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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1章 第531章:六周目


    也不知道是哪里吹出来的风,忽的就刮到了朝堂上,本来烨王的封王在有珩王的例子在前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就有御史翻起了话头,一个“祖制”,一个“规矩”,硬生生在朝堂上展开了辩论赛。


    更奇妙的是,珩王这个前例为何能够不巡边先封王的事情被大家一同略过不提,只说司马进这个烨王为何能够得此殊荣。


    天下第二个不巡边先封王的,也算是殊荣吗?


    司马进知道消息的时候都不知道要作何表情,他倒是想要巡边来着,奈何皇帝不许,如今,竟成了他的罪过。


    若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风一起来,就轻易不会停歇,反而如那水面涟漪,越扩散越大。


    不过几天,司马进的“身世”也被摆在了台面上,由着众人评说。


    “姑娘放心,他们说的肯定都是假的。”


    风刮到了内宅之中,春巧有些担忧,却还是先一步安慰宋婉,宋婉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金钗,有些出神,小巧的金钗是对钗之中的一支,蝴蝶振翅难成双,另外一支……被荣王世子拿走了。


    春巧的目光落在那支金钗上,心中所想也是那日所见,她是眼睁睁看着荣王世子怎样拿走了姑娘头上的钗,一对儿金钗,拿走一支,留下一支,想起来,想起来就好像是……成了信物似的。


    本就是成双成对,一人一个,成双成对……


    她眼中的忧色更重,心中埋怨荣王世子的“纨绔”,却也不敢声张,再见宋婉这失了神的样子,也是忧虑重重。


    因为春巧的守口如瓶,孙嬷嬷并不知道还有这一段故事,见宋婉把玩那一支金钗,忍不住嘀咕:“好好的钗,怎么就丢了一支呢?以后只能戴偏髻了……”


    如今宋婉因为圣旨赐婚的烨王妃身份,手头宽裕了很多,也不缺一支小金钗了,但孙嬷嬷那旧日的思想还没改过来,压根儿没想过要融了金钗重新打成新的,那工费也是钱啊,能省还是省吧。


    她这话实在是太接地气了,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宋婉忍不住笑,心底的忧思也散了些,“嬷嬷说的是,是我太不小心了。”


    “哪里是姑娘的错呐,分明是那些人,就盯着姑娘欺负。”


    春巧在说荣王世子拿走金钗的事情。


    “可不是么,那些人就是看不得人好,明明前头珩王都在呐,一个个都不敢提,欺负一个没娘的,就觉得自己明镜高悬了。”


    孙嬷嬷在说朝中那些大臣攻讦烨王的事情,宋婉可是烨王妃,跟烨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为着宋婉,也要为烨王操心了。


    宋婉听得明白,知道这两人说的都不是一个事儿,偏偏话都接上了,你一句我一句,竟是还续着往下说了。


    “……我看啊,这些大臣,脑子都坏了,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儿子是谁,弄这些龌龊来,也不怕听了脏了人的耳朵……我看啊,他们都该去写话本子,这可比那什么书生佳人的好听多了。”


    孙嬷嬷说得愤愤不平,手中却也没闲着,拿起了鞋底子来,用那锥子一戳一戳地用劲儿,看上去恨不得手中戳着的不是鞋底子,是那些大臣的脑浆子才好。


    也是这段时间的流言太离谱了,竟然说司马进的出身有问题,娘是宫妃没有错,但爹,可未必就是皇帝了。


    当然,这一条太离谱,并非朝堂上说的,但后一条就有些过分了,说是司马进出生的日子不好,又是魔胎祸根,又是天煞孤星,又是刑克六亲……


    前面的“魔胎祸根”姑且还算是无稽之谈,后面的“天煞孤星”和“刑克六亲”可就有点儿厉害了,司马进的亲生母妃是早就死了的,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被抱到先皇后身边抚养,结果没过多久,先皇后也死了,偏偏他一个父不疼,母不爱的,在皇嗣存活率不高的皇宫内,好端端活了下来,无病无灾。


    这要是没点儿说法,恐怕也没什么解释了。


    科学解释不通,都可归为玄学,放在古代,这个道理也是通的,于是,在先皇后去了之后,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司马进就被皇帝送到了外头祈福,说是祈福,跟流放也没什么不一样,总的来说就一个原则——“离朕远点儿”。


    在司马进不在皇宫的这二十多年,不敢说没有皇嗣流产夭折,也不能说没有宫妃失子难产,病折早丧,但……此前不论,只看其身,就说吧,连续死了两位“母亲”的还有谁?


    这样的命不硬,什么叫做硬?


    难道真的不是被他的命硬克死的吗?


    古代的迷信思想本就传播广泛,若长乐教那种,随便抓住点儿什么就能经久不衰,如今换一个人,放在司马进身上,有几个人会不信,就算是理智些的,却也会觉得这种人远着点儿好吧,毕竟,也没什么理由让他们非要接近不可。


    若是不曾有封王事,司马进就如同一个透明人一样,谁都不会留意到他,自然也不会翻起旧账来,但现在,站在台上,几个人会不去看,目光若利刃,刀刀入皮肉。


    该如何防御,又该如何反击呢?


    宋婉设身处地为司马进想,都觉得这种局面很难破,无他,自证陷阱最是恼人,明知道对方说得不对,可要证明自己的对,这个举证真的很难。


    尤其,还是这种玄学的证明题。


    若真的要以魔法打败魔法,倒是可以……宋婉手中把玩着金钗,手指在小钗的尖尖上按了一下,些微刺痛让她再次想到荣王世子,这就是荣王世子的手段吗?


    还是说,不止荣王世子,也有人想要以此掂量一下烨王分量,顺便试探一下珩王水准。


    同样是不巡边先封王,一个倒了,另外一个,大约也不远了。


    宋婉手中的金钗又转了一个圈儿,她想着,该跟司马进说一声才是,不管是不是荣王世子授意引发这场舆论风波,她也该说明一二,免得日后生了误会。


    那,该找个什么理由见面才好?


    书房内,宋老太爷也是烦闷,朝堂上这件事儿,若他不是烨王的岳家,大可以直接如同那些御使一样,坚持先巡边再封王的祖制规矩,以此站稳大义,可偏偏……


    宋大老爷在一旁低眉顺眼,好像泥塑木雕,全无自己想法似的,宋老太爷一抬眼看到,心中不悦,沉声:“你怎么想的?”


    另一旁,完全感受不到气氛不对的宋二老爷倒是一脸的轻松惬意,只当这问题是问自己的一样抢答:“要我看,父亲大可不必理会,这些事情,陛下自有论断,哪里由得咱们多事?”


    当今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年轻时候就不好说话,年老了,呵呵,更不好说话了。


    一座宫墙,隔开内外,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隔开,宫墙之内的事情,陛下都不想让外臣置喙,既如此,这件事,也当早早平息才是。


    宋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再看依旧默不作声的宋大老爷,眼中满是失望,语重心长,“这样的事,是不能默不作声的。”


    若是实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比如说那治水救荒,会做就是会做,不会就是不会,但有的事,比如这种事情,就当发表意见,哪怕是错的也要说,否则……什么叫做话语权,不发言的永远都没有话语权。


    以为朝堂上一直站着的那些人都是菩萨吗?真以为不言不语就能稳胜不败?都是笑话,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敢出,还有什么以后。


    皇帝到现在都还没发话结束这场争论,难道真的是要听那什么狗屁不通的“魔胎祸根”?


    宋老太爷看着两个儿子,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对宋大老爷尤甚,这倒不是因为宋大老爷是庶出,所以苛责更过,纯粹是觉得他虚长年岁,这么多年,竟是都没学到点儿有用的,就会装哑巴。


    遇到什么事儿,从来不出声,看似是顺从,其实,他自己的婚事,他女儿的婚事,哪一样从了他们这些长辈的意思,不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若是无意,早早言说,免了家中操心,若是有意,也当早做说明,莫要让家中措手不及,可他呢?一肚子坏水儿!


    宋大老爷不知道这些,直觉头顶上的目光愈发沉重逼人,一张脸黑沉下来,自从嫡子出生,他这个庶子,就是多余的摆设,恨不得早早没了才好。


    他的想法偏激,面上却没有显露,自小,他的城府就好,以前是夸赞他处变不惊,现在么,就是心机深沉了。


    自觉自己足够讨人嫌,最好还是不要说话的宋大老爷依旧不吭声,听了什么也只当是没入耳一样。


    宋二老爷就不一样了,即便宋老太爷脸色不好,他依旧嬉皮笑脸,语调轻松,“若要问我,就一个意思,陛下说得都对,陛下英明神武,他的家事,哪里容得外臣啰嗦?那些御史,真是闲得慌。”


    这个回答勉强还可以,就是过分谄媚,失了风骨,罢了,宋老太爷一时心累,也不想再挑什么,摆摆手,就让两个儿子退下了,一个管不了,一个,也还罢了。


    ————————


    晚安!


    第532章 第532章:六周目


    灵山寺实在是一个好地方,不怪它的香火旺,实在是它每次都能给人一个出行的好理由,祈福求平安,赏景求姻缘,完全就是百搭款,任何情况都能适配成功。


    宋婉这次出门就是以祈福的理由出来的,正好司马进的事情正沸沸扬扬,她这个未来的烨王妃,心里头不安定,想要拜拜佛求求菩萨,也是正常的。


    宋老太太同意她出门,只是让多带护卫,免得有什么人不小心冲撞了。


    宋婉现在已经学会了深度解读,一听这话就觉得说不定是有人想要对自己下手,是啊,烨王孤身寡人的时候是无敌状态,想要攻击他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自己这个烨王妃,就是一个最好的软肋了。


    有一种逻辑还是很奇怪的,人们总是默认成大事者必然爱江山胜过爱美人,不会为了感情放弃利益,但当某些需要来临的时候,又觉得拿着一个美人就能拿捏大人物,或者觉得捉住大人物心爱的人就能威胁对方放弃某些利益。


    这种,应该也算是双标吧。


    宋婉不想成为那个被拿捏的美人,那么在这种特殊时候,保护自己的安全也是挺重要的。


    城中是真正的天子脚下,没人敢乱来,就怕一个强抢民女都能闹到朝堂上,成为政敌的把柄,但出了城,仿佛隔着那一道城墙,有些东西就能被完全遮挡住了。


    按照宋婉的不完全统计,很多“意外”都发生在城外,比如说中岭县子坠马而亡,比如说秦骁和荣王世子的几番针锋相对,再比如说——绑架刺杀。


    京郊流民的存在算不得新鲜,京郊盗匪的存在也都是旧闻了。


    每逢有需要的时候,京郊就会冒出来一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盗匪,问就是流窜作案,做完就跑了,可谓是无从追索,至于受害者,管他谁倒霉。


    总之,充分理解宋老太太的意思之后,宋婉这一次出门,不仅带足了护卫,前前后后足有十来个人,还多带了几个丫鬟小厮,三辆车排成一队出城门,前后还有骑马的护卫跟随,这气派劲儿,还真的是让宋婉有点儿小新奇,她还从不知道宋家还能拉出这样的排场来。


    低调,低调,平时真的是太低调了。


    想想看,宋老太爷也是朝中有数的高官,宋老太太的出身也足够尊贵,随便出行拉出个车队来,还不是平平常常?果然是京中权贵多,个个都学着内敛含蓄,连排场都不讲了。


    也是,荣王世子何等人物,在京中行走的时候也不过是身边跟着几个随从而已,这个随从的数量,暗处不知道,明面上都没超过五个,怎么不算是低调呢?


    品级高的都会低调,难道品级不如他的还要摆谱?


    第一次体会宋家这份排场的宋婉在新奇之中来到了灵山寺,她提前让春巧给司马进传了口信,这会儿对方应该已经在灵山寺了。


    灵山寺内,这会儿不仅有司马进,还有司马修和秦骁,前者是应约而来,准备在灵山寺跟宋婉见一面,说说最近的事情,司马修和秦骁则是从下头的猎场上来的,这两个比赛猎一只狐狸,那狐狸狡猾,竟是从下头一路跑到上头来,两人追上来,再不见狐狸踪影,就干脆到寺中喝口水歇歇脚,正好碰见了司马进。


    司马修如今也算是认祖归宗,跟司马进有了亲戚关系,见了面,总不能当做不知道,总要打个招呼。


    秦骁这位小公爷一向有那么点儿倨傲,对皇子们都不亲近,但基本的尊卑礼貌还是要有的,碰不见就算了,碰见了,总要打个招呼。


    司马进无心跟两人多说,但最近的事情是大热,听司马修问起他可是来灵山寺躲清静,司马进笑了笑:“那些事到不了我面前,哪里都清净,不必非要躲到这里。若是真的不清净了,在这里也躲不开。”


    司马修有点儿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如今这个洛阳子爵的位置虚得很,一点儿实权没有,连子爵名下的宅子都还在“待办中”,可谓是白顶着一个尊贵名头,半点儿好处都没享受到,不,也不能说没有,认祖归宗之后,至少那一份宗室子弟的禄米还是能领到的。


    秦骁本来对跟司马进交谈没什么兴趣,听到他这话,不由刮目相看,眼中也多了几分兴味:“哦?殿下倒是好定力,就不怕最后平白获罪?”


    在秦骁看来,司马进毫无根基,若是先皇后还在,他恐怕还有一搏之力,如今么,只看朝堂上除了攻讦他的再没有一个为他说话的,就知道他就是个马前卒,连获封的王位指不定都是为了给人当靶子才给的。


    “雷霆雨露,赏罚由天。总不是由我做主,倒也不必担心太多。”


    司马进的应对从容,他对皇位本就从无他念,可谓是无欲则刚,自然不怕旁人攻讦。


    司马修不解:“至少,你也要做点儿什么吧,哪怕辩解一二。”


    思及自身,司马修这个建议十分诚恳,若是他被人这样污蔑,辩白的折子总要写一个的,他可不想被人随便安排了人生。


    司马进摇摇头:“恩出于上,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情。”


    烨王是皇帝封的,所以这些想要挑刺的人,挑的是烨王的刺吗?不,他们挑的是皇帝的刺,如此一来,需要烨王出头跟他们对战吗?不,只要当着皇帝的手段就是了。


    司马进久不在宫中,对皇帝的了解也并不多,但他知道一个词很合皇帝性子——乾纲独断。


    既如此,他就不要做什么,多做多错。


    “你……”秦骁一时哑然,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若是他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不争辩一番是不可能的,指不定还要对那几个歪嘴的御史做点儿什么,比如把他们的嘴巴彻底打烂。


    那些事,不规矩,但痛快。


    可司马进这种,嘿嘿,你打到我,就是打到棉花了。——这算是个什么性子?


    秦骁微微摇头,明白两人脾性不和,以后恐怕很难为友,反正,他是受不了这样的憋屈气的。


    三人在庭中小坐,清浅的茶叶入口回甘,除了司马进,那两个却无心细细品味,司马修是从来不爱品茗这种文雅事的,茶就是水,水就是解渴,有的时候,茶还不如水喝起来更解渴,多好的茶都一样。


    他自小在福胜寺中长大,虽说也有人教导礼数,不至于真的成为一个野人,但到底不如京中这些贵公子们的底蕴,自小耳濡目染的那些做派,所以,他的行为举止,有的时候就显出一种“无礼”来,也容易招人看不惯。


    荣王世子看不惯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司马修的“无礼”。


    秦骁倒是不至于不会品茗,哪怕他出身国公府,自小好武,将来也必是要做武将的,但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自小的吃穿住用也不会有差的,品茗这种日常,总不至于做得粗俗鲁莽。


    但他为人自有一种豁达阔气,拿起茶杯当酒盏,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当牛饮一样,由他做来,也同样优雅好看。


    秦骁跟司马修,一个是知道该如何偏不如何,主打一个叛逆在我,闲人免看,另一个则是知道大概不知细节礼仪粗疏,主打一个糊弄学,大面儿不错就行了,上纲上线那就是找事儿了。


    两人行为之中都有大而化之的部分,性子上也有部分相合,倒是能够玩得到一起去。


    司马进看着那两人同时放下的茶盏,听得那两声同一,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倒是不知道这两人几时关系这样好了。


    慢慢放下茶盏,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下人过来传话,宋婉的车马已经到了灵山寺脚下了。


    “抱歉,我未婚妻来了,恐怕要失陪了。”


    司马进歉意一笑,就要起身离开,本来也要起身就走的秦骁和司马修,见他先一步起来,也跟着站起来,秦骁听得是未来烨王妃要来,笑起来:“烨王殿下果然是半点儿不操心的。”


    都记得约佳人私会,肯定是胸有成竹了。


    “哪里,不过是怕她操心,见一面,也好令她安心。”


    司马进有意多说一句,表示自己一门心思筹备婚事,不准备操心那些莫名争论。


    秦骁像是信了,没再说什么,司马修却是轻笑:“如今风大,烨王妃怕是后悔定得早了。”


    他不是有意挑拨,就是本心里不信什么同甘共苦,正好司马进说了“令她安心”的话,司马修就觉得是那未来的烨王妃心思浮动,若非圣旨赐婚难以更毁,恐怕就要悔婚了。


    司马进摇头,语气坚定:“她不会的。”


    这份笃定并不出自爱情,而是因为礼仪,他们两个都是彼此所能挑选最合适分担的那个人,不会有别人了。


    秦骁和司马修不知道,误解了这份笃定,以为是因为感情,秦骁费解并摇头,满心都是不看好新一代恋爱脑的冉冉上升,司马修依旧轻笑,眼中也有看好戏的期待。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对上暗号似的,笑着点头,先一步跟司马进告辞离开,不是一路人,不必深谈了。


    ————————


    晚安!


    第533章 第533章:六周目


    宋婉是在半山腰跟司马进碰面的,她向上走,他往下走,长长的阶梯若白云铺就的天梯,让两人于蓝天晴空之下相见。


    “干嘛还下来啊,等等我,等等我就上去了。”


    宋婉的娇声之中带着微微的喘息,她的体力不是不足以支撑爬山,而是过程中免不了气息不匀。


    “一会儿还要上去,多累啊!”


    对宋婉来说,上山总是比下山更累的,上山的路每一步都是攀登,几乎不存在什么捷径,下山的路,偶尔还能跑着下山,乘着一路凉风,不似上山的时候,即便凉风拂面,感觉到的也是一种热意。


    “不累。”


    说话间,司马进又下了两级台阶,跟宋婉并排,再往上走,他的气息平稳,语气自然:“本来要在山下迎一迎你,刚才小公爷和洛阳子爵在,多说了两句话,就迟了。”


    “啊,他们啊,是来猎场的吧。”


    宋婉没怎么想就给出了答案,秦骁和司马修这两个,有的时候还挺有缘分的,比如说都跟荣王世子不对付,比如说后来都在边关领兵,比如说射术都好,比如说……咳咳,都是前夫。


    她一手提着裙摆,荷叶裙的样子好看是好看了,就是这裙摆上台阶的时候有些太不方便了,环佩叮咚,夹杂在一众环佩之中,还有一块儿墨玉飞鹰,这一块儿是司马进送的,比宋婉自己买的那块儿材质要好很多,乍一看玉色如墨,阳光照过,就能看到那墨绿色的光,极为惊艳。


    宋婉被裙上这些叮叮当当吸引了视线,没留意司马进听到她的话后微微挑眉。


    司马进装作没察觉,说道:“他们两个在猎场碰到,追着一只狐狸上了山,就在寺中歇歇脚。”


    “哦。”


    宋婉没什么兴趣地应声,那两个也算是资深猎人了,骑马打猎什么的,最有兴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瘾头,反正宋婉对此的感觉一般,玩是可以玩儿,但有其他选择,也不是非要骑马射箭不可。


    见她反应,司马进没再说这个话题,陪着她往上走,问起了宋婉约他出来的缘故。


    “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如今烨王备受争议,作为未来烨王妃,司马进觉得宋婉这里肯定也少不了麻烦,只看这次随同而来的护卫多了就知道。


    “若说有,也算是有,想要跟你说一声……”


    宋婉看了看左右,春巧知机,早在司马进跟宋婉并排走的时候就退开了几步,给他们留下了充足的私人空间。


    司马进身边儿跟着一个小厮,那也是机灵鬼儿,见到春巧怎么做的,就跟着春巧做,这会儿也退到了后面,这个距离,应该是不会听到两人小声说话的。


    宋婉稍稍凑近了司马进,小声说了不久前遇见荣王世子的事情,包括荣王世子的言行,以及她的怀疑,“……我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就是荣王世子挑起的?若是,会不会……”


    话到此处,咬了咬下唇,宋婉有几分不好意思,“这算不算是我惹出来的麻烦?你这里、会不会为难?”


    “这样啊……没事儿。”


    司马进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这一句,等到了院中,刚才坐着喝茶的那一摊子还在,不过茶杯已经被清洗干净了,连带着还有茶壶都换了一个,里面的茶叶也换了。


    淡淡的花香似回到了春日,竟是花茶。


    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水壶激发了茶香,而茶香之中又混着花香,还有一股子甜香,略有褐色的茶汤乍一看好像红糖水,事实上,里面还真的放有红糖,浮浮沉沉的花瓣经络舒展,浅白粉黄,在茶汤之中自在翻滚。


    宋婉坐下,先浅啜了一口茶汤,再问起最近的事情到底给司马进造成了什么影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合作伙伴的关心和爱护。


    两人的计划的确仓促,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反悔了,只能继续走下去,那自然是要合则两利,不能因为一些外在因素而造成内部矛盾。


    尤其是荣王世子!


    一想到荣王世子,宋婉就有些无奈,倒也不太恨,虽然两人的过节早就存在了,但荣王世子这个人,到底不是普通纨绔,还是有做坏事的底线的,他对宋婉的那些“非礼”,在宋婉看来,半点儿都没占到便宜,有什么好在意的。


    就算是绑人的行为,也就是最初令人紧张了一下,之后呢?反正宋婉觉得自己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什么追究的必要。


    主要也是追究不起,索性不去计较。


    “影响不大。”司马进半点儿没有为此忧虑的意思,从容给宋婉倒着茶水,又给自己满上,“我还说怎么最开始是御史发难,原来就在此处。”


    “怎么说?”


    宋婉好奇,微微倾身,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她的身子挨近了些,外人看来,就有一种难言的亲密氛围。


    春巧和那小厮又退得远了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听候差遣。


    司马进只觉得一股浅浅的暖香袭来,不是茶香,不是花香,而是……侧目看到那微微仰脸看向自己的双眸,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清澈,浓黑的睫毛若扇,留下的阴影让那双眼之中多了些深情。


    他的身子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轻咳了两声,给宋婉解释其中的缘故。


    司马进说得慢条斯理,一会儿这个御史,一会儿那个御史,娓娓道来的样子,仿佛对朝堂上那些大臣的根底都一清二楚,说起来都有一种如观掌纹的脉络分明,却把宋婉听得头脑发胀,文武百官之中的“百官”是个虚指,但不是多说,而是少说了。


    不算地方上的官员,就说这望京城中,百官都是少说了,文武分野,又有各部,再有品级,如此一层层定下来,还要加上一些可上朝可不上朝的勋贵,可不止百人。


    这么多人,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他们在朝堂上什么立场,他们背后是什么人,他们想要投靠什么人……


    宋婉只要一想就觉得脑壳疼,她是真的不擅长这种数据统计的事儿,或者说,她不擅长挖掘这些人内部的人际关系,所以司马进的话,听得懂,但听过了就不懂了。


    她努力跟上思路,脑中若有明灯一闪,猛地一拊掌,露出些欣喜笑容来,“就是说,荣王世子以御史弹劾来刷存在感?”


    京中的富贵子弟多,不说别的,就说世子,哪一家的王府没有几位世子,凭什么荣王世子名声更响亮?仅仅是因为皇帝偏心荣王吗?


    “存在感……”司马进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很快理解其中含义,笑着点点头,“的确,隔三差五就有荣王世子的消息被御史弹劾,传到父皇的耳中,父皇对他,总比对旁人更熟悉一些。”


    皇帝这种生物,仿佛天生就跟旁人不一样,只有旁人往他跟前凑的,偏偏他住在宫中,轻易也不会来个什么白龙鱼服,给外头人偶遇的机会,想要在他那里保留一定的记忆,肯定要有点儿小花招。


    荣王世子这一招算不得多新鲜,只是吃准了皇帝受用,这才近乎明目张胆,最多不过“纨绔”之名,却能让皇帝时时记起,就不算吃亏。


    “我就说么,总是那种不大不小的错,他这个纨绔当得还挺有分寸,原来如此。”


    宋婉回忆荣王世子的做派,愈发觉得自己所想没错,得了司马进的肯定,更加欢喜。


    “开头是他,后头可就未必是他了。”


    司马进看得更明白一些,泼了泼冷水,让宋婉不必过分欢喜,如今问题的症结已经不在荣王世子身上了,他见宋婉似乎对其中的原委有兴趣,就多说了几句,讲珩王在宫中是什么样的地位,为何他甫一封王就被拿来跟珩王做比。


    “其实,我哪里比得上啊,不过是‘恰好’都是先封王罢了。”


    宋婉皱着眉,努力从中提炼中心思想,“你的意思是,他们意在珩王?”


    “我猜应该是如此。”


    司马进有九分把握,没把话说死。


    宋婉听得奇怪:“你不是才回京没多久么,怎么知道这么多?朝堂上那些大臣,他们之间的关系,你……”


    若是真的无意皇位,也会关心这些吗?


    宋婉有些怀疑司马进是不是暗蓄大志,毕竟,他日后是真的会当太子,总不能是被逼无奈吧,会不会他也有那个意思,这才……


    不行,这一条一定要问清楚,有关未来生活幸福与否,清闲与否,不能容他含糊。


    “我回京后,先入大长公主府,跟博阳郡王相谈甚欢,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


    司马进直接把博阳郡王所管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原来传说中的补风使,一直都是博阳郡王在管,从上一代博阳郡王的时候就已经在管了,据说最开始是大长公主在管,后来就自然传了下来,到了这一代博阳郡王手中。


    他们传承有序,所有相关的资料自然都会被好好保存,可以说,官员的档案,除了吏部,就只有博阳郡王这里保留最全,此外还有一些有的没的小道消息之类,也是博阳郡王这里最全,但,这些资料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


    司马进无意炫耀,用闲聊的语气说起来他曾在博阳郡王那里看到过的种种资料,宋婉的表情却渐渐复杂,怪不得,怪不得司马进未来能当太子,这份基础,恐怕旁人很难拥有。


    所以,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是支持他的?


    为什么呢?


    ————————


    晚安!


    第534章 第534章:六周目


    司马进几乎可以算是皇子之中最不受宠的那个,但是他所知道的,却比宋婉当女官那一周目知道的东西还要多,这种,难道算是先天的血统优势?因为是皇子,所以知道更多内幕?


    离开灵山寺的时候,宋婉还在想,她的记忆力还算好,能够回忆起司马进说那些话时候的表情动作,她在想,司马进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都是真的吗?


    他好像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但不告知,似乎也不能等同于欺骗。


    其实,宋婉很想问司马进,大长公主和博阳郡王为什么支持他成为太子,但,这种话显然是没办法问的,毕竟,他还没有成为太子。


    一时,心中又多了几分期待,她这一次选择了司马进,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内幕,那些隐秘,她都能通过司马进知道更多?


    仿佛早就不抱希望的游戏突然看到通关的曙光,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人起死回生。


    宋婉下山的脚步都透着欢快,春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样子,知道必然算是好消息,也就没有多问。


    回程的时候,遇到了小公爷秦骁。


    策马而行的秦骁身边还有一些随从,看队伍的规模,倒也能跟宋婉这边儿相当,马车左右的护卫有些紧张,看那一道烟尘逼近的时候,先停了马车,暗自戒备起来,等到看清楚原来是秦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绑架刺杀从来都是暗中的事情,不可能让明面上的人物亲自来做的。


    “小公爷。”


    “小公爷。”


    “你们是宋家的护卫?”


    秦骁的马绕着宋家的队伍转了半圈儿,停留在原地的马车内,宋婉撩开车帘往外看,透过几道身影,她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耀眼得如同光一样的秦骁。


    目光忍不住有一丝怀念,宋婉正要收回目光,就见秦骁目光敏锐地看向她这里,牢牢逮住了偷看的人,毫不客气地问:“车上是谁?”


    “宋家六姑娘。”


    有人回话,不知道是护卫还是秦骁身边的随从。


    宋婉微微点头示意,表示对方说得没错,她这一周目跟秦骁没什么交集,不觉得秦骁会为难自己,态度上也少了些惧怕之态。


    “未来的烨王妃?胆子倒是挺大的。”


    秦骁仿佛是称赞,他的纨绔之名在外,即便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见了他都会流露出些许惧怕,生怕他的箭矢不长眼,亦或者是鞭子太迅疾。


    他们在惧怕的同时,仿佛都忘记了,他这个“纨绔”从来不曾有过无辜虐打他人的战绩。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只是想要远离那些名声不太好的人。


    尤其是那些娇养的贵女,如同鲜艳的花朵害怕丑陋的蜜蜂,一边努力展现着自己的美态,一边对可能的嗡嗡声避之唯恐不及。


    秦骁讨厌那样的姿态,既然看不上他,何必看上国公府的招牌,既然不想接近,何必非要硬着头皮过来说话?


    那隐藏不住的颤抖,压抑不住的畏惧,看着就让人烦心。


    突然碰上一个胆子大,不怕他的,秦骁觉得有点儿新鲜,他多看了一眼,即便隔着一众人的身影,他还是看清楚了那张脸,美得如同一汪秋水,皎月生波,荡漾我心。


    一时恍然,仿佛听谁说过,这是京中第一美人,一时又了悟,怪不得司马进那个看起来还算有脑子的,如今也成了恋爱脑,这的确是能够醉人的美色。


    一时,又想起了曾经端王府的四世子和荣王世子都曾想要求娶这位为侧妃,这还真是……所见略同。


    “呵……”秦骁轻轻地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扬鞭在马屁股上来了一下,不算太重,但能听到鞭响,紧跟着,就见那乌蹄踏雪,若离弦利箭,飞一样向前而去,留下一道烟尘,不及弥漫,又被一种马蹄声踩踏,若卷着一道黄沙一样,抹去了他们曾在此驻足的身影。


    骑着马的护卫安抚着坐骑,马儿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踏步,似乎蠢蠢欲动,也想要追随而去一样,惹得队伍稍显凌乱。


    等了好一会儿,护卫们安抚下来马匹,整顿如常,这才有人来马车旁,跟宋婉说了两句话,表示已经无事,可以继续前行了。


    “多谢诸位,劳烦了。”


    宋婉很是客气,隔着帘子做了回答,等到马车开始前行,春巧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小公爷是来……”


    话至一半,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说,春巧咽下去了“找麻烦”三个字,事到临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她们从来也没招惹过小公爷,应该不会被他找麻烦才是。


    见春巧回过味儿来了,宋婉也没多做提醒,她早就知道,有一种人,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这倒不是说对方要长得多凶多丑,而是一种气场,秦骁身上就有那样的气场,每每出现在人前,底气不足的,都不敢与之对视。


    属于看一眼就会哆嗦一下的那种,就是秦骁的那些随从,别看都是跟随他多年,甚至是跟随国公府多年的,有些武力经验什么的还比秦骁厉害,但,一旦秦骁面色微变,他们就是最先噤若寒蝉,不敢造次的。


    以前宋婉见过,所以并不意外春巧被吓到了,连理智都离家出走,只以为上前来的秦骁是来找麻烦的。


    “路上碰见,觉得奇怪吧。”


    宋家一向很是低调,如今出行的队伍如此,怎能不让人侧目?


    宋婉不觉得秦骁上前问话奇怪,只想着,刚才好像还在那些随从之中看到了司马修的身影,奇了,什么时候洛阳子爵也成了秦骁的随从了?


    呃,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好的?


    从过往的记忆之中翻找,无论是嫁给秦骁的那一周目,还是嫁给司马修的那一周目,宋婉都没发现这两人有什么深交,偏偏这一周目,这两个竟然好似成为了同路人似的,这……难不成是之前自己的存在,阻碍了他们两个之间产生友谊?


    宋婉稍稍自恋地想了个离谱的可能,很快就否决掉了,两男一女,这是什么经典修罗场,如果在同一周目,她还能信一信,都是不同周目,除了她,谁还知道这两人之间还能有个前夫和前夫的关系啊?


    所以,他们两个是为什么关系好起来的?


    王家所要图谋的事情,秦骁知道了吗?


    司马修是怎样想的,他跟荣王世子不对付,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还是说,司马修也想过,要借着秦骁这里的关系往上走?


    官场上,想来是独木难成林,司马修这是要让秦骁当做盟友?


    还别说,他们两个性格还真的有些相似之处,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成为好朋友,不过,秦骁的立场是哪一位?


    不要说什么忠君,绝对的忠君是不存在的,人人都在下注的时候,你说你是忠君的孤臣,那跟墙头草有什么区别?对家打不掉,先把你打掉,也能空出来一个位置放上自己人了。


    唔……如果自己不出现,他们两个会自然而然成为拥有共同利益的盟友吗?


    宋婉又努力想了想其他几个周目,自己并未跟司马修和秦骁产生交集的时候,这两位是否有成为朋友呢?


    许久,摇头,完全想不起来啊!


    回到府中,宋婉先去跟宋老太太请安,只在院门外问候了一声,明明听到里面丝竹管弦,来回话的嬷嬷只说宋老太太休息了。


    好吧,看来也没什么人关心司马进面对如今局面是怎么想的。


    宋婉才这样想过,晚饭前就被宋老太爷叫去问话,问的就是她跟司马进见面都说了什么。


    知道宋老太爷必然不会信“只是偶然碰到”“什么都没说”之类的鬼话,宋婉索性说了司马进的态度,起码要夸一夸那份处变不惊。


    听了她的复述,宋老太爷微微点头:“你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万事以烨王为准。”


    前一天,宋老太爷言犹在耳,后一天,宋老太爷就在朝堂上发表了支持先巡边再封王的祖制的言论。


    这……宋婉听到有意朝她卖好的那位嬷嬷传来的消息,简直是目瞪口呆,祖父,你想做什么啊?!


    完全不明白宋老太爷这一招的宋婉还在想,莫不是宋老太爷有意避嫌,表现自己忠君,把司马进给装里头了,好“帮理不帮亲”,展现风骨?


    她心里头还有些暗暗叫苦,这让司马进如何想,总不能是宋家反对这门婚事,暗暗表示不满吧?


    没看明白这一波局势的宋婉紧跟着更加迷糊了,之前沸沸扬扬都在说司马进的事情,从身世不明到祈福有诈,再到封王逾礼,可转眼间,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说的却是让珩王巡边的事情,前事就此烟消云散,一种大臣也偃旗息鼓,过后不论。


    奉旨巡边,好家伙,这个排场可真大,一道口谕就成的事情,还要下个明旨,应该算作恩宠吧。


    可,烨王呢?司马进呢?说的不是烨王司马进的事情吗?怎么圣旨之中巡边的只有一个珩王?司马进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啥结果都没有就过去了?


    皇帝就这么偏心眼儿吗?


    宋婉以为肯定有人会看明白其中的“答非所问”,却没想到,很快大家就都投入到珩王巡边这件事上,没人再说司马进未曾巡边就封王的事,好像这件事就此过去了,或者说,从未发生过。


    这……几个意思?宋婉满头雾水。


    ————————


    晚安!


    第535章 第535章:六周目


    珩王巡边的圣旨下来之后,顺时而起的热闹好似冲淡了冬日寂寂的清冷,各家的宴会不断,走动不断,仿佛都在议论争辩着什么,连宋老太太娘家那边儿,还特意来人走动了一番,竟是想要借一借豫王世子那边儿的关系。


    当然,烨王的关系,若是可以,他们也想借用一下。


    “总是咱们家的姑娘,这时候也当为娘家着想一二才是。”


    宋老太太年岁大了,她娘家那边儿熟悉的人都没了,如今来的仿佛是某位侄媳妇李夫人,年纪也不轻了,说起话来带着一种老生常谈的说教味道,莫名惹人生厌。


    李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堂中姑娘们都在,宋婉听得不喜,默默垂了眼帘,只当听不见,反正人家也不是对她说的。


    宋老太太见李夫人没个分寸,心中也是不喜,直接就表现在脸上,沉了脸看了一眼还笑意盈盈正夸着宋婉美貌,以为她必能拴住烨王的心的李夫人,直接道:“宋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娘家姓李了?”


    这话真的是再直接不过了,简直有点儿撕破脸的架势,陪坐的宋二夫人和宋大夫人都惊呆了,宋大夫人知道宋老太太不喜欢她,惊讶的表情只一瞬,迅速就低头,装出一个鹌鹑样,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宋二夫人慢慢闭上嘴,见李夫人脸色瞬间红得好似猪肝,都发紫了,又觉得想笑,又觉得可怜,这位李夫人真是上门得少,不知道如今宋老太太的脾性,那是年龄越大,越是无羁,想什么说什么,连宋老太爷都未必能够得她曲意笑脸,别人凭什么让她忍着?


    这辈分,摆着好看的吗?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压得人说不出话来吗?


    李夫人被这一压,也算是回过神来了,知道宋老太太不高兴,知道自己说的那话没分寸了,见堂中寂静,无人搭腔,便只能自己为自己挽尊,声音都有变了调的古怪:“姑奶奶总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宋老太太也不是真的要给娘家人没脸,见她好歹赔了个笑脸,也就没再给李夫人难堪,而是耐下性子,说了两句正经的:“早跟你们说了,勋贵人家,立根的还是武业,非要转文,最后武不成,文也不成,两下无着,自己把自己晾着了……”


    这一通说教,好似是“以彼之身,还施彼道”,即便李夫人一大把年纪了,却也只能坐立不安,在堂上听训,唯有讷讷而已。


    一众小辈的目光,对她来说,恐怕如同凌迟,好在这个时间也不算长,宋老太太很快就给出了实际的建议,让李夫人去找洛阳子爵的门路。


    “……好大的招牌立起来,一个个扑棱棱乱跳,就没见到该往哪里攀吗?真是蠢物。”


    宋老太太最后的话语可谓是毫不留情,好在说这话的时候,李夫人已经借口家中有事,先行离开了,宋大夫人送她出门,堂内听到的只有宋二夫人和宋婉、宋妍、宋婷三姐妹。


    宋二夫人笑着奉承:“我们哪里有母亲懂得多呐!”


    她只当那“蠢物”是说自己的,总不能认为是说李夫人的吧,真给了宋老太太娘家没脸,宋老太太可不会给她好脸。


    这会儿时机难得,宋婉心中一动,插着空问话:“祖母,为何再无人提烨王之事了?他可是也要巡边?”


    她是未来的烨王妃,关心烨王,应当应分。


    宋二夫人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认她可以请教这样的问题,宋老太太本是懒得回答,抬眸见宋婉小心询问,一副谨慎又好奇的模样,她生得好看,这般模样就有几分可爱可怜之处,宋老太太心一软,就多说了两句。


    “圣旨没提,自然是不用,多做多错,尤其是那些白纸黑字的,写什么做什么,一板一眼,好过妄自揣测。”


    宋老太太见宋婉偏着头,似努力思索却不得其法,又说道:“你看那池中锦鲤,你知道其中有鱼,却不知道多少,总要投下饵去,看他们蜂拥踊跃,之后再琢磨哪一条可堪一用。”


    圣上做事的风格不好说,可人人都会揣摩,从圣上年轻时候的大开大合,到年长之后的巧烹小鲜,再到如今的声东击西,一时的喧闹,未必是只为了热闹,而是为了热闹之下悄然处置一些人。


    这些话,可以自己想,可以私下教,却是不能在这堂上挂在嘴上说的,以鱼做比,已经算是宋老太太的“直言不讳”了,宋二夫人只敢垂眸听,半点儿不敢多言。


    那莫名的严肃气场似乎暗含着某些危险信息,宋婉其实还没太明白,却不敢再问,随着宋二夫人退出。


    宋二夫人跟她们三个不同路,走了一段就自去了,她一走,宋妍就是一声冷哼:“六妹妹好大的威风,还没当上烨王妃,就有人求上门来了,说不得日后我还要去六妹妹门上打秋风。”


    她嘴上说得狠,心里头恐怕就是日后穷死,苦死,饿死,也不会到宋婉门前讨要的。


    宋婉知道她脾气,也不跟她做口舌之争,只当她是夸赞了,回了一句“多谢”,就把宋妍气了个半死,一甩帕子,带着丫鬟走了。


    “啧啧,这都要嫁人了,五姐姐怎么还是这样的脾气?”


    宋婉在背后蛐蛐,宋婷听得笑,“六姐姐还说呐,你不也还是那样脾气,做什么都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其实啊,有什么难的,我都明白了,六姐姐可还糊涂呐!”


    “啊,你明白什么了?”


    见宋婷恨不得叉腰炫耀的骄傲模样,宋婉略有几分好笑地问。


    “一看六姐姐平时就不怎么管人。”宋婷哼哼两声,很是得意,说出了自己管理丫鬟的心得,“我若要罚人,定是要先找个由头给她们个表现的机会,之后再把人赏了,至于罚的,不必宣之于口,让她自去领受就是了。”


    二房跟三房不一样,不说嫡庶之别,只说三房如今老爷夫人都在外头,一大帮子下人也都在外头,留在京中的反而是小猫两三只,看个房子罢了,三房却是一直都在宋老太太膝下的,宋二夫人又是嫁妆丰厚的,陪嫁的下人都不知道多少,于是即便是庶女那头,也有数量超过四个的丫鬟,这还仅仅是一等二等的,没算那些三等,甚至排不上号的。


    其中根据各人喜好,也会对这些丫鬟做出一些精简,比如说宋娟那里,她走的温柔淑女风,不想要那么多丫鬟显得排场大,身边丫鬟的数量也就两三个,可谓简朴。


    她是二房的长姐,有她打样,宋妍就算是喜欢张扬,也不好在丫鬟数量上超得太过了,日常跟着的也就一两个,房中最多还有两个,到了宋婷这里,她的姨娘是宋老太太身边丫鬟,宋二夫人给了脸面,多给了丫鬟,她又是个来者不拒的,再加上颜控,看到好看的丫鬟,也想往身边拉拔,一来二去,她院子之中的丫鬟是数量最多的,一进她的院子,那真的就是满园春色,热闹极了。


    所以,若说管理丫鬟的经验,宋婷恐怕真的是姐妹之最,那么多叽叽喳喳,哪里是好管的了?


    宋婷的这一番解说可谓是直白,宋婉听了觉得有那么点儿道理,却又觉得未必尽然是这个理由,但,圣意难测,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哪里能够知道呢?


    这一周目,说好要咸鱼躺平的,可人心不死,哪里真的能够全无波动。


    宋婉心中存了事儿,就总想着弄明白才好,哪怕当个事后诸葛也行,至少要知道这一番局势变动为了哪般。


    结果明面上的事仿佛跟以前毫无二致,珩王要巡边,洛阳子爵司马修也要巡边,不仅他,很多勋贵子弟,文臣武将家的公子少爷,也都要加入这一场盛事之中,彼此交换信息,交换利益,交换名额。


    热热闹闹得仿佛又开了一次科举一样,随便外头什么茶楼旅店的,都能听到众人对这一次巡边的热议,连普通的平民百姓,也要说一说这番热闹。


    其中珩王大热不必多言,皇帝为他破例,先封王后巡边,可谓是把祖宗规矩都抛在脑后了,哪个说起来都是羡慕。


    第二个大热的就是洛阳子爵司马修这口热灶了,前不久才认祖归宗,前不久才得了爵位,紧跟着,这就来了一个立功的机会,这不是栽培,什么才是栽培。


    随便把谁的视角代入司马修,简直是妥妥的爽文男主,顺风顺水莫不如是。


    一个个都在说,指不定巡边回来,洛阳子爵就要变成洛阳王了,毕竟封爵的时候,皇帝不是就有过期许吗?


    这一场热闹之下,也难免有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小事儿,似乎是为了巡边名额而闹起来的,几位官员被贬,几家受难,却都成为了无足轻重的杂音,只在邸报上留下简单一两句文字,无人在意。


    ————————


    晚安!


    改错字!


    第536章 第536章:六周目


    这天清早,宋婉就坐着马车去灵山了,随行的护卫依旧不少,有几个还是上次见过的熟面孔,这是第二次了,宋婉多少觉得有些过于张扬了,连宋妍都暗暗嘲讽过她的趾高气昂,但,安全为要。


    即便现在的烨王不是风口浪尖,她这个未来烨王妃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了,但宋婉还是不觉得会那么轻松就过去,原因无他,最开始引发这场风波的那位弹劾烨王不巡边先封王的御史,并未受到任何的风浪波及,依旧好端端立在朝堂上,而他背后的人,是荣王世子。


    以前总说荣王世子并非单纯纨绔,也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但,宋婉对荣王世子的野心是清楚的,能力,却未必清楚几分。


    只说几次见到荣王世子,他好像都在跟秦骁或者司马修针锋相对,而几乎每一次,他好像都处在下风,不是被秦骁追击围捕,无处可逃,就是被司马修用猎物比下去,无地自容,偶尔几回的强势,仿佛也只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还强势得很不彻底,就拿调戏这件事来说,雷声大雨点儿小,半点儿没有强抢民女的迅猛。


    当然,宋婉也不是民女,官宦人家的贵女,总还是有些分量的,可能这也是荣王世子没有太过放肆直接掳人进府的缘由。


    这一次却不同,引发如此风浪,最后分毫无损,荣王世子好像的确有几分能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人全身而退的,难道是成为了对照组,发现对方问题不大?


    马车出城之后就提了提速度,清晨的光很是清冷,并未完全枯黄的草叶上似乎还凝着薄霜,马车上的小窗关着,内侧的帘子偶有晃动,却掀不起来,外头的光隔着窗纱隔着帘子,再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愈发显得昏暗。


    车厢内没有旁人,春巧伴着宋婉坐着,还有两个小丫鬟坐在靠门的位置上,门帘并未紧闭,随着马车颠簸会有缝隙透进风来,两个小丫鬟腿上就都压着一条毯子,严严实实遮住了裙摆。


    昏暗的光线,又是这样一晃一晃,外头的冷空气无法侵扰中间暖炉的热度,宋婉不为所动地歪着头,靠在春巧的肩膀上,眯着眼打着哈欠,睡不着又不想醒,天一冷,起床果然就变成了一件难事,下次再约,应该把时间定晚点儿才是。


    马车到了灵山脚下,却是拐了个弯儿,直接到了灵山猎场。


    宋婉下车的时候就见到了嘶鸣的骏马,这一处停车的地方,不远处就是马厩,整齐排列的马厩之中若干骏马无聊地尥蹶子,离得近的还有撕咬对方的动作,被时刻看守着的马夫连忙拉开。


    许是同类的气息太多,护卫们的马匹到了这里也有些不听话,黑溜溜的眼珠子转着,似乎很想要到马厩里头吃点儿新鲜的草料。


    应该还算是新鲜吧,宋婉瞥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些绿色夹杂在干草之中,这倒是颇为难得的。


    “吁——”


    马蹄声迅疾,快到护卫面前才停下,有些戒备起来的护卫,手都放到刀柄上了,见到来人,忙放下手行礼,顺便稍稍退让到一边儿。


    “殿下。”


    “殿下。”


    是司马进过来了。


    今日的司马进一身藏青骑装,满头乌发束入一个黑纱冠中,连簪子都是墨玉雕刻的,额上还多了一条编着金线的黑色抹额,他的皮肤白,被这黑色一衬,若晨光破晓,很有那么几分陌上少年的意思。


    不得不说,他这副模样让宋婉看得眼前一亮,怪不得总有人喜欢为了皮肤投钱,换一身皮肤就是有新鲜感。


    他策马而来,直到车前,看到从车内走出还来不及下车的宋婉,笑着冲她伸出了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


    宋婉想都没想,就直接拉着他的手一个用力,在司马进瞬间错愕的神色之中,长腿一跨,天青色旋裙裙摆展开,好似月下美人,刹那盛开,不及人们细细欣赏它的美,看清那裙摆上的纹路图样,她就已经稳稳坐在了司马进的身后,裙角下落,遮住了踩不住马镫挨着司马进小腿的鹅黄绣鞋。


    绣鞋上的白色绒球一晃一晃,好像活泼的兔子尾巴,正在欢快摇摆。


    司马进的身形都没歪一下,在察觉到宋婉的意图之后,手臂有力收拢,给她借力,本想着……结果……等到宋婉落座在他的身后,手臂向前,拉不住缰绳,却挽住他的小臂的时候,司马进的耳根骤红,这样、这样,就好像他是被她抱在怀中似的。


    唔……这可真是……别扭啊!


    缓了一缓,司马进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人坐在自己的身后,与他一同、呃,这般姿势。


    四下里未曾整队的护卫目瞪口呆,在触及司马进环视的目光时,纷纷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有的还忍不住发出了欲盖弥彰的咳嗽声,那个,六姑娘竟然还会骑马?该说不说,上马的姿势还挺好看的,就是吧,就是吧,她怎么能够把男人抱在怀里呢?两人的座次是不是应该换一下?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那么点儿古怪,再看一眼,呃,再看一眼,好像又有点儿顺眼了……


    怪不得六姑娘能成为烨王妃呐,瞧瞧烨王那配合的样子,这两位,以后一定是妇唱夫随。


    所以,烨王的性子这么好的吗?这么纵容六姑娘?呃,六姑娘长得美,他纵容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四下里乱飞的眼神儿都要奏成交响曲了,偏偏谁都没说话,连春巧都只是微张了张嘴,露出错愕惊诧的神色之后又很快收敛了,警告地看向周围的人,意思是不让他们在外乱说话。


    两个小丫鬟可没春巧这样镇定,也少了些应变能力,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好像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似的。


    宋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一份被注视的尴尬,也发现自己的位置好像有点儿不对,她又没有司马进高,手臂也不及他长,脚……绣花鞋虚蹬两下,倒是蹬住了什么,但那个触感,不必问,就知道是司马进的小腿。


    听到司马进不自在地咳嗽,再看他耳朵通红的样子,宋婉也发现自己这蹬脚的做法,能够想象自己的绣鞋在人家小腿上划来划去,划来划去……咳咳,咳咳,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唔,我只会这样上马,不然,你先下去,咱俩换下位置。”


    宋婉的脑子好像被拧住了似的,就没想过这里这么多马,哪里非要双人一马这样亲密。


    司马进的思绪也跟着打结,听话只听到“换位置”,想都没想,反手把宋婉一捞,就那样搂着她的腰,一转腰,一抬手,就把人放在了身前。


    真的就像是被捞着晃了一下,让人梦回幼时被父母提溜的场景,宋婉都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已经被安放在前面,是侧身,来不及后撤的司马进没有给她留下坐在马鞍上的机会,这个坐姿就有点儿……


    “咳咳……”


    司马进默默地往后挪动了一下,一边控马,不让马儿乱动,一边挪开屁股,在前面留下一些位置给宋婉,即便如此,宋婉的腿依旧搭在他的腿上,天青色的裙摆像是盛开的喇叭花,遮住了他的半边儿下身。


    宋婉的手下意识落在司马进的腰侧方便扶住,固定自己的位置,等到坐稳了,才发现这个姿势好像也没比刚才好到哪里去,莫名有种小娇妻的感觉。


    手掌下,隔着夹棉的衣裳,似乎能够感受到那劲瘦的腰肢散发出来火炉一样的热量,以及,那不经意抖了抖的不适感。


    司马进的头摆得端正,目视前方,明明视线稍稍下移就能看到宋婉,还是近距离放大版,但他就是不敢看,可,距离太近了,即便是目光不动不摇地看向前方,余光还是能够看到似乎在他怀中的宋婉。


    他的手拉着缰绳,而缰绳的位置……这个高度……


    耳上的红晕仿佛扩大到脸上,司马进的脑中一团乱,仿佛什么都想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宋婉也不自在,她的腿抬了一下,踢了个空又收回,脚后跟就直接踢在了马腹上,这一下不算多重,但把马惊动了,哒哒哒地跑起来。


    这一动,司马进也回过神来,注意力集中在控马上,反而忘了现在这种姿势是否过于亲密,带着宋婉往林中去了。


    他带来的随从也跟上了几个,宋家的护卫也分出几个来跟上,因他们两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后头跟着的人不敢太近,就拉开了一定距离。


    “我今天来,是想要练练马的,好些年没怎么接触,手生……”


    “我就想着你不是叫我来骑马的,就是,见你伸手,没多想,我,我也挺喜欢骑马的,比走路快……”


    呵呵,这是什么鬼!宋婉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马跑得肯定要比人快啊,这种蠢话,真的不敢想是自己说出来的。


    “啊,你很久不骑马了吗?怎么……呃,我是说,你的马呢?你应该有一匹马吧?”


    天啊,她都在说什么,不如闭嘴,这是往人伤口上戳吧!


    “以前有,后来被射死了,再后来……现在这匹也还行,是庆丰司的……猎场也有,就是,多为寄养,无主的,不是太好,呃,我也不是很懂马,如果真去巡边的话,恐怕还是走个过场,现在么,马上就是冬狩了,也不知道今年办不办,好几年都不办了……不过,就算是父皇不办,下头的也会狩猎,到时候受邀出席,总不能马都骑不好。”


    “懂,猎物可以输,面子不能丢,我理解你!”


    老天奶,赶紧闭嘴吧,这条撤回,她都在说什么啊!宋婉深深懊恼,求一条撤回功能。


    ————————


    晚安!


    第537章 第537章:六周目


    如果只是一个人胡言乱语,后来反应过来大约是有点儿尴尬,可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么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很有点儿一笑泯尴尬的意思了。


    也不知道同行了多久,宋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就算是来猎场,也不是一定要骑马,就算是骑马,也不一定要两人一骑,就算是……好吧,四下环顾,也没哪个小可爱多牵一匹马过来让她换个位置。


    算了,就这样吧,都走了一路了。


    这一小片林子相对疏朗,但用来跑马就还是有些局促,头上垂下来的枝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根,还有些看上去平坦但可能有坑的地面,对马蹄来说都不是太友好。


    司马进本来的马速就不快,进了林中之后,更是放任马儿缓行,少了许多叶片的枝条不能遮挡多少阳光,那斜射下来的光就落在了两人身上。


    睫毛上似乎多了一层细闪,金色的,宋婉眨眨眼,她看着司马进的样子,高挺的鼻梁似乎象征着主人的性格果敢坚毅,可事实上,他仿佛是真的不想争,充满了一种随遇而安的气质。


    让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平和,与世无争的平和,然后,气息也随之放松下来,安定下来。


    “那个位置,你从来没想过吗?”


    这个问题突兀地冒上来,不是试探,而是真诚发问,宋婉想要知道这位未来太子心中作何想法。


    “……太远了。”


    太近了——这样亲密的距离,呼吸可闻,那幽幽的香,是否正是所谓的吐气如兰呢?司马进僵着脸,一点儿表情都不敢有,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呼吸上,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呼吸也被对方闻了去似的。


    交换呼吸,只要这种想法在脑中存在一瞬,就像是触碰了什么莫大的禁忌,让那火热的烧灼感遍布全身,哪里都不自在,偏偏,还不能乱动。


    笔直的腰杆硬挺着,像是在坚守着某种分寸,不去触碰怀中人分毫,可怀中人,却全无犯界的自觉,只在最初努力保持了些许距离,后来就放软了腰肢,甚至能够毫无顾忌地轻轻依靠他的臂弯省力。


    隔着几层衣裳,完全不会有什么肌肤相亲,可司马进就是觉得,怀中的人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浑不着力。


    然后,一种更冒犯的想法窜了出来,若是他更用力一点儿,会怎么样呢?


    白雪落红梅,幽幽处子香。


    仓促间无从体悟的细节,这时候都回忆起来,他揽着她坐到身前的时候,她的腰肢是如何纤细,她的体温……


    “那个位置,离我太远了,不是我应该想的。”


    同为皇子,看似人人机会均等,可事实上,这个机会对他来说,一开始就就不存在。


    司马进难得多话起来,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收束跑偏的思绪,努力回到某种正轨上来,把回忆拉到更前面,想着小时候的自己是怎样想的。


    不是冷宫,胜似冷宫,见不到同龄的孩童,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他正常交流,不是一板一眼的教授,就是“殿下不可”“殿下要……”一层层规矩化作枷锁,将他束缚在名为“皇子”的舞台上,他必须要做得合人心意才好。


    可,仿佛又没有观众。无人观看,无人在意,若角落里的青苔,生死寂灭,无人所知。只在自己的那个小角落里,充当一个“主角”罢了。


    如果一直如此,倒也罢了,可后来……先皇后的音容笑貌,他几乎都记不起来了,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把他抱养到身边儿,是因为皇帝的体贴,愿意圆她“养个儿子”的心愿,还是因为“母仪天下”的枷锁也套住了她,让她不得不按照这一层规矩行事,照拂宫中当时无人理会的孩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司马进是一步登天,从几乎生母不详的小可怜,成为养在皇后身边的尊贵皇子,似乎跨越了无数的品级,一跃成为了人上人,被很多人看在眼中,可事实上,先皇后对他并没有多少亲子之情,哪怕居住在她的宫中,司马进也没见过这位先皇后几次。


    问就是体恤他年幼体弱,免了请安,再问就是先皇后身体不好,怕给他染了病气,要保持距离。


    同在一个宫殿之中,却日日不见面,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可这就是事实,所以,司马进对先皇后的想念之情有几分,真的是可想而知。


    然后,先皇后病逝,他就因为这一份“养育之恩”,被放逐到宫外为之祈福,那时候他才几岁,哪里有心机给自己立孝子人设,不过是皇帝懒得见他,想不到地方安置,找个理由打发他罢了。


    在当时,司马进自然是惶惶不安,他害怕变故,尤其是这种涉及自身无可阻挡的变故,但后来,他发现宫外也不是那么不好,那一层层束缚在身的规矩,似乎因为周围的人变少了而跟着变弱了,再后来……


    他其实,并不是太想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记起来了,然后……


    司马进跟宋婉讲宫中的事,他已经被封为烨王,但封得仓促,如今烨王府还在改建之中,乱糟糟的,自然不好住人,所以他的常住地还在宫中。


    宫中有一块儿是专门给皇子们准备的住所,司马进的那个住所是他回京之后才被分配的,还没彻底熟悉起来,就又要搬了。


    就好像他的那些兄弟,都还没搞清楚哪个是哪个,就要称兄道弟,还突然冒出来一大堆侄子侄女,甚至还有侄孙子,侄孙女,一个个称呼他一声“皇叔”,就要给出去好大一笔见面礼,真的是难为他了。


    这一次回京,本就手头不宽裕的司马进几乎破产,若不是还有宫中的居所,那就是要充当街头流浪汉的架势了。


    想到这一层窘迫,司马进的状态也恢复了几分,属于被穷冷静了。


    “……王府其实也能住人了,不过还有些乱,白日里也难免嘈杂,大长公主殿下给了我一处私宅,就在……”


    “我知道!”


    宋婉抢答,在司马进诧异的眼神儿之中,毫不迟疑地说了那一处私宅所在,她不仅知道,其实还去过,前几个周目的时候,大长公主殿下也会在那处私宅之中举办宴会。


    平日里不会出租,偶有借出,也被人举办过宴会。


    博阳郡王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倒没见他用过,如今,竟是给了司马进。


    “你怎么知道?”


    司马进讶异,他的左手臂一直僵着,时间长了,难免有些不适,他的话就更多了,像是要为了转移注意力。


    “我就是知道。”宋婉轻笑着,稍稍动了动身子,被她倚靠的左手臂由此被“滚”过,异样酸麻。


    这滋味儿,司马进的表情变了变,又忍住了。


    宋婉没发现他的神色变化,而是惊讶:“怎么你也叫‘大长公主殿下’,不应该是‘姑奶奶’吗?”


    话语是疑问,也带着几分调侃,宋婉还记得上次在金玉楼见司马进,他还不曾正式表露自己的皇子身份时,称呼大长公主殿下还透着亲近,如今这样叫,倒像是远了似的。


    不应该啊,大长公主殿下和博阳郡王,仿佛是在投资他吧,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更近吗?难道是为了在人前避嫌?


    等等,自己是被当做外人了吗?


    稍稍有几分不悦,宋婉没发现,她不知何时对这一段假的婚约关系投入了些真感情,不愿意被视为外人了。


    司马进没有留意到宋婉那微妙的情绪变化,她在他怀中坐着,能够坐怀不乱就是司马进对自己最大的要求了,再想其他,只怕想得多了,克制不了气血上涌,再次红了脸。


    “虽是有亲缘,可并不十分亲近,总是那样称呼,倒似托大,不如敬称妥当。”


    司马进毫无隐瞒,直接对宋婉说了他的想法,这也不仅仅是他的想法,皇室之中,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称呼的,敬称在前总不会错。


    否则倒像是跟谁刻意套近乎似的,尤其皇室关系驳杂,随便一声“姑奶奶”不知道能够叫出多少人,反不如敬称更加准确。


    宋婉本是随口发问,以为自己逮住了什么双标漏洞,哪里想到司马进一本正经地解释,她挑不出理来,闷闷闭嘴,想到以前,仿佛她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也曾听皇子皇孙如此称呼大长公主殿下,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听司马进一讲,更能感受到皇家亲情薄弱。


    若是这些皇子皇孙见了皇帝也只称呼“陛下”,那真的是半点儿亲情都体现不出来了。


    敬称,有的时候还含着点儿“敬而远之”的意思,宋婉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司马进,不知道他的心中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他不想争,那么面对大长公主殿下和博阳郡王的投资,会不会敬而远之呢?


    ————————


    晚安!


    第538章 第538章:六周目


    司马进真的是个很纯粹的人,说是来练习骑马的,那是一点儿也不碰射箭,哪怕看到林中窜过去的灰兔子,也都跟没看见似的,还是宋婉有些手痒,想要找弓箭的时候,才发现这马上连个箭筒都没有,更不要说弓箭了。


    她看看左边儿看看右边儿,拧巴了一圈儿就是没见到弓箭的影子,才知道这位练习骑马的心思还真的是挺专一的。


    如果这份专一的劲儿,放在其他地方,仿佛也不错。


    心中揣着这样的想法,时间不知不觉仿佛就过得快了些,等到发现口渴的时候,宋婉才察觉出自己对司马进说了多少话,再听司马进仿佛有几分沙哑的嗓音,不由一笑,他好像也说了很多话。


    从林中回去,喝了些水,宋婉就跟着司马进离开了,这时候来猎场的人也多了,他们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应该是结伴而来的秦骁和司马修。


    秦骁一向是c位,队伍之中最显眼的肯定就是他了,一条金红抹额朝气蓬勃,骑装勒紧劲瘦的细腰,肩上有装饰性的虎头披膊,那虎头是张着嘴的,利齿在外,怒目圆睁,衬得肩膀都宽了不少,霎时间,猿臂蜂腰的具现化就呈现在眼前了。


    正值少年,鲜衣怒马,骑在马上的秦骁本就多了些武将风姿,如今这般上了披膊,更显得威仪不凡,隔着老远,他的目光投过来,真如利箭一样,直刺人心。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司马修就不是那么显眼了,这位不能说长得不好看,但他的气质本就偏弱,属于容易被忽视的那种,但,一旦注意到了,又会觉得他的存在很鲜明,如同日光之下的暗影,很容易就与秦骁这种人成为一个鲜明的对比。


    有的时候,很难让人猜测他心中的想法,更加看不穿他眼中的情意。


    司马修今日的打扮也很低调,藏蓝色的骑装,黑色的蹀躞带上挂着几样同色系的东西,被衣服衬得,他的肤色仿佛更白了些,似乎在京中养尊处优,养出了几分天生的贵气。


    随着秦骁看过来的目光之中,他的目光就有点儿冷飕飕的感觉,宋婉了解他,这倒也不是因为他为人阴损,一肚子坏主意,心存算计,纯粹是他看人就爱打量人,是第一时间就会放到秤上称一称的那种掂量感,既像是审视猎物,又像是在估量着什么,令人下意识不喜。


    宋婉这时候正要从马上下来,转入马车之中,司马进一手扶着她,注意力几乎全在宋婉的身上,还是那逐渐靠近的马蹄声惊动了他,他才回头去看,就看到了秦骁和司马修的到来。


    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冬狩,即将开始的巡边,再加上这两人本来就有的爱好,司马进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来猎场,碰见了就是偶遇,京中的熟人多,随便去什么地方,都有偶遇他人的可能,司马进半点儿没多想。


    宋婉的心思却跑偏了一下,莫名还有点儿酸溜溜的,前几个周目的事情,影响的仿佛只有她,他们这些不知道的,倒是一个个落落大方,反而是宋婉看见前夫成双,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带着现任的时候,同时遇上前任和前前任,怎么不算是修罗场呢?


    不过,也就是宋婉单方面的不自在,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是轻松,与司马进打了招呼之后,又跟宋婉招呼了一声。


    秦骁目光落在宋婉身上的时候,又多了些打量,转头再跟司马进说话,也没避开宋婉,扬手扔了一样东西给司马进。


    “收好。”


    司马进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抬手接过,金灿灿的东西落定之后,才看清楚是一支小钗。


    “这是……”


    司马进纳闷,看向秦骁,不明所以,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钗,说不得还是对钗之中的一个,无缘无故,秦骁扔这个给自己做什么,这又不是他的东西。


    宋婉离得近,看清司马进手中的小钗,不假思索就直接抢到手中,不打自招:“这是我的。”


    目光再看向秦骁,带着点儿“怎么在你那里”的疑惑,可宋婉只咬了咬下唇,没有问,心中恨恨,不用问,肯定是荣王世子搞什么幺蛾子了。


    “殿下的婚事还是要提前一些才好,免得风言风语,坏了大好姻缘。”


    秦骁对宋婉有所改观,不说宋婉的胆量,就是之前宋婉的不离不弃,秦骁也有几分欣赏,没人希望身边人在自己有难的时候单飞,微妙的好感存下来,再碰见荣王世子生事的时候,秦骁就做了次好事儿。


    正好在猎场碰到,也就顺口提醒了一句。


    司马进皱眉,看了看宋婉,又看了看秦骁,目光再落到那支小钗上,宋婉已经转手把小钗给了春巧,春巧仔细查看,确定是上次被荣王世子拿走的那支,连忙出声解释:“上次街上遇到荣王世子,被他抢了去,如今可算是找回来了。”


    “呵,猜着也是。”


    秦骁冷笑一声,他是一点儿都不怀疑荣王世子能够做出那种事情来,却也没有跟他们多说的意思,日行一善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司马修跟着他离开,从头到尾都没多话。


    春巧还有点儿紧张兮兮,手中捏着那支小钗,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到,嘴上还在说:“谢天谢地,总算找回来了,这下可放心了。”


    她是故意说的,眼睛悄悄看着司马进,只怕司马进误会什么,毕竟这种事儿很容易误会,姑娘家的发钗平白落到别的男人手中,这性质,仿佛有什么不好说的私情似的。


    见她那样子,宋婉就忍不住笑,她跟司马进哪里是那种关系呢?说好的成亲都是装装样子,应付彼此家中,或许也能走先婚后爱的路线,但现在,合作双赢,实在不必纠结你情我爱的事情。


    发现宋婉在笑的春巧悄悄瞪了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还笑,还不赶紧……她的目光暗示宋婉跟司马进赶紧解释。


    宋婉看出来了,也说了:“我倒是没想到小公爷还会帮这个忙。”


    秦骁能够跟荣王世子都被列为纨绔,就知道其人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大是大非上可能说得清,但小事上,他可从来不会做什么善事,也不可能是因为荣王世子影响姑娘名声,才为了那姑娘找回小钗。


    “……你跟他的关系倒是好。”


    这是宋婉的结论。


    司马进诧异,他跟秦骁,有关系好吗?


    没有理清楚宋婉的逻辑在哪里,司马进却也不纠结,没了美人在怀添乱,他的思绪还是挺清晰的,主次总是能够分得清的,眼看着事情也算是了结,他就没有在此事上多说。


    许是因为秦骁说了要提前婚事的话,跟着宋婉上车之后,司马进还解释了一下,婚事不好提前。


    他在皇帝面前是没有多少脸面的,能够说得这门婚事,还要多亏了大长公主,但要再为了提前婚事让大长公主出头,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不好再劳动大长公主殿下……”司马进说到此处,有些歉意,他也没办法惩治荣王世子,别看他是皇子,不得宠的皇子真的是比不过一个正经得封的世子。


    “便是有些风言风语,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日后自见分晓。”


    司马进的意思,就是让宋婉忍一下,名声这种事儿,有的时候很大,有的时候,又有点儿不值一提了,只要宋婉成功成为烨王妃,之前的种种流言蜚语,也都不构成什么困扰了。


    谁敢说皇家选儿媳没眼光,能够被皇家选中,那就是好的。


    就好像曾经的豫王妃,多少人以对方曾经的庶女身份作为贬低的理由,可有哪个敢当面给豫王妃没脸,纵是世家嫡女,见了面,也要规规矩矩行礼,在那曾经的庶女面前伏小做低。


    “我知道,能有今日这般,已经很好了。”


    宋婉选择司马进的时候,想的就是避开那两桩侧妃之事,如今目的达到,足够了。


    他们两个说话,春巧听得有点儿不明白,总觉得那两个像打哑谜一样,偷瞄一眼,好家伙,姑娘的手搭在烨王的小臂上,可真是亲近啊!


    她红着脸收回视线,心中也放心多了,只要烨王殿下信任姑娘,别的就都不妨事。


    回程的路是司马进选的,经过一处街巷的时候,正好车帘子掀开了一角,宋婉余光瞥见那上锁的大门,忽而觉得门头有几分熟悉,把车帘子撩开些,随着冷空气流入,视野也大亮,果然……


    默默放下车帘子,宋婉心中思索,那是王家的宅子,所以,这时候王家已经被流放了吗?


    似是知道她在看什么,亦或者自己心中也有所想,司马进说道:“巡边事大,有些小事儿就不必经过朝议了……”


    如同王大人这种位卑权重的官职,因品级不算高,牵扯也不算广,真处置起来,就是皇帝一道批红的事儿,根本就不用经过审判,更不要说朝堂上拿出来议一议了,真是一点儿水花也溅不起来。


    宋婉点点头,想到最近的大热门话题巡边,忽而问:“秦骁和司马修也要跟着珩王去巡边?”


    “……是。”不知道宋婉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不过司马进还是回答了,他这里已经有一份快要定稿的最终名单了。


    ————————


    晚安!


    第539章 第539章:六周目


    途径良宵楼的时候,街上有些拥堵,马车行得不快,外头的私语声飘入,宋婉敏锐捕捉到“荣王世子”之语,凑到窗前认真听起来,很快就从那七嘴八舌之中听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之前秦骁和司马修一行人是从这条街出城的,正好在良宵楼碰见了临窗而坐的荣王世子一伙人。


    良宵楼临窗的座位还有一圈儿的美人靠,当时荣王世子就是坐在那美人靠上,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从怀中拿出了一支金钗来炫耀是谁所赠,当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该知道的都能猜到。


    不说同一个圈子的人,就是这些底层摆摊的商贩们,也知道这一桩桃色绯闻,无他,“第一美人”这种名头实在是有些唬人,让人想不关注都不可能。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美人,让荣王世子念念不忘。”


    “听说就是烨王妃呐。”


    “啊?烨王,跟荣王世子不是兄弟吗?怎么……”


    “所以说啊……嘿嘿……以后有好戏看了……”


    马车外,还在缩着肩的百姓笑嘻嘻说着刚才就在这里发生的抢金钗事件,作为事件之中另一个当事人的秦骁却被他们直接忽略了,每一个仿佛都更好奇荣王世子跟那位第一美人有没有发生什么,还很想知道烨王是怎样想的。


    马车内,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风言风语的宋婉看向司马进,外头的人不知掉马车内的人是谁,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宋婉确定司马进肯定也听到了。


    “……不介意?”


    感觉在那些百姓的描述之中,烨王已经头戴绿帽子了,宋婉就有点儿想要采访一下当事人,觉得这绿帽子是否好看。


    司马进表情古怪,该怎么说呢,说不介意,本来就是假成婚,都说好的,不应该介意对方如何,何况他也知道宋婉并没有跟荣王世子有什么,否则也不至于选择他假结婚,可……


    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似乎是在介意,但,他在介意什么呢?是介意被这样关注,还是成为了桃色纠纷之中的倒霉蛋丈夫?


    “你可介意?”司马进微微皱眉,若是想要解决这些风言风语可不容易,恐怕真的只能提前婚事了,但……


    一时间,有些两难,下意识揉了揉额角,荣王世子还真是个狡猾的混蛋!


    司马进不必问经过,就知道当时荣王世子拿出金钗炫耀的时候,肯定并未提及具体是谁,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猜到的,如此一来,他既不会落上“觊觎兄弟之妻”的名声,也不会真的惹怒兄弟,以及兄弟的父亲,真要说的话,一句“被人误会”就能解决所有。


    尤其是,秦骁好心把金钗抢走物归原主了,连个证物都没了,当然,即便金钗还在,也不能证明什么,宋婉所用的金钗本来就是没有带任何私人标记的,不是从银楼买的现成的,就是找师傅打造的图册上本就有的图样,委实没什么特殊之处,想要当个定情信物,只怕京中都能找出许多同款来。


    这也方便了荣王世子事后狡辩,他甚至还能从身边的妾侍之中找出一个来应了这金钗的名头。


    司马进想明白了这一招搅浑水的狡猾之处,宋婉也想明白了,粉白的拳头握起来,心中暗自咒骂,这荣王世子还真的是不干好事儿。


    他是真的对自己有意,盯上自己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宋婉怀疑前者,但后者,仿佛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倒是司马进,眉头舒展,很快想明白了什么,出言告知宋婉:“恐怕这次巡边还要再加上他了。”


    “啊,谁?”


    宋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出口之后醒悟过来,“你是说荣王世子是为了巡边?”


    她的眉头也皱起来,不太理解为什么荣王世子能够通过这样做加入巡边队伍之中。


    “自永嘉之乱后,王爷少有实封,更是难到封地,荣王居于京中多年,应是早就习惯,荣王世子却未必情缘,他于京中汲汲营营,存进难图,但若是离了京,染指兵权……”


    司马进言语之中对荣王和荣王世子的称呼都很疏远,根本听不出来一丁点儿的血脉之亲。


    宋婉总觉得有些别扭,没了对长辈对兄弟的亲情称呼,那两个就真的好像是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一样。


    不过,有了司马进先前称呼“大长公主殿下”的叫法,再听他直呼“荣王”和“荣王世子”,竟是也不让人那么意外。


    顺着司马进的话想了想,宋婉突然发现司马进还是有大智慧的。


    荣王这一脉是皇帝的亲弟弟,血缘如此之近,简直是天选备胎,没人希望自己当备胎,也没人希望自己身后有个备胎。


    皇帝对荣王多有宠信,封赏不断,固然可以看做是兄弟关系好,感情深,可未尝不是一种对其的安抚补偿,不能把皇位给他分享,那就只能分享些许利益了。


    到了荣王世子这里,说是爱屋及乌,但想到荣王世子外室子的身份,想到荣王在这个外室子之前生一个死一个没有儿子的局面,再想想为何荣王非要搞出来一个外室子才能留得住儿子……嘶,细思极恐啊!


    宋婉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这样想,荣王的贪花好色,以及名声不显就都很好理解了,当然,还有荣王世子,为何非要传出纨绔名声,而非优秀名声,恐怕后者更不利于存活。


    前者的话,表面纨绔,私下里搞点儿小动作,应该还是能够被容忍的。


    再看荣王世子跟秦骁的矛盾,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秦骁所在的开国公一脉,可是忠于皇帝的,自然不能跟什么王爷世子关系深厚,而荣王世子想要跟秦骁他们打交道,便不能是意气相投,亲如兄弟,反而是这种“死对头”的关系更容易刷存在感。


    而且,还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死对头,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加深了解,在必要的时候,未尝不能引为助力。


    宋婉一时间想得有些深,好半晌没有说话。


    司马进看宋婉失神,以为她害怕牵扯其中,主动出言安慰:“好了,这些你也不要多想,总是与我们无关。这些日子不要出府,等最后的结果就好了。”


    把人送到宋府,司马进没有进门,宋婉站在门口,目送他骑马离开,转头就去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那里请安,也是回家刷脸,表示自己回来了。


    宋老太太已经听闻了抢金钗的事情,问了问她跟秦骁何时相识的,宋婉简单回答了一句,只觉得宋老太太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之后也没再问什么,就放她离开了。


    宋二夫人在自己院中盘账,见宋婉回来,招呼她吃了一口茶,言语隐晦表示之后几天就不要出府了。


    宋婉听得这与司马进叮嘱不谋而合的话,忍不住笑了:“是,这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出门还真是受罪,正要在家多懒几日呐。”


    见她乖顺应了,宋二夫人微笑表示满意,“你是个聪明孩子,且在家歇歇,等过了年,应该就好了。”


    过了年,巡边的事情也定了,该走的走了,京中也能清净几分,再者,过了年,婚事也快了,就更不会有什么闲工夫东跑西颠了。


    宋二夫人熟练画饼,宋婉假装乖巧,照单全收,两人聊得和谐,很快就散场了。


    这一圈儿走下来,宋婉只觉心累,这一个个有话都不明说,非要她自己费心去想才能开悟,还真的是高深莫测。


    春巧跟着走了一路,也觉得累了,但心里头还是迷糊,等到宋婉在房中换了衣裳,散了头发,松散下来,她才轻声问起来:“为何荣王世子闹那一场,就能巡边了?”


    在马车上,宋婉和司马进说话并未避开春巧,春巧又不聋,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有些不理解。


    宋婉一笑,从头解释:“真正要论起来,不巡边先封王的第一人,恐怕还要是荣王……”


    不巡边就不能接触兵权,也不能结识武将,这是变相压制荣王权力,对荣王如此,对荣王世子,自然也不会突然就放开了,荣王世子若不甘心,肯定是要想办法逃脱樊笼的。


    “早前他就说要娶我当侧妃,偏偏这婚事被定给了烨王,他若是心有不甘要闹事,皇帝一向宠爱荣王一脉,不好因为这件事就不宠了,”立起来的人设,做出来的姿态,不好随便更改,“可圣旨赐婚,也不能轻易更改,为了避免更大的矛盾,引发什么丑闻,就只好想办法让两人分开,之前已经定了珩王巡边,烨王留京,那么,荣王世子与烨王有矛盾,就不好再留京了,至少这段时间,要把他支出去才好……”


    把两个有矛盾的人分开,这是最简单的处理矛盾的思路,如今皇帝做事,多是如此化繁为简,所以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也是荣王世子想要争取的机会。


    春巧这回听明白了,深深惊讶:“难道他之前求娶就是有所预谋?”


    “不至于,那时候我也不一定就被定给烨王啊,只能说因势利导,随机应变,他是个聪明人。”宋婉总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可品味之处,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思。


    转念,又对司马进深深佩服起来,他小时候可是没有经受过什么权谋教育的,甚至连环境也算是缺失的,可他在这方面,似乎天生就有那根弦,宋婉这个经验颇多的还要想好久才能想到的事情,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其中奥妙,这种敏锐度,如同天赋,令人叹服。


    那么,秦骁呢?他也想到这里了吗?提前婚事的破局之法,不仅能够阻断风言风语,还能阻止荣王世子想要巡边的谋划,还真是……


    ————————


    晚安!


    第540章 第540章:六周目


    宋婉听话地在家中安静待了几天,姐妹们相聚,免不了再就一些问题发生小的纷争,主要是宋妍和宋婉拌嘴,偶尔宋婷也要插两句嘴,不过也就是小小吵一下,吵习惯了,脸色都不带变的,很快就和好如初。


    好吧,和好了也还是那个鬼样子。最初她们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句话怎么说的,没有外部矛盾的时候,内部就是最大的矛盾。


    总的来说吧,还算整体和谐,宋妍在忙着学习管家,同时还要学着管理自己的嫁妆,当然,还有嫁衣,不必非要她全部绣完,但多少也要戳上几针,此外就是嫁人之后给公婆小姑子小叔子的赠礼,一般都要以手绣为佳,重在心意。


    这个最好不要让旁人代绣,否则日后相处发现不是她亲手所做,很容易生出嫌隙来,不利和美。


    宋婉和宋婷能够帮忙的就是一些荷包帕子之类的小东西,还能打个络子,这络子所用之处实在不要太多,感觉打多少都不够用的,随便装饰点儿什么就用光了。


    对这个,宋婉最是爱做,随便就能上手,比绣花便宜多了,这日她跟宋婷一同来找宋妍,带着各自做的小东西,进了屋就见到宋妍正在试嫁衣。


    夹了金线在其上的嫁衣格外华美,尤其是那刺绣,鲜艳浓烈的配色,正合宋妍的性子,她披散着长发,转身回眸,那眼角上挑的刹那,真的是让人深深惊艳。


    再一次让宋婉确定,宋家人生得都好,感谢宋老太爷,感谢宋老太太,这美貌的遗传基因真的是很强大了。


    呃,不对,三房要感谢的应该是周庶祖母,而不是宋老太太。


    算了,管她谁呐,反正感谢祖宗,赐我美貌。


    “五姐姐可真美!”


    宋婷这个颜控的反应最是真实,双眼亮晶晶地,仿佛满是痴迷,看着宋妍都舍不得眨眼的样子。


    她往日里不喜欢宋妍的性子是真的,但赞美人的时候,也是真的,出自真心的赞扬最是动听,宋妍难得也没表现出那不讨喜的小性子来,噗嗤一笑:“倒是难得听七妹妹夸我,怎么不说你六姐姐美了?”


    “六姐姐自然美,可这又不是说五姐姐就不美了,我看五姐姐今日,特别美,真是羡慕我那五姐夫啊,竟是能够娶得这样的美人。”


    宋婷嬉笑着,半点儿没有被刺挠的感觉,笑着上前还撩起了宋妍的一缕长发,如同那纨绔子弟一样,放在鼻尖轻嗅,那微微眯眼的沉迷样子,还真的是有那么点儿好色之态。


    她生得好看,娇小可人,眼神灵动,做出这般姿态来,也不显得猥琐,倒有几分真性情的可爱。


    宋妍一笑,抽出那一缕被她松松托起的长发,来到妆台前,随手递了梳子给她:“就你会说嘴!”


    宋婷接了梳子,很是卖力地帮着梳了两下,也就是两下,就因为轻重不合适,被宋妍嫌弃地赶离了工作岗位。


    丫鬟从宋婷手中接过梳子,压不住唇角笑意给宋妍梳头,边梳边询问着想要个什么发髻。


    新娘子的嫁衣和发髻也并不是一直不变的,就好像那一日成亲的头冠,也并非只能有一个模样,只要搭配在一起庄重得体就好了。


    所以,这一日是不能有什么歪髻的,且发钗也要讲究成双成对,再有一个左右对称,以此应那“阴阳相合”之意。


    连嫁衣上的花样,也是左右对称,前后呼应,其上绣的花也并非是什么都可的,牡丹团凤都可一用,凤凰只要不是九尾即可,成亲这日,着装配饰可以稍稍僭越品级,便是新郎官的喜袍上也可腾龙,只要不是五爪金龙即可。


    这样一来,可选的范围就宽泛多了,宋妍最喜欢在这些地方讲究,自然是极尽其美,连团凤图案都选择了八尾,那凤凰可谓是耀武扬威,把尾巴扬起都像一面团扇了。


    再有石榴海棠,多子富贵,蝙蝠云纹,幸福祥和,金鱼仙鹤,金玉延年,鸳鸯碧波,爱意绵延……一连串的寓意好的喜庆图案按照一定的布局遍布嫁衣之上,被那鲜红的底色衬出一种热闹来。


    太热闹了,头冠就要镇得住。


    丫鬟取出昨日才送来的头冠,这是外头金玉楼的老师傅做的,不说上头的金银珠玉,只说那繁花似锦的热闹,就很令人惊艳。


    “啊,这个好看!”


    宋婷此前都不知道宋妍的新娘头冠是什么样的,这会儿见了,恨不得自己去试戴一下,绕着丫鬟转了一圈儿,几次想要拿起来看看,都没敢伸手。


    宋婉也围过来看,不得不说,这头冠真的是极好看的,对着镜子的宋妍见她们这样,笑得骄傲:“这是我专门找的样子让他们做的,可是费了不少时间。”


    没看出来啊,宋妍还有点儿设计的天赋?


    宋婉对她刮目相看,宋婷已经欣喜地催促丫鬟快点儿给宋妍束起发髻来了,怎么样也要把头冠戴上看看才知好坏。


    宋妍这会儿试装也是为了这个,一来看看嫁衣还有哪里不合适,二来就是看看头冠可有什么需要增减的地方。


    她也的确有巧思,为了缩短工期,也为了方便,这头冠上的花片好多都是活的,可以随着喜好增减,按照宋妍的意思,这样的头冠也不是说成亲之后再不戴了,那样可太浪费了,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延长头冠的新鲜感,方便改成日常款来用。


    “五姐姐,你可太聪明了!”


    宋婷惊叹,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宋妍能想到的,简直是太有才了,双手又蠢蠢欲动,若不是宋妍还没先试过,她就想要先试试那上面的花片是不是真的能够拆下来了。


    丫鬟手脚麻利,很快就给宋妍盘好了发髻,宋婷代替另一个丫鬟,自己捧着那花冠戴在宋妍头上,宋婉也去帮忙固定,等到一切弄好,再看,哪怕宋妍并未重新化妆,却已经很像新妇了。


    站在她们面前,缓缓行礼的样子,竟是多了几分陌生。


    “五姐姐……”


    宋婷一时感触,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宋妍,一想到宋妍从此嫁做他人妇,再不能与她朝夕相处,莫名就多了些不舍。


    宋婉对宋妍的感情没那么深,甚至有时候还觉得宋妍有点儿烦人,她有个什么好事儿,宋妍都要酸两句,着实破坏气氛,但……临到别时,所思所念,都是好处了。


    “姐姐以后也可常回来看看。”


    宋婉才说完,就被宋妍怒目而视,连宋婷都露出吃惊神色,啊,这……宋婉反应过来,她这话本是好意,类似“常回家看看”,但在古代,什么样的出嫁女才能常回家看看,只能是在婆家过得不好的那种,所以,这倒像是在咒宋妍以后过得不好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娘家总还是要的,就是,以后没事儿来看看我们姐妹也好啊!”


    宋婉连忙解释,只怕宋妍误会,她平日里就是个爱钻尖儿的,这会儿若是再误会上,只怕要记仇。


    宋妍给了她一个很不礼貌的白眼:“行了,知道你什么意思,说话就没过脑子,若不是长得好看,你还真当不上这个烨王妃,只会得罪人了。”


    “这话怎么说的,怎么我就只会得罪人了?”


    宋婉不服气,不就是一时说错话,还算是观念不一样导致的说错话,又不是故意咒她,怎么就……


    “说你还不认,上次是谁说……”宋妍开始翻旧账。


    “那也不是我的错,上次是……”宋婉跟着翻旧账。


    宋婷在一旁听这个说话的时候看着这个,听那个说话的时候看着那个,头一会儿转左一会儿转右,她也不嫌烦,嘴角噙着笑,倒像是觉得这样来回转头很好玩儿似的,自己嘻嘻哈哈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宋妍和宋婉,这俩转头怒目看向宋婷。


    “笑什么笑!”


    “你是看笑话的吗?”


    姐妹两个,有志一同,一致对外,矛头都对准了宋婷,宋妍立马开始翻宋婷的旧账,拿最近送来的荷包说事儿,表示都是丫鬟做的,看不到宋婷一针一线,宋婉在一旁幸灾乐祸,宋婷仗着丫鬟多,有事情都让丫鬟做了,真是懒得让人羡慕。


    她才笑出声,就把宋妍的目光引过来,紧跟着也得了一通关于女红不好的训斥。


    “就算你以后是当王妃的,难道就不碰针线了,总不能以后的小衣都要丫鬟作罢,你的也罢了,烨王的,你就不用心吗?”


    这年头,内衣真的是很私密的事情,丈夫的内衣交给别的女人来做……宋婉觉得没问题,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总不能那买成衣的还直接买了做成衣的绣娘吧。


    宋妍脱口而出的却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没见过主人家的内衣还要在外头铺子买的,不是自己做,也是身边丫鬟做了,而妻子给丈夫做内衣,显然也有一重更亲密的意思在。


    “五姐姐这哪里是操心我啊,分明是在操心五姐夫呐。”


    宋婉好似抓住了一个话柄,取笑宋妍已经在想着嫁人了,宋婷也跟着笑,宋妍自知失言,脸上都红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抬手就想追打两人,“你们两个坏丫头!”


    丫鬟连忙拦住她,要打闹也等换下衣服,取了花冠再闹,万一有个磕磕碰碰,拉扯褶皱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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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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