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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第491章:六周目


    这一处私宅,园林占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就是临时歇脚的厢房模样,并不是要正经住人的模样,以园子为主,于是亭台楼阁就有些因景而立,比如说常见假山上的小亭子,却少见假山上的小房子。


    还有那西门一进来就能看到的花墙,并不是单纯以花为墙设立一个屏障,也是一个房间,四面花墙的房间,若是置身其中,可能会有一种被芳香围绕之感吧。


    “这还真是别有心意。”


    宋婉第一次见这样的设计,不说好不好,的确是很有新意了,她绕着那花墙转了一圈儿,只看一面是花墙,若是四面皆有,就宛若一座花山了,积花如山,垒做墙,隔窗遥望似花房。


    “听说豫王妃最喜花,当年与豫王相识,曾有言‘愿于花中眠’,豫王就专门营造了一处园子,其中遍布四时之花,更有各地奇花异草专门收入花房之中培育……”


    乔攸对这些是有所听闻的,当年这一对儿的爱情故事有没有感动皇帝不知道,反正感动了京中不少人,很多贵女都对豫王妃羡慕嫉妒恨,实在是豫王给出的这一份偏爱过于耀目了。


    他放慢了脚步,走在宋婉的身边,宋婉每一次回眸,都能对上他的视线,仿佛他一直都在看着宋婉一样,说起这一段过往来,他的语气之中也有几分羡慕,又急着给宋婉表态:“婉婉喜欢什么?”


    “怎么,你也要给我造一个花园吗?”


    宋婉玩笑。


    此时附近并无旁人,她的玩笑开得有些轻佻,又透着点儿莫名的暧昧试探。


    乔攸耳廓发红,目光却没有躲闪,灼灼有光,大方反问:“有何不可?”


    “你爱的是花,我却是那野草,天生就不爱在花园里久住,只会在野外自然生长……”


    宋婉觉得乔攸这样的人,需要的是一个依照世俗标准能够为他处理好所有的内宅事情的女主人,而不是一个心思跳脱,总想着“找茬”的她。


    多少次,她试过融入这个古代,从此当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可结果,良母不可期,贤妻,仿佛她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贤妻,她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像是奢望,更何况,这也并不能够改变重生的命运,倒像是反复在重蹈覆辙。


    总之,一句话,他们不合适。


    他或许爱她的容颜,爱她的活泼,却也只在未婚时,成婚后,他更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照顾他的夫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女友。


    “你又不是我,你如何知道我爱的是什么?”


    乔攸打断了宋婉的话,很是坚持地反问,他的笑意不知何时收敛了,这会儿一张脸冷肃下来,看着的确很是沉稳,若是一开始遇见的他就是这样,或许能够让人更加重视他的话语。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你说我贪恋颜色,只爱皮囊表相,世人谁不爱色,谁人不从表相识人?”


    乔攸的言语很有气势,他的诘问让宋婉无从回答,谁不爱色呢?若是真有不爱色的,又如何会让莲花郞为世人追捧?便是她自己,若是那长得不好看的,她又哪里会注意到?


    便是想要认识一个人的内在美,也要先看到外在美才能更加深入地了解对方的内在,否则,一见面就被pass了,哪个知道内在如何。


    “你说我不了解你,你不了解我,那我来了解你,我也让你了解我,可好?”


    乔攸一贯都是笑着说话,又是一副好容貌,虽不及莲花郞的出众,却也不是泯然众人的平平,笑起来的时候更多可亲,难免就给人一种柔软好捏的好欺负之感。


    可当他严肃起来,整个人就好像从圆滑的玉石变成了有棱角的金属,莫名的锋锐感透体而出,连眼中的光都多了几分扎人的冷芒,突然多了些进攻性。


    宋婉下意识就要后退半步,她不适应乔攸的“变脸”,好像眼前人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多了些陌生感,也让人有些害怕,似乎某种潜藏的东西被展现出来,若那藏在骨中的利刃展露锋芒,迫人退步。


    “婉婉,我知道你是宋家三房的六姑娘,我知道你是家中庶女,我还知道你与通德兄妹关系极好,我知道你喜欢写话本,我看过你写的话本,我知道你办过黑鹰社,喜欢旅游,喜欢……”


    乔攸拉住宋婉的手腕,不容她后退,并不是十分强硬的姿态,却把宋婉拉得向前半步,在距离拉近之后,他没有松开手,稍稍放松了一些力道,却还是把宋婉的手腕圈在掌中,隔着一层衣裳,那薄薄的春衫挡不住外来的温度,灼热逼人。


    “我名乔攸,字子远,是家中嫡子,上有长兄,下有幼弟,不必为家业发愁,也不必担长辈烦忧,我性子豁达,既喜游记山水,又爱骑马打猎,不敢说文武双全,只能说是略有涉猎,我也喜欢看话本,你写的,我都很喜欢……”


    他的脚步仿佛又往前挪动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再近,宋婉被圈着的那只手抬起,几乎都能够挨在他的胸膛上,是右手,于是,这一拳的落点,应该是在他的心口上。


    “婉婉可还有哪些不知道,可以问我,或有哪些想要让我了解,也能告知我,或者我去问通德,婉婉,客在门外,如何能够不问而拒?”


    宋婉攥着的那个拳头终于贴在了乔攸的胸口,变拳为掌,她想要推拒,但那掌下的手感又让她下意识再次蜷起手掌,不敢触碰。


    乔攸的目光热得能够点火,那无形的火焰仿佛灼烧在宋婉的身上,让她的脸上也升了温。


    “婉婉,你不是我园中的花朵,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于天地间纵马游历,父母对我无所束,我的妻子,也不必成日留在宅中孝顺父母,可以和我一起四处游玩……”


    乔攸的许诺很好,好得令宋婉有那么一丝心动,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看出来的,侧重点竟然是许诺婚后的事情,而非婚前的种种,不得不说,这真的很令宋婉心动。


    只她还是挣脱了一下,因为乔攸并不是很用力,她的手挣脱开了束缚,自然垂下,宋婉又往后退了半步,微微转身,有意以动作的变化自然地拉开更大的距离,可事实上,这更像是一个闹别扭的转身,而非疏远之意。


    “我为人自私,有些……绝不会与人分享,我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当贤妻良母,我早就想好了,这辈子都不嫁人,等年龄大了,就去当个道姑,寻仙访道,自得逍遥……”


    宋婉仿佛在说着天真的孩子话,她的确这样想过,但这样的想法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且不说道姑不是那么好当的,就是真的当了,也远没有那么自由,但此时说来,仍是一派向往之情。


    乔攸失笑,他并没有更上前一步,以作逼迫,只是客观地分析了宋婉这个梦想的虚浮,听他字字句句都实在有理,宋婉也无从反驳,却不喜他那种“女子总要嫁人”的观点,微微蹙眉。


    宋婉正想要反驳什么,就听得春巧咳嗽,这故意放大的咳嗽声,她转头看过去,好么,周围有人来了,她连忙又后退两步,这次彻底跟乔攸拉开了距离。


    “乔公子,我先过去了,我妹妹恐怕还在等我。”


    匆匆一句,宋婉就连忙拉着春巧走人,春巧跟上宋婉的脚步,走远了才略有庆幸地道了一句“差点儿没被人看到”。


    刚才那样近的距离,若是让人看到了,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如今的世道,虽不至于男女走得近一些就要做亲,但太亲密了,有动手动脚的接触了,再说素无关系,是不是也有点儿不合适。


    “看到又能怎样?”宋婉满不在乎,她这一周目是准备按部就班,看看若是自己不做变动,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她骨子里却不是真的放弃了自主权,不会因为旁人的言语就被迫选择什么。


    如果她真的选择了,那也是她觉得可行。


    返回园中,就见到那一处廊下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林琴也在,在林琴身边,站在主位被簇拥的一位中年美妇人,恐怕就是豫王妃了。


    寻常相见,并不会穿大礼服之类的制式服装,豫王妃的装扮也偏向于日常,但王妃毕竟不是寻常人,她的日常着装看起来也很是不凡,一眼就能将她跟周围人区别开。


    今日办宴会的算是豫王妃,但豫王妃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连个笑模样都见不到,清清冷冷一张脸,有那么点儿超凡脱俗的味道,目光四下睃巡一圈儿,像是在看花,像是在看人,又像是花和人都不曾入眼。


    跟在她周围的有些夫人在,那些夫人脸上带着笑,哪一个都比豫王妃热情许多的模样,这看起来就有几分谄媚的味道了。


    林琴也在笑,边笑边点头,好像身边人在夸奖她似的,远远地,就觉得她笑得有几分得意,是那种得意还要刻意收敛着的感觉,还真是成了贵夫人了。


    ————————


    晚安!


    第492章 第492章:六周目


    “……怎么只见你们姐妹,你家哥哥没来?”


    “哥哥还要读书,哪里有时间来这里……”


    宋妍正跟身边的姑娘说话,言语颇有几分大而化之,这次宴会,宋家的确只有她们姐妹过来了。


    女眷之间的来往,牵扯往往要小一些,便是如此,宋二夫人都不肯来,更不要说家中的男子了,于是这一处园子之中,乍一看就有几分男女比例不平衡。


    一个个女子,花团锦簇一般,那一个个男子,倒不及绿叶繁茂,实在是有些衬托不起来。


    物以稀为贵,反而衬得到场的这些年轻男子格外特殊起来,而其中最特殊的,莫过于莲花郞萧衍了。


    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眷恋不去,显然是对他这样的容貌多有觊觎之心,不过女子矜持,多少又有几分没胆,就这样暗戳戳地间或瞄一眼,只愿把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才好。


    “我哥哥也不曾来,唉,要我说,他该来看看的,多少青年才俊,不比他闭门造车的好。”


    熟悉的声音让宋婉回头去看,正好看到是郑佩,咳咳,该说不说,郑佩口中的“哥哥”是不是她那个表哥啊?


    好像记得,她那个表哥不喜读书来着?


    郑佩这边儿也围着几个人,跟宋妍那边儿相隔不远,两边儿的话题还都提到“哥哥”,还能这样巧妙地接茬对上,她们两个也各自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六姐姐。”


    听得宋婷声音,宋婉看过去,就见她站在一簇花丛后正在对自己招手,她没有多想,带着春巧就走过去,转过花丛才看到宋婷正捂着肚子,神色似乎也有些泛白。


    “怎么了?”


    宋婉见她身边的春雨没了人影,四下看了看,宋婷抓着她的胳膊,“我肚子疼,实在是撑不住了,许是吃坏了什么。”


    “可还能走?”


    宋婉见她额上已经冒汗,神色担忧,再看春巧,春巧会意,忙站到另一侧,跟宋婉一边儿一个把宋婷的胳膊架起来,想要扶着她走。


    “你那几个朋友呢?”


    宋婉一边扶着她避了人走,一边问,见宋婷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只当是她们闹了什么不愉快,再一问才知道宋婷觉得不舒服就先离开了人,只可惜没走多远,就肚子疼得走不动,这才把春雨支出去找人了。


    “我叫五姐姐,她也不理我。”


    宋婷说到此处,纵是一向看得开,也不由觉得委屈,在宋婉回来之前,她看宋妍的距离近,也试着叫她,奈何又不好高声惹来众人视线,低声叫了几声,全无回应,宋妍甚至还故意转身背对她,高声与人说话。


    都是姐妹,在家中的时候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到了外头,竟然如此吝于伸出援手,宋婷只觉得受屈,若不是宋婉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只怕她再也没有勇气找自家姐妹帮忙了。


    幸好,幸好宋婉一叫就过来了。


    宋婉扶着她慢慢往外挪动脚步,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大约是怕提前回返。”


    宋娟的婚事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剩下的自然就是年龄相近的宋妍,今儿这场宴会算是难得的对外展示自己的机会,又有豫王妃在场,若是得了对方的夸奖,指不定以后的婚嫁还能更上一层楼,名声嘛,总是越夸越好。


    宋妍一向心气高,性子又有些急,肯定是不想浪费机会,再等下一次的。


    “我想到了。”


    宋婷咬了咬唇,她一向通透,哪里能够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依旧觉得难过罢了。


    这边儿避开了花园的繁花似锦,前路曲折,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门的路,宋婷不愿意被人看到这般模样,想要避着人走,宋婉却不了解这府中的路径,不太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春雨说是找人帮忙,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了,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有很多引路的丫鬟,这时候反而见不到人了,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不如从西门走,我知道西门怎么走,从这里拐过去,也还近些。”


    宋婉提议,她们进来到这一处花园都走了好远的路,这时候再要原路返回,宋婷恐怕也坚持不住,宋婉感觉到宋婷抓着自己的手心之中全是冷汗,心里头有些怀疑她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急性阑尾炎。


    若是前者也还罢了,若是后者……也不知道古代该怎么医治,实在是让人有些着急。


    “婉婉?”


    乔攸的出现好像一场及时雨,他跟宋婉分开之后并没有很快返回花园之中,循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竟是在半路上跟宋婉碰了个正着,见到宋婉艰难扶着宋婷,忙上前询问。


    “乔公子,我妹妹突感不适,恐怕要提前离席,若有主人家问,还请公子代为致歉。”


    宋婉急忙开口,只犹豫一下,到底没让乔攸伸手帮忙,乔攸身边也没什么人,总不能让他把宋婷抱出去吧。


    公主抱?


    事急从权,宋婉不是那样看不开男女大防的人,若是她自己,定然无所谓,但宋婷……若是宋婷看不开,岂不是害了宋婷?


    “可要去医馆,我的马车就在外头。”


    乔攸也有几分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施以援手,最后只想到了马车所在比较近。


    “姑娘,姑娘……”


    这时候,满头大汗的春雨从后头跑过来,被她抓着一同跑过来的还有一个粗使的婆子,“那,那就是我家姑娘。”


    她指挥着那个婆子,那婆子也不怠慢,到了近前,一把就把宋婷直接抱起来,用的是抱小孩子那种方式,托着宋婷的屁股,把人直接抱在怀中,冷静问:“可是要走西门?”


    看这个方向,就是往西门去的。


    “是,是,走西门,马车就在外头,车夫还候着呐。”


    乔攸连忙应答,有几分越俎代庖的架势,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宋婷身上多放,而是看向宋婉,宋婉见那婆子顺着乔攸指点健步如飞往前走,自己也不含糊,提着裙摆,就跟着小跑起来,很有些不在意形象的洒脱。


    头上钗环摇晃,裙上飘带斜飞,连发丝都多了些起伏波浪,宋婉是真的没想过注意形象,却又因为长得好看,哪怕不曾规行矩步,依旧是美的,更有一种肆意之美。


    宋婷趴在婆子的肩头,疼得眼中都泛泪花,再一看,好么,伸出援手的乔攸正盯着宋婉看,看着看着,嘴角还微微翘起,竟然在笑。


    宋婉倒是一脸的担忧,边跑边看宋婷,只这一段路是鹅卵石铺就,她这样不看路地跑,脚下就很有些不稳当,软底的布鞋实在是禁不住鹅卵石的硌脚,跑起来有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每一步落下去得重,痛感也重,反应到脸上,宋婉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五官乱飞,恐怕表情也失于管理了。


    再一看,好家伙,乔攸竟然看着自己笑,几个意思啊!


    满心担忧宋婷的宋婉实在是忍不了,瞪了乔攸一眼:“你笑什么,我妹妹那样难受,你竟然还笑。”


    “婉婉,你对我发脾气了?”


    乔攸愣了一下,本来大步流星往前赶路的他这时候脚步一顿,差点儿堵路,宋婉从他身侧小跑经过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去踩他一脚,想着一会儿还要借用他的马车,就没那么无礼,只是忍不住,又瞪他一眼。


    “怎么,我还不能发脾气了?”


    宋婉忍住了脚下动作,却没忍住嘴边话语,到底还是回了一句。


    乔攸笑得有些傻乎乎,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快步又跟上来,也不上前,只跟宋婉肩并肩,笑着说:“能,能,婉婉怎样对我都好,不把我当陌生人,与我拉开距离就好。”


    他不知道该怎样说,但道理还是懂的,一个人肯对你发脾气,你们的关系未必是多么亲近,但至少跟陌生人不同,否则,何必理会呢?


    这种微妙的变化,宋婉还没察觉,乔攸先一步体会到了,为此而欣喜非常。


    之后那粗使婆子陪着上了乔家的马车,乔攸不好跟她们共处一车,就在前面车夫旁边儿坐了,好好一个公子哥儿,俨然车夫一样,在外头吃灰还不忘回头对车内安抚,表示最近的医馆不算远,里头的大夫肯定艺术出众云云。


    他本就话多,这时候更显唠叨,若不是说不了三两句正经的就要问宋婉一句话,恐怕宋婷还要多感激他一些。


    等好容易到了医馆,他又忙着去找大夫付钱,不得不说,有他在,宋婉少操心了很多事儿,只陪着宋婷就行了,等到大夫的诊断出来,开了药方抓了药,事情也安定了许多。


    春雨借着医馆的灶台给宋婷煮了一碗红糖水,加了生姜,味道有点儿冲,有她照顾着宋婷,宋婉又把春巧留下了,独自走出来,掀开帘子,见到外头还等着的乔攸回头看她,关切问:“怎么样,可有事儿?”


    “没什么。”


    宋婉脸色一红,简直是个大乌龙,什么吃坏了肚子,什么阑尾炎,都是想太多,不过是……罢了,不好说。


    “多谢乔公子了。”


    宋婉行礼道谢。


    “你若真的谢我,也该换个称呼了,我名攸,字子远。”乔攸目光灼灼,看得宋婉忍不住低头,一声“子远”声如蚊讷,别人听没听见,她自己先红了脸,倒像是认可了某些关系的转变似的。


    ————————


    晚安!


    第493章 第493章:六周目


    “子远!”


    有人从门外往里面招手,显然是从街上走过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乔攸,高声叫了一声。


    乔攸回头,宋婉也跟着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几个学子,他们似乎是结伴出来逛街的,其中一个比较热情,叫了一声“子远”,跟乔攸打了招呼之后才跟着朋友们继续走,其他朋友都是微微点头示意,有几个目光更多停留在宋婉的身上。


    即便年龄小,但美貌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分年龄的。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出来那蓬荜生辉的美貌是怎样的动人心魂。


    于是,那几个再看向乔攸的目光之中就带了些艳羡,走出几步了,还能听到他们在议论“是哪家的贵女?”“以前没见过啊!”


    宋婉看他们的衣裳材质,就知道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未必有权,但在钱财上恐怕真的不差什么,见识也有,所以目光有欣赏却无贪婪,并不讨人厌。


    “是学堂的友人,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乔攸打完招呼,回头跟宋婉解释了一句,有了这一出打岔,倒把宋婉那种不自然的情绪带过了一些。


    宋婉看着宋婷被春雨照顾着,已经算是安稳了,就想要回去宴会门口,把宋家的马车带过来一辆,方便她们一会儿直接回家。还要跟另一个车夫打声招呼,免得宋娟和宋妍出来找不见她们。


    乔攸闻言,又自告奋勇,主动表示可以带着宋婉回去,春巧不放心,要跟着宋婉,宋婉想了一下,让她留下帮着春雨照顾宋婷。


    宋婷年龄小,春雨做事虽沉稳有度,却也没多大,留下春巧也免得她们两个弱质女流在这医馆之中遇到个什么势单力薄,抽不开人手,她自己跟着乔攸倒是没什么妨碍,一来乔攸家世姓名都通晓,跟宋宣也算是朋友,不是那种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二来乔攸这个追求者的身份也让宋婉有一定的自信,对方不至于做什么下作手段,直接把她拐带了。


    乔攸不知道宋婉看似率性的决定之中还有着诸多思量,只以为自己被信任了,高兴地陪着宋婉坐在车内,他是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后才发现车厢好像有些空,再一想,可不是么,孤男寡女,既无丫鬟,又无小厮,怎么能够不空呢?


    “咳咳,婉婉平日都喜欢做什么,上次还说要带你去猎场玩耍,不知道你会不会不喜欢?”


    乔攸舍不得出去到外面坐,只挪了挪腿,有些拘谨地又往门边靠了靠,然后问起宋婉的爱好来。


    见他主动拉开距离避嫌,宋婉觉得好笑,这要是不知道的,看到车内这景象,只怕以为自己是什么强抢民男的霸道女主,竟是把人吓得要跑似的。


    “子远的骑射很好吗?”


    宋婉随口问着,许是因为乔攸这时候的态度,宋婉反而觉得称呼一声“子远”顺口了很多,没有最初的不适。


    乔攸听得那一声“子远”,目光微怔,点点喜悦化入心湖之中,涟漪不断,后面的话就全然没有入耳了,只喃喃一句:“真好听。”


    “咳咳。”宋婉故意咳嗽几声,才算是把这人的魂儿唤回来,只话题就有些接不上了,乔攸重新开启了话题,说起自己在书院之中的趣事,也说起跟宋宣如何相识的,又是怎样的故事。


    他就读的书院并非是琼林书院,而是京中另一家很有名的天启书院,这家书院讲究的是学问凭个人,并不是专门针对科举的,很有几分道法自然的意思,一些天赋不错喜欢松散自在的,就会在这个书院之中就读,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些想要混一个士子身份,却没有多少硬实力的。


    乔攸提及书院多有骄傲,但说到自己学问,却有些惭愧:“我们这样的人家,本来也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寒窗苦读,太苦了,我受不住,便想着在别处攀高,虽不至于位居上流,却也总不至于无立足之地……”


    他说起自己的家世,说起自己的学业,都是一种很通达的态度,能够看得出来,他在仕途上没有多少野心,颇有一种随遇而安之意。


    “我只当男子都喜欢建功立业,名留青史,怎么,你竟不曾想过吗?”


    宋婉歪头看他,很是好奇,连莲花郞那样看着脱俗的人物,最终都免不了一身俗气,乔攸这个本就一身俗气的,竟是有些超然物外,还真是有些想不到。


    “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哪里不曾想过?”乔攸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看书的时候想过,小时候立志也想过,可想来容易做来难,我又并非有什么大毅力的人,能够顺顺当当过好一生就已经足够,至于说别的,有亦可,无亦可,不必强求。”


    说到这里,乔攸似乎觉得这说法有些丧气,倒像是自己没志气一样,忙又挽尊说:“我并不是一点儿志气都没有,只想着祖辈的荫庇,不过是不想为难自己,走一条努力证明自己的路,想要未来过得更加平顺一些……”


    普通人,普普通通,生儿育女的人生,又有什么不好吗?


    乔攸的家世自然比平民百姓要钱,可要说强过那些勋贵世家又是瞎扯,他的“普通”跟真正的“普通”,显然并不是一个概念,不愁吃穿的“普通”,所能走出来的“普通人生”,也是很多平民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达到的终点。


    宋婉很明白这一点,没有愤世嫉俗地非要表示乔攸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之类的,他的起点已经这般,非要人家自降起点去自讨苦吃,也没必要不是吗?


    听得他说“平顺”,微微点头,心中很有赞同之意,宋婉想,若是能够,谁希望人生波折坎坷,哪怕高峰够高,那低谷也足够让人心悸,倒不如平平顺顺得好。


    两人在车中聊得开心,车子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攸先下车,于车旁站定,抬手托了一把宋婉的手腕,扶着她下来,又陪着她去找了宋府的车子,跟另一个车夫留口信,再回来的时候,乔攸没有再跟宋婉同乘,而是坐着自家的马车,跟着前面宋婉的马车,再次到了医馆处。


    对此,宋婉有些意外,回去之后还跟喝了药好了很多的宋婷说起这个细节,宋婷对此颇有赞赏:“这才是大家公子呐,彬彬有礼。”


    宋婉瞥她一眼,亏得自己没说他们两个还有孤男寡女共处一车的时候,否则,又该是怎样的失礼?


    怕宋婷尴尬,宋婉没有提及宋婷肚子疼的事情,刚好又有看医熬药等事情耽搁,等到她们回来的时候,也就比宋娟和宋妍快了一步,两辆马车前后脚进门,被春雨扶着的宋婷特意等了等,等到后一辆马车上的宋娟和宋妍相携下车,她看了看两人笑容,看得两人各自收敛笑容,她才轻哼一声往前走。


    那一副记恨的小模样,让宋婉觉得好笑,她笑着跟宋娟和宋妍见礼,又好心提醒似的,点了宋妍一句:“五姐姐回去可要多哄哄七妹妹,姐妹之间,遇事总不好袖手旁观,让外人看了,恐怕要质疑咱们宋家教养。”


    这话可轻可重,若是以前,宋妍必要借题发挥,强行占理,这一次却闭口不言,蚌壳一样拉直唇线,目光都不与宋婉对视。


    宋婉本来就相信宋婷所言,再见宋妍这副心虚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宋妍这是自觉理亏,余光瞥见宋娟不明所以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倒没有对宋娟多说,宋娟有的时候爱暗戳戳挑事儿,但在外头,姐姐的样子还是做得很到位的,若是她知道宋婷身体不适,肯定会陪着宋婷出来,无论愿与不愿,面上都不会有差。


    由此观之,宋妍做人做事儿,果然还是差了一筹。


    宋婉微微摇头,没再多说,还没走远,就听得宋娟问宋妍:“这是出了何事?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没、没什么。”


    赴宴归来,四姐妹又要去宋二夫人那里请安,宋二夫人没见人,只派了身边嬷嬷问了一下没出什么事儿就罢了,对于宋婷身体不适,和宋婉提前离开宴会的事情,也只有嬷嬷一句代为转达的“知道了”,再无别的话,显然,庐陵县子这一家的关系,没什么维持的必要,躲远些说不得更好。


    宋婉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算完了,没想到没过两天,就有人上门求亲,竟是为豫王世子求娶宋娟为世子侧妃,这、这、这可真是……


    消息传来的时候,宋婉她们四个姑娘还在照常上课,宋婷休息了两日,今天才跟着来上课,凳子都还没坐热乎,就听到这个大消息,再看宋娟,她的脸上划过一抹喜色,显然,这是她那日努力表现拼来的好姻缘。


    不过,世子侧妃,这……谁人都知道豫王世子妃体弱多病,卧床许久,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继室的事情也早在暗中相看之中了,甚至还有传言世子妃的妹妹很想接替姐姐的位置,但世子侧妃,这可真是未曾听闻。


    怎么这么突然?宋娟那日可是在宴席上有什么杰出表现?宋婉一时有些遗憾,她竟是没有看到现场。


    ————————


    晚安!


    第494章 第494章:六周目


    “老夫人说是让家中姑娘且先回去,要跟先生告个假。”


    来传信的嬷嬷很有礼貌地对先生这样说了,然后把四个姑娘都叫走,宋娟率先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宋妍,宋婉,宋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宋婉总觉得在她的笑容之中看出了些志得意满。


    庶女之身,想要搏一搏继室之位还是没问题的,但若是世子继妃这样的位置,那就还是差了一点儿,要知道豫王世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孙,虽大家都说豫王继承大宝的机会不大,但毕竟还有机会,所以这个豫王世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一朝登天,他的侧妃之位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跟嬷嬷走出学堂的路上,宋婷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祖母高兴吗?”


    宋家的门第,算不得特别硬,突然落下这样一桩好姻缘,一个庶女罢了,也不是不能结亲。


    且,宋娟本人,仿佛也很乐意。


    宋婷是见过那位豫王世子的,虽说有些文弱之相,不似身体十分康健,但身份尊贵,倒也不怕养不好,模样人品,都是值得称道的,若是真的能够成为姐夫,也不是不好,侧妃虽不比正妃,可到底跟那些妾侍不同,也是正经亲戚的。


    “事发突然,老夫人恐怕还没回过神儿。”


    嬷嬷说着,目光在宋娟的身上绕了一圈儿,她实在是看不出这位四姑娘哪里来的这样大的“魅力”,那日宴会,豫王世子可不曾出面,所以,这就是豫王妃定的,豫王妃看上了她什么?还是看上了宋家什么?


    她的言语谨慎,宋婷还有些懵懂,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倒是宋婉,很快了悟过来,宋老太太恐怕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但这一桩婚事,却也不是随便就能推拒的。


    正经的说亲,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其实也不是不能灵活变通的,通常来说,是两家父母有意,然后互相通了通意思,再让小辈在公开场合见过,起码知道对方是人是鬼,看着不讨厌,说话也还能聊,之后再禀明父母,表示自己不反对,父母再去找媒人说亲,这时候,两家默许,媒人上门其实就是走一个光明正大的过场,并不是在此时才说亲的。


    这么突然就直接媒人上门,不得不说,倒像是强权压下来,好似在说“我看中你家姑娘了,你就同意吧”,完全是不容拒绝的。


    宋娟没吭声,微微低了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重新拘谨起来,宋妍脸上还挂着些想不明白的狐疑,时不时看向宋娟的目光之中都带着点儿“凭什么”“她凭什么”的不悦,她也不是一直都不高兴,间或想通了,面上要平和一些,露出点儿喜色来,仿佛也为宋娟的好姻缘欢喜一样。


    “六姐姐,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婷十分好奇那日宴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让豫王妃看中宋娟了呢?


    她是个标准的颜控,以颜值看高低,总觉得若是有这样的好亲,也应该看中宋婉才对,毕竟她们四个之中,宋婉长得最好,像是能够嫁入高门的样子。


    再一想起那日若不是自己的缘故,恐怕宋婉也不会提前离席,说不得这一桩姻缘就是宋婉的,她又觉得有些愧疚。


    宋婷心思杂乱,就也不说话了,沉默着跟宋婉挽着手前行。


    等到了宋老太太的院中,才知道媒人已经被打发走了,宋老太太板着脸,正等着问一问她们那日宴会上的事情。


    宋婷抢着答话:“那日我身体不舒服,六姐姐担心我,陪着我去了医馆,后来就直接回来了,并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先说了,宋婉就跟着点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宋老太太显然不知道这一茬,或者说,不记得了,宋二夫人在一旁证实:“的确是,她们两个来说过,我倒是忘了。”


    宋婉稍稍抬眼,宋二夫人最是精明,管着一大家子的事情,哪里可能忘了什么,分明是为宋老太太找好了理由开脱,若是她忘了不曾跟宋老太太说,那就不怪宋老太太不记得了。


    这样懂得背锅的儿媳妇,实在是贤惠啊!


    怪不得宋老太太最初不喜欢这门婚事,后来还是把管家权交给了宋二夫人,就凭这份暗戳戳讨好人的心思,宋婉就觉得自己有的学。


    “那你们两个说,到底宴席上发生了什么,没由头地,如何多了这一桩婚事?”


    宋老太太摆摆手,让宋婉和宋婷靠边儿站,宋婷反应快,拉着宋婉就直接站到了宋二夫人身后,她不想离开,生怕听不到八卦,就躲在宋二夫人身后,只想让堂上人都把她俩忽略了,才能听个头尾。


    宋妍斜眼看宋婷和宋婉走到一边儿,自己忙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入了园子之后,我和四姐姐就分开了,只记得四姐姐仿佛好一阵儿没见人影,后来走的时候才一起回来的。”


    她那迫不及待撇清自己的模样,好像在说“这事儿跟我无关”,话不算错,偏偏有点儿画蛇添足,若要撇清自己,就直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还要再说有一阵儿没看到宋娟的人影,显然是有点儿不甘心,话里头留下绊子。


    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都听出来了,宋老太太神色不喜,这种只顾着自己的,显然也没什么大局观。


    但她还是摆摆手,让宋妍也靠边儿站了。


    宋妍也不敢耽搁,趁着宋娟没开口,一个闪身就直接站到了宋婷身边儿,也藏在了宋二夫人身后。


    宋二夫人只在她经过的时候用眼风扫了一眼,多少带着点儿轻蔑之意,她对庶女不差,该有的都有,教导上也算不得缺失,只是她不会多操心罢了,如今看,还真是人有千样,往常怎么不知道五姑娘如此不担事儿,哪里像是做姐妹的样子,处处想着不沾手,固然是招惹不了坏的,可那好的也都落不到了。


    身边人一个个被排除出去,仅剩宋娟一人还在堂中站着,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宋娟微微低着头,哪怕极力镇定,还是不由得身子摇晃了一下,在一片静默之中没有坚持多久,就悄悄抬眼看正前方的宋老太太。


    “说,你都做了什么?!”


    宋老太太的怒气早就憋着了,这会儿爆发出来,声音不大,却有些振聋发聩,宋娟被斥得一晃,总还是稳住了,一开口声音干涩,却是显出紧张来。


    “祖母,我,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不过是,偶遇豫王妃,被问了两句话,我……”


    宋娟努力想要说明自己的无辜,仿佛是无端牵连的那个,可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还有那种无形中透出来的心虚情态,都实在很难骗过堂上几人。


    别人且不说,就是宋婉的眼,她都骗不过去。


    宋娟跟豫王妃说了什么?总不能是毛遂自荐吧?她总还要顾及女儿家的脸面,不可能主动说自己要去给豫王世子当侧妃,那,就是她在努力展现自己的某些美好品格,让豫王妃能够看在眼中。


    那会是什么?温婉,沉稳,大气……


    她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无论说了什么,反正豫王妃对宋娟的印象应该是还不错,所以才给了这门婚事,不过,豫王妃也实在是有些霸道,竟是不曾通气就直接让媒人来提亲,若是宋家拒绝,岂不是打了豫王的脸?


    这婚事,可真的是让宋家为难。


    想当年,连荣王世子侧妃的位置,宋家都能答应,这一回,恐怕也是答应了吧。


    毕竟豫王是天潢贵胄,皇子龙孙,总是与普通权贵不同,宋家的原则也还是可以灵活变通一下。


    许是宋娟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支支吾吾说了两句,突然一咬牙,直接跪在地上。


    堂上不曾提前准备垫子,都是石板铺就的地面,冷硬至极,这猛地一跪,似乎都能听到骨头的叩击之声。


    “祖母,母亲,我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宋娟抬头,目光下垂,咬着唇,一副“我是真的无辜”的姿态,看得宋老太太忍不住冷嗤一声,她倒是没说什么贬低的话,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儿,只对方什么心思,她实在是看得再明白也没有了。


    “你是二房的长女,本应该说门好亲,给二房开个好头,哪里想到你心思大,索性你有这个机遇,有这个能耐,我也不会阻了你的前程,侧妃之位,也总不是委屈了你,你既愿意,明儿我就给豫王妃回了话,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宋老太太这话一出,宋婉就醒悟过来,这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找了托词拖延时间,想要从宋娟这里问个经过,再看看是不是同意,没想到宋娟直接来这一出,竟然演上了,宋老太太就懒得费神,直接准备同意了。


    宋二夫人的眉头一时不曾舒展,看着宋老太太,想要开口说话,宋老太太抬手止住了她,在宋娟掩饰不住自己喜色的时候,冷声道:“不过是一个庶女,宋家舍得起。”


    这一句,可真的是过分严厉了。


    宋婉还没多少感同身受,就见宋妍和宋婷都纷纷下跪,她落后半拍也跟着从众,只那膝盖跪地的时候很是悠着力,一点儿声响都无,借着裙摆宽大无人能够瞧见,更是直接改跪为坐,佯做惶恐害怕之态。心中暗叹,宋老太太是真的生气了。


    ————————


    晚安!


    第495章 第495章:六周目


    “你们一个个大了,只嫌我老婆子碍人眼,觉得自己总能找到更好的姻缘,也罢,你们爱找什么就找什么去,不必问我。”


    宋老太太沉着声,一张脸上是严肃的,却没有更多生气的意思了,仿佛刚才那一句严厉的话,已经把所有的生气都发泄出去,留下的就是平静了。


    宋婉听着她的话,总觉得说的不是宋娟,而是宋家那位早就出嫁的大姑娘宋娴,这位在宋家几乎和宋大夫人一样失去姓名和存在感的大姑娘,当年也是不满意宋老太太给找的婚事,自己暗戳戳从了父母之命,后来婆家一直起不来,她自觉丢脸,就是过年都找了托词不回娘家的,只当宋家从没有这位大姑娘。


    这些事儿外头的人不太清楚,宋家的人,知道的也没有多少,宋婉如今知道,纯粹是经验积累的奖励,于是听着这一番话若有所思,宋老太太恐怕还是那一次被伤得太深,以至于如今在孙女的婚姻上半点儿都不想多管。


    宋如之所以能够由宋老太太出手搞定中岭县子的婚事,也是因为三房的宋夫人是宋老太太的侄女,有一层血脉亲,再加上宋老太太自觉没有把宋夫人嫁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侄女有所亏欠,所以才对宋如多上了些心。


    没想到,这个上心也没好结果,宋如倒是听话,宋夫人也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奈何中岭县子遭遇意外,坠马而亡,这恐怕也让宋老太太心灰意冷了吧。


    面对宋老太太这句话,姑娘们没人敢应声,静默了好一会儿,宋二夫人才打着圆场,找了个话头,劝慰宋老太太,又让站在她身后的宋妍,宋婉,宋婷三个给宋老太太赔不是。


    “她们年龄小,懂得什么,便是我,也有许多不知道的,还要让母亲把着方向才是,便是这一桩事,也要看母亲的意思,若是母亲不同意,万没有这样红口白牙一说就定了亲的。”


    宋二夫人是不在意宋娟嫁得如何的,宋家的家风正,宋家的男子不是非要靠裙带关系上位,也不必理会姐夫妹夫是否能够帮扶,大家都是一门心思科举,若是科举不上,就没得官做。


    宋老太爷立了个清白人设,却把儿孙都逼到读书一条路上去了,说是官宦子弟,可选择的道路却并不多。


    如此一来,对宋家姑娘们的束缚就小很多了,不必当扶弟魔,也不必为了父兄前途牺牲自己婚姻,可选择的范围就大多了。


    听到宋二夫人这话,宋娟咬着唇,努力压制着自己不露出愤恨不甘的神色来,更不敢反驳,偏她年轻,演技不够好,那表情想压没压下去,宋老太太无意瞟了一眼,愈发心灰意冷。


    “既是她自己找的青云路,我又何必拦着,白白做了恶人。”


    宋老太太的性子是很爽快,说放手就能放手,她本就无意多管,这会儿说不管了,还真的是一下子都放松下来了,往后面迎枕上一靠,姿势都松懈很多,“等明儿来人,你就同意吧,她的婚事,本来就应该你来操办。”


    宋老太太摆摆手,不让宋二夫人再劝,直接把事情交给了宋二夫人。


    “是,都听母亲的。”


    宋二夫人也没多问宋老太爷和宋二老爷是什么意思,在这个府里头,宋老太太决定下来的事情,基本上不会被反对。


    见宋老太太仿佛是累了,闭了眼不再看她们,宋二夫人就示意宋娟她们四个赶紧站起来。


    宋婉坐得舒适,动作就又慢了半拍,跟在后面站起来,有点儿显眼,好在宋二夫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单独跪在堂中的宋娟身上,也没往身后多看,见宋娟还不肯走,依旧跪着,似乎还要说什么,她给了嬷嬷一个眼色,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直接把宋娟搀扶起来,几乎是架着她出来。


    一出院子,两个嬷嬷就松开了手,宋娟也站定,整了整衣裳,若不知道堂中发生的事情,只看她这会儿从容自若的模样,还以为刚才真的就是被两个嬷嬷扶了一把。


    别的不说,这种处变不惊的功底还是不错的。


    “既是你自己求来的好姻缘,你以后就好好过,莫要跟你大姐姐似的。”


    宋二夫人皱着眉,言语温和,却难掩其中对宋娴的某种轻蔑之意,她平时是很少说这种容易引战的话,这会儿脱口而出,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


    “母亲放心,我肯定会比大姐姐过得好的。”


    宋娟这时候也不装无辜了,信誓旦旦地保证,那抬起的眼眸之中明润有光,显然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宋二夫人见她这样,再想到在堂中的样子,才发现自己竟是从不知道这个女儿还有两副面孔,凭这一点,想来她的世子侧妃的位置应该能够坐得稳吧。


    看着宋二夫人带着嬷嬷丫鬟离开,被撇下的四个姑娘在原地多站了片刻,宋娟想走没走成,被宋婷扯住了衣袖:“四姐姐快跟我说说,你到底跟豫王妃说了什么,可是被考较学问了?”


    她问得一派天真,显然没想到什么深层次的事情,只有点儿紧张自己平日所学是不是配不得高门。


    宋妍本来想要迈步走,听到宋婷问,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也看着宋娟,目光之中也有几分逼问之意,她也是急需说门好亲事的时候,世子侧妃啊,可真是个好位置。


    以后生下孩子来,就是吃穿不愁,若是得宠些,生下来就有爵位要继承,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宋妍的眼中也有某种渴望,宋二夫人宽仁,她自小的生活也没受过什么苦,比起宋娟要应付扶弟魔的姨娘,她这里最多是被姨娘冷暴力,衣食物品上是没什么短缺的,可她的心中总有一种不满足,总想要更多更好的东西,包括更好的亲事。


    “七妹妹别扯了,袖子要扯坏了。”


    宋娟略有几分无奈,见实在是拂不开宋婷的手,只能略说两句,“王妃也没问我什么,不过是说了些平常的话,我见王妃为人亲切,也就多说了两句日常所学,又、又……”


    似羞怯地红了红脸颊,宋娟扭了一下身子,难掩眸中笑意说,“我夸了豫王,也夸了世子,称赞豫王妃的好福气。”


    她的话语之中或许有隐瞒没说的,但能够听得出来,不是假话,宋婉听出来其中的真,愣了一下,宋娟竟然真的这么大方,分享经验?


    不对,再想想……宋婉没想明白其中有什么问题,却顺着宋娟的话想到了她是如何夸豫王及世子的,再有豫王妃的好福气。


    所谓文治武功,豫王在“武”上有巡边吃了败仗的战绩在,显然不太能有什么建树了,“文”上,只那一本《古今图书集成》仿佛有些单薄,再想要别的文化方面的成就,短时间内……


    若论“治”和“功”,几个皇子都跟着老臣后面打辅助,至今都没一个能够挑大梁的,显然也谈不到什么功绩。


    豫王妃出身不高,能够提供的助力不多,毕竟她的娘家如今就剩下一个庐陵县子似乎还能看,多少有一个县子之位,但文武似乎都平平,没什么名声。豫王世子又一意孤行娶了个没什么能耐的表妹,好几年,连个孩子都没留住,别的更不用提,那……


    宋老太爷的礼部左侍郎之位,说是礼部二把手,没什么问题吧?


    通过姻亲关系拉拢礼部尚书,有些太直接,但拉拢一下二把手,似乎不那么显眼,且儿女婚事,又是侧妃之位,仿佛也有出自真情的可能。


    豫王是不是这么想的,宋婉不知道,反正她最多只能想到这里,或者说,豫王本来没这么想过,但宋娟主动送上门,跟豫王妃表示了自己有意,豫王妃再一看,诶,这家世也还可以啊,似乎能够提供一些助力,就干脆没再看别人,直接定了宋娟?


    宋婉不知道自己所想有几分真,后来见到宋宣的时候,还问了问他对这门婚事的看法。


    “看法?”宋宣被问得一愣,“我有什么看法,可是四姐姐不喜欢?”


    宋婉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人,如何能够这样迟钝呢?宋婉都能看出点儿九龙夺嫡的影子了,宋宣却只当是姐妹追求幸福,这可真是单纯啊!


    “哦,我知道了,是说礼物吧,可是钱不够了?不对啊,我可听说,你那话本卖得不错。”


    宋宣忽而恍然大悟一样,笑着说起了宋婉的话本,这一说,宋婉也顾不得说宋娟的婚事了,表情沮丧,“哎,别提了,卖得好,我也没得几个钱,我还以为是书坊坑我,后来才知道都是盗版,真的是……”


    古代的印刷行业谈不上十分发达,跟现代的工业化是完全不能比的,于是古代就有一项读书之人最常做的事情——抄书,这个抄书还不乏话本之流,有些手速快的,无脑抄书能够一天几本,盗版都不用印刷了。


    最要命的是那些文采好的,抄书你就一字不改地抄啊,他不,他要改,遣词用句还改得更好,盗版比正版更受欢迎是什么鬼!


    在尽可能保持文风不变的同时,词句更加贴合情境,更能增添其中意思,简直是盗版逼死原创,怎么办,宋婉自己都更爱看那些才子抄写的盗版,这到哪儿说理去!


    一方面发现盗版证明火了,一方面又没增加多少收益,其中矛盾处,真的令人心绪复杂,费心费力推开一扇大门,结果被后进门的踩死在门口,这可真是……且让她缓缓,平复下心情再奋起直追。


    ————————


    晚安!


    第496章 第496章:六周目


    次日,豫王妃派来的媒人再次上门,这一次宋家就直接同意了。


    口头上定下来之后,就是婚书,就是聘礼,宋娟的年龄也不小了,按部就班走流程,明年结婚也不算早了。


    看着宋娟喜气洋洋的样子,宋婉不免想起宋如来,也不知道她的婚事定下来没有,林伯梁自从给林琴送嫁之后就留在了望京之中,若是宋如也要定下婚事,莫不是那位林博康?


    遥想了一下那边儿的情况,鞭长莫及的,宋婉也没再多想,总而言之,宋如的性子,只要不是碰见特别糟糕的人,基本上都能把日子过得不错。


    而且,宋夫人是她亲娘,总会给她找一门好婚事,倒不用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操心。


    宋婉前一日才这样想,后一日就见到了宋夫人寄来的信,宋如的婚事果然已经定下了,信上没说那么详细,只说林家子弟,看着人品端方,器宇轩昂,这才定下小儿女婚事。


    那封信是被送到宋老太太那里的,宋老太太看了之后,转手就交给了宋二夫人,轻轻喟叹一声:“既是定了,我也就心安了。”


    “这儿女婚事,最是愁人,咱们家姑娘都是好的,总要找个好的来配才是。”


    宋二夫人宽慰了宋老太太两句,宋老太太亲自安排的婚事,该说不说,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地不圆满,从宋大老爷到宋二老爷到宋老爷,再从宋大姑娘到宋如,都是事有不谐,若不是还有一两桩不错的婚事掺杂着,宋老太太恐怕要以为自己少了这做媒的运道,说一个一个不成的,简直像是霉运附身了。


    作为宋老太太的儿媳妇,宋二夫人显然很了解这一茬,言语也多是以宽慰为主,不让宋老太太多想,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们说话的时候,正好宋婉等人也在,前头正在说的是宋娟的婚事,再怎么说不管宋娟,也不可能真的撂开手去。


    宋二夫人多少还是要教宋娟管家看账本的,她不耐烦多教两次,就连同宋婉和宋婷在内,都在下学后叫了来,安排在小厅之中,各自翻看账本记录。


    这些东西,宋婉学过不止一次,心神就没怎么放在这上面,恰好有人送了信来给那头的宋老太太,她就留意听着堂中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的谈话。


    “三姐姐也定亲了吗?”


    宋婷小声问,她还知道不要参和大人谈话,没有直接扬声问那头的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而是拉扯着宋婉的衣袖,询问她这个三房的。


    宋婉与她关系一向好,回答也就不那么敷衍,只说:“听着像是,仿佛是林家子弟。”


    “林家,可是庐陵县子夫人那个林家?”


    宋妍听了一耳朵,感兴趣地侧身过来,跟她们说小话。


    “应该是,当地林家最是出名,也是书香门第了。”


    宋婉夸赞一句,书香门第这个称谓也不算虚妄,林家的读书人起码也有三代以上了,这样的门第说一声书香门第一点儿都不为过。


    只是居于京中为官之人的品级不是太高罢了。


    宋妍撇嘴,却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只眼珠子一转,看到宋娟似乎也在侧耳倾听的样子,她就若有感慨地说:“这样说来,还是四姐姐嫁得最好啊,世子侧妃……”


    有多羡慕嫉妒恨,她不说,她全写在脸上了。


    同是一家姐妹,怎么这样的好事儿就轮不到自己身上呢?往日看着也是姊妹情深,可真的有好事情了,她倒把自己撇开了。


    宋妍心中总有些淡淡的怨气,又不好表露,倒像是自己心性狭窄,看不得人好似的,但……


    宋婷听不得这样的话,轻哼一声:“我看咱们姐妹之中,以后嫁得最好的说不定是六姐姐,说不定,也能当个娘娘呐。”


    世子侧妃,称呼的时候也可称呼一声“侧妃娘娘”,这个“娘娘”的尊称并不是后宫专用。


    宋婷这样说,显然对宋婉的期许颇高,都不要一个“侧”字了,直接是“娘娘”,像是要直接压宋娟一头似的。


    宋婉一听就知道宋婷什么意思,她恐怕是不耐姐妹之间的话题总是让着宋娟,这还没嫁过去,在家里头就端起了娘娘的架势,看人的目光都似在俯视,实在是让人不舒服极了。


    偏偏宋娟的表现也好,一贯的温和大方让人挑不出什么理来,宋婷再不舒服,也只能忍了,这会儿忍不住,也只能借用宋婉的名头压对方一下,别的不说,姐妹之中,宋婉长得最好,自然是能胜过宋娟一头的。


    “娘娘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也不要太痴心妄想了。”


    明明宋婷是想要刺激宋娟,结果宋妍反而被刺到了似的,竟是抢先出头了,宋婷被怼得一愣,她还以为这段时间宋妍和宋娟不对付了,没想到一有事儿,宋妍还是帮着宋娟出头。


    宋妍看到宋婉和宋婷都愣了,才后知后觉那话恐怕不是刺激她的,微微红了脸颊,再看宋娟,又觉得不顺眼,立刻调转立场:“四姐姐若是不着急,说不定还能当上正妃娘娘。”


    “慎言,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宋娟变了脸色,豫王世子妃现在可还没死,她要是想当世子正妃,那成什么了,盼着对方死吗?


    豫王世子妃可是皇帝的孙媳,她若是盼着人家死,怕不是自己想要先死一死。


    这种话便是姐妹闲谈,哪里又能说得?


    她一时着急,言语就严厉了些,平时温和惯了的人,一板着脸,莫名就多出些威严来,把宋妍给吓唬住了。


    宋妍也知道自己那话不对味儿,又碍于面子,不肯认错,硬挺着继续说:“四姐姐急什么,你既没有那个心,何必害怕人言?”


    “妹妹也是通诗书,知道理的,如何不知‘人言可畏’四个字?便是姐妹间玩笑,也不可过了,何况这样的事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让那有心人听了去,岂不是害了自家?”


    宋娟说得有理有据,占了一个“理”字,就是堂皇大气,很有些权威做派了。


    宋妍被镇住,憋得脸上通红,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仍不肯认错,只能不讲理道:“我不过闲说一句,倒要吃姐姐的教训,可是还要我谢谢娘娘指教?”


    听得话语之中带上了火气,勉强算作挑事儿的那个的宋婷反而乐悠悠看起了热闹,一边看还一边跟宋婉咬耳朵:“我以前还当四姐姐和五姐姐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如今看,到底不是一个人,而是两颗心。”


    两人拌嘴,最开始还记得小声,后来越说越气,宋娟要说教,声音大了,宋妍要抗辩,声音也大了,你大一分,我就更要大一分,没几句话,那声音大到遮掩不住,引得宋二夫人侧目。


    最后的结果,宋二夫人倒是罚得公平,各打五十大板,宋娟和宋妍这两个吵嘴的,哪个都没躲过抄书的罚。


    宋婷和宋婉,倒是因为闭嘴得早,没有参与吵架,没有被罚抄书,却也不是被轻松放过的,按照宋二夫人的道理,一家姐妹,团结有亲,岂能看着姐妹之间闹矛盾而袖手旁观的,于是,旁观二人组就转为了磨墨二人组,要在宋娟和宋妍被罚抄书的时候充当磨墨丫鬟,伺候笔墨。


    磨墨这活儿,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当个悠闲差事,但正经被罚的时候,呵呵,简直跟手动打蛋一样,再碰上个挑剔的,讲究的,什么样的墨条要配什么样的水,讲究怎样的力度,怎样的浓淡,简直是……


    “是是是,姐姐说得对,我觉得也是呐。”


    “哎呀,没办法啊,一不小心就手重了,不然再加点儿水。”


    “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这颜色还挺好看的,姐姐说呢?”


    宋婉偷懒耍滑,她是给宋妍磨墨的那个,两人本来就有点儿不和,这样硬生生凑在一起,也没多少和睦意思,一个说“轻了”“重了”,一个就说“姐姐说得对”“是啊是啊”,口上句句有回应,可现实中,改不改的还真不好说。


    听着宋婉故意夹着嗓子说话,宋婷忍不住笑了,她一笑,手就跟着抖了一下,忘了手中还拿着墨条,一抖动,很好,墨水溅落在宋娟刚写好的字上,很快就化作了一个黑疙瘩。


    宋娟皱眉,忍不住又说教:“七妹妹的手稳着些,都多大了,还这样毛手毛脚的。”


    “是是是,姐姐说得对,我也觉得是呐。”


    宋婷学着宋婉说话的样子,也跟着夹嗓子,别人还没怎样,她自己先笑了,砚台之中就跟落了雨水似的,涟漪不断,偶有飞溅。


    小厅之中多了宋婷的笑声,姐妹之间的那点儿龃龉仿佛也都被冲淡了似的,等到宋娟和宋妍抄完两本账本,这场罚也算是顺利过去了。


    宋婉被这一出打岔,没有想着问一问宋如的婚事问题,后来还是宋宣找她说起来,问她送什么礼物回去,她才想着多问一句,又跟宋宣一起去金玉楼,合力买了套头面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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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497章 第497章:六周目


    宋家逢年过节都有来回走礼的需要,自去年宋老爷去了外地,这外地走礼的地点又多了一个,类似这样的走礼车队,要么是跟着商队镖局一起走,要么就是等着有顺路的哪家的车队一起跟着行一段路,在护卫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远行。


    这一趟礼物主要是为了宋如的婚事,不仅宋宣和宋婉这两个三房的要送礼回去,宋老太爷宋老太太,并家中另外四个长辈,几个兄弟姐妹也都各有礼物送回去,再加上一些容易在京中采买的婚仪所需,林林总总,就装了十来辆车子。


    里面不乏一些珍珠玉石之类的贵重物品,又有上好的皮毛衣料若干,并京中最好的绣娘所制的子孙被之类的纳福之物。


    这样多的东西,若是跟着别人的车队一起,就不太好走了,只能宋家自己去雇镖局随行。


    这是三房的事情,三房如今的男丁只有宋宣,宋老太爷就把事情交给了宋宣来办。


    宋宣做事儿从来不瞒着宋如,正好宋婉还有书稿要交给书坊,就跟着宋宣一起出门了。


    车子先去了镖局,这是正经事,要先办。


    宋宣马术普通,外出的时候非必要并不骑马,跟宋婉一起坐在车内,于镖局门口下来的时候,他先跳下车,转身就去托住宋婉的手臂,宋婉垂眸踩着矮凳走下来,还没仰头看看镖局的牌匾,就先见到了里头热闹的场景。


    左进右出的布局,三面柜台,背后则是顶天的立柜,那立柜乍一看还有几分像是药柜,只是每一格子都大一些,且不是抽屉,是推板状的,往里面放东西,只要一推就行,再要拿出来就不容易了。每一次推开,后头仿佛还有些透光,似乎并没有背板,而是通透的。


    “这位爷,河北道可不好走,若是要走那边儿……”


    “怎么不好走了,不是有徐国公坐镇吗?”


    “您别跟我杠,这河北道是真的不好走,您若是非要送那边儿,要么再等一等,要么就要看您舍不舍得多花钱了。”


    “一样送东西,凭什么我比别人多掏钱?”


    “这一样送东西,地方不一样,价钱也自然不同。”


    右边儿柜台那里,站在柜台外的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和柜台里头的小伙计吵起来了,那小伙计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十分年轻,语气还算诚恳,就是那一歪嘴的模样多出些痞气来,让人觉得不那么可信。


    “我是看你们家信誉好才专门找来的,你们可不能这么坑人啊!”


    中年男人不死心,还在指责伙计。


    伙计眼中满是无所谓,语气却还好,“就是信誉好才跟你说实价,要不然,东西给了我们,我们说送了,其实没有送,你又到哪里找去,别的不敢说,但河北道这块儿,恐怕只有我们才走得通。”


    那伙计说着,点了点柜台上的一个印章,那印章底部是怎样的看不到,但上头的模样,像是雕刻着一个人像,似乎是端坐含笑的模样。


    宋婉觉得那人像有些眼熟,多看了一眼,恍然,能不眼熟么,长乐教到处都是这玩意儿,还别说,看习惯了觉得也有点儿悠然自得的惬意。


    这家镖局竟然是跟长乐教有关?


    所以,长乐教的东西就这么光明正大摆着,该说什么?宋婉一想到宫中教坊司还有从长乐教根据地吸纳来的伎子,就觉得这世界仿佛哪里有点儿癫,该说不说,这种情况下皇帝还能睡得好觉,果然是心太大了吧。“反贼”都到卧榻之侧了,如何还能安枕?


    “那也不能这么贵啊,这价钱,那边儿怕是也能买了。”


    中年人还在叫屈,也不知道他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为何非要寄。


    伙计也没多问,微微侧了侧身,好像是换了一只脚为重心,肩膀都向着一侧歪了下,那痞气又多了几分:“您若是有关系,走官家的驿站也可,估计能省不少钱,若是我们私人走的,那就只能更贵一些,这一路上的盗匪,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那副完全不怕没生意做的有恃无恐,让宋婉听得微微皱眉,盗匪,这还真是个问题。


    所以,河北道的盗匪很猖獗吗?


    而……长乐教就能保平安?


    若是真的是这样,那也不怪那么多平民百姓都信长乐教了。


    “行吧,寄吧。”


    中年人无奈妥协,给了钱,他那一个放在柜台上的箱子,就被伙计直接拎起来,往后面一个柜门之中一推,等到推板自动回落的时候,箱子已经塞进去了。


    “河北道一箱,快满了,还差一箱,可还有河北道的?”


    柜子后头传来声音,前头的伙计,不管干什么的,也跟着喊了起来,满场的声音几乎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直接传到大街上。


    “我,我这也有一箱发河北道的!”


    有人嚷着从门外进来,快步进来把箱子甩在了柜台上,哐当一声,箱子震了震,像是随时要被迫开盖一样。


    “好嘞,您先。”


    伙计说着,就开始问那人箱子是发往河北道那里的,又细说了他们只送到哪里之类的话,得到同意就快速勾勾画画写了一个标签贴在箱子上,转手就把箱子推到了柜中。


    宋婉看得一愣,好家伙,这不就是物流吗?后面那是正等着发车的?


    还别说,除了不用分类之外,看起来还真的有一种流水线的条理分明。


    “您二位是要雇人,还是送物?”


    有伙计上前迎接宋宣和宋婉,他的目光主要是落在宋宣的身上,但因为少见宋婉这样的美人,也免不了窥着空多看两眼,少年人的目光,直白热切,被注视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很是坦然地回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匆忙避让的侧颜,以及微红的耳廓。


    “雇人。”


    宋宣也很少来这样的地方,言辞谨慎地说了一句,就被那伙计请到了后堂,跟前厅不一样的场景,后堂似乎分成了若干房间,客人们在堂中分流到左右各个房间之中,能够进行比较私密的谈话。


    宋婉是跟着过来见世面的,也没多说话,一直跟在宋宣的身后,听着他谈好了时间地点,爽快结了账,就跟着宋宣走出房间。


    “您放心,这一条道还算安稳,肯定能够给您安安生生送到地方。”


    伙计跟在后头保证,脸上的笑容显然对这一单的利润比较满意。


    “行,那就都拜托你们了,我也是听说平安镖局保平安,这才特意拜托你们的,也是为了图个好意头。”


    办妥了这件事,宋宣心里头也安定许多,脸上表情也轻松多了。


    “您就放心吧,我们镖局的镖师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绝对出不了问题。”


    伙计信誓旦旦,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他实在是太年轻,这话又太满,听着就像是说大话似的,宋婉不是太信,她对这平安镖局还真的了解不多。


    如今一看,挺新鲜的,还有那分拣物品的流程,总有几分让宋婉想到现代物流,心中多出些莫名的亲切感来。


    再次回到前厅,还是一片热闹,宋宣正要回头跟那伙计多叮嘱一句什么,一扭头就见到了一个熟人。


    “任重,好巧,你来寄东西?”


    宋宣招呼了一声,宋婉跟着扭头去看,才发现是林伯梁,他站在柜台前,手边儿正放了一个箱子,看样子是来寄东西的。


    林伯梁见到他们,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拉了一下箱子,似乎想要隐藏一样,紧接着又意识到来不及,手就生硬地压在了箱子上,看着有些别扭。


    “通德,好巧,你也来这里,是雇人?”


    林伯梁跟宋宣打招呼,目光在宋婉这边儿晃了一眼,没有多看。


    “是啊,你若是有什么要寄的,不如跟着我们家的车队一起走,我这里刚雇好了人,明日就可发车了。”


    宋宣热情相邀,宋婉去扯他衣袖暗示他不要多事都来不及,幸好林伯梁并无让宋宣帮忙的意思,摆手说:“不必了,我这里刚办妥了。”


    说话间,他飞快打开钱袋结账,那伙计也没多说,给箱子上贴了标签,然后就塞到后面柜子里去。


    宋婉微微拧眉,那柜子……河北道,竟然又是河北道的。


    河北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都要往河北道寄东西?林家在河北道还有什么亲戚吗?


    既然碰见了,就多聊了两句,宋宣站在林伯梁身前说话,宋婉没有凑得太近,就挨着宋宣站着,落后半个身位的样子,这样的距离,她能够闻到一些药香,似乎是从林伯梁那里飘来的,可能是身上的香囊药感过重了?


    事情办完了,林伯梁似乎也放松很多,跟宋宣多说了两句,直到出门才分开,马车就等在一侧,宋婉先上车,坐到车里才问宋宣:“怎么不问问他三姐姐嫁的那一家怎么样?”


    “问他有什么用?”宋宣不以为意,“他在家万事不管,族中几个兄弟都记不全人,有什么好问的,不过,他竟是不用送礼回去的吗?”


    同族的婚丧嫁娶,不是说必须一个不落都给礼,但总是同族,小辈之间也该有所表示才是,礼多人不怪,礼少了,指不定就要怪了。


    “莫不是不知道这桩婚事,我看他刚才对我也不见亲近……”宋宣纳闷,有些想不通林伯梁如何会疏忽这点儿人情世故。


    宋婉则是在想,河北道,河北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似乎从未听闻啊!


    ————————


    晚安!


    第498章 第498章:六周目


    从平安镖局走出的林伯梁并没有马上回到车上,他走到侧面一个安静些的巷子里就碰见了一个靠着墙壁站着的身影,对方手中转着一个匕首,小巧的匕首在他的掌中好似玩具一样被颠转腾挪,时不时闪过的寒光像是直射人心,林伯梁的脚步一顿,微微眯眼。


    “小公爷。”


    他拱手行礼,淡淡道了一句,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但他在走过秦骁身边的时候,那匕首带起一道利风,划过鬓发,寒意刺骨。


    “当”,匕首刺入对面的墙壁之中,尽数没入,只留下那镶嵌着红宝石的刀柄露在外面,花萼一样的护手微有弧度,从林伯梁的角度看去,好像人脸笑起来时上翘的嘴角,那一颗红宝石,好像一颗红色的独眼,紧盯着看过去的人。


    不由自主,林伯梁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那匕首若是再偏几分,恐怕就要直入他的脑中,而现在……


    后怕之后就是愤怒,他露出怒容:“小公爷这是何意?”


    “我以前还真是没发现,你们林家,蚂蚁一样,哪里都在,不觉得自己有些碍眼吗?”


    秦骁轻笑着往前走,在快要跟林伯梁擦身而过的时候,林伯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主动让开了对方的路,看着秦骁从他面前走过,轻松拔出插在对面墙缝中的匕首,顺手一转,那些许残留在刀刃上的粉尘就被甩掉了。


    “安分点儿,有些事,不要再让我听见。”


    秦骁不笑的时候,眸中都多了一层冷意,再次经过林伯梁身边走出巷子的时候,他的眼风扫过去,又是一笑,没有再说一句话,但那一声笑却让林伯梁脊背发寒,克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僵硬。


    等到秦骁走出巷子,好一会儿,林伯梁才甩开了小厮的手,继续向前,马车就停在前面,车夫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上前,等到林伯梁坐上马车,他才赶忙过来驾车。


    车子驶出巷子,很快汇入街上的车水马龙之中,等到再次停下的时候,就是在另一个小巷子里了。


    林伯梁没有下车,一道身影掀开车帘钻了进去,他坐在侧面,扭头看向林伯梁,笑道:“今儿怎么没去六博坊?”


    “殿下今天不是也没有去吗?”


    林伯梁似乎已经忘了秦骁带来的种种负面情绪,状态松弛下来,随口反问了一句。


    荣王世子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点了点林伯梁:“你呀,可真是……”


    两人的关系仿佛很好,如同普通的朋友一样,又说了几句闲话,林伯梁才收敛了笑容,说起适才碰见秦骁之事。


    “小公爷恐怕已经知道河北道之事。”


    “河北道,那是徐国公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放心,这件事必不会牵连林家。”


    荣王世子的眼一瞟,就知道垂下眼的林伯梁在想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似怕人还不信,又道:“珩王巡边在即,天下必要安稳,徐国公懂得其中道理,河北道不会乱。”


    “殿下,那……”


    林伯梁似乎还有顾虑,眉间不自觉带出些愁绪来,他年轻,这样的愁绪也就显得淡而浮躁,是随手就能挥去的浮云,是碎石就能形成的涟漪。


    “皇帝想要盛世,这天下就必须是盛世,无论多少蝇营狗苟,都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他的目光有些严厉,看向林伯梁的时候还多了一抹深意,“你林家多方下注,不也是看不清这盛世的根底?”


    只这一句,就让林伯梁心惊动魄,欲开口辩解,却只说出一个“殿下”,就被荣王世子抬手打断了。


    “我也看不清,但我知道,若是什么都不做,这天下的主人就绝轮不到我来做。”


    荣王世子心中憋了太久的话,在这一处昏暗车厢之内,似乎得到了某种释放,哪怕听众不是林伯梁,他或许也要说。


    “同样是皇子龙孙,他们可以,我凭什么不行,难道我不如珩王他们吗?”


    荣王世子发自内心地看不起那几位皇子,豫王只会修书博名,豫王世子为什么定了宋家为侧妃娘家,不过是看重礼部罢了,世子妃已然无用,下一位世子妃定然是文官家的子女,恐怕身份还要再低一些,由此免除皇帝忌讳,但侧妃,一正二侧,两个侧妃都必要是娘家可用的,最好还是庶女。


    端王虽长非嫡,固然标榜喜武厌文,又有军功在身,哈哈,简直是个笑话,若是真的喜武厌文,又如何会坐镇户部多年,也不知道他那身为大将军之女的王妃有没有觉得所嫁非人。


    每每听得年轻臣子对端王赞誉有加,说他处事端宁,四平八稳,哈哈,没有才干就是没有才干,旁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如何不是四平八稳?户部那些老臣,总能保驾护航。


    至于信王,不过是皇帝为了安抚勋贵推出的棋子,一张赌桌,各自下注,若是优势拢于一人之手,皇帝如何还能坐得安稳,自然要多下棋子,分散人心,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道平衡之术。


    珩王,更不必说,出生得晚,仿佛能得几分偏爱,但他的劣势也是如此,除了皇帝宠爱之外,他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


    若是个人才能足够就能得到皇位,那如今的皇帝,恐怕也要换个人当当了。


    “殿下慎言。”


    林伯梁听到此处,不得不开口阻止了,他的心情复杂,原以为荣王世子并不知道林家的那些小动作,如今看,他恐怕是早就洞若观火,只从不曾言罢了。


    车厢之内只有他们两个,在车子刚在这里停下的时候,小厮就自动下车避开了,那车夫更是乖觉,早就退出了一定距离,必然听不到车内的谈话。


    荣王世子肆无忌惮宣泄野心,林伯梁却承受不住当这个唯一的听众,他的思绪有些乱,脸上也流露出来几分,比起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他这个没有多少历练的总是量浅了些。


    见他这副不敢听,听了害怕的样子,荣王世子觉得好笑,也果然笑了:“你以为谁都不知道吗?皇位,有能者居之。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即便是开国皇帝,难道不曾经历重重厮杀,能够闯出来,站在那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曾龙争虎斗,九子争王,最后的胜者只能有一个,那个位置上,从来容不下两人。


    “……也并非所有人都……太上仙就不曾……”


    少年意气,林伯梁忍不住稍稍争辩,表示自己不认同荣王世子的观点,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争那个皇位,宗室子弟那么多,哪里能够人人争先呢?


    “灵帝?”


    荣王世子冷嗤,微微摇头:“你还是看得太少,啊,也对,有些东西,你是不知道的。”


    灵帝当年能够登上皇位,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不过对他来说,成为皇帝之前的种种奋进,在成为皇帝之后都成了过去,他想要在江湖上争先,也果然让长乐教成为如今的第一大沉疴痼疾。


    能做到这般,起码灵帝在时,并未生乱,灵帝真的是没有能力吗?


    他只是太过随心所欲了。


    对这方面,荣王世子无意多说,只对着林伯梁又叮嘱了几句:“既然秦骁已经警告,你就不要留在京中了,去河北道吧,徐国公会关照你,多听多看,等你再回来,想来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林伯梁抬眸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神甚至都没放在他的身上,不在意他是否答应,已经起身要下车了。


    “……是。”


    林伯梁没有提起即将到来的科举,那并不能算是他的目标,这一次,错过也就错过了,既然已经投了荣王世子,就容不得不听令行事。


    林家的马车再次汇入街上的车流之中的时候,书房之内,宋婉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署名“惆怅客”的话本,她翻开看了几行字,就一脸喜色,叫来宋宣一起看:“看,是三姐姐的文章。”


    她的声音放小,不想为此事引起同在书坊之中的他人视线,但她长得漂亮,只要出现就在吸睛,多少人,或明或暗,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见她为一本书而雀跃欢喜,那些目光也就同样记下了那本书的封面。


    惆怅客,是何人?


    哼,为赋新词强说愁,听着就是一股子酸腐味道。


    “竟是在这里也能看到了?”宋宣有些意外,接过来翻开几页,果然,是宋如的风格,只看她行文习惯就能分辨,但这个故事,意外地甜得酸牙。


    主角是一官宦人家的庶出女儿,与姐妹们相处愉快,家中仿佛并无妻妾相争之事,只在婚嫁一事上,多有波折,嫡出姐姐不想要的婚事被推给了她,祖父定下婚事的时候两家相仿,如今那一方已经家业凋零,早年丧父的穷书生凭着一纸婚书找上门来,嫡姐不肯嫁,推给了庶妹,作为主角的庶妹没得推,只能够嫁过去,却意外成了一段良缘。


    宋宣跳着看的,翻页很快,到了最末,看到主角一生三子,诰命在身,幸福美满,看得那推了婚事的嫡姐反而被勋贵家的规矩折磨,一生不过一女,有苦难言,不由得微微诧异:“她是怎么想的?”


    “苦难做文章,幸福难执笔。三姐姐恐怕是生活太顺,没什么好写的吧。”宋婉总觉得那主角仿佛是代入自己的形象,不然怎么左一句“美貌”,右一句“漂亮”,嘿嘿,三姐姐是想她了吧,一定是!


    ————————


    晚安!


    第499章 第499章:六周目


    既然是宋如的著作,那肯定要支持一下,宋婉掏钱购买的时候毫不犹豫,买下来一本后,犹豫了一下,又去买了一本,宋宣纳闷看她:“怎么还要看两本?”


    “一本我看,一本寄给三姐姐,让她给我签个名,这样,我就能够收藏一本签名版了。”


    宋婉想得很美,第二本书正好可以跟着那一车车礼物同行,也不知道宋如执笔签名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想。


    镖局的人很是准时地出现在宋家门口,那一辆辆车从府中被赶出来,还有些府中的护卫随行,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也跟着上了车,算是这一次的领队人,要带着这些礼物去宋老爷面前回话,同样的还有一位嬷嬷,给宋夫人带话的。


    宋宣是送行的那个,跟着押车的镖师一边说着话,一边策马跟随,他的骑术普通,在城内也不能纵马,单手持辔,样子还有几分帅气。


    宋婉在府中三层的小楼之中向外看,她的视力很好,正好能够看到那坐在马上回头的人,竟是卫明,他怎么也跟着去送了?


    卫明双眸明亮,回看的时候,视线准确看向小楼,凭栏而立的宋婉有些不自在地虚了一下目光,很快又直直地看过去,正好看到卫明朝着这边儿浅笑。


    “笑什么呐,还不够忙吗?”


    宋婉跟卫明见面不多,所知也都是从宋宣那里,她知道卫明最近可是很忙,有些人的光芒真的是什么也遮挡不住,那贫穷也不能压制的才华,登上了合适的舞台之后,是那样光芒璀璨,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卫明再次被大儒收为弟子,他所相识的朋友之中也多了一个余怀秋,一切仿佛都跟之前的某一周目相似仿佛了。


    是啊,本来也应该是相似仿佛,那是自己无法踏足的剧情线,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变动,至于其他的,像是小公爷秦骁箭射荣王世子等事,都已经发生过了。


    咳咳,其实这些事情也不算新鲜,这两人的较量和恩怨,有些时候太过直白,没有动拳脚,纯粹是留伤不好看,可若是不留伤的法子,隐蔽些,碎一个金冠,断几根头发,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连据说宠爱荣王世子如亲子的皇帝,都会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


    有着补风使在手,宋婉可不相信皇帝听不到这京城之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这城中的事,不就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吗?又不似长乐教鞭长莫及,有什么管不过来的道理。


    不过,这天下还真是不安稳。


    宋婉已经知道河北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河北道今年的年景不好,碰上了水灾,最要命的是曾经修好的河堤也出了问题,一场大水之后良田便滩涂,收成眼看着都没有了,官府却不曾派人救济,反而还要收税银。


    些许民怨,若是往常也还能压下去,偏偏大灾之后就是大疫,这一场水灾持续半个多月,水中死尸无数,病死的牛羊牲畜无数,而古代人喝水,大部分人还是就地取用,并不会烧开了再喝,这一场疫病波及范围之广……徐国公直接封了河北道整整一道,不仅消息不能流通,连流民也不许外流。


    能进不能出,这是徐国公的命令,而事实上,因为有扎根平民百姓之中的长乐教代为交通,这一场大难,反而肥了不少商贾。


    平安镖局凭借同是长乐教信众,也从中获得了些许便利,能够自由通行河北道全道,这也可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典型了。


    那些知道一点儿风声的,都会往河北道寄东西,担心疫病,不敢亲自过去,但惦记在那里的家人,收到书信之后托镖局寄送一些药品粮食等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事实上,能够送出消息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那些沦落为流民的普通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苟延残喘。


    徐国公一手遮天,压下了河北道的消息,京中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依旧以为盛世太平。


    宋婉是从乔攸那里打听来的,是的,她跟乔攸还有联系,这一次乔攸再送东西就规矩多了,都是以家中姊妹的名义让丫鬟送过来,宋婉如有回礼,也会让那个名为翠羽的丫鬟送回去。


    翠羽就直接成了两人之间报信的青鸟,往来传信,好不频繁,当然,乔攸送来的有书信,宋婉回的,最多只有口信,此外就是一些普通又不那么普通的东西,比如说空无一字的花笺,只在上面拓印一片桃花瓣。


    又或者是自制的书签,手绘的红色锦鲤,再或是一本书一支笔,还有漂亮好看形状特殊的鹅卵石,或者是亲自制作的干花等物。


    这些东西,都不含什么指向性,送男送女都可以,便是让旁人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出格逾距之处,但聪明的人,总能从中读出一些意思来。


    花笺缘何无文字,桃花一瓣代笑颜。


    书中未见黄金屋,一页书签颜如玉。


    纸面无波亦成湖,红尾游丝问不得。


    书尽不解意,提笔落相思。


    异石点得七分灵,另有三分在斯人。


    花开当时节,荣枯候情人。


    只言片语强作词,随信送来博一笑,宋婉每每看到乔攸让翠羽送回来的“谜底”,都忍不住笑,她送去的东西,难道是为了打哑谜吗?不过是见到,想到,然后就送给他罢了。


    不得不说,这种笔友的快乐,让宋婉对乔攸多了几分兴趣,他也不是只会呆呆地送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是能送一些锦上添花之外的东西,这种更加细腻的情感交流,即便不能频繁相见,却也让两人都对下一次相见充满了期待。


    宋婉沉浸在这种愉悦的情绪之中,连科考的结果都不那么关心了。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好关心的,反正宋宣都能够考上,她不过是在跟乔攸相约灵山寺的时候,照例给宋宣求了平安符罢了。


    “人人都望折桂枝,个个都求文昌符,如何到了我这里,竟是只有‘平安’二字?”


    宋宣最开始拿到那平安符的时候,还多有不解,许是他这一周目跟宋婉的关系更亲近了些,这种抱怨的话也能随口就说出,毫无顾忌。


    宋婉愣了一下,游刃有余道:“哥哥的才华,哪里还要求神拜佛?文昌帝君公正严明,如何会对有才之人视而不见,有何可虑,非要于暗处潜行?在我眼中,哥哥是必中的,所虑者,唯有‘平安’二字,一生常怀惧,唯恐不安宁。人生在世,平平安安最是可贵。”


    “好了好了,算你有理,竟是这样多的道理。”


    宋宣被宋婉这一番别有新意的说法迷惑,美滋滋把平安符装在了随身的荷包里,还对卫明炫耀了几句,却不知道卫明那里也有宋婉求来的平安符,以前的姐夫,如何能够没有呢?


    当然,乔攸也有,他比宋宣更张扬,不用荷包装了,直接佩戴在身上,可惜那平安符太轻,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外出,竟是给掉了,惹得他又让翠羽送来一篇闲话,竟是写了一个小短文表示自己的心情转折之悲伤。


    其中还不乏对那臆想之中的小偷发出诅咒——窃人心上物,当失心而死。


    又对自己发出悔恨——言于表而失礼,爱于表而失物,若得之珍之重之,便当筑而藏之,如此方不得有失,不必悔之晚矣。


    再谈及那平安符,多有向往之意——祈得平安愿,分与他人安,两心同一念,此情何须言。


    还道翠羽——人间不见青鸟信,自遣翠羽代传书。


    乔攸的文章写得如何且不说,这一篇倒是活灵活现写出了那种满怀爱恋之感,看得宋婉只觉好笑,笑过之后,平安符还是能够补上一枚的。


    “当时求的便是两枚,如今,把我这一枚给他吧,也免去他惦念。”


    宋婉对灵山寺产的平安符,一直当做入乡随俗的一部分,信,是不那么信的,求取的时候,也如批发一样,生怕自己求的平安符少了吃亏,对不起那投入的香火钱,都是尽最大量求的,于是回来派发的时候,也多有余裕,不说人手一份,反正她身边的人一个都没落下,宋家几位长辈都有,连卫明都带上了,自然也不会落了乔攸的。


    乔攸却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自己被想着念着,得了一个便宜的平安符,多少分之一,竟然还是满心欢喜,以至于丢了之后懊悔难平。


    翠羽知道乔攸的这一番心思,接了这一枚平安符的时候笑着说:“少爷若是知道这是姑娘的平安符给了他,只怕还要担心姑娘平安,说不得要再去求来平安符给姑娘呐。”


    她平时看着沉稳,年龄却也不大,这笑起来打趣的模样一派青春洋溢,宋婉跟着笑起来:“求个平安,不过在一份心愿上,不必一定着落在这平安符上,他信,我却没那么信,所以这平安符倒也不必留在我的手里,安安他的心才好。”


    “姑娘平平安安的,少爷才更安心呐。”翠羽点明乔攸的心思都在宋婉身上,一双眼笑得弯起,月牙一样。


    春巧见宋婉已经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挽了翠羽的手,应了一句:“姑娘如何不是那样想的?”转而就拉着她去一旁吃点心喝茶,两人年岁相仿,相处起来也如姐妹一样,最初的陌生之后,很快就能手拉手一起点评茶叶好坏点心甜咸了。


    宋婉看得微微摇头,她还不愿意应承乔攸太多,实在是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她就真的需要这么一个人吗?为了情绪价值?她没想清楚,便多有克制防备,并不肯给出承诺。


    ————————


    昨天想要早点儿睡,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结果,还是晚睡。下次,下次继续努力!希望以后能够早睡早起!


    晚安!


    第500章 第500章:六周目


    许是家有考生的缘故,不独灵山寺,附近的庙宇道观,稍稍有些名气的,都没少了文昌符的业务,以至于宋婉一时都迷惑了,这文昌符到底是道教的还是佛教的,怎么有点儿佛道不分家的意思了?


    等到灵山寺的车马渐稀的时候,宋婉再次去灵山寺,专门请教了一下大师这个问题,大师笑了一下:“入乡随俗,这便是‘俗’了。”


    这话有点儿意思,外来的教派想要立住脚,难道不应该做出点儿改变?上帝都能多个儿子,何况是多一个文昌符呐。


    宋婉就笑,然后她的秒懂被大师赞“有慧根”,不愧是出家人,夸人都这样好听。


    “大师看我,可能看出来自何处?”


    宋婉大胆发问,想要知道这世界有没有真正的得道高僧,能够透过皮相看到灵魂归所,看出是异世之魂。


    大师又笑,笑得高深莫测:“施主自天外来,入此世中,享人间富贵,得长乐安宁。”


    一个“天外”一个“此世”,再有一个“长乐”,简直是刺中要害,一针见血,让宋婉眉心一跳,糟了,不会是遇到真的玄学了吧!


    稍稍有些紧张,很快又放松下来,故作无事模样继续笑:“大师说得真好,可是繁星化人的论调?”


    有一种说法,是人死去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反过来说,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投胎为人,诸如什么文曲星下凡之类的说法也是可以成立的,两个互相佐证,由此竟成了一个轮回闭环,还真是奇妙。


    “阿弥陀佛——”大师口宣佛号,并不继续说下去,见宋婉似乎再无想要问的问题了,就是一礼,飘然离去。


    虽无大袖飘飘,但那道单薄背影却也有那么几分超凡之感。


    这是“是”还是“不是”啊?最烦打哑谜的了!宋婉有些苦恼,却也没有苦恼太久,转过脸,看到一位正看向这里的夫人,愣了愣,对方目光所及,分明就是自己,但这位夫人,自己却从未见过。


    夫人身侧的嬷嬷也在看着宋婉,但比起夫人微微皱眉的模样,那位嬷嬷的神色就凶多了,看宋婉的视线好像在看着一个坏人,还是……


    “这位姑娘,可是宋六姑娘?”


    小丫鬟上前询问,脆生生的嗓子很是醒神。


    “是……”


    “我家夫人有请,还请宋六姑娘移步说话。”


    小丫鬟不等宋婉答完,就直接说了自己来意,还以目示意,那看着宋婉的夫人想必就是她的主子了。


    宋婉没有说话,春巧上前一步,笑得像是个大姐姐的模样,开口却是指责:“哪里来的小丫头,好生不晓得道理,既要请人说话,也该说说主人家是谁,没有这么没头没脑就要让人跟着走的。”


    春巧挡在了宋婉身前,像是要为她挡掉麻烦,那小丫鬟果然被春巧的气势镇住了,一时有些瑟缩,可很快就再次挺直了腰杆,努力摆出一张严肃脸来说:“宋六姑娘可要移步?”


    她平移了一步,再次看着宋婉发问。


    春巧还要再拦,宋婉已经看明白一些了,她仔细看那夫人的眉眼,浅笑:“可是乔夫人?”


    心底发沉,这是发现乔攸的所作所为,“打”上门来了。


    对夫人们来说,自家儿子所有的不好都是旁人带坏的,儿子本身是不会坏的,尤其是外头的漂亮女人,简直个个有毒。


    “……是。”


    小丫鬟发怔,宋婉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起来,更是明媚如朝阳,让人有些不敢逼视。


    她努力鼓起的气势不自觉就弱了下去,像是重新回复到小鸡仔状态,模样有点儿乖。


    宋婉也没废话,一句话:“不去。”


    便是乔攸母亲又如何,她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吗?连“恶婆婆”的称呼都轮不上,来她这里立什么规矩。


    小丫鬟没想到宋婉如此干脆拒绝,傻了眼,那边儿眼看着宋婉就要继续往前走,那嬷嬷忍不住了,上前阻拦,语出不善:“宋六姑娘是哪里学的规矩,见了人竟是不知道行礼的吗?”


    “不认得,不劳教导。”


    宋婉心气不顺,甚至为此迁怒起乔攸来,肯定是他哪里没做好,这才惹来长辈关注,她从未承诺过什么,也没想过与他成亲,他这样做,岂不是陷她于不义?毁了她的名声?


    “姑娘对自家长辈也是这般无礼吗?”


    嬷嬷的声音放大了些。


    此刻,周围还有些来往的香客,听到这一声,很多目光都看过来,连带着也有些指指点点的私语声。


    嬷嬷似乎被这些私语声助长了声威一样,愈发逼人:“宋六姑娘好大的架子,可是长辈都叫不动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长辈叫我?”


    宋婉顿觉憋屈,不是什么人都能仗着年龄当别人家长辈的,她知道这个道理,可大庭广众之下,却仍要被这样的无端指责而略略低头,不然,名声不好的只会是她,而不是那位指手画脚的长辈。


    有的时候,年龄的确能够成为一些人的依仗,让她们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成为被人尊敬的“老”,至少表面上,她们会获得这样的尊敬。


    “请吧。”


    嬷嬷好似打了胜仗一样,脸上得意之色一晃而过。


    宋婉跟着过去,少顷就站在了等候已久的乔夫人面前,没有等对方问话,宋婉直接问:“乔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你认识我?”


    乔夫人眼中有一晃而过的讶异,还有一种果然之感,她早就预计宋婉是心机深沉的女子,如今见她认识自己,也只当之前所有都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接近她的儿子。


    宋婉无意多说,她本来就不想跟乔夫人说什么的,这人主动找来的目的,不用对方说,她也能猜到,若是来求亲,就不可能是这样莽撞拦人,连那嬷嬷大声,也不过是故意给自己难堪,这并不是要做亲的意思。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了,这是来给“分手费”的,不,不对,她又没跟乔攸谈,充其量就是在被追求中,所以,这个不能算作“分手费”吧。


    这种时候,宋婉的思绪还不由得跑偏一下,再听到乔夫人的话,更觉好笑。


    “好人家的姑娘,不该与人私相授受。”


    “所以,好人家的公子,也不该没事儿总是送东西到别人家的内宅,对吗?”


    宋婉反问,一点儿都没有被质疑教养的羞辱,更没有因为“私相授受”这个罪名而吓得脸色发白,仓皇无措。


    她平静,她镇定,她从容,她回看乔夫人的眼神之中还带着笑,不等乔夫人反应过来,宋婉就直接戳破谜底:“我知道夫人要说什么,我跟乔公子并无缘分,夫人若是在意,只要约束乔公子就好了,不必与我多说。”


    说完,宋婉也不等再看乔夫人脸色,直接带着春巧走人了,她的脚步飞快,仪态却端方,乍一看若仙子凌波,裙摆飞扬间并无凌乱之态,眉宇之间都无半丝不悦之色。


    无人听到宋婉心中暗骂,她就知道乔攸是个坑,他那种乐观天性,若是家中环境不好如何会培养出来,只能是家中疼宠,以至于他以为自己无有不顺,从没想过有一天家中人会不支持他的选择。


    “姑娘慢些,已经走远了,小心……”


    春巧在后头跟着,她的目光盯着前头,脚下反而磕绊了一下,再抬起头来,就正好看到宋婉险些撞到路人。


    站在那里的路人垂眸,抬手扶住了宋婉的肩膀,宋婉也伸出手,撑住了面前人的胸膛,抬头看,好家伙,竟然是熟人。


    “光大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压在喉间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换了一句,宋婉本来心中暗骂谁在这里当路障,看到人,卫明,那就没事儿了,是她自己没看路。


    “得了平安,当来还愿。”


    卫明这般说着,自然松开了手,看到自己手扶住的那一处衣裳多了褶皱,他的目光久久停留,等到察觉不妥的时候,方才飞快闪避,又往后退了一步,言语还算轻松:“走得这么快,是有老虎追吗?”


    “若是真有老虎,当是母的。”


    宋婉顺着他的话,笑着接了一句,又觉得这样嘲笑别人是母老虎,并不礼貌,又收了笑,没有为卫明解惑,转而问起了宋宣可在附近,又左右看看,确定卫明是独自一个站在这里,不由纳闷,还愿还要独个来,是没朋友吗?


    不应该啊,虽然卫明这人骨子里傲一些,可他智商是真的高,而智商高的人,并不会真的情商很低,你觉得低,只是因为他不愿意俯就,不愿意向下兼容,否则,谁跟他相处都能如沐春风。


    这一点,只看卫明入京之后很快就成为大儒弟子,结识更有权势的朋友就能看出来。


    宋婉脑中划过这一点儿思绪,并未多想,因为她很快被另一道目光所惊,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乔攸,他正看着这边儿,目光沉沉,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愣了一下,宋婉想到刚才她差点儿跟卫明撞上的情景,莫不是被乔攸见了,误会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才在乔夫人面前趾高气昂,这时候就要低头打脸,算了吧,本来就是不合适的人,就此断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本来也没想过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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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明天一定努力!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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