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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第481章:六周目


    上次大长公主的赏梅宴后,不知道怎么地,宋婉就多了一个“玉蕊仙姬”的诨号,不是正经的绰号,因为知道的人也不多,属于小范围调侃之用。


    宋婉抿唇一笑,似有几分羞涩,却不答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然后跟几位贵女一一见过。


    王表妹也算是老熟人了,在一周目的时候差点儿就跟宋婉达成了妯娌关系或者妻妾关系,不过因为王家败落得太快,所以她销声匿迹得也快,后来也不知道嫁给了哪家,反正王冲之再回到望京的时候,没有跟这位王表妹有所联系。


    鹤姑娘也不算是第一次见,认真说话交谈没有过,但大长公主的赏梅宴,鹤氏也去了好几位姑娘,以宋婉的记忆力,现在还能想起来几个,就是一家人多少有几分相似,真要区分谁是谁就不一定能够分得清了。


    总的来说,这位姑娘,是见过的。


    至于郑佩和郑佳柔,这两位嫡庶之间的小纷争还曾让宋婉听足了八卦,更不要说郑佩还曾当过秦骁的未婚妻,最后被退婚的那种未婚妻。


    一想到这事儿,宋婉看向郑佩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奇异,该怎么说呢,在人人都以为古代封建礼教观念十分严重的情况下,郑佩还能偷偷跟人谈恋爱,这要不是恋爱脑,就是胆大妄为到了一定程度,谁说女子卑弱,瞧瞧,这不就是反例?


    “可见今日天气好,大家都来寺中游玩了。”


    宋婉随口说了一句,跟大家一一见礼,鹤姑娘眼神清明,一看就是那种标准的教养很好的好人家的姑娘,没什么坏心思的那种,郑佩表面上看,倒像是走白莲花路线,不似刻板印象之中大气张扬的嫡女,反而像是走了庶女那种柔弱小白花的路线。


    反倒是郑佳柔,不动如山,沉稳有度,很像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嫡女,总是不动声色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好姐姐模样。


    两人的身高也有些许差别,郑佳柔要更高一些,也会给人一个视觉上的成熟稳重的“年长感”,好像她才是身为嫡女的那个,再有郑佩时不时的活泼大方的作态,完全看不出来郑佳柔才是小跟班角色。


    这两个算是最有反差感的姐妹了。


    “哪里是为了来寺中呐,我们是跟着表哥来猎场的。”


    郑佩半软不硬地刺了宋婉一句,视线在她头上那朵黄莲花上多看了一眼,紧跟着就落到后头的萧衍身上了。


    萧衍比宋婉的身高要高一个头,站在宋婉身后错一两步的位置上,身高形成的错觉,倒像是把宋婉护在身边一样。


    郑佩眼中完全看不到正经站在宋婉身边的宋宣,以及那想要凑近却被宋宣有意格挡开的乔攸,以及两人身后的王允之。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萧衍身上,脸颊微红,似含羞一般道:“听闻莲花郞在此,哪里能不来看看呢?”


    “诶诶,别带上我,我是听闻五绝公子在此才过来的。”


    鹤姑娘连忙反驳,没有给郑佩继续发挥的机会,目光落在王允之身上,眼睛一亮,“王公子,我哥哥可与你说过了,我就是想要一幅小像,不用太大,方便随身携带的那种。”


    懂了,这是求画的。


    看着鹤姑娘说话间大大方方就站到王允之身边了,宋婉收回目光,看向了王表妹,王表妹脸上的笑容果然有点儿挂不住,她才是真正跟着王允之同来的那个,目标,显然也不用多说,这会儿见到鹤姑娘抢先,那自然是有所不满的,偏偏……


    想到王冲之以前给自己见过的,王允之是怎样把这位王表妹打哭过,找家长告状都找不回场子的那种,宋婉就知道为何王表妹明明眼中闪过一抹嫉恨之色,却毫无行动之意——栗子虽好,火中取栗,它烫手啊!


    吃,还是不吃,真是个永恒的问题。


    见到四个——呃,宋宣是自己亲哥哥,也算上好了——见到四个帅哥走进来,郑佳柔所做的就是垂下了眼眸,一副文静镇定的模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在实力诠释什么叫做不为美色所动。


    好家伙,连莲花郞萧衍都不能得她多看一眼,果然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宋婉心中寻思着,面上却主动跟郑佩攀谈,她知道郑佩的表哥,算是个不那么废的纨绔,最难得是一张嘴十分会哄人,充当气氛组,那是比乔攸还优秀。


    乔攸的身份不低,又是自幼受宠,有的时候让他捧人他都不知道怎么捧,然而郑佩的表哥就不一样了,瓮町侯多少年都不得重用,也算是拿着俸禄吃祖辈的底子,若不是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凭他们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得不到一个侯爵之位。


    当然,瓮町侯也算不上是尸位素餐之人,只是能力所限,普通人的水平,发挥不出多少优秀的亮点罢了。


    而瓮町侯身边的亲戚,也没几个能耐的,被郑佩挂在嘴上的表哥算是难得出色的人物,却也有七分功夫在嘴上,真正动起手来,气氛组还能指望有什么出色表现?


    去灵山猎场的话,那就是跟在秦骁身边了,倒也不是那种随从一样的有能力的人物,而是队伍边缘那种耍嘴皮子捧场的,不得不说,一些活动有这样的人存在,才更加热闹有趣,也能听到更多八卦消息。


    毕竟这种人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不然就少了谈资,如何卖弄嘴皮子。


    宋婉想过,郑佩之所以喜欢这位表哥,就是小女孩儿没见过世面,被一张嘴给哄了去,甜言蜜语动人心嘛!


    而只有一种情况,甜言蜜语必然完败,那就是莲花郞的美色了,视觉冲击力的强大,只看郑佩现在的表现就知道了。


    郑佩现在走的人设路线不容许她大大方方上前跟萧衍攀谈,她那想要起头的话又被鹤姑娘给打断,这会儿只能用眼波绕情丝,不停地对萧衍以目示意,可惜,萧衍的目光虚虚落在院墙上,似是就此远眺天空,就是没留意到那暗送的秋波。


    宋婉左看看,右看看,看了这一场大戏,只觉得有趣,嘴角微微上翘,勾出一抹笑容来。


    “我倒是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猎场……”


    “六妹妹可会骑马?那猎场就在山下,可要去看看?只这个时候,怕是没什么猎物,最多也就是猎场养的野兔……”


    乔攸言辞有物,可见他是真的去过那猎场,也知道冬日里猎场都会准备什么猎物。


    宋宣皱着眉看他:“说风就是雨的,莫不是你骑术很好?”


    乔攸被宋宣看得冷静下来,端正了一下站姿,轻咳了一声:“不敢与小公爷比肩,却总也好过某些人。”


    他的眼风扫过的,不是别人,就是宋宣。


    宋宣呼吸一滞,自从发现乔攸喜欢自己妹妹,那他这个大舅哥的姿态就提前端起来了,此前不说无往而不利,可谓顺风顺水,让他提前感受了一把大舅哥的好待遇,如今,这是要反啊!


    怎么着,见到人了,自己这个大舅哥就不需要了是吧?


    宋宣都要给气笑了,手指点了两下,乔攸被点得心虚,却又没忘记重点在哪里,眼巴巴地看向宋婉,“六妹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是想要去骑马,咱们就去下头猎场,我在那里还养了两匹马,都是温顺的,六妹妹正好可以选一匹试试。”


    京中不是哪个人家都能养马的,尤其是这种能打猎的马,比之拉车的马又要上一个档次,自然不能憋屈在马厩之中,跟遛狗似的,总要有个跑马的地方才行。


    于是灵山猎场这个近郊的猎场,也就有了寄养马匹的服务,乔攸提及自己在灵山猎场寄养的两匹马,毫无炫耀之色,却还是惹来了郑佩的酸气。


    “乔公子莫不是只邀请‘六妹妹’,不邀请我们?”


    她难得转移了投向萧衍的柔波,给了乔攸一个略哀怨的眼波,企图让他自觉愧疚。


    奈何,乔攸才没愧疚这根弦儿,郑佩这种不请自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没有,完全没有,所以,他凭什么要请郑佩同去啊,难道还要跟她同乘吗?


    身上没了那黏人的目光,萧衍收回远眺的视线,微微垂眸,就看到宋婉发上的黄莲花,好巧,正是对着自己这一侧的,那花瓣精致,若有金线暗藏其中成为脉络,正好看啊!


    乔攸没有理会郑佩,目光仍然看着宋婉,那样热情的目光,仿佛跟之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些克制,比如,他并没有绕过宋宣,到宋婉的左侧站定,而是理智地保持着隔着一个宋宣的距离与宋婉对视。


    “我好容易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乔公子可饶了我吧,若是再来一次,我可上不来了。”


    宋婉笑着拒绝,灵山猎场几乎是小公爷秦骁的自留地,只要他在京中,几乎天天打卡,如此忠实于骑马射箭的游戏也是少见了。


    再有荣王世子这个爱跟他别苗头的不定时出现,可以说灵山猎场就是两方的较量场地,第三方进去,容易被误伤。


    秦骁还好些,荣王世子,那就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只要不站在他那一方,就被他默认为是对方的,予以打击。


    以前宋婉吃的亏,不就是因为这一点吗?人家打不了秦骁,难道还打不了跟秦骁亲近的人?这种混战高发地,还是不去得好,免得沦为炮灰。


    ————————


    晚安!


    第482章 第482章:六周目


    乔攸被拒绝之后也不失望,紧接着又提出在灵山寺游览,还特别指出了灵山寺的桃花树求姻缘最灵验,那灼灼目光之中的期待,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宋宣觉得这话都有些露骨了,赶忙打岔:“不是说作画吗?也让我们欣赏一下五绝公子的画作。”


    还在听鹤姑娘说小像要求的王允之突然被点名,抬眸看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无奈一笑:“不过寻常手段,倒叫你们见笑了。”


    他这样说,却也不拒绝在众人面前画画,这或者也算是一种恃才傲物,不惧世人眼光评判,总之,笔墨纸砚都是预备好的,连颜料,鹤姑娘都是提前准备了的,并不是空口白话让作画人自掏腰包的。


    “正信你也太谦虚了,我见过那么多人的画作,不敢说你的最好,但却独有韵味,说是一绝,绝不虚妄。”


    宋宣以前跟王允之不熟,但因为同在一个书院,对方也是走读,天天上课见,放学见的,渐渐也有了一定的友情基础,不敢说关系多么好,但至少谈笑起来,也能自然称呼对方的字,显得比较亲近。


    “正是,正是。”


    乔攸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把宋宣给得罪了,这才迎来了对方打断话题大法,连忙附和了一句,但他的目光还在一眼一眼去看宋婉,并未留意宋宣在说什么,以至于这附和都显得敷衍,还不如不要开口来得好。


    萧衍在一旁旁观者清,看得忍不住一笑,却也没说什么,移步站到一旁,也准备欣赏一下王允之的画作。


    见王允之已经开始动笔,王表妹就自然走上前去,倒不是要凑到王允之身边去,能够跟着王允之同来灵山寺,就是她表妹身份最大的福利了,再想要更靠近,不可能,绝不可能了。


    王表妹很有分寸地在距离王允之有两步距离左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好巧,正好是站在了萧衍的身边,萧衍察觉到身边有人,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专注看向王允之笔端墨色。


    宋婉本来就一直站在宋宣身边,在宋宣移步到王允之那边儿的时候,她也跟着动了,依旧跟在宋宣的身边儿,这次,乔攸慢了一拍,反而趁宋宣不注意,站到宋婉身边了。


    没办法,宋宣身边,一边是王允之,一边是宋婉,他总不能把已经坐下开始作画的王允之挤开吧,所以……嘿嘿。


    宋婉回眸,正好看到乔攸偷笑的样子,有那么点儿自以为的狡猾,因他正年轻,长得也算小帅,这一笑也没什么猥琐之气,反而透出点儿孩子气来,让人幻视抢了棒棒糖洋洋得意的小男孩儿。


    这就……稳重了?


    发现乔攸没有变,该怎么说呢,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言语打击让他变了性情,固然不再纠缠是好事,却也让宋婉觉得对不住对方,不是只有打骂才算伤害,这种拒绝也算是一种巨大挫折了吧,万一人家抗压能力不行,唉,伯仁因此受害,于心何忍啊!


    稍稍为自己的圣母之心做了点儿注脚,宋婉就没再理会身边的乔攸,转头去看王允之作画,正好看到郑佩凑到那边儿,正在变着法儿不动声色地把王表妹挤开。


    碍于玉树临风的萧衍就在近处,两人的动作幅度都不大,就连眼角带出来的风,也都隐藏在柔和的表情下,若是不看那裙摆扬起的幅度……是踩脚了吧,是踢了吧,肯定是踢了!


    宋婉自觉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有几分好笑,就一个站位,有必要这样吗?


    她的眼睛弯弯,黑白分明的眼中含了笑意,似融融春光落入波光粼粼的湖水中,自有浮光跃金,潋滟春色。


    乔攸就站在她的身边,本就留意宋婉的举动,见她忽而笑起来,不知笑什么,却也想不到猜测她笑什么,自己的嘴角就先跟着翘起来,稍稍凑近一些,小声问她:“妹妹可还喜欢什么,我可以带妹妹一起去玩儿……”


    “嘘。”


    宋婉手指比在唇间,冲乔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乔攸忙闭嘴不言,只那目光之中还透着询问之意,显然还想要一个答案。


    见他这种安分不下来的模样,宋婉也有些无奈,唉,有点儿虚荣的小烦恼,追求者还真是一种麻烦的存在,不过,似乎追求者的存在,让生活也多了些甜丝丝的味道,能够暂且令人忘却烦忧了。


    王允之动笔极快,他只是简单看了看鹤姑娘的模样,给人一种并没有认真观察的感觉,时间太短,就像敷衍,连笔下线条也极快勾勒,或浓或淡的墨色很快就勾勒出一副少女模样,未画眉眼,先画衣摆,那衣带当风的线条,哪怕亲眼看他一笔勾下,也令人有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纸上无风衣摆动,柳丝斜倾送风来。三两笔就勾出的“风”形,飘飘扬扬,惹得那衣带风流,再看那发丝,似也多了无限轻柔婉转之意。


    等到颜色都一一填充,再画眉眼,这一次,王允之第二次抬头,看了看鹤姑娘。


    并不是十分正式地作画,鹤姑娘也并未立在王允之的正前方,被看的时候,她没准备,还在跟宋婉说话,侧颜而笑的模样,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这样年龄的少女,不需要特别的妆容,就有一种天真自然之美,这是年轻所赋予的魅力,哪怕笑得俯仰开合,吓得花容失色,哭得涕泪横流,气得双目圆瞪,都有一种生动鲜活的美。


    王允之的笔下,正将这种美呈现在纸面上,从三维转化为二维,以现在的绘画技术而言,总是会有所失色,甚至一些仕女图还强调一种气韵之美,即重意而失色。


    但王允之不同,他的意好,色更好。


    等到那画龙点睛的一笔落在唇上,樱唇浅笑,就此定格在画作之上,成为年轻美好的写照。


    “真好看。”


    宋婉真心赞叹,不管多少次,见到王允之作画,总能抱有一种期待感,而最后的成品,无论是景是人,总不会让人失望。


    以前,他也成为自己画过。


    画中人,可是意中人?


    她曾问过他,可惜没有答案。


    有些人,不必特别说什么,也永远不会承诺什么,但他总是把事情做到了最好,想到在他死后,自己还能凭借他安排的机关暂得喘息,差点儿还能反杀成功,宋婉就多了几分怅然。


    前夫跟前夫也是不同的,许是他死得早,死在未及情变的时候,于是这人在她眼中就总有一种滤镜在,像是个好的,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少,哪怕宋婉很想自我感动地认定王允之爱她,但这份爱,恐怕大不过他自身背负的责任,以及某种理想抱负。


    那些是不能争,也争不得的,可不能全心全意对她的,她也不想要了。


    总不能再与他夜奔一次,再一次到长乐教,凭借她的所知,他们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也许王允之能够活下来,转而干掉祁令,可最后的结果呢?


    宋婉不抱希望,她已经看透了王允之身上背负的悲情底色,也知道他所走的是一条无回之路,这条路的尽头,她已经见过了,没必要再看第二次,所以……


    “这可画得真好!”


    宋宣见了就赞,他语出真诚,倒把鹤姑娘的赞美给比到后面去了,甚至他脑子一热,都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直接把身边的宋婉推出来,“正信,给我妹妹也画一幅小像吧!”


    猝不及防,还在那种淡淡的忧伤情绪之中没有抽回的宋婉就这样被推到了王允之的面前。


    她没有站稳,身体前倾,本能反应抬手去撑桌面,手掌之下,骨节分明,手指缝隙,青筋显露,似按住了活火山,对方也正在克制着某种本能的反击,忍耐着被当做垫手板。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没事吧?”


    宋婉只觉得自己用了大力,发现按住了王允之的手,连忙把手收回,再看对方,王允之的手背上似乎被按出了浅浅红印,他状若无事,摇了摇头,就继续收拢笔墨。


    他没有说话,这算是拒绝了。


    郑佩轻笑:“若是早知道五绝公子在此,我也定要请公子为我作画才是,这样一幅小像,真的是羡煞旁人了。”


    她这是用话点宋婉呐,连润笔都没准备,就想要“请”别人作画,脸多大。


    情知她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自己,宋婉也不恼,只当没听到,看王允之一脸平静的模样略有不爽,只有她知道曾经夫妻一场,只有她知道,这人也曾护过她,只有她知道,他也曾深深凝视她的容颜,他也曾为她提笔作画,还曾……


    “鹤姑娘可能借我笔墨颜料一用?”


    宋婉看向鹤姑娘,还正欣赏着小像的鹤姑娘被点名,忙应道,“随意,随意,你也要画吗?”


    “我自己画,不必求人。”宋婉说话间,转到桌后坐下,王允之不过刚刚起身,凳子上还有余温,连那笔杆,都还未及冷却,宋婉提笔就画,宋宣讶然片刻,抬手给砚台之中添水磨墨,表明了支持态度。


    郑佩在后头小声嘀咕一句“班门弄斧”,却也没再多做嘲讽,只等事实打脸。


    王允之没有走远,就在桌旁站定,看着宋婉落笔,三五笔之后,他的脸上难掩讶然之色,这……这分明像是自己笔墨。


    ————————


    晚安!


    第483章 第483章:六周目


    宋婉没有抬头,却也好似知道王允之在惊讶什么,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之中的含义实在是不容错辨,这让她心中更多几分难言的酸涩,怎么能不像呢,曾经琴瑟和鸣,他手把手教她作画,只做闺房乐事,那一笔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如何不是两人一心同呢?


    到如今……宋婉的笔下更快几分,若是画旁人,她还有些把不准,但画自己,连镜子都不必,这张脸,她记得太深。


    有多少次,她对着镜中容颜,只觉得这样的美值得世间所有的好,可,同样有多少次,她对着镜中的容颜疑惑,这样的美,难道他们看不到吗?


    世间很多事,不会为美色让步,世间很多人,不会为美色驻足。


    于是,这份美,也就缺失了本应该有的价值,成为了附加的枷锁。


    笔锋不停,笔下的顺序亦同,先成人身后点睛,先立中庭后勾唇,素笔勾明暗,色彩抹霞光,乌发顺滑衣襟上,披帛锦缎巧绣妆,点睛黑墨亮,绛唇有明光,回眸一瞥若含情,勾唇浅笑对谁生,飒飒风,寒香冷,笔下暂停,一点墨色做春泥,留丹色,藏冷香,画与人面映,可得意同?


    “竟是……”


    宋宣不知道如何评价,总觉得哪里都有相似之处,然后视线落在王允之的身上,王允之没有看他,没有看其他人,只看着宋婉,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恐怕会以为这一幅小像是自己所画,无论是顺序还是画风,都很雷同。


    “妹妹好画笔,可能为我画一幅小像?”


    乔攸自告奋勇,想要争一个先,他之前都没怎么看过王允之作画,对这画之一道也谈不上专精,能够欣赏,但难以细品,自然也就看不出一些更深层的相似,只觉得好看,好看,真好看。


    只可惜,这是宋婉的自画像,他想要,却没什么名目能够要到手,索性退而求其次,想要让宋婉为自己画一幅。


    “笔给你,你自己画。”


    宋婉把手中还未完全放下的笔递到乔攸的手里,起身让位,拿起自己的小像展示,“我也只会画我自己的小像,画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与王允之一般无二的画法,风格都如初一人,这种时候说“画得不好”,简直像是在嘲讽王允之。


    郑佩以为宋婉画得肯定不好,很想要嘲笑对方的,但看那小像完成,又实在说不出一句“不好”来,看了半天,才一句:“我看你画得不像,你是把自己画老了吧。”


    画中人的发髻是个半挽发,不是完全的盘髻,不可由此说是已婚,但看那身形气度,仿佛都与现在的宋婉差了些,差了些,又不是差太多,差的是外表,不差的是气质。


    郑佩不知道如何说,急得跺脚,在她身边站着的背景板郑佳柔这时候开口:“宋姑娘仿佛把自己画大了几岁,莫不是未来像?”


    宋婉愣了一下,她跟王允之学画的时候,自然是成婚之后,再认真说一点儿,就是在王允之离家出走,两人一同到了长乐教之后,也是那时候,王允之才有心情有时间教宋婉作画,算起来,真的就是几年之后。


    人的样貌,几年之间少有大变,但要说跟现在一样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宋婉习惯性画的是那时候学来的样子,而非现在的样子,就连这发髻的模样,也成熟多了,不是现在的环髻。


    她学画,固然学得像,但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画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少有自我发挥的创新,自然也流露了一些刻板痕迹。


    只不过,这些刻板痕迹随着画得多了,经验多了,都被消解于无,便是有人看出,也只觉得是模仿所致。


    王允之就是这样想的,再看宋婉,多了些赞叹之意:“仅凭一幅小像就能看出姑娘才学不凡。”


    他没有言及模仿,显然是顾及宋婉面子,宋婉却没在意,“不过是仿着画了一幅罢了。”


    说来惭愧,她也只会这一幅。


    乔攸闻言,又看了看那两幅小像,鹤姑娘的和宋婉的放在一起看,那种模仿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他连忙夸赞:“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能模仿得与正主仿佛,妹妹的才学自不必说。”


    两人连番夸赞,把宋宣都听得愣住了,我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有才了?看一次就会了吗?


    鹤姑娘也在一旁赞美:“可见是抛砖引玉了……”


    在场几人之中,萧衍在这方面的才学算是最低的,他于画道上并不擅长,若真要夸赞,大约也就跟乔攸仿佛,只能夸好,真好,特别好了。


    索性他也不开口,只把那一幅小像多看了几眼,奇怪道:“为何要画这般小像?”


    小像尺幅,挂在墙上显小,若做绣品等摆件,又显大,萧衍不知道这样的小像能做何用,纳闷之余,直接问出。


    场中一时沉默,似都没想到萧衍会这样问,有人投来奇异目光。


    “萧公子不知道吗?”


    郑佩跃跃欲试,想要回答,鹤姑娘却抢先一步,脆声道出答案:“小像是说媒之用。我信不得旁人画的,只求一个真,与其让旁人或好或坏涂改,不如我先请人画了,也免去失真困扰。”


    “竟是如此。”


    萧衍又看了一眼宋婉的小像,若有所思,怪不得乔攸不曾开口讨要,一方面是女子画像不好留存外男之手,另一方面,便是这小像本就是说媒之用,他若是想要,就相当于直接求娶,未经长辈,未得媒妁,实乃非礼。


    宋宣笑着带过话题:“可见莲花郞是世外人,还不知俗世之礼……”


    宋婉看过去,萧衍还是那副仿佛在思索什么的神情,乍一看还挺有迷惑性的,只觉得他思考的说不得是玄之又玄之事,但宋婉敢肯定,他所想的定是俗之又俗之事。


    说不得由说姻缘之小像,想到了自己的姻缘落在何方,又或者是家中对他的婚姻安排之类的。


    有些人,仙风道骨的皮囊,装的是柴米油盐的世俗。里外里,货不对板的反差。


    春巧小心收起那幅小像,她对宋婉也是刮目相看,只是看人画了一遍,就会画自己了,还不用照镜子就能画,这可真是笔随心走,心随意动了。


    “姑娘何时竟有这般才能,回去告诉嬷嬷,她都要吓一跳。”


    窥得没人的时候,春巧小声跟宋婉说。


    宋婉一笑:“也没什么难的,看会了,自然就会了。”


    手把手教出来的,画得最多,哪里能够不会呢?


    以为如同记忆一样被遗忘在过去的技艺,其实真的画起来,才发现并没有手生,仿佛那一天还是昨日,这种感觉,真的有些折磨人。


    收回思绪,宋婉回头看了一眼被宋宣拖住的乔攸,笑着跟春巧说:“哥哥可真会骗人,明明还是那个冒失样子,哪里变得沉稳了?”


    “姑娘是喜欢冒失的,还是喜欢沉稳的?”


    春巧仿佛看出来一点儿意思,有意调侃,未等宋婉回答,自己先笑开了,若是真的不关心,冒失还是沉稳,有区别吗?


    “哪个都不喜欢,可真是我的好姐姐,竟是帮着外头的了,可见这姑娘大了,心就向外了。”


    宋婉说着就要去拍打春巧,春巧就躲,笑着躲,主仆两个笑着闹着,渐渐远离了那几个。


    鹤姑娘得了小像就没准备久留,去山下找她哥哥去了,她哥哥也在个爱武的,此刻应该正在猎场之中与小公爷组团打猎,图的就是一个人多热闹。


    同样在这个小公爷团队之中的应该还有郑佩和郑佳柔的表哥,不过郑佩可没有下山的意思,见萧衍在,她就巴巴地凑上去说话,哪怕每每都冷场,或者被无视,也是一点儿都不气馁的,每一次都能笑得很好看。


    与她同样的还有王表妹,王表妹应该是没有对王允之有什么心思,哪怕跟着王允之同来,都没往王允之身边儿凑过,至于乔攸和宋宣,乔攸不必说,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一颗心全在宋婉身上,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王表妹还是很有功利心的,没觉得这种人能够被扭转心意,就没白费劲儿,至于宋宣,咳咳,虽然宋婉看宋宣挺好的,但不得不说,他们四个在一起,几个能够不看萧衍啊!


    哪怕知道够不着,配不上,也要多看两眼回本儿,何况王表妹心气高,只怕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配不上。


    荣恩伯府嘛,也算是没落勋贵了,凭着王大人的简在帝心,哪里有配不上的道理。


    不知道未来王家会有变故的王表妹这时候显然眼睛还看在高处,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更实际一点儿,反正现在,她是想跟郑佩争一争的,瓮町侯府,嘿嘿,也高不到哪里去。


    两女争一男,这戏码,应该还挺好看的,郑佳柔在旁边儿看戏,一点儿都不肯移步的样子,宋婉却没心思多看,影响心情,索性带着春巧说要看景,走远了些。


    ————————


    晚安!


    第484章 第484章:六周目


    灵山寺跟福胜寺还是不同的,许是下面就是灵山猎场的缘故,经常有随猎的女眷不走正门,于是灵山寺这边儿还开了小门,一条蜿蜒小道通往山下,又有一边儿再向上走,遥遥可见林中小亭,亭上还有未曾融化的积雪,于日光之下皑皑有光。


    鹤姑娘和郑家两位姑娘就是从这一条小路上来的,白日里,这道门并没有关闭,虚掩着,缝隙处还能看到外头的景色。


    宋婉带着春巧出了门,想要往上头小亭走一走,难得外出一趟,爬山登高,登高望远,都是难得的放松,倒不必困守围墙之内,心胸都狭窄了。


    “是不是有点儿远?”


    春巧往小亭看了一眼,有树木遮挡,那亭子看起来小巧可爱,似乎颇有可观之处,但那山路难行,这一路走上去恐怕更累人一些。


    “走吧,走得累了才是游玩嘛。”


    宋婉说着歪理,自己先提起裙角向前,春巧忙跟上,离了那些人的视线,春巧仿佛也更自在几分,几乎跟宋婉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还能发现一些阴影处无人踩踏的积雪,小馒头一样,颇有些可爱,玩心大起,暂停脚步,在上面按下指印。


    或成梅花状,或成竹叶状,还能轻轻描了作画,简单一只小鸡小鸭,很是能够满足一下童心。


    “看这个。”


    宋婉也跟着去留下指印,还会略作装饰,做成小小图案,又轻轻拢了些许积雪在手里头,略作修饰,弄成立体的小鸭子之类的放在草叶上。


    两人边走边玩儿,走得慢,作品却不少,春巧见到宋婉手指都冻得通红,才先停了手,不让宋婉再弄。


    “该带个手炉出来的,也好暖暖手。”


    春巧说着就把宋婉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中,帮她搓着,试图摩擦生热,她的手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样冻得发红,宋婉就反手帮她揉搓,“还说我呐,你不是也是,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这点儿冷,不会伤到的。”


    两人站在道左,稍稍偏离道路,没办法,道路上的积雪似乎都被清扫过一遍,并没有多少干净的雪残留,道旁倒是有些残雪,可一看就是被清扫过的那种,灰扑扑的,谁都不想伸手去碰,便只能走远一些,弄些看起来干净的雪玩儿。


    等到发现周围的窸窣声有些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那从林中走出来的生物,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是狗吧。


    “灵山寺,有人养狗吗?”


    宋婉拉着春巧的手,问着,目光已经集中在那灰色毛发的“狗”身上,会不会是野狗?


    “姑娘,是狼,是狼啊!”


    春巧比宋婉有常识得多,知道在野外遇到最多的只能是狼,而非狗。她心里发慌,再看那一狼之后竟然还有狼出来,吐着哈气,目光紧盯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出来,似乎不紧不慢,但并没有放松之意。


    “姑娘,你先跑,我,我挡着。”


    春巧试图把宋婉护在身后人,让她转头跑,她们出来还没走多远,不至于离小门太远,所以应该还来得及。


    “不,不能跑,跑了它们也会跑着追,咱们一起,慢慢退。”


    宋婉还算是看过一些动物世界之类的东西,知道一些基本的尝试,犬科生物这种存在,你若是不跑可能还好点儿,但若是跑了,它们的爆发力可要比你强,一下就能将你扑倒。


    春巧听到宋婉话语清晰,又有主意,也没再说什么,能活谁想死呢,就跟宋婉拉着手往后退,两人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狼前进的脚步却不慢,距离很快在拉近。


    明明天还冷着,宋婉的额上却有了汗,她的脑中一片凌乱,都不知道要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又特别短暂,不容人有逃走的时间。


    “嗖……”,利箭穿空,似从身边划过,宋婉定睛去看,只能看到前面那最近的一只狼脖颈处正中一件,哀鸣一声被箭羽带得向一侧倒去,在它身后的狼也被惊了一下,竟是没再理会近在眼前的猎物,直接转头跑了。


    等到那只狼跑了,宋婉才发现在它身后竟然还有狼,当然,也还有箭。


    “嗖嗖”几声,又是几道箭羽飞过,有射中狼后脚的,有射中狼腰部的,十分凌乱。


    那几只狼似乎也不成群,没人领导一样,队伍凌乱地转头跑走,竟是没有一点儿对敌的意思,就那样跑走了。


    哒哒的马蹄声从后头传来,宋婉回头,就见到正中一人搭弓指向这里,那人,不正是小公爷秦骁,他们打猎竟是打到了这里?


    有几分讶异,却也有几分庆幸,幸好,若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


    仿佛是又一次被这个人救下,在秦骁策马经过的时候,宋婉很想要道谢,可她才抬起头,那马就只剩一个马屁股在她视线内了,秦骁竟是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就往前追了。


    跟在秦骁身后的随从倒是有个懂点儿礼的,经过的时候还问了她们一声:“姑娘可有受伤?”


    “……没有。”


    春巧代为回答,她还不太认识这些人的来历,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儿,就听一人称赞道:“小公爷的箭真准,竟是一击毙命!”


    那人笑着指着地上狼尸,正跟周围两个随从说话,那两个随从,一个拔箭收拢起来,另一个则把那狼尸托起,安置到马上,之间马上竟是已经背负了两条狼尸,加上这刚放上去的,就是三条了。


    “这大冷天的,也是可怜这些狼了,生生被人放在这里。”


    那人还在说,似在为死去的狼叹息。


    宋婉忽而想到什么,问:“这狼是有人特意放的?”


    灵山寺这边儿的山头不可能有狼,就这么说吧,灵山寺这座庙宇是常常有女眷来参拜的,若是有狼在侧,谁那么心大还来啊,哪怕为了香火,灵山寺也会保证周边安全。


    不要说下头还有灵山猎场什么的,猎场也不是只有凶猛野兽可捕猎,还有就是一些放养的小型家禽,最主要的还是野兔,这种东西繁殖力强,若是不常捕猎,指不定还要破坏生态了。


    类似虎豹之流,猎场是绝对不敢放的,所以,这狼肯定不是本来就有的。


    “还不是荣王世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捕来的狼,怕不是特意送给咱们加餐的,瞧瞧这皮子,正好缺一条狼皮褥子。”


    另一个随从随口答着,也捡起一条狼尸来放到自己的马背上,他们这几个留下来收拾的,几乎每人的马背上都有一条狼尸,这样算起来,这狼群的数量也是不小。


    宋婉听到这个回答,还真是有几分不出所料,果然是荣王世子,这种事情,果然是他能够干出来的。


    不必想他放狼的理由,不是为了自己打猎玩儿,就是为了为难秦骁,他真的干得出来。


    “幼稚。”


    宋婉暗骂一句,带着春巧就往回走,哪怕这会儿附近可能不会有狼了,她也不想去山上那个小亭了。


    “妹妹怎么回来了,我正说去找你呐。”


    乔攸与宋婉碰了个正着,满脸喜色,见宋婉脸色不好,忙关切询问。


    宋婉还没说什么,春巧先说了外头有狼的事情,听得几个姑娘花容失色。


    “我们上来的时候还没有听说有狼啊!”


    鹤姑娘纳闷,她跟郑家两位姑娘就是从猎场上来的,走的后面那条小路,那时候也没听说有狼,怎么突然就出现了狼。


    “说是荣王世子放的,许是为了打猎好玩儿吧,冬日猎物到底还是少了些。”


    宋婉随口说着,不准备对这件事多发表看法。


    郑佩轻哼:“还真是纨绔。”


    为了自己好玩儿就不管他人死活,可不就是纨绔么?


    郑佳柔微微皱眉:“那后门可是不能走了?”


    “还好吧,刚才见到小公爷秦骁在带人打猎,已经猎了好几只狼了。”


    宋婉觉得秦骁没把这事儿当做什么为难,指不定跟他那些随从所想一样,就是加餐了,还能白得一些狼皮褥子。


    王允之皱眉:“只怕还有漏网之鱼,这里也不太安全,不如先回去吧。”


    灵山寺的围墙算不得多么高大,又有地势上的某些问题,在里头看是高墙,在外头看,恐怕就是一跳就能越过去的障碍,所以也算不得十分安全。


    宋宣赞同这话,他已经先关心了宋婉,确定她并未受伤,最多只有受惊之后,也主张先回去。


    “改日再来就是了,这几日,先不要来这里了。”


    荣王世子放了多少狼,小公爷秦骁打死多少狼,都是未知之数,在座众人都不想冒险,一致决定先回去。


    萧衍在下山的路上还说:“早就说了,我信道,不该来此,果真诸事不宜。”


    乔攸哪里还有心情理她,跟在宋婉的身边走着,一个劲儿关心宋婉有没有受到惊吓,还说猎场往日里最多放些野鸡野鸟和兔子,绝对不会放狼。他像是还想要约宋婉到猎场去玩儿,生怕宋婉由此产生阴影。


    下山的时候走的是前面那条路,并没有碰到小公爷秦骁,但回程的时候还是碰到了,不仅是秦骁一行人,还有被堵在路上的荣王世子。


    两方对峙着,他们这些下山的来了,冲散了某种气氛,荣王世子没有多说一句话,来了个“走”,先策马回城了。


    小公爷秦骁倒是轻哼一声,调转马头,又往猎场去了。显然,又是一场没结果的对峙。


    ————————


    晚安!


    第485章 第485章:六周目


    过了年,时间就仿佛过得更快了,宋婉才复学没两日,就听得府中传来给宋娟议亲的动静。


    宋二夫人突然忙起来,宋娟还总是被单独叫走,实在是不能不令人猜想到一点儿什么,再算算宋娟的年龄,这个时候议亲,是真的不算早了。


    “我还看四姐姐和五姐姐总是一起,以为她们两个也是一同议亲,没想到还要错开吗?”


    宋婉回忆了一下,正常的议亲流程,的确是按照序齿来的,排名在前的先议亲,但宋娟和宋妍相差不大,一同议亲也是有的。


    好的人选就那么多,一并挑了,不也能省事儿吗?


    以宋二夫人最爱省事儿的性子,怎么也不至于这样专门错开吧。


    “哪里是专门的,不过是李姨娘求母亲的,这才……”


    宋婷知道一点儿内幕,这会儿她就跟宋婉坐在园子里,一边赏着春景,编着花环,一边在说起这段议亲的事儿,“听春苗说,四姐姐都悄悄哭了好几场了,只是不敢让人知道。”


    “是什么样的人家?”


    听得说哭,宋婉就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然哪里值得如此呢?


    再想想李姨娘那扶弟魔的性子,说不定跟卖女儿也差不多了。


    宋二夫人没有亲生的女儿,对三个庶出的女儿可谓是一碗水端平,对哪个也没有特别关爱,甚至都不曾抱到身边养,只让她们姨娘养着,这若是她们姨娘来求,不管那婚事好不好,反正同意了也能省事儿。


    “听说是李家的侄子,倒是个士子,好像是叫做李浩的,似乎还有些钱,不算是特别……”


    宋婷又是“听说”,又是“好像”的,仿佛都不确切,但那个名字倒是说了个真切,宋婉听得一愣,李浩,若是没记错,这恐怕是……兜兜转转,李家人竟是一样的人选,不过这一回光明正大许多,还知道先求得宋二夫人同意。


    “婶婶同意了?”


    宋婉问了一句,对二房的事情,她知道一些,宋二老爷自来是个不管事的,许是作为宋老太太唯一一个亲生的儿子的底气,自小到大,宋二老爷都是不管那些琐碎繁杂的事情,后院之中的妾侍也从没哪个特别让他在意的,最大的消遣还是在外头,倒也不是好色好赌之类的毛病,就是爱侃大山,在外头说一天都不会觉得腻,回到家中,反而文静了。


    后宅的事情是全都由宋二夫人做主,便是这庶女的婚事,他恐怕也不会多管,前几个周目不就是吗?


    若是宋二老爷有心,恐怕也不至于让宋娟她们这么晚都还没定个亲。


    要知道,宋如的婚事可是早早就定下了,虽然也有宋老太太托了一把的缘故,但上心不上心,总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前一次就是让她去相看。”


    宋婷说着也有几分唏嘘之意,她倒也知道,一些姨娘会把自己的儿女当做争宠的手段,却没想过,原来还能把自己的女儿当做帮扶娘家的工具,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家姨娘很好了,至少没什么想要攀着不放的亲人。


    “四姐姐……”


    宋婉不知道如何说,宋娟虽然偶尔有些装样,还喜欢暗戳戳挑事儿,显示亦一下自己,但她的婚事成了这样,到底是让人有些难过,也许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被姨娘给坑了。


    “快别说这个了,感觉怪难受的,咱们说点儿别的。春日宴上你要穿什么,我新做了一套粉色的,只觉太艳了些,穿出去花蝴蝶一样,太张扬了,倒不如素色浅淡些更好……”


    宋婷这个年龄,正是喜欢那种黑白灰高级感的时候,什么桃红柳绿的,都不是她的爱好,但显然,那种高级感的配色绝不会出现在她的衣橱里,所以她就有几分兴致缺缺。


    “你这样的年龄,正是穿粉的时候,等以后想穿又觉得装嫩了,才是可惜呐。”


    宋婉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听得宋婷笑得前仰后合,“六姐姐怎么说话这样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辈训话呐,咱们才差几岁,我看六姐姐也正是穿粉的时候,正好,我那一件衣裙没用多少布料,余下的我让春雨送过来,六姐姐找针线房的人做一套粉色衣裳,跟我相配可好?”


    “好啊,有什么不好的?”宋婉直接应下,还主动提议可以做成相似款式,这样也是姐妹装了。


    “姐妹装,这个好,听起来就是亲姐妹了。”


    宋婷拍手叫好,又把才做好的花环给宋婉带在头上,她自己也有一个,淡黄的花朵极为明媚,若枯草之中的阳光,配上几片新绿色的叶子,真是脆生生,嫩生生,很有那种春天的味道了。


    说好衣裳,又说钗环,女人的首饰盒中总是少一样首饰,两人各自翻检一番,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添置一二。


    首饰盒是一同翻检的,宋婷一眼就看到了在宋婉首饰盒之中的黑鹰,那墨翠黑鹰看起来有几分突兀,可真拿在手上看,她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并不是黑石头的。


    “啊,姐姐还有墨翠,几时买的,很贵吧?”


    宋婷拿着那墨翠黑鹰往头发上比划了一下,因为颜色同样乌黑如墨的缘故,并不适合做发饰,纯属戴上了就看不见,白费功夫。


    她又往脖颈上比了比,若是作为项链上的吊坠儿,倒是可以,但说实在的,也算不上好看,再换到腰上,仿佛还是有些古怪,再往下放……宋婷皱起了眉头,“明明是好东西,就是总觉得配不起来,姐姐是专门买来做什么的?”


    墨翠黑鹰上拴着的绳子流苏,早在宋婉不戴它的时候就被春巧拆解下来拿去清洗,如今孤零零一个墨翠黑鹰在盒中,上有小孔,却看不明白是要做什么用的。


    “我在外弄了一个黑鹰社,原是当做信物,社中姐妹人手一个,如今回京了,倒是用不着了,只做留念吧。”


    真的墨翠黑鹰已经还回去了,这假的,留不留其实也无所谓了,宋婉还留着,真的就是当做纪念。


    “黑鹰社?这名字好生古怪,姐姐是怎么想出来的,莫不是……”


    宋婷眼珠子一转,“……哦,我记得博阳郡王就有一只黑鹰,莫不是因此……”


    “许是从此得了启发吧,那黑鹰神俊,据说可日行千里,翱翔天空,倏忽千里,感觉十分自由。”


    宋婉说着一脸的向往之意,她的这一套说辞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如今说来,还有点儿温故知新的趣味。


    宋婷听得一愣,捏着那墨翠黑鹰,有些不舍得放手,做佩饰的确不怎么样,但这种意义,看着那小小的黑鹰在掌中,似乎能想象到它翱翔在天空之中的自由姿态,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放松肆意。


    “哪里有多少自由了,一声哨响,便要落下,与风筝也没什么两样,总是被牵着的。”


    宋婷忽而意兴寥寥,把那墨翠黑鹰放回首饰盒内,少了些继续说首饰的心,最后只跟宋婉约好明日去金玉楼转转。


    金玉楼的首饰琳琅满目,是京中贵女们最喜欢逛的地方,足足三层楼,每一层都有人,一层楼最是热闹。


    宋婉和宋婷来了之后就直奔二楼,到了二楼就多了很多熟面孔,春日宴在即,不少姑娘家都来挑选首饰,好配新做的衣裙。


    “宋姑娘!”


    鹤姑娘竟是在此,她身边还有一位美妇人,见到宋婉,她招招手,自己也跟着迎了两步,挽着宋婉的手来与美妇人介绍认识,之后就拉着宋婉说话。


    宋婉也给她介绍了宋婷认识,然后宋婷就从鹤姑娘这里听到宋婉是这样自画小像的,竟是让五绝公子也自叹弗如。


    “六姐姐竟是这么厉害吗?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莫不是六姐姐有意藏拙?”


    宋婷一边惊讶,一边跟鹤姑娘说话,宋婉无奈,暗自懊悔,叫你装,装出问题来了吧!


    若是一周目,她定然新生忐忑,可到了这六周目,即便有很多技艺仿佛都没出处,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旁人探究的目光,她就是会了,也许天生会,有什么疑问吗?


    她的态度泰然自若,旁人也没办法生出更多的怀疑来,何况宋婷以前跟这位六姐姐也不是很熟悉,没有多想,还要跟鹤姑娘说起那日的事情,就听得身后一声轻哼。


    宋婉看过去,是林琴,不过那一声轻哼不是林琴,而是林琴身边的丫鬟哼出来的,见她回头看,林琴冲她微笑点头,走过来两步与她说话。


    “自来了京中,再没见妹妹,我还说妹妹是与我生分了,没想到竟在这里偶遇。”


    林琴梳着妇人发髻,装扮上明显区别于少女时候,整个人仿佛又沉稳了一些,也是她先开口,否则宋婉早就把她忘到了脑后。


    见她上来打招呼,宋婉也只好笑着叫了几声“林姐姐”,略作叙话,然后林琴再发出邀约的时候,她就有些不好推拒。


    “姑姑最是好客,妹妹也可带了姐妹同来,到时候有不少人来的……”


    “……好……”


    ————————


    莲花郞本来就是个俗人,不过是生得太好,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俗罢了。


    晚安!


    第486章 第486章:六周目


    林琴所嫁之人是庐陵县子,林家在京城之中的根基不深,她口中的“姑姑”,能够被她刻意提起,想来不是林家中的某位嫁到外家的女子,那么,就只能是从婆家论,庐陵县子的姑姑,就是豫王妃了。


    对这位豫王妃,宋婉还曾有过好奇,毕竟她跟豫王的故事实在是太像言情小说的桥段了。


    庶女出身,最不可能成为王妃的起始点,在大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与豫王相见,就此一见钟情,豫王排除万难娶了她为王妃,一度还为了她冷落府中妾侍,便是如今,京中传的也是他们的恩爱。


    不过这个恩爱嘛,宋婉觉得有待考证。


    豫王妃所生的儿子只有一个,就是豫王世子,而豫王却不是只有豫王世子一个儿子。


    嘿嘿,他若是真的冷落妾侍,其他的儿女又是怎么出生的,所以啊,那些广为流传的爱情背后可能有太多不被提起的“平常”了。


    豫王妃在那个王府之中过得好不好,这段婚姻背后是否幸福,都是外人无从知道的,这位豫王妃成婚前是寂寂无名的庶女,没什么人特别关注,成婚后一跃成为王妃,又因为性子冷淡的缘故少有与人相交,除了一年一度的宫宴能够公开露面之外,其他人家的宴会都请不来这位豫王妃。


    所以,京中传豫王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豫王妃,很多人都相信,因为这位豫王妃是真的不能给豫王提供什么助力。


    如今这位一向不爱跟外头人打交道的豫王妃举办宴会,这听起来就有几分天方夜谭的味道,更不要说林琴特意提及的“好客”之语了,简直引人发笑。


    林琴在跟宋婉说话的时候,宋婷在一旁默默听着,等到林琴走了,她才凑过来小声跟宋婉咬耳朵,“那位就是洛阳子爵的姐姐吗?”


    “嗯?”


    宋婉觉得宋婷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洛阳子爵的姐姐”,司马修的出名是注定的,因为有沧海遗珠的传奇色彩,但,林琴随之出名就有点儿,一般来说,出嫁女的名声不显才是正常的,怎么到了林琴这里,就有了这样一个限定称谓?


    “姐姐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了,那位举办了好几场宴会了,都有洛阳子爵在场。不过,也就是露一面就散了,很有点儿……”


    许是害怕周围人多,被耳朵灵光的听了去,宋婷并未用一些更明白的词汇来说明,但她的神态动作,还是让宋婉听明白了,这是说林琴假借司马修的名号来办宴会,结果司马修只是露一面就走,纯粹的虚假宣传?


    “你又知道了。”


    宋婉在宋婷的额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丫头消息灵通得,都可以去当补风使了,明明几乎都在府中的,怎么就她消息那么多,连林家举办多少宴会都知道了。


    “嘿嘿,听说,听说。”


    宋婷装傻,拒不交代自己的消息渠道,但言语之中对此还是很相信的。


    “我还没见过那豫王妃呐,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


    宋婷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瞄宋婉,言下之意十分明显,那就是“带我去,我要去”。


    “万一见不到影子,你可不要怪我。”


    宋婉提前打预防针,既然林琴能够扯出来洛阳子爵的名声宴客,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直接扯出来豫王妃的名声当旗帜。


    “不怪,不怪,姐姐能够带着我,就是姐姐念着我了,我只有记姐姐好的,哪里能够当白眼狼,恩将仇报呢?”


    宋婷嬉皮笑脸地跟宋婉卖乖,宋婉也没跟她多说,反正都应下了林琴的邀请,多带一个宋婷也没什么。


    春日宴那日,阳光正好,宋婉和宋婷同乘一车,车上还有宋妍和她的丫鬟在,四个人坐一车,还算宽敞,六个人,就实在是有些挤了,三个丫鬟几乎都被挤在了门边儿,三个姑娘也没多宽裕的座位,膝盖都能顶在一起了。


    “四姐姐怎么不来,这样的好日子,过来看看风景也好啊!”


    宋婷压下一句抱怨,若是四姐姐来了,宋妍肯定跟她同车,就不用跟她们挤了。


    “四姐姐身体不适才不来的,不是跟你说过吗?”


    宋妍有点儿不耐烦,显然没有听明白宋婷对她那暗戳戳的嫌弃之心。


    宋婉在一旁偷笑,若说心思灵巧,宋妍绝对不如宋婷,偏她自己不觉得,还觉得宋婷蠢笨,这就有意思了,宋婉看到宋婷偷偷向她做的鬼脸,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等到车子停了,三个丫鬟忙下了马车,她们在门口缩着,实在是挤得够呛,腿都不敢乱动的,一动就要撞到人了,这会儿下来,只觉得腿脚都快要僵掉了,裙摆下踢腾两下,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宋妍更是不耐,车子刚一停稳,她就要起身,看着丫鬟下去站定扭头,她这里就急忙搭着丫鬟的胳膊往下走。


    她第一个下去了,宋婷就没着急,让宋婉第二个下去,宋婉也没让,她们这下车的顺序就合了序齿,正好免去了外人的猜疑,总有些人喜欢用放大镜看人,非要从细枝末节看出别人家宅不宁才好。


    宋婉知道这一点,这种公众场合,注意一点儿总也能免去一些流言蜚语,所以宋婷一让,她也没推拒,就直接下了车。


    掀开车帘对上等在车旁春巧的眼,两人都是一笑,结伴走远了些,春巧才小声说:“我一看五姑娘下来,就知道后面就是姑娘了。”


    宋家这几个姑娘家的关系,因为上头的人能够一碗水端平,所以看起来也都很是平和,若有纷争,按序齿就好,小到座次,大到分发的物件,排在前头的就是有优先权,后头的就要自觉接受在剩余的资源之中挑拣。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以至于就跟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似的,碰见类似的情况,第一个选择的就是按照序齿排先后。


    跟春巧默契一笑,宋婉扭头看向宋婷,宋婷下来之后,以马车和丫鬟遮挡着,先整理了一下衣裳,在车上坐得久了,有时候衣裳就会产生褶皱,需要稍稍整理一下。


    当然,通常情况下,坐姿规矩,就不会产生太多不雅的褶皱,加上衣裳宽大,看起来也不会太显眼。


    宋妍先下车,却是整理得最慢的,等到宋婷都整理好了,她还在马车旁站着,没有走远,宋婷坠上了宋婉的脚步,两人准备先去宋家的帐子里看看,好歹拜见一下长辈。


    宋老太太是不喜欢这类活动的,年纪大了,腿脚上总有些不便之处,加上家中风景也不错,她就更喜欢宅家。


    于是外出领头的就是宋二夫人,她在前面一辆车上,中间被旁人家的马车给岔开了,应该是先到了。


    宋婉和宋婷走过去,就见到那纱帐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那飞扬而来的笑声,宋二夫人已经先跟自己的娘家嫂嫂会师,正在宋家的帐中坐着说话,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笑得如此。


    “母亲。”


    “婶婶。”


    宋婷和宋婉进入帐内,在笑声暂停之余行礼,见过宋二夫人之后,又对宋二夫人的娘家嫂嫂行礼,见到对方身后也有两位姑娘,又互相对视浅笑,表达善意。


    “今日春光好,你们年轻姑娘家只管去外头转转,别在这里呆坐着。”


    宋二夫人发话,宋家嫂嫂也赞同,把身后的两个姑娘跟着宋婉宋婷一并赶出来,“且去玩儿你们的,我们也好说说话。”


    未婚的姑娘赶走,剩下的就是已婚妇人的话题了,或许还可以说说儿女婚事。


    宋二夫人少带房中三个庶出的姑娘回娘家,宋婷年龄又小,对这两位姑娘,只能说是看着面善,到底不太了解,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若要说,可以模糊对应一个排序,看年纪,应该是三姑娘跟四姑娘?


    宋婷分不清,但笼统叫一个“姐姐”总是不会错的,于是一口一个姐姐,走出来的路上也不觉得冷落。


    两位姑娘都不是健谈的性子,跟宋婷和宋婉也不熟,勉强应承了几句,才走出来没多久,见到一个熟悉的姑娘,就告辞离开了,看她们结伴走开的欢快动作,恐怕也是觉得跟宋婷和宋婉相处尴尬。


    “肯定又是五姐姐。”


    宋婷小声嘟囔一句,宋婉好奇这话由头,问了一声才得知宋家姑娘在宋二夫人娘家的风评不算很好,因为宋妍实在是有些过于争强好胜了,真正论起来,宋老太太当年不满意宋二夫人嫁过来,就是因为宋二夫人的娘家不过是个从五品之家,又非重要职司,没权没钱,也有点儿没前途,跟宋老太爷的正三品算起来,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


    奈何抵不过宋二老爷喜欢,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相识的,许是团圆节,许是春日宴,或者某个文会,哥哥带了妹妹,妹妹见了友人,亦或者是街旁偶遇,寺中邂逅,总之,这两位先有了感情,之后再叙婚姻,有点儿先谈恋爱后结婚的意思。


    父母都是要提亲的时候才通知的,对宋老太太来说,就是儿子大了,不听话了,她那时候给宋二老爷挑的未来妻子人选正是现在三房的宋夫人,她的亲侄女,偏偏宋二老爷没看上,让宋老太太失望不已,她风声都放出去了,莫不是要失信于人?最后为了不让宋夫人没着落,就说给了三房宋老爷。


    有这一段亏欠在,宋老太太才千方百计给宋如这个宋夫人所出的嫡女说成了中岭县子的婚事,却万万没想到那是个福薄的,这可真是……


    总之,因宋二夫人的娘家底子薄,早年是很受了些眼光的,宋妍么,指不定受了影响,心里头也有些瞧不上,惹了那头的嫌,连带着宋婷和宋婉都不受待见了。


    ————————


    晚安!


    第487章 第487章:六周目


    宋婷心中的怨念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跟宋婉疯狂吐槽:“咱们这些排名靠后的就是不好,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咱们呢,前人挖坑后人跳坑,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浪费。”


    若是有个好人缘儿的姐姐,后头的妹妹不说多沾光,至少也能得些正面关注,可到了宋妍这里,简直了。


    真正算起来比宋婉还要早些步入社交圈的宋婷早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亏,可谓是怨念深重。


    宋婉对这些没啥好说的,就在一边儿听着,目光看到前边儿有人放纸鸢,有人投壶,有人蹴鞠,河边儿还有几个仿佛是在钓鱼的,或坐或立,鱼儿还没见到踪影,那临时堆砌的灶头已经准备妥当了。


    一片花香之中夹杂了些食物香气,好家伙,还是麻辣鲜香,这可真的是太诱人了吧。


    “要我说啊,你也是太老实了,明明你才是当姐姐的,怎么就能唯唯诺诺成这样呢?”


    “……总要看在母亲面子上……”


    “哎呀,你这人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树后女孩子之间的细语声传过来,宋婉随意瞥过去一眼,恰见到了郑佳柔,她正在跟人说话,那个女孩子的身影被树木遮挡着,看不清,倒是郑佳柔,转了身似是不想说这个话题,正好看到路过的宋婉和宋婷。


    宋婷还在小嘴叭叭地抒发着怨气,宋婉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对郑佳柔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对一向受气包形象的郑佳柔印象也没多好,更没有多熟,假装看不到也免去听到别人私房话的尴尬。


    眼看着就这么交错而过的时候,就听到河边儿传来“噗通”一声,紧跟着就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之类的话。


    一片嘈杂之中,又是一声落水声,不过这一回是主动跳水,宋婉循声看去的时候,看到的仿佛是一个男子的身影,衣服没脱,鞋子没脱,就那样直接跳下河去了。


    “啊,是谁落水了?”


    “不知道啊!”


    “看,在那儿!”


    人群很快聚集起来,离得近的姑娘公子们都聚集过来,一些仆妇下人也跟着动起来,等到河水中浮沉的两人都靠了岸,才发现情况是最恶俗的那种,先落水的竟是个女子,后入水救人的则是男子,于水中又搂又抱,等到出水的时候,那女子仿佛已经没了力气,无根浮萍一样湿漉漉被男子抱在怀里带上岸。


    两人的衣裳头发都纠缠在一起,往下淌着水,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这样从水中走出,简直是……


    “呃,非礼勿视?”


    好奇的目光灼灼,哪个都没少看,纷纷好奇当事人都是哪个。


    那女子头向着男子胸膛侧着,黑发湿漉漉挡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但那男子,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之声,似是认出那男子是谁。


    “是谁?”


    身边有人在问,宋婉侧头去看,才发现并不是郑佳柔,她和她那个没被看到脸的友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并不在这些凑热闹的人中。


    宋婷在摇晃宋婉的胳膊,宋婉被她拉回注意力,就听宋婷小声跟她咬耳朵:“竟然是信王二世子!”


    “啊?”


    宋婉对宋婷再次刮目相看,她竟是连信王二世子都认识,这是什么样的眼力啊!


    那信王二世子身边并不是没有带下人,这会儿也听到动静过来了,有给拿衣服的,又给披披风的,还有的送上了暖手炉,先把那一对儿男女包裹起来了,护卫着往一边儿的纱帐之中走去。


    信王二世子救下来的那个女子,许是早就认识,竟是没有避嫌把人放下来,也没有交给旁人,就那样抱着走了,可谓是明目张胆。


    他们离去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敢多话,等到人走了,嘈杂声一时沸沸扬扬,好像煮开了的水似的,不停地发出轰鸣声,宋婷松开了宋婉,游鱼一样往人群里头钻去,过了好一会儿再出来,就带来一段情爱故事。


    令人意外的是,那女子竟不是哪家的贵女,而是教坊司的女子,是去年选入宫中的,今年不知道是被筛下来了,还是退出来了,总之,出现在这里,此前就是河边儿钓鱼的几个也没留意她,还是她突然落水之后,才被人注意到的,连信王二世子是如何来的,为何救人,也没哪个知道。


    越是没人知道,越是纷纷揣度,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开始猜测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


    宋婉没什么事儿干,就跟着宋婷在一起听八卦,这若是信王的事情,他们恐怕还不太敢说,但信王二世子,说得好听是“世子”,其实压根儿没有正经册封,不过是信王的二儿子罢了,以后怎样还未可知,倒不必早早就敬畏起来。


    因望京之中姓司马的太多了,这什么样的多了都不值钱,包括皇亲国戚也是一样,在场的人家中有都有在朝堂上做官的亲人,还真的不怎么害怕那些没有实权的“世子爷们”。


    “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和他议亲,可真是要好好想想了。”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捣乱?”


    “那他也可以不救人,或者上岸之后就把人放下啊,这么多丫鬟婆子,难道还照顾不好一个落水女子?”


    “我记得这河水也没多深吧?”


    在场的议论逐渐走向阴谋论的时候,远处仿佛又有热闹,人群异常聚集起来。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宋婷兴奋异常,这会儿也没了什么怨气的模样,一双眼睛都在发亮,拉着宋婉就去看。


    她们还要形象,并没有大步飞扬直接跑过去,只是相应加快脚步,可到的时候还是晚了,只看到秦珍和几个朋友在,听周围还没散开的人说,才知道刚才是荣王世子跟洛阳子爵发生冲突,荣王世子要鞭打司马修,被秦珍给阻了,这会儿荣王世子和司马修两个当事人都走了,只秦珍还被友人绊住脚步没有走远,姑娘们就小声议论起来。


    “不愧是小公爷的姐姐,果然厉害!”


    “她这样厉害,以后哪个敢娶,怪不得到现在都没还说亲。”


    “这算什么厉害了,也就瞎逞能。”


    姑娘们的论调各有不同,显然对秦珍这样的女子接受程度不算太高,但贬斥也没多少,嘴上说得再不屑,心里头总也是佩服对方的勇气的,更不要说这样的勇气真的能够压下荣王世子的犯浑。


    宋婉一直跟着宋婷跑,也正是跟着宋婷,才知道不间断听八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简直像是化身信息处理中心,这边儿才听完一个,那边儿又续上一个,免费无缝连接。


    怪不得宋婷一直很喜欢春日宴,这要是每次春日宴都能听到这么多八卦,还真是让人乐不思蜀。


    不过,前几个周目的春日宴,也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吗?宋婉对好些事情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至于荣王世子和司马修的不对付,那不是正常的吗?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对付过了。


    所以,以前她错过了这么多八卦吗?


    宋婉又听完一个小妾跟正妻相争的八卦,略有几分遗憾地想着,她还真的是为了男人错过了好多啊!


    又想,原来宋婷的生活这么有意思吗?怪不得她知道的消息多,消息也灵通,就看她这什么圈子都要凑一凑的劲头,很难不认识一些同好吧。


    哦,对了,这一次的春日宴,不仅有人落水,有人打架,有人吵架,还有人被毒蛇咬了,幸而那蛇毒不算厉害,春日宴附近也有大夫,否则,还真的不知道是怎样的结果。


    回到家中,宋婉还忍不住跟春巧感慨:“我竟是才知道春日宴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这算什么多了?”


    春巧不以为然,都是些小意外,真正让人围观的大事儿没有几件,她感慨的是宋婷的精力旺盛,“七姑娘是真的不嫌累,一圈圈跑。”


    事件发生的地点是不固定的,时间是偶然的,于是一会儿这边儿,一会儿那边儿,满场花蝴蝶似的来回飞,这要是体力差点儿,还真的跟不上。


    回来之后,不仅宋婉觉得自己累惨了,运动量过大,就连春巧,也觉得腿上发酸,主仆两个对坐着,一人一个泡脚桶,还真的是要多泡会儿才行。


    孙嬷嬷在一旁时不时给续上一些热水,嘴里头念叨:“姑娘也该跟五姑娘多走动才是,总是跟着七姑娘,真以为自己还小啊,眼看着大事儿就在眼前了。”


    四姑娘的婚事眼看着就要定了,紧跟着不就是五姑娘,六姑娘了?孙嬷嬷担心得很有道理,也很有某种紧迫感,奈何宋婉实在是提不起紧张的意思来。


    “还早着呐,哪里就在眼前了?”


    宋婉一说这个,就觉得时间好像还过得慢了,若是以前,这个时候她的婚事多半都定下来了,可现在呢?宋娟的婚事都还没定下来,所以,这回总算是按照序齿顺序订婚了?


    也挺好,步调仿佛慢下来了,没有那种赶鸭子上架的急迫了。


    ————————


    晚安!


    第488章 第488章:六周目


    春日宴除了这一场集体的,还有就是各家举办的,这个时间就很不一致了,有的是根据别人家园子里花开得正好的时候,有的是某位夫人兴致正好的时候,有的干脆就是借着春日的由头找三五好友来热闹热闹。


    宋家为了表示清正的态度,对这种小范围抱团小聚的宴会基本上都是谢绝的,久而久之,除了那些不了解的,或者是亲朋好友的帖子,其他人的帖子也不会送到宋府门前。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大部分被拒绝在门外的勋贵和宗室。


    偏偏,这一日,庐陵县子的帖子送到宋家,让宋家都惊了一下,庐陵县子,这可是素无来往之人啊!


    帖子送来的时候还是上午,正好没上女学课程的宋家几个姑娘都在宋老太太这边儿陪着说话,宋二夫人带着帖子过来的时候,宋老太太正领着姑娘们在听戏。


    府中养着几个小戏子,咿咿呀呀的戏文都是老太太爱听的那些,偶尔也有新篇,比如说今日唱的就是宋婉听过的《玉兰曲》,如今还算新篇。


    当然,这些戏文都是小戏子们私下里弄来戏本子学的,并不是原版,多有改良之处,跟宋婉在戏园子看过的还是有些不同,曲调唱腔也偶有差异,但依旧是好听的,主要是剧情好,词曲好,听起来就差不到哪里去。


    宋婷是第一回听这出戏,听得那妹妹闻知姐姐死讯,立誓报仇,很是感动,正拉着宋婉的胳膊,小声说:“她们姐妹感情可真好。”


    宋婉总觉得那言外之意,就是咱们姐妹之中,她肯定不会为哪个姐姐这般。


    正笑着,要说点儿什么,宋婉就见到宋二夫人走进来,缓步来到宋老太太身边儿,陪着坐了坐,才说起了庐陵县子送来的帖子。


    “可是有什么老亲,往日里素不来往的,突然送来春日宴的帖子,实在是让人一头雾水,还要请教……”


    宋二夫人递过帖子,那帖子装在一个木匣之中,雕花木匣又做了宝石镶嵌,看起来就有一种“不差钱”的豪奢,打开看到里头相对素雅的花笺,就有一种反差感。


    宋老太太眯着眼,拿起花笺看了看,嘴里喃喃:“庐陵县子,是豫王妃的侄子?”


    她的年龄大,头脑却一点儿都不糊涂,这乍一听陌生的名号,还真的能够让她一下子找到出处。


    “豫王要做什么?”


    宋老太太想到豫王那里,众所周知,某位夫人的行为,未必就是夫人本人的意思,还很可能是她的夫君的心思。


    宋家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也还是有点儿权力的,宋老太爷这个老臣在皇帝那里也有几分薄面,并不是毫无拉拢的价值,只是比起那些更得用的武将勋贵,比起那些更显耀的世家权臣,宋老太爷就有几分平平无奇了。


    宋老太太眼看着就要想得复杂了,宋婷这时候回转身来讷讷开口:“那个,那个,这帖子可能是因为……”


    她说得快,说出来几个词才觉得不应该由自己开口,转头看向宋婉,宋婉也知道宋婷的意思,当时两人都在,林琴还是对着她先开口邀约的,如今帖子送来,却是送到宋家的,不能不说,她可能被当做幌子了。


    明知如此,但此刻若是不认,让宋老太太发散思维联想下去,指不定想出什么离谱的可能。


    “那日我和七妹妹去金玉楼挑首饰,遇到了林琴,就是如今的庐陵县子夫人,我们以前见过,回京路上又曾作伴,她就说要请我和妹妹到家中赴宴,还说不少人在,她姑姑也好客,具体还不知道如何,当时不好推却,含糊应了……”


    宋婉一边说,一边看着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的神色,宋二夫人还罢了,宋老太太的神色可真的是一点点沉下去,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


    “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在外头随便支应。”


    宋婉话还没说完,宋老太太听了个大致原委,就不高兴地打断了她的话,张口训斥,“素无来往的人家,这一张帖子送过来,要多生多少事情,不当家不知事的,尽是揽这些麻烦,要我说,姑娘家就该贞静些,哪里能够在外头随便乱跑,惹出许多麻烦来,总是让家中困扰……”


    宋老太太年龄大,辈分大,满屋子就属她最厉害,听她开口训斥,宋婉连忙站起来乖乖听训,连宋婷,宋娟,宋妍都不能再坐着听戏,一并站起身来听训。


    戏台子在水榭里头,隔着一段距离,那边儿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还在唱,咿咿呀呀的唱腔作为背景音,倒也没有一片死寂,只气氛都紧张起来了。


    “姑娘还小,哪里知道什么,小孩子家家,只当没什么大事儿,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复杂难辨。”


    宋二夫人轻叹一声,劝着宋老太太收了怒气,特意奉上一杯茶,见宋老太太浅啜茶水,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她又扭头看向宋婉,言语之中也多了些责备之意:“这就是不让你们在外头乱跑的时候了,嘴里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应,家里头可要担着责的。”


    皇帝年老,皇子年长,有那序齿在前的,皇孙都要长成了,这太子之位都还未定,如何能够不让人生出些心思来。


    不仅是皇子皇孙们心思不定,因本朝曾有小宗代大宗之事,宗室子弟也多有心思驳杂之人,再有那些想着从龙之功的年轻大臣,想着善始善终的年长老臣,还有……


    宋二夫人总是存着些教育的心,看着宋家未嫁的姑娘,除了远在父母身边的宋如之外,都在面前了,索性多说了两句:“咱们宋家持身清正,从不沾染那些是非,自然也就要远离这些人情往来,燕雀当知身小,不与雄鹰较高,莫要做出不符合身份之事,也莫要结交不合身份之友。”


    不得不说,宋二夫人这个告诫实在是有些一刀切了,说白了还是门当户对那一套,麻雀不与凤凰交,野狗不与豺狼伴,该分开的始终要分开,最好不要多做牵扯。


    宋婉没有反驳,无论心里头应是不应,只点头称是,单看这个帖子,她是真的不想去,她跟林琴可没那么好的交情,谁知道她邀请自己是不是一时兴起,正好碰见了,还是真的对宋家有什么企图。


    帖子送达之前,宋婉以为是前者,正好碰见,没话找话,多个联系也能多个消息渠道,但帖子送达之后,宋婉觉得是后者,若是真的对宋家无意,为何不能写清楚是给自己,而非给宋家呢?


    若是给自己的,宋二夫人也就不会如此断言,宋老太太也不会觉得反感了。


    “母亲说的是。”


    “我们记下了。”


    姐妹几个,几乎异口同声,宋婉也随声附和,还要表现得更为诚恳一些:“多谢婶婶教诲,是我那时候失言了,还要婶婶操心,实在是对不住。”


    “罢了,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张帖子,你们年轻女孩子,春日里头多去几场宴会也没什么,都是年少时候过来的,把你们拘在家中也待不住。”


    宋二夫人揉了揉额角,大约是真的觉得这事儿有些头疼,说话间又看向宋老太太,用目光征询这样的安排可不可以。


    宋老太太微微阖目,表示默许,只表情上还不见多少缓和,“这次也就罢了,再不能有下一次,咱们家的不爱这个宴那个会的,自家什么没有,哪里用得着在外头张目……”


    她这一说,又不免多说两句,等到说完了,那头戏也收尾了,宋二夫人无心听戏,还有府中一大堆事儿要安排,就告辞离开,宋娟窥得宋老太太脸色没再好转,也不好多留,跟着就要告辞。


    有她带头,后头的妹妹也没一个敢留的,索性都跟着宋二夫人一并退出来了。


    宋二夫人出来的时候,身边丫鬟把那个帖子也带出来了,宋二夫人连那个匣子一起交给了宋娟:“你是当姐姐的,那日就由你带着妹妹们过去,这春日宴,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宴会,你们姐妹去就好了。”


    宋二夫人是不想去的,又不认识,多做结交,莫不是要暗中结党?如今朝野上下,对这种事儿忌讳得很,不见王尚书倒台的时候,有几个就是因为多去了几次他家的宴会就被牵连了。


    多年科考,多年为官,不过是多去了几次王尚书的宴会,就被视为一党,就此被贬,有的甚至都被流放,何苦来哉?


    宋家底子薄,不是世家那种有根基,不愁东山再起的,也不是勋贵那种有底气,不怕被牵连的,既然分不清日后的形式,索性就都远着些。


    宋二夫人以前还曾有对宋家这般风气的不理解,觉得太冷清了,像是关上门自己过日子似的,非要做出一副孤臣姿态来,有几分虚伪,后来有了王尚书的事儿,只觉得自家老太爷真是高瞻远瞩,怎么就能早早找到这样一条安全避事之道?


    因是早早就有这般姿态,所以也不会被怀疑被王尚书一事吓破了胆,有做贼心虚之嫌,损了名声,实在是妙啊!


    质疑——理解——坚决拥护,宋二夫人的心路历程,恐怕除了枕边人,没几个知道,宋婉她们自然也不清楚,宋婉只觉得宋二夫人这态度实在是有些怕事儿,却也没有多想。


    ————————


    晚安!


    第489章 第489章:六周目


    “既是姐妹相邀,你们姐妹去就是了,礼物也可随意些。”


    宋家明显是不想跟庐陵县子有什么深交的,宋二夫人的安排往近了说还能省些礼物钱,小辈之间的礼物显然不用太过贵重,以心意为重,往远了说,别人一看这个礼物给的轻,就知道宋家是什么意思了。


    不交恶,也不交好,平平罢了。


    “是。”


    宋娟一一应了,等宋二夫人走了之后,又把那帖子拿出来看了看,转手递给探头探脑的宋妍,笑看着宋婉和宋婷:“这还是沾了六妹妹和七妹妹的光了,不知道两位妹妹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也让我们有个参考。”


    她的话一说,就把四姐妹自动分为两派,宋妍没觉得哪里不对,看完帖子之后直接就放回了盒子中,宋婉对帖子没多大的好奇,这种东西,以前见过不知道多少,格式说辞什么都是差不多的,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看不看意义都不大。


    宋婷却还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龄,还有点儿追究公平,见宋娟和宋妍都看了,自己就也要看,主动伸手从盒子中把帖子拿起来,还捎带着宋婉,拿到宋婉的面前,“六姐姐,你也看。”


    抬头又对宋娟说:“姐姐们送什么礼物呢?不过是荷包绣帕小屏风之类的,总不能是钗环吧,我这里没有别的准备,绣一个荷包送去,总不会让人觉得浅薄,至于六姐姐,我看六姐姐字写得好,诗也好,不如就写上一首诗送过去,以春日宴为题,也是应景——六姐姐觉得可好?”


    “……也可。”


    宋婉对此没什么异议,她本来也没想着要送什么,如今宋婷提议,听起来又是自己能做到,也不那么费力的,索性就听从建议好了。


    她这般听之任之,宋妍很有些看不惯:“从没见过妹妹安排姐姐的。”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宋婉,宋妍又说她,“你也真是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就那么听她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七妹妹的建议也挺好的,可是五姐姐还有什么高见,若是五姐姐觉得我送诗词不好,我也可改了别的。”


    宋婉好似没脾气,懒得跟宋妍争,她能猜到宋妍的意思,宋婷的提议是没什么坏心的,她知道宋婉的字好诗也好,所以想要让宋婉展现优点,宋妍也知道,但她想的是让旁人做绿叶,不去展现优点,以此就能衬托她了。


    这一层心思有点儿隐晦,不好明说,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挑刺,如今宋婉近乎直白地指出来,她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你爱送什么就送什么,问我做什么,我又不知道那庐陵县子夫人喜欢什么,总是你的友人。”


    宋妍还是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了,不满意,脸上也显露出些不高兴的神色来。


    宋娟在一旁当和事佬:“哪里就会有不同呢?五妹妹不要想多了,我看那庐陵县子夫人并无偏袒之意。”


    她点了点被宋婷重新放回盒子之中的帖子,若是那林琴跟宋婉的关系真的很好,这帖子之中就不会不列其名,而是直接送到宋家了。


    当然,宋二夫人的意思,宋娟也知道,不会觉得这是个结交庐陵县子夫人的好机会,但若能在此宴上展现一二优点,有些美名,恐怕她的婚事……


    那李浩才华再好,人品再佳,到底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出身,也没什么高门显贵的华庭,宋娟心里头是不太满意的,所以这婚事迟迟没有定下来。


    宋二夫人那里是不想要担一丁点儿责任的,免得宋娟将来过得不好,还要怪她给选定的婚事不好。


    宋娟也是看出来这一层意思,就一直不松口,这事儿索性就这么拖着了,可若是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李浩这人也不是不能成为一个备选。


    抱着这样的心思,宋娟倒是对这个宴会期待很高。


    并不知道这些的宋婉没太在意,她回去收拾了一下,把这几日的书稿也拢了拢,看着差不多了,装到一个布袋之中让春巧带着,想着途中或许能到书坊一行,把这最近一篇的鬼狐故事交给书坊刊印成书。


    林琴宴会当天,许是没有提前看好日子,天有些阴,仿佛是要下雨前的征兆,空气之中似乎都多了些湿漉漉的水汽。


    一早宋婉就看着那灰蓝的天色微微摇头,这可不是个开宴会的好日子,可时间已经定下,如今又没下雨,显然也不太可能改期。


    “且带上两把伞,万一有个不凑手。”


    孙嬷嬷还在安排要带上的东西,春巧对此一一应诺,只看着那书稿微微皱眉,“还是用油纸包一包吧,万一淋了雨。”


    “先不带了,若是不行,改日让哥哥送去就是了。”


    宋婉心疼自己的书稿,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可不能轻易毁了。


    春巧忙赞同,若是她带着,就是包了油纸,心里头也不安定,孙嬷嬷也松了一口气,自从知道这书稿能够换钱之后,她看这些书稿就跟看钱匣子差不多,重视等级能够排在前三。


    出门的时候,宋婉还是跟宋婷一个马车,宋婷已经先坐在车内了,见她过来,连忙让出身边位置,招呼她上来,见到春巧带了两把伞,她就笑:“我还说春雨想得多,没想到姐姐也是这样。”


    “哪里是我想的,嬷嬷都安排好了。”


    宋婉略无奈,这古代的伞跟现代相比,可要重许多,无论是竹制还是木制,那用料可都是实打实的,且不能做成三折五折的,光是看外表就显得笨重,一把的分量都足够了,两把,不是拿不动,实在是有些沉了。


    在这方面,宋婉是很想帮春巧分担一下重量的,可又不能,她今日穿的新衣裙正合了春日的清新,黄绿相杂轻薄飘逸,尤其是外头一层纱衣,用的是风一吹就飘摇的云织纱,顾名思义,裁云织做纱,飘飘世上仙。


    这纱衣飘逸好看是真的,连那上头的织就的纹路都有一种云山雾罩之感,极具梦幻朦胧之美态,但缺点就是不能沾水,沾了水真的就跟落汤鸡似的,再有就是不能剐蹭,稍稍不经意就要抽丝或者留下难看的褶皱。


    可以说,这一层纱衣穿得好看不好看,不仅要看人的长相,还要看人的行止,若是举动有不够规范之处,就只能显出粗鄙来。


    只为了这一层纱衣,春巧就绝不让宋婉沾手拿什么重物,只怕有所损伤,坏了这样好的衣裳。


    这也就是做客,否则在家可真的不好穿这样的衣裳,还不够累赘的。


    “我这里都是春雨安排的,她做事最妥当了。”


    宋婷夸了春雨一下,她的身边是没什么嬷嬷的,早年的奶嬷嬷过了那个吃奶的时候,就被遣走,如今身边留下的就是一些粗使的婆子,再有就是丫鬟了,若有什么事儿,无论是姨娘还是姨娘那边儿的嬷嬷,都能帮着她,倒也不必再有个嬷嬷在身边听用。


    宋婉这里却不同,名义上她有个周姨娘看着,可周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儿,哪里能够真的管事儿,最后还是早年的奶嬷嬷留在身边帮衬。


    宋婷知道这些,也无意揭短,一语带过之后就开始夸赞宋婉的衣裳,她也有一件这样的云织纱衣,只上次春日宴穿过了,这一次就不好再穿,只能换一件衣裳。


    见宋婉穿得漂亮,又忍不住赞,拉着宋婉的手热热闹闹说其话来。


    许是有点儿下雨的意思,街上都没多少热闹的喧嚣,平白清净了不少,到了地方,见得有车马停靠,有私语传来,宋婉才知道这一处门口并不是庐陵县子的门口,严格来说应该算是豫王妃的私宅所在。


    “怎么是在这里,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还以为是豫王妃参加,如今看,倒像是豫王妃办的。”


    “有什么区别,庐陵县子不就像是豫王妃一手带大的,据说现在这位夫人都是豫王妃定下的。”


    “不能吧,京中多少贵女,怎么就定了这么一家。”


    “林家其实也还好吧,林大人的官职也不低啊!”


    “那是京中林家,可不是……”


    “听得洛阳子爵与林家交好,这位夫人出嫁时,他还曾来送嫁,也不知道今日是否会来?”


    “应该会来吧,不是说要叫‘姐姐’吗?”


    “林家也是的,若是以前,这关系也还罢了,如今,真是……”


    下车的不仅有年轻姑娘们,还有些年轻夫人,连带着夫人姑娘们身边的丫鬟嬷嬷,人来得多了,即便都在陆续进门,但那交头接耳的喃喃细语,实在是顺风传,一句半句就那么飘入耳中,好不热闹。


    宋家四姐妹下车之后略整了整衣裳就跟着入内,宋娟和宋妍并肩走在前面,宋婉就跟宋婷作伴儿,进门的时候没瞧见林琴,她这位庐陵县子夫人不至于亲迎,那就是在里头了。


    到了园子里面,才发现这一处园子真有些缤彩纷呈,许是在花房之中培养的花朵这时候都聚集在一起,有种不分季节的争奇斗艳,偶有名种佳品藏于其中,惹得惊呼阵阵,宛若低调炫富,让人把羡慕写在脸上。


    ————————


    猜对了,是潘家的大腿,那位倒台的王尚书。不是王允之家。


    晚安!


    第490章 第490章:六周目


    唯一可惜的就是天色不太好,灰暗的天空好像随时都会聚拢大片的乌云,然后噼里啪啦掉下足够洗刷一切美景的雨水来,于是这院子之中的颜色就平白多了一份灰暗之感,像是蒙尘的宝珠,少了几分炫目。


    “我还没见过豫王妃,听说她当年可是京中的第一美人,是真的吗?”


    “啊,我也没见过,不过,都是那么说的,还有京中第一才女,你猜猜,是嫁入了哪家?”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是小公爷的母亲吧,我见过魏夫人,倒是不曾见她显露才学,她早年间……可还有什么诗词著作吗?”


    “诗词著作?哪里真的有那些了,不过是溢美之词,难道五绝公子的五绝就真的是世上独绝,再无其二吗?”


    “这怎么能够比,总还是有不同的吧,不然,如何能够高嫁?”


    宋婉竖起耳朵,她听到那“第一美人”的说法就忍不住好奇,紧跟着又听到“第一才女”的说法,不由侧目。


    今日来这场宴会的,目前所见,宋婉没看到几个贵女,许是并没有在园子中闲逛,一眼看过去,唯一的熟面孔,或许还是赵丽颜,她一袭红裙站在几个姑娘之中正在说笑,娇艳明媚。


    这一周目,宋婉和赵丽颜素不相识,宋婉也就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有留意到那边儿赵丽颜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也看过来,正好看到才转脸看向一侧的宋婉。


    美人侧颜,依旧动人。


    “……当年的京中第一美女,已经嫁为人妇,不好再提及,但现在,恐怕又要多一个第一美女了。”


    赵丽颜随口说着,目光看向宋婉,她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姑娘,但她走过来,这满园的花仿佛都黯然失色。


    明明是灰暗到随时都会落雨的天气,可有些人真的好像会发光一样,能够吸引所有暗处的视线,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所在。


    一眼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就是会自动落在她的身上,是因为她的容貌吗?还是那有些不同寻常的气质?亦或者,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


    赵丽颜不清楚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看过去,然后跟身边人随口说起,她并没有存什么坏心思,却没想到这一句话实在很容易引发仇恨。


    “哪里是什么人都能成为第一美女的呢?”


    有意“第一美女”之称的人很容易心生不满,豫王妃当年能够得到这个认可,也不是人人都赞同的,不过是她凭着一次赏花宴,凭着跟豫王的一面之缘就能得到王妃之位,众人吹捧,这才坐实了这个称呼,不然,哪个又服气。


    “我认识那位,不过是一介庶女,哪里有资格……”


    “慎言!”


    豫王妃的出身,虽说是记名嫡女,众人只做嫡女看待,但不要忘了,她在定下婚事之前还都是庶女,所以,这话就有些影射之嫌了。


    “哎呀,是我失言,不过,她哪里能够跟王妃比呢?”


    失言的姑娘轻巧笑着,避过了这个话题引发的责难,目光往宋婉的身上溜了一圈儿,连带着也把那或明或暗看向她的人都扫了一遍,女子且不说,男子之中有几个……咬了咬唇,春日里的赏花宴,最早可是相亲会来着。


    宋婷在园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互相微笑点头,宋婷就要带着宋婉过去,这时候一旁传来一声“宋六妹妹”,叫住了宋婉,宋婉循声看去,就见到了从朋友之中走出来的乔攸。


    乔攸一脸的喜色,走到宋婉面前,行了一礼,宋婉连忙回礼,见他这般正式,还以为这人变得沉稳了,结果下一刻就听乔攸欣喜道:“没想到妹妹能来,亏得我今日不曾爽约,否则,岂不是失之交臂?”


    宋婷本来要走,听到这话,脚步反而站定了,眯眼打量了一下乔攸,暗戳戳笑起来。


    宋婉见状,只怕被她看了笑话,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没多用力,暗示意味给足,意思是“赶紧走你的”。


    宋婷憋不住,嘻嘻笑出了声,跟着快走两步,往自己朋友那边儿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倒也不怕有什么非礼之举,宋婷走得十分放心,完全不觉得宋婉一个人会应付不来。


    宋婉也是真的不用让人操心的那个,见乔攸如此亲近,两人说实在的也不能说是陌生人了,她就笑着应了:“乔公子也收到了帖子?”


    “哪里是我收到了帖子,是我朋友,司马敬收到的帖子,叫着我一起来,我还想着,我跟庐陵县子不太熟,来了有些厚脸皮……多亏我厚脸皮,这才能见到妹妹。”


    他这样自嘲说自己是“厚脸皮”,宋婉反而不好附和:“听哥哥说,乔公子在京中朋友众多,难得竟然与庐陵县子不是友人吗?”


    “哎,不单是我,你看看京中,庐陵县子有几个友人,实在是王妃那关有点儿难过,谁也不想交个朋友就到长辈面前溜一圈儿的。”


    若说通家之谊,拜见长辈是应有之意,若是上门做客,也可拜见长辈,却没有交个朋友,就直接被传召到长辈面前,让长辈问三问四,审查一番,这才同意交友的。


    这一番流程走下来,那刚萌芽的友情还能继续生长的都是少数。


    若是有那攀附之心的,恐怕还能忍一忍,说不定见豫王妃这样关心庐陵县子还觉得前程可期,只会更高兴的,但放在乔攸他们这些自身家世也不差,绝无趋附之心的人看来,谁比谁高贵,豫王还不是皇帝呐,他们凭什么去俯首帖耳?


    这些人骨子里都有些高傲之心在,自然也不会继续跟庐陵县子交好,忍受这样的“委屈”。


    乔攸没有细说其中根底,只是大略说了一下,言语中也没有贬低庐陵县子人品才学的意思,论及他的这门婚事,还大大咧咧说自己当初也曾去凑了热闹,当然,也是被朋友拉着去的。


    “婉婉是收了帖子来的?”


    乔攸说了一会儿,见宋婉笑靥如花,一时头脑发昏,就把心心念念的称呼直接说了出来,出口之后得到一阵沉默,才觉得有几分口快,他跟宋婉的关系,哪里就到这样称呼小名的程度?


    他的耳后发红,模样难得有几分窘迫,不知道如何挽回,一时张口结舌,唯有那一双眼,藏了万千星光,熠熠闪闪,看过来的时候格外有些像是眼巴巴望着,盼着什么的感觉。


    宋婉被看得心里一软,罢了,也就是一个称呼,谁叫不是叫,她又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古人,总不至于小题大做。


    “是啊,我跟妹妹在金玉楼碰见林琴,就是庐陵县子夫人,当时她开口邀约,后来帖子送到宋家,我家姐妹就都来了。”


    宋婉有意省略一些话语,经过却说得格外清楚,乔攸一心二用,一边头脑发昏,盯着那朱唇启合,瞅着那笑靥惑人,瞧着那黑白分明的眼中若有浅浅秋波漾出一片水纹涟漪,只觉得莫名的热度窜到卤顶,有一种三魂已飘飘,七魄各移位的混乱感。


    另一边儿,又冷静至极,还能听得那言语之中在说什么,瞬间了然其中隐藏的含义,露出会心一笑。


    是啊,只看这宴会来的宾客,就知道举办宴会之人是如何贪多贪全,网罗关系了,所以,那帖子是送给宋家的,而非当面邀约之时所言的宋家姐妹。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乔攸有几分词不达意,应了两句之后,就主动请缨要带着宋婉先赏一赏园中的花。


    “我来时是从西门进的,那里有一面花墙正好,婉婉可要去看看?”


    “竟是还有西门?”


    宋婉讶然,倒也没拒绝这位临时上岗的导游的好意,只略有担忧,“主家未至,不好就这样四下走动吧。”


    “哪里有那么严苛了,豫王妃可不会那么早来。”


    乔攸后半句说得小声,难免就走得近了点儿,把春巧急得,很想自己换个站位,隔开乔攸,又不敢冒失,只能扯了一下宋婉的衣袖作为暗示。


    宋婉借着整理衣袖的机会,轻轻拍了一下春巧的手背,表示自己有分寸,脚下的步子跟着乔攸就走了。


    她的心里头也是有些矛盾的,一方面知道自己跟乔攸不太相配,未必能够成婚,相处太多没什么益处,容易损了名声,一方面又觉得大可不必那样规行矩步自我封锁,年轻人一起走走看看,难道真的就要论及婚事了吗?


    只看大街上多少男女同行,也未必都是夫妻,她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总还不能不如古人开放。


    这种想法之下,乔攸诚恳一约,她这里就顺势应了,倒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偶尔反思一下,宋婉又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是也有些渣女潜质了,一方面不跟人家谈恋爱,一方面还应人家的约,总不能是把人当备胎了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她绝无此念。


    乔攸还不知道宋婉心中复杂,他只是单纯欢喜,总觉得多见一面就有一分缓和,就有一分希望,得见宋婉微微颔首,他的心中就如吃了蜜一样甜,眼中愈发看不到旁人了。


    连几位友人的挤眉弄眼也完全给忽视了,纵是莲花郞萧衍的美貌都没能让他分心多看一眼,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想要打招呼被忽视的司马进,一转眼对上司马敬的视线,隔花相看,各自一笑,只当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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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台的那位王尚书就是个背景板。


    嘿嘿,再见乔攸。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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