什么事儿,她也少有回来说的,最多是在旁人说起来的时候带一嘴,生了儿子,生了女儿,孩子淘气之类的话,所以宋家后头这几个妹妹对这位大姐姐的印象都是最浅点的,只能说大略不太好,不然,早就衣锦还乡了。


    宋如就不必说,好不容易得了宋老太太的看重,定了一门好婚事,结果那中岭县子却不争气,竟是坠马没了,她只能另寻了林家嫁出去,离得远,婚后都没回京来看过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只能从信中看出来还好。


    宋娟,前几个周目都不说,这个周目恐怕真的是走错路了,竟是好生生流了一个孩子,不说别的,只说那世子妃的妹妹再继续闹腾,她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怀都是未知数了。


    至于宋妍,目前看来还好,那李默看着不像是宠妾灭妻的,家中也还算干净,但以后怎样,不好说。


    再到自己,宋婉不由得一叹,烨王生死未卜,她这里说是婚事延期,谁知道是延着延着就没了,还是延着延着就成了守寡了。


    就是真的要守寡,好歹让她嫁过去再守寡也好啊,那样多少也名正言顺些,尤其烨王府都改建好了,她若是真嫁过去,带着一大堆仆役下人住那么大一个府邸,足不出户就能享受花园风光,多美啊。


    在宋家住着不能说差,就是头顶上轮不到自己管事儿,所作所为总要看看别人的颜色,不如自己当家作主更痛快。


    “咱们可要去看看?”


    宋婷说着说着,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还小心翼翼看了看宋婉的脸色,宋婉被她看得莫名,迟钝地“啊”了一下,“就是说,咱们应该过去看看?”


    嫁出去的姑娘流产了,娘家人多少也要问一句有没有受欺负吧,只宋娟这个情况还不同,侧妃虽有些体面,但世子妃还在,也没有让世子侧妃的娘家人随便入府的道理,再有,那边儿世子妃的妹妹已经先住在豫王府中了,打着的旗号是照顾自己的姐姐,其实么,醉翁之意不在酒,谁都知道这是等着补位呐,这时候侧妃的妹妹再入府,看起来就有几分相争之意了。


    “祖母怎么说的?二婶可是也要去看看?”


    宋婉只觉得头疼,她如今的身份有些尴尬,说是烨王妃,还没有正式成亲,说不是,圣旨赐婚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烨王妃总不能是假的,于是旁人待她,也透着一分尴尬,不知道该行什么礼好。


    “祖母自然是不会去看的,母亲、母亲那里……”宋婷的声音愈发小下去,凑近了些,在宋婉耳边小声说,“我听姨娘说,母亲也说不去,只让人送药材去就行,但……”


    娘家人若是都不去,那就显得太过薄情了,即便是为了表示自家并无站队之意,这样做也不太好看,且,不能只是家中男子去,至少还要有个女眷,能够踏入后院看看宋娟如何才算是尽了礼数。


    这种事儿,显然不能让嬷嬷操心代看的,若是只有宋老太太,她的年龄大,辈分大,品级高,还可以让身边的心腹嬷嬷去代为看望,但宋二夫人却是摆不出这个谱的。


    “……若是不行,只能让咱们姐妹去,母亲多半是要使唤我去看看,只当姐妹之情,我就想着,六姐姐跟我一起才好,不然,倒像是把六姐姐一个给抛下了。”


    这种情况,也是刷姐妹情的好时机,宋婷觉得自己去不太好,这才给宋婉透了消息。


    这也是宋婉如今身份尴尬的缘故,烨王妃的名头在这里,却因为并未礼成而不能被广而告之,家中称呼也只叫她“六姑娘”,可长辈安排再不敢随意,烨王妃去看望豫王世子的侧妃,这话听起来岂不是有些奇怪。


    两者之间可是差着辈分,且,素来嫡女一个圈儿,正室一个圈儿,哪里有正经的王妃去看望旁人家的侧妃的道理。


    这一去看望,难不成是去撑腰去的?


    宋家也怕豫王府那头误会,所以也没人跟宋婉说。


    “这……”宋婉也迟疑了,这里头的缘故,她都能想明白,也觉得苦恼,这妾身不明的可真是麻烦。


    “不过也不着急,且等等正经的消息,那头……唉……”


    宋婷又是一叹,豫王府的事情严格来说算不得十分机密,但到底也不是能够摆到朝堂上说的,说什么,说皇帝的孙媳妇流产了,哦,还是个侧妃,这也不是皇帝和朝臣需要关心的事情啊。


    宋娟不往回传消息,哪怕宋家通过别的渠道听到了只言片语,但也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上门,否则,宋家难道是有意窥伺豫王府中消息吗?


    这罪名,就有点儿大了。


    宋婷把里头的麻烦一说,宋婉也跟着头疼,外头风言风语,偏偏她们这里没有收到正式消息,去还是不去,也是烦人。


    怪不得那时候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都不愿意宋娟嫁过去,这就不是个正经亲戚的做派,若是正经的世子妃,便是世子妃自己想要瞒着,豫王世子都要派人告知一声,这是尊重岳家的道理,哪里像他们……


    “唉……”


    宋婉也跟着叹,叹过之后拍了拍宋婷的脑袋:“行了,咱们就等消息好了。”


    消息也来得快,还是宋鸣传来的消息,他是常在外头厮混的,对那豫王世子也不陌生,听得外头传的消息,竟是大大咧咧直接去问豫王世子,跟人家问准了上门去探望的日子,回来就跟宋二夫人表功。


    “我一听,就觉得这事儿肯定要问个清楚,是真是假,总不能含混着过,到底是自家姐妹,总不能就不明不白受了委屈吧。”


    宋鸣拍着胸口,很有担当的样子,满脸的笑都是骄傲自豪,觉得自己尽到了给自家姐妹撑场面的义务,完全没留意到宋二夫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傻狍子也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宋二夫人的眼风还扫过了大房的宋安,那神色很有点儿“也不看着弟弟”的埋怨,却也只是一晃而过,表面上并未说出口,还夸赞宋鸣:“还是你知道念着她,往日里没白收那些荷包。”


    “这算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鸣像是战胜的小公鸡,不得不说,这神态,跟宋妍还真有几份类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宋婉忍不住觉得好笑,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装不知道,偏偏宋鸣这个二愣子,直接掀开了盖子,也不知道豫王世子当时的神色是尴尬还是难堪,后宅之中的乱斗竟是被外人知道了,还当着面问,一想到那个可能的场面,宋婉就觉得好笑。


    宋安对宋二夫人的眼风只当没看见,嘴角含笑看着宋鸣,也夸赞:“多亏了三弟问个明白,否则咱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总是二房的事情,不能怪到大房的头上,大房有什么事儿,可也没拖累二房。


    宋安心中全没半点儿负累,他跟宋鸣的关系还算不错,却也不能说管着宋鸣,所以这事儿吧,他笑着看。


    宋鸣全部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把夸奖照单全收,还摆摆手,好似无所谓地说:“二哥放心,豫王世子极好说话的。”


    呃,他这话么,也不算错,许是身体拖累的缘故,豫王世子这个人的脾气众所周知的好,宋婉是觉得,他大约不会为了旁人的事情生气,因为生气也耗费体力和健康。


    这点儿猜测在次日得到了证实,宋鸣与豫王世子约定拜访的日子就是次日,亏得宋家得到的消息早,早就把要带上门看望病人的补品准备好了,否则还真是有些过分仓促。


    宋鸣打头,带着宋婉和宋婷去豫王府上探望,古时以聚居为福,豫王世子并未跟豫王分府而住,若有拜访豫王世子的,也要进豫王府先拜见豫王,全了礼。


    但许是豫王提前知道会有这场尴尬拜访,带着豫王妃先避去了私宅,宋鸣带着宋婉和宋婷入府的时候就不必再去拜见豫王,而是直接去了豫王世子的院子。


    宋鸣跟豫王世子在前头说话,宋婉和宋婷则先去拜见世子妃,然后得了世子妃的允许,再去见宋娟。


    这是妾侍娘家人上门探望的正式流程,但世子妃的身体不好,卧病在床数着日子,见是不可能见的,只在门外行礼,就有嬷嬷带她们去后头瞧宋娟了。


    路上,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世子妃的妹妹拦住了路,第一个就盯住了宋婉:“你就是宋家六姑娘,那个第一美人?”


    世子妃的妹妹是个娇俏的,皱鼻子的样子有些像是小哈巴狗,透着可爱,但那股子狗仗人势的蛮横劲儿也是不减,语意不善。


    “是宋家六姑娘,不是第一美人。”


    宋婉一本正经地纠正,什么“第一美人”,这个名号太累赘了。


    “呵,装什么谦虚,跟你那个爱装的姐姐一样,哼。”少女骄横,扭头走人,那模样真是趾高气昂,仿佛府内已经是她做主了似的。


    宋婷目瞪口呆,往日里只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儿,可见到了人了,才知道这事儿真有点儿匪夷所思,这样的礼仪教养,她怎么敢奢望当世子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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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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