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宋婉这边儿被荣王世子的随从护送,前脚才踏进门口,后脚就见到了小跑着迎她的宋婷,再一问,好么,不仅是宋婷,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都在等着她了,连一向很少露面的宋大夫人竟然也专门等着她回来了。
“六姐姐,你可是真的碰见荣王世子了?”
宋婷好奇侧目,很想要问点儿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最后只能这样含糊一问。
“碰见了。”
宋婉如坠梦中,只觉得走路都有点儿飘,时不时还抬手抚一下自己的脸颊,兀自出神,像是还没从被调戏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有点儿飘。
这副模样的她显然让宋婷误解了什么,她没再问,欲言又止地看着宋婉,有些担心,又不好说的样子。
这一段距离不算长,两人很快走到了前厅,宋老太太端坐在主位,宋二夫人就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宋大夫人站在另一侧,站位却似碍于那个小桌,稍稍远了一些。
宋大夫人的站位更靠近门口,见到宋婉进来,她就用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宋婉,然后突然冒出来一句:“咱们家的姑娘可真是标致啊!”
宋婉忍不住微蹙眉心,这话,不就是在影射她因美色被人调戏吗?再看宋大夫人,她眉宇间那化解不去的郁色让她端庄的容貌都显得有几分暗沉,实在不是一个可亲的样子。
只能说有些人不被人喜欢真的是有原因的。
“回来了?”
宋二夫人问了一句,也就这一句,之后就没再问,等着宋婉主动交代。
她待人的态度倒是跟宋夫人差不多,不会过分苛责,表面的和善总是能够做到的。
管家多年,没有留下什么不好听的名声,反而多有贤惠之赞,可见宋二夫人这表面功夫总是做到位了的。
宋老太太也看向宋婉,看着她行礼,不得不说,宋婉的礼仪做得是真好,同样的行礼动作,她做起来就有一种莫名的娴静优雅,配上那张过分美丽的容颜,的确容易引人心动。
在此之前,宋老太太知道这个孙女好看,却没想过,竟然好看到能够让荣王世子在知道端王四世子有意求娶为侧妃的情况下还会出言调戏,不说那两位的关系有多好,就说这面子上,真的是完全不要脸了吗?
荣王世子不要自己的脸面也就罢了,竟是也把端王四世子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踩,这种纨绔程度,也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宋老太太看着宋婉那张脸,都有些狐疑,真的就这么招人吗?不能说不好看,但……
“过来,让我看看。”
宋老太太伸手,让宋婉到身边来,宋婉莲步轻移,走到宋老太太身边,一点儿都没怯场的意思,目光平静柔顺,表现在外也如弱柳扶风,格外惹人怜惜。
她的脸颊上还有一处红,并不十分显眼,走到近处却可辨别一二,像是别人的指印,桃花瓣一样落在脸颊上,可怜可爱,又多一份娇媚之意。
“好孩子,可是吓到了?”
宋老太太年龄大了,但眼神儿还好,拉着宋婉的手,看着她脸颊上的红痕,心中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却又不好多问。
安抚地拍了拍宋婉的手背,见她并未惊慌失措,心中还有几分赞赏之意。
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不是那种柔弱性子,老了之后愈发我行我素,对人对事,愈发不会遮掩心思,瞧着宋婉顺眼,眼中就多了些喜欢之色:“莫怕,不会有事儿的。”
宋婉咬咬唇,故做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看了看堂上众人,宋婷刚才跟在她身后也悄然进来了,这会儿正站在宋二夫人身后,同在宋二夫人身后的还有宋妍,对方摆明了看好戏的神色,像是在幸灾乐祸。
“祖母,我、我不想……”
眼中逼出一丝泪意,宋婉犹犹豫豫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二夫人一声轻咳打断,“婉婉今日受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已经让嬷嬷给你熬了安神汤,回去喝一碗再睡。”
她的言语关切,却打断了宋婉可能想要说的话。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随便演一演的宋婉,这会儿觉得可能要糟,她的婚事,可能要糟。
心还没有沉入谷底,转念又定下来,宋婉想,反正卫明那里已经不可能,如果一定要做某个世子的侧妃的话,端王四世子,说不得还不如荣王世子呐。
前者是宋婉完全没有了解的人,更不要说端王府的深浅不好衡量,端王身为皇子,比起荣王这个还要靠外一些的来说,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比较高,可想而知,从端王到端王世子,都算是某些投机者的热门人选。
同为王府,荣王府就要清静多了,至于荣王世子,他固然有野心,府上也同样少不了莺莺燕燕,环境不能说多么单纯,但比起皇权争斗的漩涡,他身边到底还是要好一些。
最起码,荣王世子是怎样的人,宋婉还是比较了解的。
做生不如做熟,所以……
宋二夫人多年管家,也是有着话语权的,她开口说了,宋老太太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思,何况,宋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至于宋大夫人,她只有一声轻哼,并不随意发表意见。
显然,宋大夫人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堪忧,为了不惹人嫌,需要谨言慎行。
宋妍和宋婷听到宋二夫人发话,就连忙上前来陪伴宋婉,两人这样懂事的做派,换得宋二夫人一个欣慰的眼神儿,好像很喜欢看到这种姐妹和睦的场面一样。
宋婷是真的为宋婉担心,宋妍就是纯粹的嫉妒了,荣王世子的名声不好听,人品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但他身份地位都在这里摆着,自身也算是年轻英俊的,如何不能是一些人的最佳选择呢?
若说以前,宋妍从未考虑过荣王世子这样的纨绔人选,但这一次,她显然想到了,还觉得嫁给纨绔也并不是十分糟糕。
“六妹妹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宋妍憋了一路,快到宋婉院子才终于开口,脱口而出的竟是讽刺之语。
从始至终,宋婉的镇定表现,都不符合她的预期,以至于她心中的邪火无从言说,愈演愈烈,一张口就带了毒汁,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看到宋婉和宋婷的眼神,讷讷解释:“我是说,六妹妹恐怕也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侧妃之位可供选择。”
这解释,真不如不解释,前者还能含糊,后者就逼着人作答了。
宋婉不耐烦宋妍总是这样刺刺的,搞清楚,她可不欠她什么,于是学着宋娟,义正言辞地起高调:“五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五姐姐心中,我就是那样一门心思想要攀附高门的人吗?姐妹之间,竟然如此吗?”
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手指若兰花一般压在心口,似乎心中已经受不了了。
宋婷在一旁扶着,还以为宋婉是真的伤心了,也对宋妍怒目:“五姐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伤人心呢?”
两人如此步调一致,就像是配合好的一样,一言一语都极有默契,宋妍又气又急,不知道如何辩解,一个“你”字延迟了一样,拉长了音,一口气接不上来,又缓了缓才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五姐姐,我实在太累了,就先回去了,劳烦五姐姐送到这里。”
宋婉眼看着院门已经打开,就不准备接待宋妍了,看向宋婷的时候,眼中含着一丝歉意,她也不准备接待宋婷,是真的想要清净清净。她要好好想想之后该如何做了。
“好吧,六姐姐好好回去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宋婷恋恋不舍,她还想要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第一手的消息。
宋妍则是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太对,但一时纠正不过来,索性不想面对惹得自己嫉妒的宋婉。
看着两人离开,宋婉松了一口气,再见院内的孙嬷嬷已经捧着一碗安神汤候着了,又觉得头疼。
“其实,我也没受惊吓。”
宋婉喏喏,可面对孙嬷嬷那忧虑又威严的面容,到底还是鼓了鼓勇气,把那安神汤一口饮下。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有点儿甜,有点儿苦,甜的是干草,苦的是人参,还有些,实在不好分辨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舌头已经失灵了。
春巧一直默默不语,服侍着宋婉躺下,看着她闭上眼要睡觉的样子,她才稍稍放松,今天的事情可是让她的心一直提着。
“好好的,怎么就碰上荣王世子了呢?”
孙嬷嬷恨不得时间倒退,一切重来,说什么也不让宋婉今日出门了。
春巧也发愁:“是啊,你说这好好的,姑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可来求的人多了,哪一家不会犯愁呢?两人不约而同没有在宋婉面前表现出这些来,但心中已经快要愁死了,那本来已经来求娶的端王四世子,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如何呢?世人又会对宋婉有什么看法呢?
惹人调戏,本不是宋婉的错,可难免有些人会以“受害者有罪论”推断宋婉有错,到那时候,受损的只会有宋婉的名声,谁会去指责荣王世子呢?那本就是个纨绔。至于端王四世子,在这件事上,反而更像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该怎么维护名声呢?唉……可真是愁人。
————————
晚安!
改了,感谢捉虫!
第522章 第522章:六周目
宋婉这一夜睡得很好,就是梦中缤纷,好像做了很多事情,醒来之后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莫名有几分心累。
晨起的光透过轩窗,落在室内,能够看到微尘在光下飞舞,伸出手去捕捉,只有两手空空。
“姑娘……”
春巧从屏风后出来,臂弯搭着一件衣裳,刚刚经过简单熨烫的衣裳散发着水润的暖热,披在身上,像是晨雾做衣,渐渐沁出些凉意。
宋婉起身梳洗,日常做惯了的事情,好像完全没过脑子,等到宋婉觉得头脑清醒些了,已经是走在去请安的路上了。
宋夫人远在外地,宋婉请安就只能向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请安,宋二夫人每日里忙碌,上午匆匆一面之后,多半都不会留她们吃饭,就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至于宋老太太,她早就免了众人早起的请安,除非一些特殊的日子,否则宋婉她们的请安多半只在上午的女学课后。
宋婉在宋二夫人那里汇合了宋婷和宋妍,三人就一起去上课了,女学之中也听闻了昨日的事情,四下里偷偷看向宋婉的眼神儿,还有那些她一回头就终止的窃窃私语,总像是在传什么不好的谣言似的。
宋婷最敏锐,发现了这一点,却也有几分无计可施,这种事儿,越描越黑,说得多了,倒像是心虚似的。
“六姐姐,你别介意,咱们下午去金玉阁啊,不久就是五姐姐生辰了,正好给她买个礼物。”
宋婷会来事儿,小声跟宋婉说,也算是提醒。
宋婉微怔,她倒是没怎么记忆姐妹们的生日,主要是除了几个大生日,其他的生日,都不算是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赶巧了就过一过,不然就不过,自家能有一碗长寿面,应个景,也就是了。
即便是及笄之礼,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大办,有的只是长辈给头上插一根簪子就算过了。
宋家一向对宴会不怎么感兴趣,也就不会为了家中女儿的及笄之礼大摆宴席,如宋娟,真的就是自家小宴一场,由宋二夫人这个母亲亲手给她戴上一支簪子就算过去了。
到了宋妍这里,显然也没什么例外,可以想见,宋婷的及笄之礼也热闹不了多少。
至于宋婉,宋夫人是肯定不会为她的及笄专程回来一趟,所以应该是由宋二夫人代劳,送上一根簪子吧。
知道不是大生日,宋婉也只点了点头,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还是该送个礼的,礼多人不怪嘛。
宋婷是有意拉着宋婉散心,去宋老太太那里请安归来,就直接往外头去了,连饭都不准备在家里吃。
“早就听说醉月楼的饭菜不错,今儿咱们就去尝尝,听说他家又上了新菜……”
宋婷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快活,听她说话的声音都能感觉到一种向上的积极劲儿。
那种勃勃生机,是宋婉所向往的,她微微侧头,听着宋婷说话,跟她手挽着手走入金玉阁之中。
金玉阁大堂之中正有几个姑娘妇人在挑选收拾,看起来生意不错,几个伙计都在一旁陪着笑,一时间没人过来招呼宋婉和宋婷。
“……公子放心,明日我就派人送到府上。”
“嗯,好。”
二楼上,正好有人下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陪在一个年轻人身边,亦步亦趋跟着走,那年轻人走在前面,下到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目光看向门口才进来的人。
宋婉抬眸,也看到了对方,司马进,他怎么在这里?
金玉阁虽不是默认必须女眷出入,但男子来这里的到底比较少,还是从二楼的“贵宾室”下来,这是买了多贵重的东西啊?给谁买的?
眼神之中的好奇纯澈自然,被看的人却难免呼吸一滞,脑中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线头来。
“宋、六姑娘。”
司马进先打招呼,两人也算是见过几次,不能说很熟悉,却也不是陌生人。
“司马、公子。”
宋婉仿佛是在学对方,也在姓氏之后停顿了一下,太知道她是想要称呼“殿下”的,只不过,也不知道司马进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并非普通宗室子弟,她这里就不好拆穿,免得坏了人家微服私访的兴致。
宋婷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那打招呼的微妙停顿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暗潮汹涌。
探究的目光明晃晃的,好似一百瓦的小灯泡似的。
被宋婷看着的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稍稍偏过头各自轻咳了一声,两声咳嗽几乎同时发出,一男一女,宛若配合默契的合音一样,惹得宋婷愈发觉得古怪,脸上的神色也带出来几分。
“六姐姐,这是谁啊?”
宋婷晃了晃宋婉的胳膊,小声问。
宋婉看了一眼司马进,又觉尴尬,她该怎么介绍呢?
好在,司马进这一次反应快了些,主动介绍了自己,没说身份,只说名字,然后又询问两人来此可是要选购首饰。
纯纯废话寒暄,宋婉应了一声“是啊”,心中吐槽,难道金玉阁还有除了首饰之外的东西吗?
哦,对了——“司马公子来此,也是为了选购首饰吗?”
不是说男人不带佩饰,像是玉簪玉佩,在古代也并非是女子专属饰品,只不过,到底是来得少,这样的采购一般都默认是女子才会关注,连同家中男子所用,多半也是女眷所买,少有他们自己淘换来的。
“是啊,难得来了一块儿墨翠,便专门过来定制了一块儿玉佩。”
司马进说着,又看了一眼宋婉,像是无意提及,“宋六姑娘也有一块儿墨翠玉坠儿,倒是少见,雕成了黑鹰,不知道可有什么寓意。”
“黑鹰么?”
宋婉心中早就把这个答案盘算了千百遍,这会儿说起来很是流利自然,“那一年见到博阳郡王的黑鹰,只觉得神骏非常,正好也碰见一块儿墨翠,就干脆请人雕琢成黑鹰模样……司马公子可是觉得女孩子就不该喜欢黑鹰?”
站在门口说话不便,说这话的时候,三人又重新被掌柜迎到贵宾室内,坐下聊天。
司马进见宋婉语带挑衅,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笑:“女孩子少有喜欢黑鹰的,是我大惊小怪了。”
“司马公子勿怪,是我敏感了,实在是自那黑鹰雕好之后,非议颇多,总觉得女孩子不该喜欢这类神俊之物……”
“喜欢什么,本是天性,哪里有应该不应该呢?太上仙不是也喜欢黑鹰吗?愿从空中游,片羽浮流光。”
司马进的态度极好,有来有往,宋婉也放下某种戒备,渐渐与之聊起来,只一听“太上仙”的话,就忍不住又起了几分好奇。
世人皆传太上仙是灵帝写游记时候的笔名,是真是假,却没个当事人证实,宋婉对那灵帝好奇依旧,忍不住就问了司马进:“你也喜欢看太上仙的游记?”
“谈不上爱看,不过是爱听罢了,秀丽山河,落在纸上,文字之间,可感天地……”
司马进有问必答,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见他这般,宋婷也不认生,直接就问:“怎么是‘爱听’?”
“我天资驽钝,一看文章就觉头疼,便是那文章千好万好,也难以通篇阅读,便只能让人读来我听,这样,总也不算是不学无术,腹内草莽。”
司马进自谦说着,宋婷觉得他说得不真,撇撇嘴。
当今盛世,司马家这些宗室子弟还都没烂到骨子里的烂人,不说文武双全,该学的也都学了,宗人府有专门管子弟教养的,除非傻子,否则司马家绝不能有不学无术之徒。
事实上,就是因为太能干了,这才让司马家的内乱纷纷,哪个都觉得我行我上,可那皇位只有一个,又因为有小宗代大宗的先例,皇位争夺战的范围也变相扩大了,仿佛人人都可下场似的。
这些司马氏,可真是学得太多了些,个个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只觉人定胜天了。
宋婉心中也划过类似的念头,但想到司马进到底是在外受苦了的,与那些京中的皇孙贵胄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也就没有多在意他这仿佛是自嘲的话,又说起了别的。
最开始,跟司马进聊天,纯粹是觉得不说点儿什么好像有点儿尴尬,可等到后来,却又多了几分自在,实在是这人的态度极好,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能句句有回应,言语温和,又不会让人尴尬难堪。
聊了几句,熟络了一些,宋婷还主动邀请他代为挑选礼物,司马进也投桃报李,让掌柜把他已经选好的那块儿墨翠拿出来给两人看了看,连同准备好的图样都拿了出来。
“咦,这不是……”
宋婷看着那图样,脱口而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转头看向宋婉,无他,那图样上的黑鹰跟宋婉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大了些。
司马进也见过宋婉那个黑鹰玉坠是怎样的,这会儿道了一声“惭愧”,“原是从家中书上找到图样,正好碰到有墨翠,这才……”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样子的飞鹰极为好看。”宋婉笑笑,表面上并不在意这样的雷同,可心中却在想,图样上这只黑鹰的尺寸才更像是灵帝宝藏之中的那只黑鹰,巧合吗?
————————
晚安!
第523章 第523章:六周目
“公子……可是要自己佩戴?”
宋婷问得吞吞吐吐,偷偷看向宋婉的目光仿佛别有他事。
宋婉心思转得快,加之这墨翠黑鹰本就不常见,瞬间想到宋婷在想什么,这也算是女孩子之间的某些小默契了,见到旁人跟自己有相同的东西,总是不免多看几眼,甚至谈恋爱之后也会在某些时期热衷于弄一些诸如情侣衣和情头之类的东西,在细节中彰显名花有主。
司马进被问得愣了一下,却并未多想,很快作答:“并非如此,这墨翠黑鹰是准备送给家中长辈的……”他略一停顿,似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继续说,“大长公主殿下颇爱黑鹰,以前仿佛也有一个黑鹰玉坠,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偶然听闻此事,正好又见过黑鹰图样,又碰见这块儿墨翠,便准备送她一个墨翠黑鹰,聊表心意。”
大长公主的身份尊贵,辈分也算是比较高了,对大多数宗室子弟来说,都是长辈,所以司马进这“聊表心意”的话并未让人多想。
宋婉有点儿恍然,她才想起来,大长公主的生辰也就在下个月了,如此说来,这墨翠黑鹰只怕是生辰礼了。
只,单纯就是生辰礼吗?
每每想到灵帝宝藏之中的那个墨翠黑鹰,宋婉心中就有些疑虑,虽后来跟胡蓉通信,对方并未提起此事,但……
灵帝有一个墨翠黑鹰,大长公主也有一个墨翠黑鹰,怎么,这墨翠黑鹰是皇室中人所钟爱的吗?
“原来大长公主喜欢黑鹰啊,那看来博阳郡王喜欢黑鹰,也是祖传的爱好了!”
宋婷好似有了什么大发现似的,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大约觉得这种一脉相传的爱好很有些意思。
“七妹妹。”
宋婉不赞同的目光投过去,到底是贵胄之家,哪里好这样说,让旁人听了去,还只当宋家目无尊卑。
这种“礼”上面的东西,宋婉刻意留心,表现得反而不如宋婷自然。
不等宋婷认错,司马进先一步笑着解围:“这么说,倒也是我们司马氏的一脉相承了。”
他坦然承认,还把范围扩大,一时间,不仅是宋婷,连宋婉都来了兴趣,两双好奇的目光同时投递过去。
司马进不是那种会卖关子的,都不必别人再问,只目光送过来,他就知道要继续往下说了,半点儿都没磨蹭,很快说起了对这黑鹰的爱好算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太祖年轻的时候就于战场上见了黑鹰妙用,千里传信,只在朝暮,对其爱不释手,后来更是专门培养鹰奴驯养神鹰,有传本朝跟蛮族之战,便是因为神鹰而旷日持久……为此,还专门有一支军队,名为神鹰军,后来避讳,改为‘黑鹰军’,据说盛时人手一只黑鹰……”
这一段历史,宋婉其实是看过的,不见于正史,而是野史,不,确切来说是某些游记上曾经提到过,对,不是别人,就是那位太上仙的游记。
灵帝这个人还是挺鲜活的,一方面他倦怠朝政,并不喜欢当一个皇帝,反而更想当个游侠,当个教派之主,甚至是江湖上的武林盟主之类的角色,简直是痴迷扮演无可自拔。
另一方面,他又对本朝太祖多有向往,提起来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来个“我那迷人的老祖宗”,这些于游记上的体现,大约就像是某些妈宝男的口头语“我妈说……”,他在游记之中并未暴露自己身份,提起太祖的时候,便是类似的“我家祖宗曾经……”“我家祖宗说过……”“我家祖宗当时……”
诸如此类的话语频率算不上很多,但细心留意的话,也能从他的游记之中窥得一二太祖事迹。当然,都经过了一层隐晦的修饰。
其中说及黑鹰——见了那个黑鹰玉坠之后,宋婉还曾特意找了太上仙的游记查阅过,格外留意类似字眼,也看到了诸如“飞奴”“空空”“蛮神”之类的词汇。
太上仙言语之中对豢养黑鹰颇为向往,但似乎他那时候已经丢了豢养之法,想要再拥有一只黑鹰,也不能如同太祖那样霸气,直接攻打蛮族,掠夺被蛮族视为“神”的黑鹰,而蛮族跟本朝也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建交,某些时期会有人来出使,不是为了战争,就是为了休战,总之,没什么太大的交情,自然也不会把对方信奉为神的黑鹰交易过来。
“……到了灵帝时期,早已不见黑鹰军,连豢养之法都已经遗失,剩下的黑鹰品相愈差,据说勉强养着的几只总是莫名死去,最后终于一只不存……”
司马进正好也说到了灵帝,算是宋婉比较关心的一位,宋婉收回了心神,一手托腮,认真倾听。
正好司马进说得口渴,伸手去拿茶杯,侧目间看到宋婉那认真的模样,明眸善睐,若有深情,仿佛是霎时为优昙所吸引,再难移开目光,本来准备浅啜一口茶水就要继续说的话题也忘了收尾,沉默不语。
宋婷没留意这对视的一幕,她的动作跟宋婉差不多,正听得兴起,发现司马进不再说了,忙催促:“不可能是一只不存啊,博阳郡王不是有一只吗?应该是那些黑鹰的后代吧。”
言语之间,历史百年,仿佛还沉浸在太祖时候的黑鹰军所向披靡的时期,宋婷的某种闪亮,满心都是对黑鹰的好感,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些黑鹰都有一个好结局。
“啊,博阳郡王,博阳郡王,对,博阳郡王的确有一只黑鹰,那黑鹰是……”
司马进又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终于接上自己没讲完的事情,说到博阳郡王的那只黑鹰由来。
当今被当做明君,甚至是圣君,也是有由来的,在当今年轻的时候,跟蛮族一战,获得大胜,蛮族不得不为此远迁,二十年不敢叩边,也就是那一年满足求和,以他们的神鹰上贡。
那一只神鹰,就是博阳郡王现在的那只黑鹰了。
宋婷听得愕然:“不可能吧,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没怎么听说过,怎么……黑鹰的寿命这么长吗?”
她的质疑也是正常的,普遍来说,猫狗这类的宠物寿命都比人短,而鸟类的寿命,像是那种小麻雀,最长也不过四五年,黑鹰嘛……
宋婉不知道黑鹰具体能够活多久,但仿佛听过,大型鸟类的寿命会比较长,比如说某些鹦鹉,就能活五十年,运气好都能把主人熬死,直接成为两朝元老。
以此论,黑鹰的寿命长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只黑鹰翅膀展开,不说遮天蔽日,却也看起来比人还高,怎么说也有两三米朝上了,这样大的一只黑鹰,说它寿命跟人一样长,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三人又说了些有关“黑鹰”的话题,在此期间,无人打搅,宋婉压着一本册子好久都没翻开看看。
宋婷都更是都忘了要来这里做什么的了,聊得兴起,还主动询问了端王四世子和荣王世子,不是问别的,是问他们后院之中的情况。
这个话题,着实冒昧了。
司马进面露尴尬之色,他怎么好问别人后院之中人数多寡,又都有谁呢?关心兄弟妻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咳咳。”
宋婉用力咳嗽,恨不得时间倒流,让宋婷把这一句问话给憋回去,心中在想,莫不是以前宋婷的消息都是如此得来的。
管他知道不知道,先问了再说,若是知道消息,就是赚了,若是不知道,反正宋婷还小,大约也不在意丢脸的事情。
只看现场,尴尬的是司马进和宋婉,而不是宋婷,宋婉就知道宋婷恐怕对这种冒昧的问题有点儿习以为常。
呵,还总是说宋妍的人缘儿不好,就凭宋婷这种不看场合问问题的性子,她的人缘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往这个方向一想,那就怪不得自自己回来之后,宋婷总是跟着自己,还以为她是颜控,现在想来,她的朋友,可能都是被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拷问过的吧,这样还能耐着性子再应付宋婷的下一波问题的朋友,恐怕数量不会太多。
“咳咳,六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实在是让人为难……”司马进也咳嗽了两声,却是猜到宋婷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什么,设身处地地体谅了宋家的难处。
宋婷好似没接收到宋婉的暗示,还在问:“以公子看,有什么好办法呢?先说好,我六姐姐可不想去当什么侧妃!”
她强调的时候语气坚决,宋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婷,她没想到……宋婷也看过来,脸上神色正经,“姐姐跟我说过的,我都记得,那什么侧妃,不想当就不要勉强,宋家还没到姐姐为此委屈自己的地步。”
不知道为何,当宋婷这样说的时候,宋婉的眼中顿时就有了酸涩泪意,那眼泪几乎是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让人来不及反应,略有几分狼狈地掏了帕子盖在眼上,略作遮挡。
“我、我都快忘了……”语音哽咽,宋婉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如何了,她在别人给出的选择之间左右徘徊,却忘记了,她本不该被他们所束缚。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524章 第524章:六周目
宋婉因那猝然落下的泪水而形容狼狈,她用帕子遮挡了,稍稍转过脸去,面向窗外,有意回避室内两人的视线。
宋婷见机得快,“我去倒些水来。”找了个借口,她就带着身边的丫鬟,一溜烟儿到了门外,全然忘了室内不仅只有她们姐妹,还有一个司马进。
被忘记的司马进尴尬了,他这会儿是出去,还是装看不见呢?
老实说,这种情形,怎样都是该安慰的吧,但,“六姑娘有个好妹妹。”
自觉笨嘴拙舌的司马进只吐出这一句话来,便有了几分感怀,天家无父子,同样,也没什么兄弟情,想及自身,他也忘了此刻窘迫,怅然长叹,对宋婉和宋婷的姐妹情多了几分羡慕。
“是,七妹妹、一直很好。”
宋婉语中还带着些哽咽,却已经能够坦然拿下帕子,露出自己那一双红眼来,眼中泪意汹涌,实在是无法主观遏制,帕子拿下来,还有泪水滚落而下,窗外阳光落在那泪珠上,晶莹流转,更添光彩。
美人垂泪,谁人不怜?
司马进也是个俗人,看呆了一瞬,只觉喉间干渴,忙去端了茶水来喝,才沾唇,便发现那茶水凉了,苦涩难言,却又如甘泉,润泽心火。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吗?”
司马进放下茶盏,抿了抿唇,看向宋婉的时候,有几分欲言又止。
宋婉缓缓摇头,泪水纷落,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哀伤不胜怜的感觉足以令旁人心神摇曳,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其实……”司马进开口,只觉声音都有几分沙哑,他略感不适地按了按咽喉,在宋婉的注视下,忍着不小心咬到舌头的锐痛,把话说完……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宋婷回来了,风风火火地,还真的让丫鬟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是要给宋婉净面用的。
回来看到宋婉面容上已经收拾干净,除了眼眶还红着,看不出什么异样了,神色间仿佛也多了些轻松,宋婷心中也跟着放松许多,把那一盆水端过来让宋婉净了净手,好歹没有白浪费她的一番辛苦。
再看一侧,发现司马进不在,宋婷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刚才跑走,那司马进跟着也离开了,所以这会儿才没了旁人在。
心再次定了定,她刚才跑走得太快,也是跑出去才想到室内还有一个不算熟悉的司马进,好在,司马氏之中虽不乏纨绔之辈,却也不是个个都如荣王世子,敢大庭广众非礼他人的。
只面对宋婉的目光,宋婷还有几分歉意,她刚才是真的跑得太快了。
回去的时候,宋婉拉着宋婷的手,对这个妹妹更多几分亲近之意,两人往日的关系本就不错,这日之后更好了,几乎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
莫名的好心情让宋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反倒把宋妍气着了,见面就冷嘲热讽,前些日子还在愁眉苦脸,这会儿就笑开了,不装了是吧。
等宋婉接到大长公主府派来的请帖的时候,宋家又是一惊,无论是端王四世子,还是荣王世子的求娶,宋家都在拖着,前者像是要跟豫王世子打擂台似的,后者的话,荣王世子也实在不是什么佳婿人选,不过是对比夺嫡旋涡之中的端王四世子,荣王世子要远了一层,风险更少一些罢了。
宋老太爷哪一家都不想同意,宋老太太也没有那么喜欢其中哪个,只也不想得罪了谁,所以就借口宋婉还小,把事情压着。
连荣王世子调戏宋婉之事,因为当时还在酒楼之内,时间短暂,直接看到的人不多,就是那些知道的人,宋家也能以宋婉年龄小把这件事的影响淡化,所以对宋婉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荣王世子是纨绔不假,但也不是那种毫无格调的纨绔,正经求娶之后,宋家这边儿要拖着,他也没急哄哄威逼什么,倒像是那日的求娶不过玩笑一样。
如此,宋家也更安心几分。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大长公主府来了请帖,上面还写明了要请宋婉过去,一时间,宋家的气氛又有些紧张了。
“咱们家跟大长公主府可没什么来往,突然下这样的帖子,总不能是外头的人也听说了六姑娘的美人之名,这才想要见一见的吧。”
“说不定还是为了端王四世子和荣王世子的事情,也不知道大长公主是为了哪个当说客。”
“许是想多了吧,大长公主这两年也开过几回宴会了,且先打听打听,看看都有哪家去,之后再说……”
“有什么可说的,总不能不去,还是要去看看的,我看啊,干脆什么都别想,就直接准备宴会所需就是了。”
长辈们是什么想法,宋婉不知道,但兄弟姐妹之间,对此却很有些看法,宋鸣那个搞怪的,还特意围着宋婉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倒像是才发现自己有个漂亮妹妹似的。
呃,他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十分漂亮。
血缘这种存在,简直如同某种滤镜,既能让人看自己孩子哪哪都好,又能让人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呐”,并不觉得小小少女,有什么魅惑动人的风情可言,能够吸引旁人的目光。
宋婉对宋鸣这种类型的人,很是无奈,他就不想想,要是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被他多调侃两句,指不定都要去跳河了,亏得是自己。
好在宋婉也是有帮手的,不仅是宋婷,宋妍在这件事上也是帮她说话,虽然她背着人对宋婉没什么好话,但对着人,哪怕是自家亲兄弟,也一力维护,表示都是荣王世子的错。
宋鸣他们在这件大是大非上,也没有做歪屁股,赞同是荣王世子的错,但,宋婉就听到过宋鸣私下跟人吐槽,说荣王世子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宋婉。
当然,作为听到这句话的赔偿,宋鸣把自己最爱的一盆金枝玉叶送给了宋婉,全做道歉。
宋二夫人很是淡定地又给宋婉准备了新衣,还有几只成套的小钗,其中一对蝴蝶钗最是灵动,宋婉当日去大长公主府赴宴的时候就佩戴了那一对儿蝴蝶。
此外,还特意点了眉心花钿,也并未用什么金银玉翠的色彩,淡淡用红色勾勒,几笔就出一个莲花形状,宛若盛放。
再配上那五层纱的裙子,清雅的浅绿配着浅黄,腕上一个点绿的玉镯更若点睛之笔,精心编制的丝绦压在最外层,不让裙摆过分飘逸,便是如此,行走之间,也似轻云随风。
这一身,别的都罢了,唯独那眉间花钿让宋婷眼露羡慕,竟然还可以这样,是啊,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临出门前,她还跟宋婉要了一个同款花钿,扬起笑脸来看着宋婉跟宋二夫人一同上了车。
哦,还有宋妍,作为适龄的姑娘,宋妍虽未被请帖之中点名,宋二夫人还是带上了她同去。
为了表示姐妹亲近,宋婉还特意问她要不要也画一个花钿在眉心,宋妍明明眼神向往,却还是义正言辞地表示这等伪饰外表实在不合品行。
好么,为了悦己不可以吗?
好像化妆就是为了媚人似的。
宋婉很想跟她扯掰扯掰,什么叫做得体的妆容是一种礼貌,也是对自己的武装,但碍于时间关系,就没浪费口舌,她问了啊,是她不要的,可不能说她不给她画,厚此薄彼。
马车进了大长公主府内,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却是接下来的客人,以及……
于水榭之中回眸,正好看到另一侧的司马进的时候,宋婉见司马进举杯示意,她忍不住浅笑,来了,演员就位,剩下的就是……
“这位就是宋六姑娘了吧。”
“是啊,我就是,司马公子,竟然还记得我吗?”
面对面而立,浅笑低语,装模作样的行礼问话,要在那四面八方的视线之下演绎一个一见钟情。
眼波流转,难诉“深情”,外人远远看去,那一男一女,男俊女美,如何不是极为登对的呢?正好站在桥上,浮光跃金,光影之间的两道身影,美得令人赞叹。
“司马公子,以后就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宋六姑娘,以后种种还望你多担待了。”
四目对视,仿佛说不尽的情意都在笑语之间,然而这一桩,不过是早在金玉阁就定下的破局之策。
宋婉需要一个权势足够压下端王四世子和荣王世子的人,不,未必算是权势,而是等级。
司马进跟端王同是皇子,压下那两个的求娶之意,不算什么,这是辈分等级所赋予他的权力,尤其在婚事未定的时候,最多是惹人非议,但,谁又说你看上的只会属于你呢?
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当太子的司马进,显然没有多少野望,他知道自己的婚事尴尬,默默无闻多少年,突然被召回京,还是光头皇子,连个爵位都没有,若是再不为自己谋划,指不定还要被忽视多久。
可他并无多大的权欲,贸然插手朝堂,不说无处下手,也实在得不到皇帝的支持,那就只有婚事了。
他这个大冷门,不会受世家重视,同样也没多少贵女倾慕,他所能做出的选择都是平平,那么,为何不从平平之中找一个最顺眼的呢?
当年,豫王就是在大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对豫王妃一见钟情的,如今,司马进自然也可以对宋婉一见钟情。
————————
晚安!
第525章 第525章:六周目
花厅内,大长公主与几位夫人闲坐说话,聊起宋家六姑娘,便有人称赞:“都说她画技高,上次所见,不过中上,真正论起来,反而是那容貌,桃羞李让,当得起‘第一美人’之称。”
一般情况下,盛赞他人,并不以容貌为先,因为这样就显得太过肤浅,仿佛在说对方除了容貌一无是处一般,好似那几位有名的贵公子,如王允之,其人容貌俊逸,却并不曾以貌美得名,广为称赞的反而是他的才华。
其中,莲花郞萧衍差点儿沦为反例,不过因莲花虽也有容貌之赞,但莲花其性高洁,也常做君子之选,所以,“莲花”二字就不仅仅是赞容貌,也是在赞品行了。
便是要骂人,也通常不会先从容貌攻击,父母所生,天地所馈,容貌的美丑在有教养有风度的人眼中,实在不应该成为攻击对方的短处,便是真要夸赞,也多会如莲花郞那样,把容貌附加才华或品行,然后盛赞后者,忽略前者。
不仅是对男子如此,对女子也是如此,甚至更甚。
尤其是古代特有的青楼文化,决定了有一部分女子要以容貌混饭吃,那些文人墨客,也常常会盛赞其中女子容貌,如此一来,若再赞某家贵女容貌出众,倒像是在将其类比青楼女子一样,多有贬义。
那夫人仿佛有口无心,笑呵呵这样称赞,一副满心满眼都觉得好的模样,在座之中,便有人悄然撇嘴:“我看她画得也不错,她才多大,就有这般笔力,来日未必不能引为一绝。”
“说得也是,那年轻的女孩子,就好像娇艳的花,你看牡丹好,总不能说桃花差,便是梨花若雪洁,也有月下美人芳,四时之花一如四时之景,哪里能够一概而论,再无他选。”
这是对宋家心存善意的,有意委婉规劝,莫要对年轻女孩子心存恶意,谁不是年轻时候走过来的呢?过去自己所经之苦,也莫要让年轻一代再承受了。
说话的夫人年长一些,在场除了大长公主之外,便是她最为慈眉善目,听到她这样说,其他没发话的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还有人好奇,直接道:“宋家少有宴饮,我还没见过她家六姑娘,殿下可见过?”
被问及的大长公主笑着摇头:“这不是专门送了帖子吗,想来如今她就在园中,不如咱们去寻上一寻。”
虽然年长,但大长公主此刻突然勃发的兴致倒显得她活泼很多,不懂得察言观色的那位没看出来,只道:“殿下何等尊贵,想要见,让人把她找来就是了,何必自己去寻?”
她这话,像是在说大长公主自降身价,非要做丫鬟活计的感觉。
坐在她旁边儿的夫人连忙拽她胳膊,笑着圆场:“我看啊,是要咱们去寻,悄悄地看看,免得让人姑娘知道了,还当咱们多奇怪,一大把年龄了,还好奇这等事情,实在是不够稳重。”
“是啊,莫要坏了咱们当家主母的形象!”
“哈哈,她们小年轻的,被叫过来,还不知道要怎样诚惶诚恐,便是十分颜色,也要损了三分去,倒不如咱们自己寻去,悄悄地瞧上一眼,是好是歹,总不至于在咱们面前假装。”
夫人们纷纷赞同,实在是大长公主已经提议,心中必然是以为这样最好,她们凭什么让大长公主改口?
卑不动尊,位卑之人凭什么更改高位者的意思?
见众人都是如此选择,那最开始不太赞同的夫人,也不得不屈从众人意思,点头同意了。
于是,一众夫人从花厅之中走出,她们跟在大长公主身后,倒不担心不知道往何处去寻,早有侍女在前探听消息,顺便引路,一路行来,也不必急躁,赏着风景,缓步而行。
从廊下走过的时候,大长公主忽而停住脚步,跟在她周围的人也停了下来,顺着大长公主眺望的方向看去,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对儿俊男美女在桥上四目相对的模样。
融融金光落在两人身上,蓝色洒金,绿若初春,那一片黄更是一片流金,难以分辨色彩,粼粼水光,落在衣裙上,便是锦鲤相戏,闪蝶纷忙,乌黑发髻,也似多了雀蓝,坠了翠色。
未曾看到眉眼,先被这一片光彩所摄,不由自主地停步而观,目光之中都不觉带了欣赏之意。
美的景色,总是会惹人流连的。
不必人说,已经有人认出那就是宋家的六姑娘宋婉了。
“就是她,见过一次便能记得,我上次就见过她,实在是记忆犹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夫人发声,指出那桥上站立的少女就是宋婉,然后就有夫人认出了站在宋婉对面的就是司马进。
“上次在殿下府上倒是见过,也是一表人才。”
这夸的话语实在是有些泛泛了,毕竟,司马进在宗室子弟之中寂寂无名,恐怕现在还有好多人都分不清楚这位司马进是皇子,而非等闲宗室。
大长公主再次迈步前行,笑着说了司马进的身份,又说起宋婉的事情来,“不瞒你们说,我对宋六姑娘好奇,还是听闻了端王世子和荣王世子都想要求娶其为侧妃之事,一家有女百家求,本也没什么不当,但两位世子都想要求娶一人,还都是以侧妃之位,我就想啊,这姑娘一定很美,就想着一定要见一见,果然,得此一面,当慰平生。”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我可是最喜欢看那些漂亮姑娘,只可惜,自家没有,只能看别人家的了。”
大长公主辈分高,身份又尊贵,得她一句夸,哪怕是在夸容貌,也更多几分殊荣味道,不至于让人有理由贬损。
几位夫人听了,纷纷应是,那位年长的夫人最先笑着附和:“我也跟殿下一样,总喜欢看这些小姑娘在面前笑靥如花,好像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欢乐……”
这样的话题说起来,就很少有几位夫人没有共同之感了。
大家纷纷开口,渐渐偏了话题,说起自己年轻时候如何如何,有把自己年轻时候的出丑之事拿来当做笑话的,也有调笑手帕交年轻时候如何如何的,一时间,好像她们真的都回到年轻时候一样,笑容都少了些忧虑。
走得近了,看到那一对儿正在说话,这些夫人之中的一些人已经忍不住挂上了姨母笑,还有些则是好奇:“莫不是又多一个侧妃之位?”
这一问,正问到大长公主心上了,她侧眸笑言:“那不能,好好的姑娘家,如何当不得一个正妃之位?”
“啊,这……”
“……呃……”
“……”
一时间,夫人们都沉默了,偶有张嘴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发出讶异之声。
大长公主再次领着众人往前走,顺着廊下走,会经过那一道小小的拱桥前,最近的距离观景自然是最好,一步一步,大长公主走得平稳而坚定,她的声音之中也有一股沉稳。
“孩子大了,就要娶妻,我这个当姑奶奶的,别的不行,保一桩媒,总不应有错……”
大长公主辈分高,她说起这样的话来,格外有底气,司马进是皇子,却是光头皇子,身上既无爵位,也无官职,走到大街上,与庶民一般,当皇帝的可以漠视自己儿子如此,她这个女性长辈,却不能坐视。
当然,这也是那孩子机灵,求到了她面前,否则,皇帝儿孙那么多,她哪里需要特意注意这一个呢?
大长公主眼中带着笑意,口中还在道:“我看人,从来不看那些虚的,姑娘人品好,也有才情,不是那种目不识丁,口出秽言的,又难得品貌端正,怎么就不是正妻人选呢?非要用侧妃折辱,我看她当得正妃之位。”
年长的夫人就在大长公主身侧,这时候已经听明白了,这是不介意嫡庶,然后再消解外头两位世子都以侧妃之位迎娶的弊端,看来,这个媒,做成了。
在场的夫人并不怀疑大长公主的能力,早些年,豫王和豫王妃的婚事能成,据说就有大长公主的功劳,是皇帝看在大长公主这位姑母的面上,才同意了豫王和豫王妃的婚事,如今,大长公主有意作保,皇帝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如何会不同意呢?
“是啊,我看着,也是天赐良缘。”
“对,咱们这样的人家,要求那么多做什么,他们年轻人过得好就行了。”
“殿下说得对,娶妻娶贤,正该如此……”
众位夫人纷纷赞同,不管心中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这会儿都要夸,不停地夸。
及至距离拱桥距离最近的时候,大长公主也没停下脚步,只微微侧目,就走过了。
这时候,桥上的人已经换了站位,司马进站到宋婉身侧,似在看着桥下游鱼,却也是一侧目,与大长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浅笑。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宋婉,只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去见过了大长公主,当时,堂中很多人,大长公主当面盛赞她,又亲自把戴着的一支翡翠玉镯摘下来,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手腕一坠,若落枷锁,宋婉抬眸,见大长公主微微点头,便露出一个羞涩笑容来,拉下衣袖遮住玉镯,退到宋二夫人身后,礼貌告退。
————————
上一次是司马修,不是一个人。
晚安!
第526章 第526章:六周目
这场宴会上并不见绯闻之中的另外两位男主角,无论是端王四世子,还是荣王世子都不曾见,反而宋婉这个女主角跟另外一个宗室子弟一见钟情了?
宋二夫人看着宋婉的衣袖遮住了那只翡翠手镯,心中想着,莫不是最初猜错了,大长公主不是有意为那两位相看侧妃的?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但,那司马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满城的司马氏不知道有多少,宋二夫人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来这一位司马进是哪一家的。
她心中思量,却没想着问一问宋婉,反倒是宋妍,才坐到车上就问起来:“你跟那司马进是怎么认识的?”
宋婉故作羞涩,偏了头:“就、就那么认识的……”
她这样子,看得宋妍腻歪,轻哼一声,没再问了。
回到府中,又要到宋老太太那里请安,大长公主送给宋婉一个翡翠手镯的事情也不可能隐藏,宋婉撩起袖口,露出那一只碧绿的翡翠手镯来,让宋老太太看了看,自己也略有几分不适的把腕上镯子转了一圈儿,心里头其实很有些摘下来的冲动,这样贵重的东西,若是磕碰坏了,可要心疼。
“母亲,这司马进……”
宋二夫人询问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提起,“早年间养在皇后身边倒是有一个‘进哥儿’,恐怕就是这位了。”
如今年月可没什么计划生育,各家都是可着劲儿地生,有的夸张的,一家之中子嗣排行都能到两位数,这要是称呼起来,以排序称呼,那可就不太方便了,便有以名字之中的某个字作为称呼的。
司马氏人多,多有各家排序重合的,你家一个“四哥儿”,我家一个“四哥儿”,喊自家孩子的时候,说不得能有好几个“四哥儿”同时应声,倒不如以名字区分更好。
宋老太太这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说了那一年的宫宴,她曾经见过宫女从假山后找到这位“进哥儿”,抱着他进了后面宫室。
作为外命妇,宫宴时候宋老太太会跟众位夫人一起拜见皇后,于皇后宫中见到一个被宫女找回去的皇子,可不就是养在皇后身边的吗?
年纪大了,越来越爱回忆,那一年的宫宴……唉,皇帝本来有意不办,后来为了让大家都热闹热闹,才如往年一样举办,可事实上,那一年有心让皇后开心的宫宴其实并没有取得效果,也就是宫宴之后没多久,皇后就病入膏肓……哦,对了,该是先皇后了。
一晃已经那么多年了啊!
宋二夫人吃惊:“竟是皇子?”下一刻迟疑,“看他年龄……”
宋老太太摆摆手:“别管那么多,皇帝的儿子,总不至于没个下场。”
为什么不封王,为什么不巡边,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被皇帝遗忘,这种事情,真的不必多问。
宋二夫人以为是自己多思,惹得宋老太太不快,应了一声“是”,没敢再问,一转头看到宋婉,宋妍,宋婷她们三个还在,忙让人赶紧下去,还安慰了宋婉一句:“早些休息,你也累了。”
宋婉明白,这是要让自己闭嘴的意思,事情有苗头,但还没成,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在自作多情。
毕竟,谁又规定了,给了手镯钗环就代表定了亲呢?不过是众人约定俗成,却非律法明文,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故,总也不能说长辈给小辈点儿东西是错的吧。
“六姐姐,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婷很激动,一走出院门就挽住了宋婉的手臂,摇晃着,要听她讲宴会上的事情。
两个人好像成了连体的,贴得很近往前走,宋妍看不惯她们这样腻乎成一个人似的,独自走了。
宋婉被宋婷拐走的时候,还回眸看了一眼,总觉得宋妍的背影像是有些孤独,她以前也跟宋娟形影不离的,如今就剩一个人了。
回到自己院中,任由宋婷歪缠了半天,宋婉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过宋婷也有自己的理解,她嬉笑着故意说:“我那日跑出去,留你们两个在房中,是不是说了什么,不然……”
宋婉心中一惊,还以为宋婷是真的猜准了,没想到她下一句话就是——“如此说来,我还是你们两个的媒人呐,若不是我跑出去,给你们机会,你们哪里能够相熟?”
她笑得无忧无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洋洋,恐怕女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对做媒的热衷,哪怕宋婷年龄小,想到这一桩姻缘是自己促成的,也觉得成就感满满。
“胡说什么,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让你这样一说,成什么了?”
宋婉连忙否认,却忘了自己刚才以为宋婷猜中,表情已经露馅,这会儿再想要装不是,也不成了。
宋婷根本不信,笑着跑开了,跑出门的时候还道:“是是是,姐姐放心,对外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宋婉站在门口,目送她跑开,心中倒是不太担心她往外头说,宋婷在这一点上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家里人的事情,并不会对外头乱说。
两日后,宋婉在书坊碰见了卫明,她正从书坊后头的院子往外走,迎面碰见了要往里走的卫明,小小的通道霎时变得拥挤,连身边的人都有些多余。
四目相对,卫明的黑眸之中若有微光闪过,而宋婉把阳光落在身后,眼中一片晦涩难言。
“宋六姑娘。”
“卫公子。”
曾叫过“婉婉”的人改了口,曾叫着“光大哥哥”的人也改了口,不约而同的改口让两人的关系仿佛更疏远了几分。
旁边儿书坊的老板什么都不知道,见两人不用自己介绍就先打招呼,知道是认识的,也就没在旁边儿陪着。
“……那我就不送了。”这是对宋婉说得,然后,书坊老板转向卫明,笑着招呼了一声,让卫明到里头自己挑书,先走一步了。
能够让两三人走过的通道并没有狭窄到必须要摩肩擦踵,书坊老板轻松从两人身侧走过,衣袖都没有接触。
宋婉没有动,卫明也没有动,两人好似在比拼“一二三,木头人”似的,你不动,我不动,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狭路相逢的距离。
“朝廷规矩,皇子要巡边之后方可封爵,司马进……”
卫明先开口,说的却是这一条,他的声音理智,表情上也丝毫没有逾距之处,严肃正经得像是在跟同窗讨论学问,看不出丝毫的“旧情难忘”。
他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一瞬的惊讶之后,宋婉有几分烦躁,处变不惊这种夸奖的词汇,在此刻,更像是无情的代表。
“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宋婉的表情一冷,虽然她也没准备玩儿什么藕断丝连,但,两人差点儿定亲,他就是这样的反应吗?总有不足之感,却又难以说清楚那点儿不足是什么。
燥意染上眉间,神色愈发不耐,宋婉看向卫明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劝退,让他“哪凉快儿哪儿待着”别在面前惹人烦。
卫明的话只说到一半,见到对方态度如此,也说不下去了,轻叹一口气,还是道:“你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身份位阶,当两位世子都以侧妃求娶的时候,破局的手段显然不能从普通人身上找,普通的官员也不行。
长袖自然垂落,遮住了那握成拳头的手,他能怎么办呢?没有一个好的家世,也没有足够的财力,自然也没有足够的底气,不能争,拿什么争呢?
卫明是理智的,他从来都明白情爱不能当饭吃,更不觉得拉着喜欢的人一起吃苦就是爱了,既然不能给她更好的,那就不如放手。
这样太过理智的选择,在宋婉看来,就是不够爱,否则,如何可能放手呢?
隐隐地,宋婉甚至还想,若是宋如在此,他又会如何选呢?
某些只有她知道的过往,并不意味着不存在,那同样也可以是扎在她心底的刺,和肉长在一起,无法区分,却会在某些时候,隐隐地痛上一痛,不是非常疼,却让人十足地不适。
这一段通道很短,两头都没有遮挡,宋婉迈步走过卫明身边的时候,没有回头,那自然摆动的袖子宽大,有一角仿佛划过了卫明的指缝,轻轻的拉扯之力似有还无,在宋婉察觉之前就消失无踪了。
卫明也没有回头,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眼睫垂下,那眼中的微光也化作了一片暗沉,明明是向着洒满阳光的院子走去,可那灿烂的阳光却无法照亮他的眼底。
又两日,宋婉收到了赐婚的圣旨,或者,也可说是册封,王妃是有品级的,有点儿“一成亲就当官儿”的感觉。
男子当官儿还要十年寒窗,科举奋进,女子当官儿,只要嫁个有品级的夫君就好了,妻凭夫贵,直接成了诰命夫人,品级从夫,这一升俱升的,也难怪好些夫人都热衷于搞夫人外交了。
宋老太爷长舒一口气,令人把圣旨放到祠堂供奉,“这可真是一桩好姻缘啊!”
无论之前喜不喜,圣旨之后,都要欢喜。
一家之主发话,然后就是下人们多了赏钱,连府上也要难得摆个家宴,说一说这桩喜事。
这也就是宋家了,若是别人家,为着这一道圣旨,就要先开个宴会,狠狠摆上几桌流水席,来个普天同庆。
尘埃落定,宋婉安心了,面上表情却只是松了一口气,浅笑微微,看不出多么欢喜。所得即所求,所求、非所愿,总还是差了一点儿什么的,可那个什么,又是什么呢?
————————
晚安!
第527章 第527章:六周目
有了圣旨之后也不是马上就成亲的,这一点,宋婉可谓是驾轻就熟,所以,当那一天家宴过去之后,无人再议起此事,依旧过平淡日子的时候,宋婉也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伪装技巧,不知道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差,竟是一点儿都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这可能就像是在玩寻宝游戏,第一次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犄角旮旯都翻一遍,汇聚所有的线索,顺利找到宝藏,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次从头开始,重复的路径会让人不再细心,连寻找也透着某种公式化的敷衍,啊,我知道那里有东西……这就去……来了,来了……嗯,是在这里,没记错……
脑子已经不再思考,手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连眼睛都漫不经心,完全激不起兴趣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坚持下一局。
这一日,灵山寺。
灵山寺的姻缘树实在是太有名了,有意的,未婚的,都会到此一游。
宋婉和司马进有了圣旨赐婚,也就是未婚夫妻了,两人再见面,倒是方便多了。
许愿池的池水倒映着藕荷色的倩影,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揉碎了那道影子,又显出某种如雾似梦的幻境之感。
“啪嗒”,一颗小石子落在了许愿池中,溅起些许水花,宋婉看着自己的倒影,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她这一支金钗就是司马进派人送来的,什么都好,就是那花头过分逼真过分真材实料了,实在是有些重得坠人,总让人有一种会掉下来的不安定感。
“……殿下为我说亲,陛下也觉得我年龄大了,该娶妻了,只在巡边一事上……”
司马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陛下言我体弱,不必急于巡边……王府已经赐下来了,烨,可真是个好字……”自嘲一笑,看了看反折上来一截的袖口,这是袖子不合身临时改动的,为了不显得突兀,还特意加上了一圈儿云纹刺绣,绣得仓促,连那云纹都显得僵硬几分。
“我竟是不知道,我几时配得‘烨王’二字了。”
烨,有明亮意,又可形容日光,还有火光很盛的意思,像是在对一个人寄予厚望一样,可事实上,诸多皇子之中,司马进才是最默默无闻那个,瞧瞧那些端王豫王的,就连排行在后的珩王都封了,他才轮到一个“烨王”。
“烨王啊,挺好的。”
宋婉知道这个封号听起来有些像是“夜王”或者“野王”,前者像是某些古早小说之中的霸总似的,后者就是纯粹的……呃,总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的样子,偏偏,司马进是个很正经的人。
这种烂俗的谐音梗,第一时间就让宋婉想到了卫明,卫明,字光大,烨,也有光的意思,这还真是……缘分啊!
联想让思维飞远,宋婉对上司马进诧异的眼神儿,笑着说:“我是觉得真的很不错,是个挺好的字眼。”
“是啊,挺好的。”
司马进又沉默了,往池中扔进去一颗石子,石子不大,溅起的水花也很快复融于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但很快,又有下一颗石子扔进去。
他的手掌摊开着,许多颗还算圆润可爱的小石子被他随意挑拣,没多久,就扔一颗进许愿池中,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工夫,这一定是第二把小石子了。
最开始的第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的时候,不仅宋婉意外,那池子之中的锦鲤也意外极了,凑到水花旁的锦鲤不明所以地绕着那里来去,可是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散开。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傻乎乎的锦鲤们无论多少次都还凑上来,哦,那是第一把小石子没投完的时候,等到第二把小石子的时候,除了激起水花,什么都不会有了。
水面清澈,可见倒影,也可见那水下锦鲤,不再因小石子而聚集,想必锦鲤们失望极了。
宋婉觉得好玩儿,也去司马进的手中拿石子,这些小石子是他装在一个荷包之中带来的,不大的荷包里头装了不少小石子,也是因为石子太小了吧,最大也不过小拇指甲盖大,扔到水中都不见得能够砸晕锦鲤,更不要说在别的地方了。
石子的形状并不规则,却还算比较圆润,有点儿像小颗的鹅卵石,有的表面还光滑有光泽。
若是大些,就可拿着把玩了,这么小,也就只能惊惊锦鲤,恐怕鸟雀都不会理会。
司马进似乎早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下一下,连间隔的时间都差不多,看他扔小石子扔得起劲儿,宋婉也跟着去扔,你一个,我一个,加快了扔石子的频率,时不时还笑起来,比谁的水花溅得大溅得高,活像两个幼稚鬼。
等到这一把小石子扔完,两人也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情,还说了赐下的王府曾经是哪位的旧宅邸,唯一的好处就是规格符合王爷身份,其他的,都要大修,如今营造司正忙着,还不能看,等到能看了就带宋婉先去看看。
现场不能看,但图还是能看的,司马进专门带了图来,让宋婉先看看,毕竟以后也是她的居所了。
对这种王府规制,宋婉不算是第一次见,毕竟她嫁给司马修的时候,虽不是王妃,却也总要跟一些王爷打交道的,若说没见过人家的后院什么样,那绝对是假话。
有经验在,驾轻就熟地说明各处的布置安排,听得司马进连连赞同,表示她这个王妃必然称职。
“那当然是要称职的,总不能让合作伙伴觉得亏了吧,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双赢。”
宋婉笑得自信大方,她跟司马进的婚事跟前几次都不一样,前几次还算是某种驱动之下的选择,这一次,却是合作了。
司马进并不想要成亲,不想有一个妻子,别误会,并不是他所爱之人难以抬举,也不是他所爱并非异性,而是他只想要负责自己的人生,不想要操心其他人,但他的身份所限,可以拖延,却不能不成亲。
事实上,因为他的皇子身份,想要拖延都不可能,之前二十多年无人问,那是把他忘了,可等他习惯单身生活之后,再把他拉到京中,非要给他找一个妻子,这就让司马进难以接受了。
既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任人摆布,又不想多一个人同床异梦,按照他的话说,就是一朝入樊笼,此生不自由。
对某些人来说,不自由实在是难以接受,于是,他早就有想要彻底摆脱成亲阴影的想法,而宋婉也正好需要一个身份地位都在线的援手,两人合作,各取所需。
这场婚事是真的要办,但这场婚姻,可以只是契约婚姻,假结婚。
用假结婚来糊弄父母,绝对不会是宋婉的首创,而能够得到司马进的积极响应,只能说,这个人的思想也挺开放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放宽心,压得住一年,两年,总不能一直……”
宋婉想要安慰司马进,她跟司马进的计划其实挺好,皇子封王之前肯定要巡边,他们可以借巡边的机会离开望京,天高皇帝远,两人就都自由了。
司马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提前请了大长公主代为充当媒人,这也是变相在提醒皇帝,你还有一个儿子长大可以成亲了,皇子成亲,总不能没个爵位,而一旦封王就要巡边,这条线就这样连起来了。
可没想到,皇帝还能生生把这个祖制给压下去,啊,也不意外,想想珩王,不也是先封王再巡边吗?到了烨王这里,先封王不巡边,又能怎样?
想到后来也是一直不曾离京的司马进得了太子之位,宋婉那安慰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从这个角度想,司马进还真的不是个很好的合作人选,选了他未必就能离京啊!
广阔天地,什么时候才能自由高飞?
只是那时候,宋婉也是真的没什么条件去挑选更合适的皇子,何况,其他的皇子,未必就如司马进一样不想争一争那个位置,也确实难以合作。
总不能真的去当侧妃吧?
“罢了,这些不着急。”事情已成定局,司马进也没有多少纠结,晚一些就晚一些吧,若不是有个为先皇后祈福的功劳在,他早就要沦为兄弟之中的笑柄了,这都多少年,才享受到皇子待遇,简直像是外头捡来的。
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什么叫做受宠的司马进,也不觉得有什么失落的,彼之蜜糖,我之砒霜,他觉得在外面挺好的,反倒是回来之后,不得安稳,总有人三天两头找上来,说这个说那个的,他真心想问,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此前二十多年,也没见哪个兄弟来跟他拉关系,这会儿倒是个个都兄弟情深了,看他傻吗?
“今日那位是端王的人,若是不想介入过深,还是在看看别的人选吧。”
司马进走前给宋婉送了条消息,今日宋婉是跟着宋二夫人和宋妍来灵山寺的,不是为了方便宋婉和司马进见面说话,而是为了给宋妍相看,上次那个上门来说媒的梁夫人给宋妍介绍了一位,旁支世家子,科举成绩不错,跟卫明一样留在了翰林院中,身份才华容貌,都不缺,足可匹配了。
没想到,竟然是端王那边儿的人,所以,就不应该请梁夫人说媒,她家跟端王那边儿关系太近了。
宋婉蹙眉,端王这头,是躲不过去了吗?
————————
晚安!
第528章 第528章:六周目
灵山寺一行,结果还行。
如果不出意外,等到那位李氏子弟来提亲,宋妍的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回去的时候,宋二夫人单独一辆车,宋妍和宋婉同坐一辆车,宋妍摆弄着裙上丝绦,一折一卷,再一折一卷,反反复复,心思不定的样子,
宋婉见那红色的丝绦都被卷出了湿意,觉得宋妍可能是在紧张,问她:“姐姐觉得那李家子如何?”
“什么李家子,他名李默,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人,人也是……”
宋妍第一时间就反驳,话至一半又沉默,那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宋婉更好奇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追问,宋妍却在沉默许久之后好似回过神来,主动开口说:“他人还是不错的,说话也好听,就是……”
她飞快抬眼,看了宋婉一眼,目光在宋婉那明媚娇艳的容颜上久久停顿,眼中有嫉妒晃过,李默还不错,但,上比不得皇子,下比不得世子,她明明是排行中间的,凭什么嫁得不如她们?
可,若是再挑,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家,未必就比李默更好了。
连续两次,宋妍的话都只说到一半,宋婉觉得扫兴,也不再问,她已经找机会跟宋二夫人说过那李家子,哦,李默可能是端王那边儿的人,也说了消息的来源是司马进。
宋二夫人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别的话都没有,既没有叫停相亲,也没想要另换人的意思。
等回到府中,宋婉和宋妍跟着宋二夫人去给宋老太太请安,宋二夫人就在宋老太太面前说了宋婉告诉她的那些话,宋老太太把宋婉叫到身边询问:“你觉得你五姐姐这桩婚事好是不好?”
旁边儿一道目光紧盯在宋婉身上,恨不得把她扎个窟窿似的,不用回头,宋婉就知道是宋妍在盯她,像是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哦哦,这样看,宋妍对这个李默还是挺满意的嘛!
宋婉紧张的神色一松,故作懵懂:“祖母觉得好就是好吧,我也不懂,只是听司马进提醒,才觉得有必要告诉二婶,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按照宋婉的理解,之前她们不想把自己定给端王四世子,本身就是不想跟端王扯上关系的意思,但如今这位李默又是端王的人,这不还是扯上了关系,好像之前都在做无用功似的。
宋老太太微微点头,对宋婉的这个“告家长”认知是比较赞许的,有意点拨两句,便道:“李默是李家旁支,即便有损,不伤主干,而旁支若荣,亦可为主干……”
这一句话看起来是在说李默的身世,可宋婉却从其中听出来一些别的,如果李默是端王的人并不是世所共知的消息,那么端王出事也未必就一定会连累到李默,或者说,李默很有可能就是李氏推出来投资端王的代表,如此一来,一旦端王成事,李默这一支也未必不能从旁变主。
宋婉还在细细品味这句话中的意思,宋妍已经按耐不住,上前半步鼓起勇气询问:“祖母是觉得李默不好吗?”
显然,刚才那一句话,宋妍只听进去一个“有损”,其他的全不深究,神色上都带了些担忧,也不知道是担忧李默,还是担忧自己的婚事多舛。
宋老太太目光看向宋妍,对着她的漂亮脸蛋微微摇头,这孩子,怎么脑子里就是听不进去东西,一点儿都不曾多想,转而再看宋婉,目光之中有多了几分满意。
“你是要嫁入皇家的,也当知道一些事情,这京中立住脚的人家,哪个不曾联姻,便是这一代没有,往上数三代,也必有的,真正论起关系来,那些王爷身边的人,母族的人,儿女亲家,又不知道要网罗多少人进去,这些都是关系,但关系,并不一定就是助力。”
宋老太太语重心长,年轻的姑娘总是以为自家的亲戚就是自家的助力,事实上,趁火打劫的可能是这些亲戚,袖手旁观的也可能是这些亲戚,便是兼顾面子有善心的,也不会把助人为乐写在脑门上。
以宋家为例,宋家每年都会收留来京赶考的宋家学子,同样还有一些依附宋家的学子,此外还会给他们提供一些助力,但这些助力看似免费,其实也是收了费的,年年家族之中送来的钱粮,都以“特产”之名充入了宋家的库房。
有这一层关系在,两方才能长久来往。
宋家与族中是如此,与亲家如此,与那些同僚来往,亦是如此。
“李默任着朝廷的官儿,为朝廷做事儿,只要他不曾私心僭越,不会有人因为他身边的关系生事,同样,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关系而牵扯到他,若是被扯上,只能说他自己有不省事的地方惹了嫌隙……”
宋老太太的讲解其实并不算多么详细,却让宋婉想到宋家多年的“少宴会”,是不是也为了减少某种关系攀扯呢?
人活在世上,少不了关系,这些关系连络成网,让人能够生活网上,但,这种网,也不是越密越好,若是有一道线出事,指不定会顺着线烧到自己,线越多,关系越多,这种风险越大。怎样保证一个分寸,实在是很微妙的事情。
宋妍听得似懂非懂,是只要自己不行差踏错就不会出问题吗?那她这个贤内助要做什么,查漏补缺吗?
她的心思实在是很好懂,都在眼神之中,宋老太太只是晃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孙女不堪重用,能够当好一个当家主母就不错了,旁的事情,不能指望更多,好在,给她选的李默也并不需要一个多能干的贤妻,也还罢了。
宋二夫人也看出来这一点了,怕宋老太太觉得厌烦,先一步开口让宋妍回去休息,只说她今天累了。
被累了的宋妍没办法,只能先一步退出厅堂,见到宋婉还在抬着头看向宋老太太,若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她又有些不甘,却不敢说什么,乖顺退出,只在阶下才踢了一脚悠悠青草。
绣花鞋擦过草叶,若一阵疾风,草叶晃了晃,分毫无损。
外头并无多余的声音,也没人分心外头,宋婉目光明亮,她终于发现这个家中,并不是只有宋老太爷才是宝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二老,便是宝藏。
如果说宋老太爷只在某些朝政局势上有高屋建瓴的视角,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能够很快判断大势,那么宋老太太就是那个体察幽微之处的好人选了,她从李默的家世入手,说明其在端王体系内所处的地位并不高,只能充作李家分出去的一个鸡蛋。
李家对李默的支持不会很多,端王同样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摆设来增加自己队伍之中的某种含金量,事实上,也未必器重,当然,这种情况是会变化的,以李默科考入仕,入了翰林院来看,他个人的地位在提升,他在端王体系内的分量,可能也会提升,可,只要他一天不是端王府的佐官,他的牵扯就不会很大。
即,即便端王犯事儿,也牵扯不到李默的身上。
这样的人选就比较安全了,跟端王四世子大大不同,端王若是犯事儿,端王四世子可是逃不掉的。
更不要说,一个侧妃人选,真的是权力不多,牵扯不少。
既然端王那头不肯罢休,又送了这样一个人选过来,那他们也不能把端王得罪狠了,直接收下这个佳婿,未来若有变,再做切割就是了。
“主子犯事儿,连累下人,却没有把下人的姻亲都连累一遍的道理。”
宋老太太不好明着说对端王不看好,就只能以“主子”之说指代,宋婉也听明白了,微微点头,是这个意思。
了大不起,宋家开祠堂拿族谱,一笔划掉宋妍名字,只当宋家从没这个女儿就是了,自然也不会被牵扯到端王那头去。
这样的关系就比较好掌控了,至少宋家有一定的主动权,不似豫王那头,豫王世子的侧妃,听起来还不错,但结果,可真是跑不了这个姻亲关系。
宋婉体悟到了一些妙处,现代通常会有“减少中间商赚差价”的说法,尤其是网上购物,恨不得从源头直接到终点,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减少一切繁琐转折,赚到真正实惠。
商业头脑深入人心,却忽视了,一旦起火,从这头到那头,中间连个迂回都没有的面对面,可是同归于尽的节奏。
如今多了李默这么个曲线,宋家的进退就从容多了,不得罪端王,也能多一笔投资,当然,宋家是绝对不会承认投资端王的,只是扶持女婿罢了,至于女婿选择了帮端王做事,哎呀,女婿糊涂啊!
当然要是端王成事了,他们不敢说沾了从龙之功的功劳,却也不能说是徒劳无功吧,怎么样都能在有功之臣的队伍里站一站。
原先觉得学而无用的那些关系图谱在宋婉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像是被一一点亮,某些玄之又玄的灵感让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悟出来点儿什么,可是又差了一点儿。
她努力深思的样子,像是有些跟不上节奏,宋老太太也乏了,摆了摆手,不再多讲:“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学这些,多听多看就是了。”
宋二夫人带着宋婉走出来,在外头对宋婉说:“多跟你祖母请教,以后受用不尽。”
“嗯。”宋婉点头应诺,心中明白这应该是特训班了,她以前可不是被当做皇子妃培养的,如今即将成为烨王妃,宋家的投资,显然也多了一个烨王,自然是需要重视一下,赶紧把她培训起来。
————————
晚安!
第529章 第529章:六周目
宋老太太的特训班开得断断续续,期间,宋妍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李家上门来提亲,开始走正式的流程,算时间,肯定会在宋婉出嫁之前成亲。
成了准新娘的宋妍渐渐学得文静起来,她的性子其实也不算太闹腾,就是有点儿爱掐尖儿,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在自家姐妹面前,就直接暴露本性。
纵是如此,出嫁在即,宋婉想起来,也总能想到宋妍的好,连宋婷这个一向不太爱跟宋妍作伴的,也有了那么点儿依依惜别的意思,主动接过了一些荷包绣帕的活儿,完成了送过去,她的手艺算不得极好,比不得经年的绣娘,放在一起,宋妍拿了东西,肯定还要嫌弃一番,挑点儿毛病,现在接了过去,也只道“谢谢”,不再挑刺。
这般改变,让人看着也多了几分感怀。
这天,宋婉和宋婷才从宋妍房中出来,宋婷说着宋妍那件嫁衣,说着说着,就声音渐弱,转而一叹,“五姐姐,好像也并不是十分欢喜。”
她没有多说,宋婉也没多说,对这件事,她们心中都有数,宋妍性子要强,不说一定要压姐妹们一头,却不能比姐妹们差,但在这桩婚事上,就算瞧不上宋娟那个侧妃身份,可到底地位高,更不要说宋婉,竟是一跃成了烨王妃,真正论起来,比豫王世子都要高了一辈儿,以后见了宋娟,宋娟还要向她行礼。
这样论起来,成亲后,宋妍就是那个对姐姐要行礼,对妹妹也要行礼的人,如何能够开心起来。
“我的绣活不太好,难为她还不嫌弃。”
宋婉有点儿无奈,这种客观事实难以改变,她心知宋妍心里头较劲儿,放不下这个心结,有意不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偏偏姐妹之间的来往总还是要有的,这就有点儿避不开了。
宋婷略有郁气:“也好。”
明明喜事在即,可她们姐妹好像都没一个开心的。
宋婉回到房中,展开了宋宣寄来的信,他是托了镖局送信,倒是快了许多,一到南州就给寄回了信件,好似游记一样,里面说了路上风景,又说了自己心境,他给长辈的信中说了什么,宋婉并不知道,但看给自己的这封信,就知道宋宣的心态极好,并不觉得到地方上是受了委屈。
他的性子豁达,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
宋婉坐在梳妆台前,摆弄那几分信件,春巧就在一旁拿起针线笸箩,把绣了一半的荷包拿起来继续绣,她绣的不是为宋妍准备的,而是为宋婉准备的,这种赏人的荷包,外头买的只能送外人,真要表示诚心,还是要手绣才好,她就是代宋婉绣的。
孙嬷嬷在一旁指挥着小丫鬟收拾衣裳,柜子里挂着的衣服是少数,更多还在衣箱之中,每逢换季,总要整理一番,取出来或晾晒,或熨烫,繁杂得很。
小丫鬟们陆续抱着衣裳到了外头,孙嬷嬷暂时歇下来,走入屋中喝了一口茶水,说起宋婉的婚事,“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过来。”
“肯定不会,三姑娘那头牵着呐。”
春巧先做了判断,也不算无的放矢,宋如成亲没多久就有孕在身,宋夫人自然更关心亲女儿,哪里能够走得开,大老远到京中给宋婉操办嫁妆。
“咱们姑娘也是她女儿,以后更是王妃娘娘,夫人也应该关心一二。”
孙嬷嬷的判断很是简单,哪怕是利益为先,冲着宋婉以后烨王妃的身份,这时候亲近些也没什么坏处,宋夫人总不能如此不智。
没看自从婚事定下来,上头的主子们都还稳得住,但下头的下人,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到三房陪嫁呐。
宋婉摇摇头,把信件收入妆盒的暗格之中,对孙嬷嬷说:“母亲才不会过来,她最烦舟车劳顿,这么大老远的,有信来就好了,不必非要奔波劳累。”
宋夫人没有亲生儿子,亲女儿也已经嫁了,换言之,宋婉这个庶女嫁人之后帮不了她什么,若是怎能惠及娘家,只要宋老爷得到实惠,宋夫人也不会被落下。
如此一来,她是否讨好宋婉都不重要了,反正宋婉给的好处不能绕过她去。
再者说了,这嫁妆多寡,只冲宋婉婚后是正经的皇子妃,宋家就不能俭省了她的嫁妆。
宋婉听宋老太太提过,她的嫁妆单子以后还要留到礼部备案的,这种东西,谁能弄虚作假,以次充好?
圣旨赐婚,为了表示宋家的感激涕零,在她的嫁妆上也要有所体现的,别的不说,只压箱底的嫁妆银子就从五千提到了一万,田庄也多了两个,其他古玩玉器之类的,更是不知多了多少。
成亲一次,发家致富,宋婉觉得自己都不必管司马进是否上进有本事,她的嫁妆,养家是足够了。
何况,若是这一次没选对,也就十年,十年而已,还要好好挥霍才能不留下遗憾。
想到以前的精打细算,开源节流,宋婉都觉得自己过得辛苦,她这一次绝不要盘算那么多了,该花花,留着也不知道成了谁的。
收了信,宋婉闲来无事,又要叫上春巧去书坊:“……我该多买些书压箱底的,让人看了也觉得雅致。”
一听宋婉说要去书坊就下意识皱眉的孙嬷嬷,听到宋婉这样说,到底没有说出阻止的话来,只道:“姑娘也该静静心,别总是往那鱼龙混杂之处去,如今姑娘的身份,到底不比之前了。”
之前是宋家的一介庶女,身份没有多么贵重,如今有圣旨赐婚在身,烨王妃的身份足以让人侧目,走在外头,也要多留心安全才是。
“嬷嬷放心,我只去书坊,旁的地方哪里都不去,马车就在门口候着,再不会有事的。”
宋婉知道孙嬷嬷是好意,也不跟她强辩,连连保证,还对着春巧眨眨眼,春巧也帮忙说项,这才顺利离开。
好容易出来一趟,宋婉很是松了一口气,即便是假结婚,但婚前的这种气氛,还真的是怪怪的。
不说宋妍那种别扭,就是下人之中的热切,宋婉都觉得自己像是行走的金元宝,过分惹人觊觎了。
她借口去书坊,就是想要清静清静,没想到春巧也成了个啰嗦的,在她耳边念叨着陪嫁该如何选之类的话。
“好了好了,都出来了,可让我清净些吧,都要喘不上气了,一个个都在说陪嫁,你放心,旁人我都不管,你和孙嬷嬷,我是必要带着的。”
宋婉一歪头,靠在春巧的肩上,给她塞了个定心丸。
“我是白给姑娘操心了。”
春巧无奈,却也没有怪宋婉不识好人心的意思,转而说了说孙嬷嬷的女儿,看宋婉准备如何安置。
按照道理来说,孙嬷嬷的女儿也是要进宋府做丫鬟的,家生子么,除非主子用不到,否则,都少不了为奴为婢。
但孙嬷嬷疼爱女儿,从不主动为女儿求府中差事,如此一来,上头也就把她女儿遗忘了,没做任何安排,看似是被她娇养着,不必在府上当丫鬟,但其实,前程也没有了。
不是主子身边的人,主子凭什么操心你的未来?
若孙嬷嬷的丈夫是个能干的,还能有几分依靠,可那个烂赌鬼,何曾能够让人依靠,所以……
宋婉轻呼出一口气:“我问过嬷嬷了,她说不用管,我也只能不管了。”
这么多回了,宋婉也知道孙嬷嬷的脾气,骨子里是有些倔强的,既然她不想要让自己的女儿进府当丫鬟,宋婉也不好强求,她可不是那种以为自己把人招进来当丫鬟还是为她好的蠢货,哪怕宋婉接受古代的这种世情,却不代表她赞同这种“好”。
剥夺自由,任何时候都不能算是一种赏赐,即便是要给对方提供一份铁饭碗,也不等于要对方出卖未来的人生选择。
宋婉尊重孙嬷嬷的意思,孙嬷嬷想要给女儿找个靠谱的女婿,就此让女儿脱籍,能够以良民身份过安稳生活,而她就跟在宋婉身边,以后也会成为女儿的依靠。
这想法也不算差,宋婉只能赞同了。
至于脱籍一事,孙嬷嬷也没让宋婉操心,她嘴上说的是用不着这样的福气,但更深层的意思,宋婉还是能够体会一二的,一个烨王的身份,看起来是足够荣耀了,但谁知道以后怎样,那些历史上的落败者可都没什么好下场,他们身边人更是难有善终。
孙嬷嬷不觉得烨王能够成事,也就不觉得跟宋婉这个靠山扯上太深的关系是什么好事儿,她一家,有她一个就够了,不至于赔上她女儿。
这一番爱女之心,宋婉如何能够不成全。
想到这里,宋婉忍不住对春巧多说两句:“嬷嬷也罢了,她疼我爱我,不过其女,你却不同,我以后还是要多依靠你的,你若是有什么心思,也不要跟我藏着话,如嬷嬷那样,实在是太伤我心。”
一张美人脸,故作哀怜之色,便是女子也要心动,春巧忙保证不会,这一着急保证,就把之前的话给忘了个干净,连被宋婉撺掇着离了书坊又去别的地方逛逛,也没再说一个“不”字。
————————
晚安!
改错字!
第530章 第530章:六周目
走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烟火人间的热闹景象,宋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眷恋,这繁华盛世,可真的是如同画卷一样。
这一周目,她懒散了,什么也不积极去做,不急切去做,放慢步调,反而更能够欣赏世界的美,依旧还是过客,却也似归人。
“姑娘要去哪里?”
春巧走在街上,却没宋婉这样安然,她是跟宋婉从侧门偷偷溜出书坊的,她们来时的马车还停在书坊,此刻两人行走在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谁走过都要多看她们几眼的样子,让春巧有些不安。
她是宋家的家生子,自小生活的地方也就在宋府之中,这样热闹的大街,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充满了陌生感,人少时还罢了,人多了,又总有视线飘过来,造成无形的压力,她的心中就没有面上那样稳得住了。
“就……随便走走吧。”
宋婉的目光在两侧街上浏览一圈儿,望月楼,去过的,醉香楼,去过的,戏园子,去过的,六博坊,去过的,还有……远眺虹桥,她还知道对面几座私宅如何,都是她曾经去过的。
不仅如此,京中的这些铺面,无论是金玉阁还是锦绣坊,好些她都知道是谁家的买卖,有谁家的股子,甚至不仅仅是知道,曾经作为某位的夫人的时候,她还管理过相关的账目,至少是拿着账本计算过的那种……
这一想,宋婉再看周围的这些铺面,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目光之中也露出些茫然之色。
有的时候,想逛街,真的就是想要逛逛,不是想要买什么东西。
宋婉没个主意,春巧也没主意,看看周围铺面,她比宋婉还要抓瞎,她从小就是宋婉的贴身丫鬟,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那种,宋婉没怎么去过外面,她也没怎么去过,所知不过都是听旁人说,没个具体。
“姑娘,不然咱们还是找个茶楼坐坐,歇歇脚,然后就回书坊吧。”
春巧提建议,她总觉得周围投过来的目光有些刺挠挠的,让人不安。
“啊,你累了吗?”
宋婉有些不可思议,这才走了几步路,她们离开书坊,还没超过半条街,这就走不动了吗?
周围那些目光,许是早就习惯了总有人会注视自己,宋婉倒没有半分被盯着的娇羞不适,如同习惯了舞台的明星,早就把万众瞩目当做了一种日常,自然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于是,下一刻,两人被当街拦下的时候,宋婉都有些发蒙,这是……碰见恶霸了?
恶霸倒不是恶霸,年轻的书生被两个同伴怂恿着推上前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到宋婉的面前,好容易站稳了,也是从脸红到耳根。
“姑娘有礼了,在下……”
他拱手为礼,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鞭子抽在了肩上,从侧面袭来的鞭子灵蛇一样,根本就没有给他一点儿反应的机会,疼痛及身,才有些迟钝地发现旁边儿多出了人。
大红底色的衣裳本就张扬,再加上那金丝银线绣成的脚踩祥云的麒麟瑞兽,一眼看去,就是富贵逼人。
微微上挑的眼尾似勾着一抹厉色,看人的时候都像是在乜斜着眼看去,充满了一种不屑。
如意金冠祥云簪,当中的东珠足有龙眼大小,只此一珠,非贵人不可得,让人瞬间明白这是惹不起的人。
已经站在宋婉面前的书生再不敢搭话,刚才转头的时候,脸上的怒气也化作了惶恐,他的两个同伴也算有担当,并未自己跑掉,而是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一同跑开了。
“快走,是荣王世子!”
“咱们惹不起,快走……”
迅疾的声音仿佛还带着奔跑的气音,听起来有一种仓惶之感。
宋婉没有去看那三个跑走的书生,而是看向了荣王世子,他的手中把玩着鞭子,真是难得,他并未骑马坐车,也是步行,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少了几分威势。
“殿下。”
宋婉先向荣王世子行礼,按照道理,接了赐婚圣旨之后,宋婉的身份就是烨王妃,在宋府之中,不少下人已经开始叫“娘娘”了,可还未正式举办婚礼,这个“烨王妃”的身份,也不算是落地生根,在外头,人们看她还是宋家六姑娘。
所以,见到已经获封且有品级的荣王世子,宋婉还是要先行礼,以宋家六姑娘的身份,而非烨王妃的身份。
“堂嫂何必多礼?”
荣王世子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卷起一截来,抬起了宋婉的胳膊,这个动作还是略显轻佻,但因为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倒也可理解为另类的尊重,毕竟,没有上手嘛。
宋婉不觉得这是什么巧遇,心中存了一份戒备,目光往荣王世子身后的望月楼瞄了一眼,外头的阳光太好,看向楼内就觉得有几分昏暗,街上又有来往的人,仓促一瞥,也没看到楼内是否有什么认识的人在。
许是荣王世子跟谁在这里聚餐,正好碰见她被人拦下,这才出来解围?
宋婉往最可能的方向去想,又给荣王世子道谢,不管对方为了什么出手,本意都应该是免了她被人骚扰,谢还是要谢的。
荣王世子眯着眼,倒持鞭子,用鞭柄抬了抬宋婉的胳膊,“堂嫂跟我客气什么?”
鞭柄刚才还被荣王世子手持,热度残留,正好触及无法被衣袖遮挡的手腕,宋婉下意识抖了下手,想要避开那种若被蛇类缠身的触感。
“我看堂嫂心中不乐,可是为了婚事犯愁,若是这婚事不喜欢,堂嫂不妨跟我说。”
荣王世子微微倾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都若情人低语,只有他和宋婉两个才能听到。
宋婉微微变色,这是几个意思?
略有几分吃惊地抬眸看了一眼荣王世子,从他的表情上,宋婉看不到任何的提示,他的眼中没有什么笑意,甚至还有几分冰冷审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是在笑,但那笑又实在像极了不怀好意。
“殿下,圣旨赐婚,我以后,会是烨王妃。”
宋婉生怕自己会错意,却还是不敢不严肃拒绝某种“好意”,天地良心,她可从未想过要招惹荣王世子,明明前几个周目他也没这样啊,怎么这个周目……
难道是这一周目,自己太过无为,所以显得好欺负,这才……
宋婉还没想明白,就听荣王世子笑起来,他的笑声低沉,有那么点儿低音炮的意思,不得不说,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莲裙轻动,绣鞋后撤,那系在鞋上的一圈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曾经这“响屐鞋”让宋婉多欢喜自己的发明创造,这会儿就有多苦恼,怎么非要发出响声呢?
铃声慌乱,好似她的心中发慌,平白露出怯意来,惹人小瞧。
宋婉努力板着脸,表现出正经模样,奈何年轻,过分美丽的脸庞撑不起什么威严气势来,别看荣王世子句句称呼“堂嫂”,但其中的尊重,恐怕也只在口舌上。
“不曾巡边,如何封王,烨王,只怕是见不得光。”
荣王世子言语之中都是对司马进的轻蔑之意,作为得宠的那个,哪怕他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但也有足够的傲气去蔑视皇帝不受宠的亲生儿子。
“胡说!”
宋婉有几分惊怒,她是未来的烨王妃,不能看着别人诋毁烨王而一言不发,同时,她的心底还有几分发沉,都有圣旨赐婚了,荣王世子便是真的对她有些心思,也该大局为重,放弃了才是,怎么如今这话音……
原来笃定未来司马进肯定会成为太子,不管最后是不是能够成为皇帝,太子的尊贵总是一人之下的,但现在……宋婉才发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过程,司马进是如何成为太子的。
是皇帝欣赏他的不争为争,孝顺谦让?还是兄弟们不觉得他会成为竞争者,有意忽略,最后让他渔翁得利?
亦或者是……
不管是怎样的缘故,但在他未曾当上太子之前,众多皇子皇孙之中,司马进绝对不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连荣王世子都比不过,这样的地位,真的要说让荣王世子敬畏,从而放手,是不是她想得太天真?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宋婉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未来的太子肯定能够护住太子妃,但现在的烨王,是否能够护得住她不被荣王世子觊觎呢?
或者说,有了荣王世子的横插一杠子,大家注意到烨王这个“潜力股”,会不会有人提前针对司马进?司马进以后还能当上太子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了。
手紧紧攥着帕子,绣着花鸟的帕子都被攥得变了形,可怜的胖嘟嘟鸟雀被掐住了咽喉,翅膀都难以伸展,连那被它栖身的一根花枝,都曲曲折折了。
宋婉目光惶惶,若真的如她所想,那最坏的结果,该怎么办呢?她此前想到的破局之法,约束的是有道德的人,然而荣王世子这个纨绔,很多时候都在扮演没有道德的人,这就……
红色衣袖伸到面前,在宋婉下意识要后退之际,一展草木清香,她只觉头上一轻,束发的小钗被拔下来一支,宋婉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对钗之中的一支被荣王世子收入怀中。
他的嘴角一翘:“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等着看啊!”
————————
哈哈,恭喜猜对!
晚安!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