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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第471章:六周目


    舔狗,咳咳,有点儿不礼貌了,乔攸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再要致歉的时候,就看到宋宣已然入座,而座位在侧的宋婉就在他的手边儿坐着,一张侧颜美好得像是在发光,含笑看向门口还没有入内的三人,乔攸连给宋宣致歉都忘了,连忙拱手给宋婉行礼,毫不见外,笑着道:“六妹妹好。”


    “谁是你的六妹妹!”


    宋宣看不过眼,没形象地翻了一个轻巧的白眼,回怼了一句。


    乔攸厚脸皮,竟是毫不在意他的不喜,笑着上前,就要落座在宋婉身边,可再一看,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跟着宋宣进来的那个卫明,竟是已经坐在了宋婉的右手边儿,无奈,他只能坐在宋宣身边。


    “你我兄弟之情,你的妹妹,如何就不是我的妹妹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没怎么落在宋宣身上,反而越过宋宣,一眼又一眼地瞟向宋婉,说完这一句,又隔着宋宣给了宋婉一个笑容,“六妹妹以前没见过我,我是通德好友,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子远哥哥。”


    恶,莫名一股恶心感让宋宣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他皱眉看着乔攸,对方这番作态实在太明显,哪里还能看不出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想要跟自己抢亲哥哥的位置吗?不,这是想要当情哥哥的。


    宋宣冷哼一声,对宋婉说:“不必理他,我们不熟。”


    这可真是伤人了,后头跟进来的萧衍闻言就忍不住笑了,“子远,子远,没想到你还有这样被人嫌弃的时候。”


    一众友人之中,似乎总要有一个人来疯,热情大方又健谈的,如此才能更有人气儿,也让气氛快速升温,乔攸通常就是这样的角色,这也让他在很多圈子里都吃得开,即便是不喜欢他的人,对上他那一张笑脸,也不会真的给个冷脸,最基本的礼貌教养还是要有的。


    莲花郞萧衍这时候还如那高洁的莲花一样,目下无尘,能够跟乔攸成为友人,自然不会是冰山融化,神仙下凡,只能是那凡人努力贴上去,终于混成了熟人,这才成了友人。


    走在最后的司马进比之这些人的交情,又要更差一些,跟卫明的位次差不多,几乎就是个边缘人。


    不同的是,卫明跟宋宣的关系是真的好,而司马进,无论是跟萧衍还是跟乔攸,都不算十分相熟,至多也就是给乔攸当个捧哏,不让他的谈兴落空罢了。


    他最后进来,那侍女似乎多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错,侍女很快低下头,司马进则收回目光,走过来坐下。


    一张八角桌,下放八卦形暖脚炉,一人踩踏一边儿,绝对互不干扰,唯一可虑的就是亭中算是半封闭的,只有宋婉一个女子在。


    也幸好宋宣这个哥哥还在身边儿,否则这样跟五个男人同坐一桌可真有些不像样子。


    有的时候,比“孤男寡女”这个词杀伤力更大的,是“一个女人和五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只是一个标题,就足够人浮想联翩。


    众人依次落座之后,宋婉才发现在自己正对面的竟然是司马进,这可真是——好巧啊!


    她下意识对着司马进一笑,见对方愣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突兀,她知道司马进是真正的皇子,还是未来的太子,但此刻,司马进不知道有没有进宫见过皇帝,皇子的身份有没有公开,她这样倒像是有些示好了。


    这种小失误,如果是以前还会让宋婉慌张一下,没办法迅速应对,这会儿却很是平常,面上一点儿不露,主动推了一杯侍女才沏好的茶到宋宣面前:“哥哥尝尝,可知道这是什么茶?”


    不主动解释,就是我没有错,对,就是这样。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不过,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


    宋婉心里一番活动,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她转头看向宋宣,连带着,坐在宋宣身边儿的乔攸也被这视线兼顾到了。


    乔攸就好像是热情的金毛,被这目光看到,立刻眼中发亮,在宋宣要伸手拿起茶盏的时候,他伸长了胳膊抢过了这盏茶,言笑晏晏:“妹妹既然这样问,定然是难得的好茶,且让我品一品,也许我还能猜出一二来。”


    又是慢了一步,宋宣的手落了空,他瞪向乔攸,乔攸却没有分他丝毫眼风,只冲着宋婉举杯,认真品上一口茶之后夸赞:“其色如碧,其香沁人,草木钟灵蕴其神,天地灵秀造其魂,非玉蕊其谁?”


    “玉蕊就玉蕊,就你知道了?”


    宋宣早就不满,这会儿也品过了侍女递上来的茶,他不曾喝过玉蕊,不知道是不是,但看乔攸说得如此肯定,就知道八成是对的,能够当各个圈子的气氛组,那也是需要有些功底的,不说家学渊源,就说乔老爷子那大学士的位置,别的不说,能够经常被皇帝找去座谈的,又能差了一口好茶吗?


    乔攸这小子,自小就得他家老爷子喜欢,老爷子那里的茶,只怕他哪一样都没少喝,这会儿倒来卖弄。


    在座的也都喝了茶,司马进喝茶只是平平,他身份有,待遇却没跟上,什么玉蕊不玉蕊的,一点儿都不曾体会到,若让他说,不过“好喝”“难喝”而已。


    萧衍小时就在道观之中,不能说缺了清雅,但要说底蕴上,这种数量少又珍贵的茶,只怕荣恩伯府都没有二两,哪里还能分给他去喝,自是不曾听闻。


    乔攸像是找到了展示自身的舞台,孔雀开屏一样,开始给宋婉讲解这玉蕊的好处,他言语习惯性速度略快,最开始有意放慢,之后就是快语连珠,好在吐字清晰,断句分明,也不至于让人听不清。


    “……其实千好万好,不过茶水而已,万万千千,不缺它一种,但我却觉得,它最好在名字,玉蕊仙姬,正配美人……”


    乔攸说得忘形,眼前所见,仿佛只有宋婉一人,身边的宋宣、萧衍等人都不在他眼中,满心满眼,只看宋婉一人,于是那脱口而出的“美人”之语,就让宋宣和卫明都黑了脸。


    宋宣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残余的茶水飞溅出来,有几滴水珠落在了乔攸的手背上,微凉,把乔攸惊得醒了神,这才看到宋宣脸色难看,自知刚才言语轻佻,都有调戏之嫌了,讪讪笑了一下,再对上宋婉抬手都遮不住的上翘唇角,又开心得要摇尾巴。


    “我言语粗鄙,还望妹妹莫要嗤笑。”


    “哪里粗鄙了,我觉得甚好。”


    萧衍的突然接话,把宋宣的视线引了过去,几个意思,他调戏我妹妹,你说他调戏得好?


    “……玉蕊仙姬,玉蕊仙姬,如何不是一位美人呢?云霞如霓裳,清风做披帛,满园冬雪若羽纱,皎皎皑皑做素裹,其中美人,自是玉蕊。”


    萧衍为这个词充满了联想,一双清亮眼眸之中无限遐思,早已不再眼前,竟是不知道此刻什么场面,俨然还在状况外,只为“玉蕊仙姬”一词而赞。


    这时候的萧衍,又不像是宋婉所了解的那样清冷又世俗了,反而多了些天真的孩子气,或者说是纯真的少年气,想什么说什么,全不留意场合。


    怪不得他以前也没多少朋友,谁能接得住他这天马行空的话题啊,万一突兀一句,打断别人精心准备的出场,不结仇都是好的,谁愿意与他善意?


    司马进于茶上不懂,与人情上,就比萧衍敏锐太多,早就察觉状况不对,见萧衍这一错搭惹得两头都说不下去,他忍不住一乐,他之前就觉得乔攸和萧衍这两人在一起很有些不搭,如今看,也还是蛮搭的,都有一种不管旁人的自在。


    怪不得他愿意跟他们一起,哪怕只是旁听也觉得轻松,实在是这样的任性自由,是他难以拥有的。


    宋婉是标准的旁听者,谁说话就把目光看向谁,在此之前,一直如此,可这一次,萧衍说话,她却没有看向萧衍,唉,该怎么说呢?男人长得太好看,真的很容易让女人心软。


    她现在都不敢想自己当初是怎么能够坚定跟萧衍和离的,合理怀疑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他留下一个最深刻的印象,也算是最美好的印象吧,总不能真的变成妒妇泼妇再分开,趁着还美好时散场,还能想,自己肯定是第一个有勇气甩了他的女人……唉,往事不可追,同样,她也绝对不会再踩着坑了。


    宋婉的小动作,本应该无人留意,可耐不住场中不止一个观察者,司马进看在眼中,卫明看在眼中,连乔攸,也留意到了一点儿,他也不怕生,竟是直接问:“妹妹为何不看萧衍?”


    啊,这呆子,怎么还能当面问的?宋婉只觉得自己被舔狗背刺了,这不是当面让她下不来台?


    帕子一拉,遮住半张脸,像是挡住了脸上红晕就能假装自己没害羞一样,细声细气:“莲花之美,不敢近观,羞煞我也。”


    我说的“莲花”,可没说萧衍,若是对号入座,概不负责啊!


    “哈哈,妹妹也是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可见妹妹与我心中所想一样,有缘,有缘。”


    乔攸这回克制了,还想说什么,可顾忌到宋宣的黑脸,到底是不曾说出“心有灵犀”之语,只觉失了几分滋味儿,悄悄给了宋宣一个嫌弃的眼神儿,怎么他还在这儿呢?可真是有些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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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JJ何时进化出段评了,还是我孤陋寡闻了?!赶紧去给打开了!抱歉啊,不太熟悉JJ功能,它肯定瞒着我悄悄进化了!哼哼,想要惊艳我!真·惊了!


    美女的牌面不容易有啊,这回总算安排上了!


    晚安!


    第472章 第472章:六周目


    六人围坐一桌,话题也不尽是绕着宋婉,哪怕乔攸有心,宋宣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开启了新的话题,说起了最近京中的大事儿。


    这些大事儿都没什么新鲜的,不外是边关战事,以及某处旱灾,某处水灾,某处流民,某处民众生事,某处盗匪横行……地盘大了,那真是什么毛病都有,据说往年还有过雪灾,也被叫做白灾,雪上加霜一样。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瑞雪之下掩埋的枯骨也是不少。


    “今年裴大人行了德政,于四方城门口开设粥铺,以柴换粥,总能少些冻饿……”


    宋宣忧国忧民,说起裴大人的政策,很有几分赞许之色,能为民众做些好事,就是他眼中的好官了,至于其他的,更深的一些东西,他现在还未必能够想那么深。


    “想法是好,实行起来,何不食肉糜?”


    乔攸不以为然,见宋婉目光看向宋宣,就语出惊人,把宋婉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颇有几分得意地说起那粥铺的现状来,“京外近郊,能有多少柴火可供捡拾,流民手无利斧,又不得进山砍柴,便是一天到晚,能凑一碗粥否?倒是有些人家,穿上些破旧衣裳,就能拿着家中湿柴去换粥吃,便是以后需要花钱把柴买回去,一进一出,从湿变干,又不知道省去多少。”


    “粥铺难道不看吗?湿柴,干柴,总不至于无法分辨。”


    莲花郞萧衍对这样的俗事不在意,但基本的是非观还是有的,觉得这般损了那些真正需要一碗粥的流民,下意识不喜。


    “难道流民拿去换的柴就是干的吗?”


    卫明一语道出关键。


    有钱有闲的权贵人家,可以闲坐暖亭内,对雪叹纷纷,可那等无房无地之人,于积雪遍地之处,哪里能够收拢出干柴来?


    “这……”萧衍未经实务,哪里能够想到冬季能够被捡拾的多是湿柴,没办法,积雪也不是一开始就能积住的,总要化了再积,反复几番,积雪之下哪里还能有干柴在。


    不过天冷,那湿柴也不会真的湿漉漉的,颜色深些罢了。


    粥铺的小吏为官家收柴,只怕刻薄,哪里还敢斤斤计较,若是坏了这一德政,岂不是损了上官名声,污了京城美名,更有甚者,传到皇帝耳中,成了什么,好好的德政成了苛责子民之政?


    司马进若有所思,看向卫明:“不知卫公子有何高见?”


    卫明摇头笑笑:“我哪里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出身贫寒,能够想到这一点,略作提醒罢了。”


    他说得谦虚,宋婉却知道他肯定心中早有解决办法,自己想了想,也没什么结果,都是湿柴,那就要分辨来送柴的人了,可流民也不是身无寸缕之人,就是街角的乞丐,尚且有看得过眼的补丁衣裳,并非是满身油污,若有那仔细爱干净的流民,满地的雪又不要钱,往脸上揉一揉,也能洗出一张干净面容了,实在是不好分辨。


    宋婉偏头去看卫明,就留给了乔攸一个后脑勺,纵是那乌发顺滑黑亮,发髻也编得精致可人,发簪更是灵动可爱,乔攸也实在是快乐不起来,一边在心中想着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一对儿金钗,回头买下来,正好可送给六妹妹,一边又在心中埋怨卫明拦路虎,抢了六妹妹身边的位置还不够,还要抢话,非要六妹妹只看他一人不成?


    可不是么,宋婉一转头,那个方向,也唯有卫明一人,这般被注视着,恍若对方眼中只有自己一人,该是如何的幸福。


    卫明还没昏头,乔攸已经为自己的想象拈酸起来,继续豪言惊人:“让我看,方法也简单,只把那粥做得差些,多加一些沙土就好。”


    他的这个方法倒是不新鲜,以往施粥之时,防着那等贪小便宜的过来排队领粥,也多会如此,但,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这一方法还是很实际的。


    司马进微微摇头:“在别处也罢,京中却是不妥,况且,流民跟流民也是不同的,不可如此法。”


    这种方法理论上好用,实际上也的确好用,但要考虑一个皇帝的面子问题,好好的德政弄得像是作践人似的,怎么地,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流民就可毫无尊严去吃那种故意添了沙土的粥吗?


    若是真的饿到极致,那恐怕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可是这一波流民不同,换句话说,能够在冬雪皑皑之际还留在京郊不去的可不是那种扛不住寒冬的流民。


    一身棉衣在当铺之中尚且能换几日的温饱钱,一碗粥,莫不是能够与之相抵?


    “有何不同?”乔攸这时候最烦有人唱反调,没见六妹妹正看过来吗?能不能都闭嘴,听我说!


    他的态度难得有了几分倨傲,扫过司马进的眼风都毫不遮掩地多了些不耐之感,看得宋婉一愣,再看司马进那毫无异色的表情,好么,一位是不知道对方是皇子,更不知道对方是未来的太子,一位是真的没把自己当皇子,同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成为未来的太子,两人之间,恍若上下颠倒,任谁看都不觉得司马进才是地位更高的那个。


    把知道内情的宋婉看得一愣一愣的,该说舔狗好勇吗?敢对未来太子不敬,反了他了。


    乔攸心思并不全在这个话题上,反而是以宋婉的关注度为导向,尽可能表现自己,就好像那努力开屏的雄孔雀一样,你管我屁股好看不好看,你就看前面,华丽不华丽就完事儿了。


    ——展示给你看,好好看!——只看我!


    察觉宋婉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乔攸就好像获得了无穷的动力,大胆陈词:“招数不在新老,以实用为要。想要做点儿实事,就不能太端着规矩,我知道你出身富贵,粥中莫说撒了沙土,就是多了一颗沙子都是吃不得,只能倒了,可对那等流民来说,饥饿之时,吃什么都香,也不介意些许沙土硌到牙齿了。”


    他还以为是司马进觉得这个招数太老,这才说不妥当,没有想到另外一层。


    见他如此,司马进也不强辩,微微点头,仿佛受教一样,并不多言,注意到司马进表现的卫明忍不住一笑,莫与蠢人论长短,不,该说得文雅些,那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卫明聪明,明白司马进的意思,京城要有京城的体面,天子脚下,若还是太难,让天下人看了是什么样子,盛世总也需要一个华丽的门面,一个慷慨的态度。


    至于流民所属,这一波流民,还真的是老流民了。


    这一周目,卫明跟宋宣入琼林书院的时间晚了些,卫明并没有之前的好机缘,直接被大儒收做弟子,多有照拂,但他为人聪慧,哪怕是旁听课程,都能从未尽之言中体会到冰下寒川之冷,又哪里不知道司马进话外有话,并未尽言,只那不好说的,这些流民的身份问题,到底是有些麻烦。


    人有好坏,事有两面,这些流民算是以前某些德政的利益受损者,哪怕朝中有补偿方案,但方案不如意,最终也就导致这些人不事生产,乞食为生,但跟那些职业乞讨者(街边乞丐)还是有所不同,他们挑剔。


    未到山穷水尽处,如何不能较短长?


    换言之,裴大人这一波德政是为了安抚潜在的闹事者,让这个年过得歌舞升平,让皇帝能够看到盛世华灯,而非民乱火情。


    所以,往粥中掺沙子,对真正的饥不择食的流民无所谓,总是德政,对这些挑剔的“老流民”来说,那可就是挑衅了,怎么着,这个年大家都别想好好过了呗!


    真让这些人造反作乱,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但偷偷放一把火,或者扰乱治安,做些偷盗抢掠之事,那可真的是拿手好戏。


    京中城边儿的那些平民房舍,又不是没起过火,只怕在那些人看来,冬日里的火灾总好过秋日里天干物燥的时候好,想要救火,撒上一把雪也都能顶点儿用,遍地积雪,总是不缺水的。


    宋婉不知道这些,却只是笑笑不语,好与不好,她未必知道全貌,却知道司马进的话肯定没有说错的,“流民跟流民也是不同的”,这话很有意思啊,有什么不同,怎么不同?莫不是跟长乐教有关?


    明面上,朝廷不可能禁了长乐教,直接宣布对方为反教,但实际上,长乐教的性质也真的是……想到长乐教之中那些戴着面具的长老们,谁知道面具之后是人是鬼,所以,这事儿还真的挺麻烦的。


    如今宋婉不想操心那些天下大事,只略想了一下,就把思绪收回来,在此期间,她单手托腮,就那样看着乔攸方向,把乔攸看得晕头转向,继续慷慨激昂,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对了宋婉的心意,得了她的欢喜。


    萧衍从不闻往粥中添沙土之事,一时又是好奇,又是厌恶,再看眼前的玉蕊茶,都觉得少了些雅致,于是在乔攸正欢喜的时候,出言打断这渐渐严肃起来的话题:“正是赏梅时,何必枯坐亭中看白雪,不如随我同去赏梅?”


    他说着就起身,干净利落,显然是不管你们去不去,我都要出去散散了。


    司马进也随之起身,他回头看了看卫明,目光又扫过宋婉和宋宣,没被扫到的乔攸见同来的两人都起身了,哪怕不愿,也不好再坐,不情不愿地跟着起来,倒像是谁逼着似的,跟在萧衍的身后走了,舍色就义,如何不是大丈夫?


    出了亭子又回头看,却只看到那落下的帘子,又是一叹,怎么就不能多坐会儿呐,他还有好多话没跟六妹妹说呐。唉,怪不得那么多人讨厌莲花郞,是有点儿烦啊,怪没眼色的,下次不与他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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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开了,开了,这回开了,昨天没弄好,漏了!这回肯定开了!


    第473章 第473章:六周目


    乔攸一走,亭中霎时成了寂寂冬日,正合了外头那一片皑皑白雪之景,侍女已经换了一壶新茶,悠然茶香沁人心脾,越品越香。


    宋婉只觉得好像少了一个噪音源似的,捧着香茗很是自在地浅啜一口,宋宣见她那小猫一样的姿态,笑着指了指她:“好个没良心的,子远可是白用心了。”


    想到适才乔攸为了表现自己,力压众人的样子,宋宣就想要笑,他一眼就看明白对方的用心,没有阻拦,心中也不是没有想法的。


    乔攸家可以说同为清贵之家,但跟宋家这个从宋老太爷这里才沾了“清贵”二字的家族来说,乔家的历史就悠久多了,不说每一代都出一个能人,至少每隔几代总能有那么点儿不至于泯于众人的优秀人才,就这么不显山不露水,把乔家延续至今。


    到了乔攸这一代,真的是天生含着金汤匙,书香传家,不愁吃穿,乔攸是个小儿子,他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侍读所,都是一等一的未来大学士孵化地。


    他的父亲更不必说,早早就得了大学士的名头,跟他的祖父一起,稳稳占据文坛一角,抓着学术做文章,还真的是谁都不能忽略“乔言”。


    有这样的名声在外,乔攸的祖父,父亲,兄长,包括已经过世的乔老太爷等人,都是谨言慎行的样子,换句话说,就是“端着”,不是说高冷不近人情,而是一旦表态,就要真知灼见,那是真的为自己说出去的每一个字负责的那种,保质期还是永远。


    但到了乔攸这个小儿子这里,许是老来子的关系,自小就备受宠爱,以至于被宠得有那么点儿“无法无天”,平素行事上看着都是规规矩矩的,却生来一张笑脸,伴着爱说的嘴,那可真是无圈不入,就没有他混不进的圈子,真正的在哪里都有朋友。


    同样,也难免被一些人认为乔攸不似乔家人,实在是脾气秉性都差了太多,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他用什么心了,大放厥词,博取关注。”


    宋婉的点评略显刻薄,不能说鄙视舔狗吧,纯粹是知道乔攸这一款跟自己无缘,来得快的热情,在她看来,并不持久,且会以更快的速度褪去热度。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美女,但却不希望别人只爱她的美。


    宋婉对这种类似“一见钟情”的评价,大约也就只有“见色起意”四个字了。


    也幸好,这乔攸也可算是一个小帅哥,否则的话,想想被油腻男当街拦下表达爱意,恐怕恨不得报警了。


    “遇见美人,进退失据罢了。”


    从男人的角度,宋宣能够理解,他把这个话题一笑带过,一旁的卫明也跟着笑,只笑容中难免有些郁气,宋宣如此“褒奖”的原因,无非是他同样看好乔攸罢了,至于看好什么,就不必细究了,总不是看重他学问好,以后能够登临高位,提前积攒人脉,那就只能是……


    与谁说起这个话题,就是想要谁多加关心。


    卫明看向宋婉,宋婉正扭头跟宋宣说话,并未留意他的目光,卫明只看了一个后脑勺,也就没有看到宋婉皱眉表示不喜的模样。


    “刚才哥哥还没说,是怎么看那粥铺之事的?可是德政?”


    宋婉以前还真的没留意这样的小事,刚才谁都没有说,但的确有质疑“德政不德”的意思,只是谁都没有明说。


    这种事儿,自然也不能明说,德政是从上而下派下来的,且不说那位裴大人是何许人也,又是何等派系身份,背后有无支持某位皇位候选人,就说德政能够施行,必然是皇帝也同意的,皇帝不可能不知情,那么,如果反对德政,或者说德政这不好那不好,是不是代表着对皇帝的牧民之举不满?


    亭中大长公主府的侍女在侧,可看做皇家也放了一双耳朵在这里,便是真的觉得这样的德政是粉饰太平,劳民伤财,救济不到真正的流民,却也不会大大咧咧批判反对,只会说有人把好菜烧坏了。


    连宋宣起调子,都只说“裴大人行了德政”,而不是说皇帝行了德政,莫要看这主语差别不大,谁都知道裴大人所行,也必然是皇帝的意思,但,既然都过了手,那责任自然就下发到主管单位了。


    无论天灾人祸,总是旁人的,而非皇帝的错。


    由此,哪怕诸多不满,学子可以当街批评某位大人如何如何,却不会说皇帝如何如何,前者是关心国事,一腔热忱,也只为忠君,后者,就是要反了,这两者的性质可大不一样。


    宋婉问得冒昧,宋宣手中的茶盏没拿稳,差点儿要摔了,他赶紧动了动手指,快速捏稳,只那茶盏倾斜,其中刚刚倒好的热茶便有些漾出,烫了宋宣的手。


    旁边儿的侍女急忙递帕子,还有动作快的及时送上雪团,一时忙着为他收拾,竟是遮挡了宋婉的视线。


    宋宣仿佛也被这个小小意外所扰,没有回答宋婉话语的意思,反倒是卫明,直接肯定德政之说,“自然是德政。”


    他言语坚定,见宋婉转头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神色又缓和了一些,不那么严肃了,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宋婉解释道:“此法本意是要惠及流民,扶危救困,济贫安苦,如何不是‘德’,至于事下如何,当看人,而非政。”


    卫明的良心还没泯灭,心里头是不赞同裴大人这等粉饰太平的手法,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矛盾,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开的,他也没什么好法子,自然也不好说别人暂行安抚的法子不好。


    他这时候还年轻,没学会,也不乐意做那颠倒黑白的官样文章,语气里虽有些拿捏腔调,却也暗藏真心。心里想着,若有出头日,当如何谏上,又如何委婉地让皇帝接受自己的建议。


    只是一味装聋作哑,是不行的。卫明心里头,划过一丝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皇帝莫非也有心拖延怠政?


    宋婉没察觉到卫明的真意,只觉得这就是诡辩,她这里论事,他那里论调,哪里能是一回事。


    调子打太高,小心曲高和寡,事情跟不上去啊!


    “好与不好,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咱们且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来了这么久,你也别在这里坐着了,且去看看这一片梅林,这样的景色,可不容易见到,正要好好看看才是。”


    宋宣并不想跟宋婉多说有关德政与否的事情,他起那个调子,本是为了分散乔攸的注意力,让他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地看宋婉,哪里想到竟是把宋婉的心绪给引偏了。


    女孩子家家,看看花,弄弄草,读读诗文,作作画,哪里需要理会朝堂上那些事情,实在不必操心那些的。


    宋婉见宋宣不肯说,又是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她也跟着站起身来,强掩失望地应了一句“是”,“我在亭中也休息了好一会儿了,是该去外头走走,正好跟哥哥一同出去。”


    起身回头,看到卫明也已经站起来了,宋婉触及他温柔目光,略有几分委屈,她是万万没想到一向乐于给她讲一些事情的宋宣,在这件事上是拒绝跟她分享的,着实是被打击到了。


    反倒是卫明,神色包容,全不介意她多问这些“杞人忧天”的事情,虽也有拿虚话敷衍,但也的确是一问一答,不曾轻忽,哪里像是宋宣……心中一时涌起一种名为“委屈”的小情绪来,眼中隐有酸涩之意。


    宋婉不快了一会儿,在走出亭子之后,迎着那冷风微微眯眼,浅浅吸了一口气,呀,好冷。


    出走的理智迅速回归,宋宣也没错,自己这一周目也没展现什么特殊的才能,又不是什么女官之流,哪里有跟自己分享政事的道理。


    她的心情一好,回头又给了宋宣一个笑脸:“哥哥与光大哥哥自去寻找友人,我也要去寻我的友人了。”


    宋婷已经不知道去向,专门找宋娟和宋妍,有些没必要,无论哪一周目,她们姐妹的关系都有点儿平平,倒也不必特意混迹在一起。


    至于京中其他贵女,不是说不好,而是……许是差点儿缘分,总是少有深交之人。


    宋婉本身也不是一个爱社交的,让她专门为了社交而社交,实在是不太可能,罢了,就这样吧,从这里行,且随缘走,若见友人于树下,当折梅花相赠,以馈友情。


    这样想着的宋婉心情又飞扬起来,扭头看向跟来的侍女,小声询问:“我若看得那一支梅花好,可能折来带走?”


    侍女表情略有讶异,很快就收敛了神色,用标准的微笑回应:“姑娘若有喜欢的,自可随意攀折,梅林之中也有不少都冒出花苞,姑娘若是带回去,插在瓶中,养上几日,就可得一室幽香。”


    春巧闻言咋舌,大长公主还真是大方啊,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也不怕把梅林折秃了。


    宋婉没想那么多,再出现在人群视线之中的时候,一身银灰,怀抱一枝红梅,梅,愈红愈艳,人,愈清愈丽,盈盈一笑,便若春晓月色,倾尽似水柔情。


    ————————


    晚安!


    第474章 第474章:六周目


    吃吃饭,聊聊天,赏赏景,看看美人。


    这冬日的赏梅宴也没什么具体的内容,游戏工具倒是齐备,欢笑者也有不少,总的来说,就是一整天的放松,获得了好心情。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的时候,宋婉还想着今日倒是很轻松,再想想前几个周目,似乎都没如此轻松过,突然有一种了悟,该怎么说呢?一直摆烂一直爽。


    只要我不上进,哪里还有苦难?


    即便是下坡路,亦是一片坦途。


    你就说是不是吧,绝对没有拦路虎。


    宋婷跟宋婉同车,见她把那一枝红梅插在白瓷瓶中摆放方位,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一枝红梅开得不是最艳,还有半数是花苞,回去放几天,就该开了。


    “六姐姐好生大胆,怎么就想到折取红梅呢?竟是先人一步,惹了多少艳羡目光。”


    有些事情,第一人做是焦点,第二人做,不是东施效颦,就是邯郸学步,宋婷说话的时候心中还有点儿羡慕嫉妒,六姐姐真是生得太好看了,雪中红梅也好看,两者加在一起,就好像那仕女图活过来了似的,让人神往——若是那人是我就好了。


    “哪里想到了,不过是随意问了一句,没想到竟是可行的,法无禁止即可行,我这才敢折下这一枝红梅来。”


    严格来说,都不是宋婉折下来的,这种“粗活儿”哪里能够劳动贵人的手呢?是侍女给折下来的,有专门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当真是又快又脆,还附赠了一个素白美人瓶。


    盈盈纤腰,窈窕身姿,歪在一侧的红梅若有几分娇俏,好似倚在墙头的少女,正在看那骑马经过的好郎君,又似那闺门深怨的少妇,斜倚妆台对镜空谈,郎啊郎,对空床,双枕单被不成眠,烛泪辉光梦中见,可知情长、意更长。


    宋婷在小桌板上趴着,头歪在肘弯,从下而上看着宋婉认真摆弄那一枝梅花的模样,开得极艳的花瓣有些落下来,带着些清冷的香,宋婷开始说宋婉错过的“风景”。


    “你来得晚,没看到,孙览和小公爷还比剑了,那两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比的,地上要是留些积雪就好了……”


    “哪里好?”


    “若是输了,不就可以当做是脚滑?”


    宋婷觉得这个理由有意思,她也不是真的十分关心孙览,说着就笑了起来,“你可见到博阳郡王了?每逢冬日,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今年仿佛更糟了,只露了一面就休息去了,听说前头来拜访的人家不少,也不知道那些礼物留下没有……”


    “不用担心,大长公主养着那么多名医,博阳郡王肯定不会有事的。”


    宋婉随口说着,她似终于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左看右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插花水平,目光落在了那掉落在桌面的花瓣上,觉得这构图也挺好看的,就没有着急收敛,从一旁取了茶来喝,许是那玉蕊真的香极,到如今依旧唇齿生香,再喝别的茶,总不是个滋味儿。


    浅啜一口的茶盏被放下,正好在宋婷的眼前,宋婷把茶盏拨开一些,又说起今日见到了豫王世子,以及,锦川侯世子。


    “这两位的身体仿佛也都不怎么样,我只瞧见没一会儿他们两个就也去休息了……”


    宋婷小嘴不停,吧唧吧唧地说。


    随着她的诉说,宋婉在心中想着这几位都是什么模样,一一对应脑海之中还记得的那些资料,有些是固定不变的,比如说出身如何,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如何,有些则会有变化,比如说未来的人生际遇,娶没娶妻,娶了几个等等问题。


    豫王世子,锦川侯世子,哦哦,大夏病弱联盟的世子档,这两位还真的是挺同病相怜的。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了?”


    宋婉的排列组合方法还没告诉过宋婷,不知道她怎么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说。


    “我就看到他们说了会儿话,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许是那廊下的风也有些大。”


    宋婷半点儿没多想,没有想到是两人关系不好的缘故,毕竟从未听说两人有什么矛盾。


    宋婉也没细琢磨,宴会上的人来来去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儿等着散场的,跟朋友走一走,跟朋友玩个游戏,一会儿东边儿一会儿西边儿,谁还能一直盯着哪个的行踪了。


    宋婷也就是在人多的地方玩了会儿棋牌游戏,坐得久了些,只能看到视线范围内的来去,她所说的休息,也并不一定是对方真的去休息了,说不定就是离开此地,去了别的地方。


    宋婉没太当真,想到今日见到的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乔攸,说了一声,还以为宋婷不知道乔攸是谁,没想到宋婷门清,一听就知道了。


    “是哥哥的友人,以前也来过咱们家,不过说是拜见老夫人太拘束,后来就不曾再来了。”


    宋婷口中的“哥哥”指的自然不会是宋宣,而是二房的宋鸣。


    “啊?”


    宋婉并不知道乔攸如此交游广阔,一个家中竟是两个都能算是他朋友,再想想大房那边儿,宋嘉,宋安不会也跟乔攸是朋友吧,这是什么万人迷人设——一个家中的兄弟都是我朋友。


    宋婷撇撇嘴,不是太喜欢乔攸的样子,“你是见到他了吧,他那人,实在是有些没意思,就知道表现自己……”


    不是小女孩儿有意抢夺哥哥关注度失败的抱怨,而是……宋婷眼珠子一转,仿佛想明白为何宋婉谁都不提,偏偏说起乔攸,她连忙给宋婉醒神:“六姐姐你可不要被他那热情样子给骗了,他根本只看重自己,不会关注别人的。”


    “啊?如何得出这样结论?”


    宋婉对乔攸没什么别的心思,但听到宋婷如此说,有些好奇,想要听听宋婷的高见。


    “不过初见,哪里就来多少相熟,偏偏他见到人就能与之‘相熟’,见一人,熟一人,仿佛满京都是他的朋友一样,可实际上,我看他跟哪个相交都不算真心。”


    宋婷对这种热情的人是没有多少好感的,她的思想比宋娟和宋妍更理智,初见面就热情的人,是凭什么对你生出那么大的好感,除了你长得好看,还能是什么?


    她自己就是颜控,很知道面对一个好看的人该是怎样的心情,看乔攸那样,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的男版,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最关键的是,乔攸对人的好,仿佛都流于表面。


    前一日还看他跟宋鸣热切交谈,仿佛世上只有一知己就是宋鸣的样子,可后一日,就能看到他在街上跟人边走边聊,更是热络,连宋鸣走过都好似没看到一样,也没有如昨日一样热切招呼,就好像昨日的友好交谈都是梦境。


    连宋婷这个宋鸣的妹妹,都没有被他看在眼中,宋婷那时候都看到宋鸣嘴角带笑,似乎是要与之打招呼,而那明明迎面走过来却在对街的乔攸就好似没看到一样,很是自然地又转头跟身边的友人聊天去了。


    如果真的没看到,为什么要转头,既然看到了,又有什么不好打招呼的?


    宋婷当时心里头就不痛快,只为宋鸣叫屈,怎么就有这样的朋友,见面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


    听宋婷这样说,宋婉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有点儿,乔攸看起来就好像是那种喜欢自我表现的人,朋友又那么多,应付不过来装作看不到,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人嘛,总有自私的时候。


    “总之,六姐姐,你可留意些,别被他的热情骗了,他的知己,永远都是眼前人。”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深度,宋婷坐正身子,一副操心模样,只差没有苦口婆心劝说了。


    宋婉心中觉得好笑:“好了,好了,背后不说人,也怪我,白说一句,不过是见了个没见过的人,有些好奇罢了。”


    “若说好奇,不该好奇莲花郞吗?你一个,他也一个,也挺令人操心的。”


    宋婷说起莲花郞萧衍独自一人从某个僻静处走过的样子,眼中真的就是有了些心疼之意,责怪起萧衍的朋友,“大好的日子,哪里有把友人撇下,自己去玩儿的呢?”


    “也就是我胆子小,不然我肯定上去跟他说话,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宋婷说着露出哀怨神色,像是怨怪自己年龄小,不能好好安慰萧衍。


    宋婉见她一厢情愿,心中暗叹,七妹妹真是太单纯了,不知道有些男人不说话的时候特别装吗?


    尤其是萧衍,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是好大一朵白莲花,可一旦说话,你就知道,这莲花是种在瑶池里头的,哪里能够沾染凡尘之气呢?


    “我看那郑佩,一双眼睛总是瞧着莲花郞,指不定是想要让自家说亲呐,也是不知羞的,五姐姐都生气了。”


    哦,宋妍啊,没事儿,她肯定是敢怒不敢言,谁让郑佩是嫡女呢?有那个说亲的资本,宋妍就是再喜欢莲花郞,也没想过她能嫁给对方,这阵儿多看一眼是一眼,以后成了别人的丈夫,可就不好盯着看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世上的男人多如星辰,东边不亮,西边亮,总能挑到顺眼的,何必痴痴仰望。”


    宋婉笑着说,一时真的有些懊悔去得晚了,没见到宋妍生闷气的样子,回去再见,那窝里横只怕要对她们发脾气了。


    ————————


    晚安!


    第475章 第475章:六周目


    天一冷下来,时间仿佛就过得快了,昨儿个还是大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今儿个就轮到了宫宴了。


    不过,宫宴基本上都是长辈们的事情,如宋鸣那等优秀小辈还有被拉到场面上炫一炫的资格,可宋家姐妹就是完全不能参加了。


    宋婉早就知道宫宴是什么样子,场面恢弘,气势庞大,歌舞升平,辉煌热闹,该有的都有,见过了也就没什么好稀罕的,窝在塌上一边烤着橘子,一边喝着茶,脑海之中回忆一下教坊司的歌舞,也就罢了。


    因没想着外出,她的长发都未曾正经挽起来,只是简单束了一下,耳边还有些凌乱发丝,身上的衣裳也是家常半旧的,还是孙嬷嬷从衣箱之中翻找出来的旧袄,暖炉熏烤过,折痕熨烫过,除了颜色发旧一些,别的倒也还好。


    盘腿坐在塌上,靠着宣软的迎枕,腿上还搭着一条杂色狐皮做的毯子,宋婉的坐姿也不太端正,向着一侧歪倒,有那么点儿随意自在的洒脱,只看着少了些姑娘家的端正样子。


    “六姐姐,我来找你玩儿了!”


    屋子外头,隔着棉帘子就听到了宋婷的声音,清脆得跟百灵鸟似的,还不等宋婉直起腰来调整一下姿势,宋婷就自己掀开了棉帘子,快人一步进来了,想要去帮忙掀开门帘子的春巧都才是刚刚伸手。


    果然,是需要一个人站在门边儿专门给掀帘子的,不然还真有点儿来不及。


    “六姐姐可真是好生惬意!”


    宋婷见到宋婉这难得一见的慵懒模样,仿佛惊奇一样盯着看了一会儿,嫉妒地来了一句。


    春巧给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抖了抖上面沾着的雪粒子,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随着宋婷走进来的春雨也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见宋婷这会儿已经毫不客气地挤在宋婉的身边儿,抢了她手上剥了一半皮的橘子,一口吃下一瓣,来了一个“甜”,春雨就有些无奈,自家姑娘,好似也没端庄到哪里去。


    “你今日得闲?怎么过来找我了?”


    宋婉看了宋婷一眼,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兴致,一般来说,宋老太爷参加宫宴这一日,家中都是最松散的,因为宋老太太也会跟着去,同样一同去的还有宋鸣,当然,宋二老爷宋大老爷那种微末官职,倒是也可借着宋老太爷的面子去,不过没什么必要罢了。


    所以,这一日通常来说就是二老带着宋鸣这个优秀孙子去参加宫宴,见见世面,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则是各自在外松散。


    宫中开宫宴,外头也开酒宴,哪里的宴都不愁吃喝。


    宋大夫人是念着娘家的,也会在这一日去看看女儿宋大姑娘宋娴,重点是看看娘家的侄儿,因她帮扶娘家跟宋家闹的些许不愉快,再有坚持宋娴婚事上惹得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不快,她往日里是不怎么敢这样回去探亲的,只怕惹气。


    这日倒是难得的好机会,二老不在家,她就成老大,自顾自只管去就行了。


    妯娌之间,宋二夫人跟宋大夫人也算是有点儿默契,即便看不惯宋大夫人的做法,但对宋大夫人,宋二夫人又总是有点儿同病相怜。


    宋二夫人跟宋二老爷的婚事,也不是宋老太太满意的,只不过她后来一举得子,给宋老太太生下一个满意的孙子,爱屋及乌,宋老太太就看她顺眼多了,再加上宋二夫人的确是正经教养出来的管家娘子,家事管得处处妥当,时间久了,这对儿婆媳之间关系缓和,处得倒像是亲母女一样。


    只不过,在某些事情上,宋二夫人还是想要避着点儿宋老太太,比如说她回娘家的事情上,明明娘家就是京中的,却不好回去得太勤,就怕惹了闲话。


    她自己谨小慎微,就只能在这种不显眼的时候抽空回娘家看看,多坐一坐,联络联络感情。


    于是,满府里头管事的头头都走了,剩下姑娘们在家里头,那自然是又轻松又无所事事。


    这种时候,以宋婉的性子,自然是一个人待着最好,想吃什么只管去厨房点,头头脑脑的人都不在,她这个姑娘的优先级就上去了,点什么来得也快,连下人的脸上都多两分笑容,领导不在,多轻松啊!


    宋婷却是那种有些坐不住的,轻松是轻松,可轻松得她总想要做点儿什么,好像是趁着大人不在家就拆家的顽皮,就是想要背着人,玩儿点儿不一样的。


    可她又没个具体的主意,不知道要玩儿什么,就直接过来找宋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就是有个想法,六姐姐回来之后懂得可多了,果然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吧,附近有哪里好玩儿呢?


    “六姐姐,咱们出去走走吧,总在家中窝着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你别吃我的橘子,我觉得可有意思了。”


    宋婉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有那么点儿大口喝酒的意思,再看宋婷,她手中的橘子还没吃完,唇上还沾着汁水莹润。


    “六姐姐可真小气。”宋婷随口抱怨了一句,眼珠子一转,“这样小气的六姐姐,竟然还有人喜欢——我可听说了,是一对儿金钗呐,六姐姐怎么没收,是金玉阁的呐!”


    “什么金钗银钗的,你看见了?尽是听人浑说!”


    宋婉给了她一个“慎言”的眼色,可惜没有吓住宋婷,她嬉笑着,“哪里需要我看见呢?这府中的婆子可都是一双利眼,看得真真的,那金子的光芒,和银子可不一样。”


    见她没有被唬住,宋婉有些无奈:“又是什么好事儿了,还拿来说嘴,可是那被买通的婆子长了长舌,竟是还专门给你传了话。”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消息灵通嘛!”


    仿佛没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宋婷笑着应了,也不怕宋婉之后处置那传话的婆子,这府中的人关系盘根错节,看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婆子,背后还不知道是哪家的,都有什么亲戚在何处做活儿,这可不是府中的姑娘就能随便处置的。


    宋婉也知道这一条,哪怕心里烦那婆子碎嘴,却也不得不说这事儿的确让人头疼,给宋婷解释了一句:“外头来的东西,哪里能够乱收,又不是有什么关系,收了就说不清了。”


    人品清白,说起来只有四个字,真正做起来,就要谨小慎微了。


    宋婉知道那一对儿金钗是乔攸送来的,随着金钗的还有口信,倒也没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就是说在金玉阁见了这一对儿金钗,觉得很适合她,就送来博她一笑。


    亏得那传信的婆子口齿清晰,没有添油加醋,就是那笑眯眯的神色,实在太像是在看热闹了。


    孙嬷嬷当时就给挡了,责骂那婆子不懂事,“哪里的不三不四,也能往宅子里送东西,你当咱们宋府是什么地方,什么人的东西都能送进来吗?”


    她的气势足,但那婆子也不是被吓大的,笑眯眯说:“哪里是什么人呐,是四少爷的友人,前儿个在大长公主的赏梅宴上见了咱们家姑娘一面,这才认识了,姑娘可还记得?”


    “去去去,什么人都来攀扯,赏梅宴上那么多人,几个没见过咱们家姑娘,可咱们家姑娘,难道个个都要认得吗?”


    春巧也来帮忙,和孙嬷嬷两个一同怼那个婆子,那婆子见状也不多说,只笑着捧着那个盒子,盒子已经打开了,一对儿金钗精致可爱,振翅蝴蝶,珍珠流苏,明晃晃,金灿灿,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


    “七妹妹可别拿我打趣,让外人误会了,可就真的没法活了。”


    宋婉故意说得可怜些,见宋婷神色一僵,知道她肯定是没多想,见她改了说法连忙来哄自己,“姐姐说得对,外头的东西可收不得,值得什么呐,好像咱们买不起金玉阁的首饰似的!”


    说到后一句,一脸的肉疼,金玉阁的首饰,还真是有点儿买不起,那大师傅加工的,都要排队预约,且等着呐。


    “做什么非要买金玉阁的首饰呢?”宋婉见宋婷那样,又憋不住笑了,“咱们姐妹什么样的人才,哪里需要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自然就最好了。”


    “……还是需要的,多好看啊!”


    宋婷小声反驳了一句,一副实在割舍不得的模样。


    宋婉见状,突然想到一句话“女人总会为好看的东西买单”,好吧,实用性放一边儿,好看的确是挺重要的。


    姐妹两个才说着话,门外又有婆子来了,宋婉还没等人进来,就一脸的烦闷,又来了。


    “姑娘……”春巧犹豫了,这是见还是不见,这东西,怎么就送不完了。


    宋婷眼睛一亮,好似她专程过来就是等这个热闹,当下激动得一跃而起,“我去看看!”


    这一次送的是桌摆的小屏风,还是双面绣的,黄杨木的架子,四扇小屏风上一面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一面是历史传说四大美人,也不知道那绣娘是如何巧手,竟是绣得极精,叠起来巴掌大小,摆在桌上,当真是犹如一景,让书桌都添色不少。


    这样好看的东西,不仅仅是价值,也在心意。宋婉看了也很难说不喜欢,但听到送的人是乔攸,只能忍着不舍让婆子退回去,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


    晚安!


    第476章 第476章:六周目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宋婉见那婆子难掩失望之色,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来了一句,就要出门,春巧在后头连忙提醒:“姑娘,衣裳……头发……”


    “不用那么麻烦。”


    宋婉经过梳妆台的时候,随手拿起一根朱钗,随意挽了一个歪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把春巧地上的斗篷披在身上,领口系紧,走动的时候用手拉着两侧稍做遮挡,里头穿的衣裳家常一些,却也不是见不得人,不至于因此露怯。


    “六姐姐,我……”


    宋婷眼睛一亮,这是要做什么,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得了宋婉一个眼色,“你不许跟着,我去看看就回。”


    送东西的人肯定还没走,不然上一次的东西是怎么退回去的,所以……


    宋婉想到这里,脚步加快,迈出了门槛,那婆子就在阶下等着,见宋婉出来,忙道:“我给姑娘领路。”


    她几乎是小跑着,就在旁边儿跟着,春巧套了一件长袄,也跟上了宋婉的脚步,小声跟宋婉道:“姑娘别急,也没什么的。”


    那乔公子的确莽撞了些,但送东西进内宅也并不是没有做出遮掩,打着宋宣的旗号,让婆子把东西送到三房院子,但具体是给哪个,也就不是外人能够探究的事情了。


    但这种事情,到底是能够瞒住院墙外头的人,却瞒不了里头的人,连宋婷都知道根底,其他人,恐怕更是耳聪目明。


    春巧想到这里又觉得那乔公子实在是不晓事,哪里有这么做事情的呢?


    宋婉没有跟春巧多说,一时一刻是没什么,可这样的时候多了,哪怕她次次都把东西退回去了,在别人看来,有了乔攸这样一个追求者,还有其他人敢对她动念吗?


    或者说,对她动念的人,恐怕也抵不过她的风评不好吧,那些真正能够选聘媳妇的当家夫人,哪位会让自家儿子跟一个风评不好的女子沾染。


    这种事情,于男子来说,就是追求一个女子,最多不过风流之名,可对一个女子来说,被这样的“风流”缠身,就是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因为她先招蜂引蝶了,不然何至于此。


    宋婉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知道这样不好,可到底还是虚荣了,到底还是放纵了,在之前几次,能够理智面对送来的礼物,能够清醒地让婆子退回去,可到底是无形中抱了些期待,又或者说,这突然而来的追求者的热情,让她多了几分兴趣,于是……


    今天宋婷一来看热闹,宋婉就知道,继续这样是不行了,必须要有个了断。


    脚步匆匆,幸而这一条路都是清扫出来的,并没有积雪打滑,一路走到门口,门扇半掩着,从缝隙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条两侧残留着积雪的黑色甬道,这是一道侧门,面朝小巷,对面是别人家的院墙,青砖白瓦,残有冰凌。


    一时并不见人影。


    领路的婆子先走到门口,见她探头去处看,就有一个小厮匆忙过来问:“怎么样,可是收下了?”


    婆子摇摇头,把手中捧着的盒子递过去,那盒子之中的东西值钱,这盒子也不是什么寻常物,螺钿镶嵌的华美于这一片青白的底色之上显得更加明丽。


    “吱呀——”


    半掩的门打开了一些,开了半扇,那个站在小厮身后,双眼之中正流露出失望神色的乔攸闻声看来。


    观音兜遮不住如玉容颜,那灿若晨星的双眸此刻静若冬雪,就那样清凌凌看过来,让人精神一震,霎时,乔攸眸中似被火苗点亮一样,目光灼灼看过来,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六妹妹。”


    他的喜悦是呼之欲出的,却又不是那样忘乎所以,只是上前了一步,看到宋婉眉心微蹙,他立刻止住了脚步,克制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再次开口:“六妹妹好久不曾出来了,我之前还跟通德说起呐,只怕天寒,惹得妹妹身体不适,如今见到妹妹还好,我就放心了。”


    宋婉没有迈出门,就那样隔着门槛,站在门内看向乔攸,见他语出真诚,神色稍稍放松,这一片炽热之心,到底是有几分暖人的。


    “多谢公子关心,愧领好意,实在令人惶恐。”


    宋婉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又很明白——“你我不熟,实在惶恐,不敢领受”。


    “妹妹别误会,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日前看到,觉得合适妹妹,这才买了送来,只希望能够让妹妹一展笑颜就好,冬日寂寂,总是无聊,枯坐房中,到底烦闷,若有一二可解闷之物把玩,稍稍解颐,就很好了。可是我以己度人,唐突妹妹了?”


    乔攸说得真心真意,也没有一点儿妄图用这种“金钱手段”攻克芳心的意思,他就是看到了,觉得合适,觉得宋婉可能会喜欢,就专程送了来,甚至在此等候回音都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没想着一定能够见到人,得到只言片语,一二文字。


    “礼物太重,实在令人困扰,只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在,这才特意来问,是我冒失了。”


    宋婉知道自己哪怕没有出这个门,身边还有丫鬟婆子在,但这样私下里跟外男说话,到底也有些冒失,也就是今日里家中没有个能做主的大人在,否则必不能让她如此做。


    哪怕是约在外头相见说话,或者街上“偶遇”说话,都比现在这样显得光明正大许多,但事情逼人,不得不如此仓促,只得先致歉了。


    “哪里是妹妹冒失了,是我冒失了。”


    乔攸脸上微红,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是太妥当,若是经由宋宣认识了宋婉,之后再跟宋婉相见或者交谈有宋宣在场,也不算什么,但他私下里送礼物,实在是,哪怕打着送给宋宣的旗号,可经手此事的人,哪里不知道东西是要送给谁的,又是谁送的。


    一个不好,就是私相授受,所以,前几次,宋婉不接受,乔攸觉得挺正常的,这一次,东西被退回来,也只是让他再一次失望罢了,万万没想到,竟是还能见到人,当面说话。


    前头的失望还没消化,又被这喜气一冲,直让人头脑发昏,乔攸不管不顾,真是什么话都说了,全顾不得周围还有旁听的丫鬟婆子小厮在场。


    “自那日赏梅宴上见了妹妹,我就觉得妹妹极好,处处都好,反倒是我手足无措,进退失据,只怕让妹妹看了笑话,心中百般思量,过意不去,送礼给妹妹,一是希望妹妹喜欢,二,也是想要略作赔罪之用。”


    乔攸一向快人快语,这会儿说话难得放慢了语速,显得每一句都是思量许久才说出来的,格外有重量。


    宋婉的眉心已经彻底舒展开了,人还是好人,并不是故意要给自己挖坑,但这事儿么,罢了,少年人么,谁还没有个情热的时候,大半夜打电话撩骚,总也该是有情可原,而不是打扰睡眠。


    自认有了当姐姐的经验,也该有过来人的肚量,宋婉倒不是真的要拿着量尺,逼着对方一板一眼,规矩如礼。


    少年人,不冲动还叫少年人吗?


    行事如果足够周全,又哪里是少年人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到这“真心真意”呢?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实在不知道怎样能够更好了。”


    乔攸说到这里,难得略有几分苦闷地一叹,“我问过通德,通德不愿意答我,我也去过几次别的宴会,想着或许妹妹也会去,却也未曾谋面,只我心中还有妄念,这才屡屡冒失,可是扰了妹妹清净?”


    他看着宋婉的目光之中满是希望的光,像是希望宋婉回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而非冰冷的厌烦。


    宋婉答不出来,只是沉默。


    被人追求的感觉,是有那么点儿烦,习惯的生活步调似乎被这突入的礼物给打断,收或者不收,突然摆在面前的选择题让这场考试来得猝不及防,但同时,又是抱有期待的。


    期待下一次的选择是什么,期待每一次的答案之后是怎样的分数,好或者不好,仿佛在面对这个选择的时候,好奇心就已经拉慢,想要知道每一个选择之后指向着怎样的结果。


    “所以,你是想要对我说什么?”


    宋婉问出自己的问题,问得含糊,却又像是问得极清楚了——是喜欢我吗?所以用礼物来讨好我,想要我高兴?


    乔攸是个聪明人,他的眼前若有灵光一闪,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六妹妹,我心悦你。”


    表白的话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铺垫,冲动道出的未必就不是真心,乔攸站在门外,等着一个答案,他的眼眸之中似乎只有宋婉一人的倒影,天地万物,再不入眼。


    这是早就预期的答案,在提问的那一刻,基本上就有八成的把握会听到这个回答,即便如此,宋婉依旧觉得在听到的那一瞬,自己的心跳仿佛错了节拍,让她也有几分脸热。


    他的热情,像是影响了她的心情,那不容错辨的喜悦,是他的,还是她的?


    ————————


    答案明天见!敬请期待!


    哈哈,少年人嘛,总是不成熟的。


    晚安!


    第477章 第477章:六周目


    “公子,喜欢我什么?”


    清脆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落雪簌簌可闻的时候,又是在乔攸的注视之下,这一声,真若冰凌落地般清脆,扎在了人的心口上。


    喜欢什么?


    若说容貌,会不会显得肤浅,可不是容貌,如何又会注意到她,再有其他,该是什么?


    乔攸的脑子之中一团乱麻,他并不是一个擅长风花雪月的男子,也从未有过如何追求一个女子的经验,书本上能得到的知识,大约也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般普世皆准的真理,其他的,该如何做,该如何说呢?


    毫无指导,全凭天然。


    他心中一团乱麻一样,表现出来的就是被问得愣怔沉默,似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又似是找不到外貌之外的任何优点可以分说。


    “唉……”宋婉轻轻一叹,好像是天空飞落下来的雪花,轻盈无声,却又存在感十足,在乔攸有些慌乱的时候,宋婉才说,“我与公子,如今不过第二次见面,便是第一次见面,有兄长友人在侧,也并未单独说过什么,我既不曾对公子表露不该有的心意,也不曾对公子说不该说的话语,公子突然的深情,实在是让我惶恐……”


    “六妹妹……”乔攸想要打断。


    “公子且听我说。”


    宋婉的双眸沉静,看向乔攸的时候,好似冰雪扑面,忽而就让人头脑一清,冷静下来,乔攸闭上了嘴,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算上今日,不过两面之缘,实在不该承什么深情厚谊,公子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公子,若说情情爱爱,全是皮囊表相,若说情深不舍,更似贪恋颜色,还请公子不要再来,免我困扰烦忧。”


    宋婉说到这里,就是一礼,她的行礼动作,从一周目的生疏照搬,到现在的姿态从容优雅,其中历经的种种又哪里是外人能够知道的。


    乔攸看不出来什么,只知道她的姿势很好看,像是一片最翩然的雪花,就那样轻轻落下,落在人的眼中,再难忘怀。


    却也似雪花一样冰冷,想碰不敢碰,只怕捧在手心的下一瞬,就要见它化为水滴,不复晶莹。


    他是喜欢她的什么呢?必然是先看到容貌,然后是那浅笑的姿态,亦或者是通身的气质,犹若世外仙姝,见之难忘,铭记心上。


    “……我知道了,是我一直唐突妹妹,不怪妹妹烦扰,是我……”


    乔攸自然知道自己所行并非十分规矩,可若是十分规矩,他又该从哪里去见宋婉,该如何与宋婉说明他的一番心意?


    喉间一梗,有些话,实在是难以说出口,欲言又止了片刻,乔攸知道不能再纠缠,对着宋婉行了一礼,看着宋婉从容还礼,他目光长凝:“我以后、还能再见妹妹吗?”


    宋婉一笑,不做承诺,也不再拒绝,有缘自会相见,无缘的话……这大冷天的,难道去参加别人的宴会很好玩儿吗?


    “……我知道了。”


    以为是拒绝之意,乔攸失望,没有再问,那一双眼眸暗淡下来的模样,真的有些可怜巴巴的,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婉没有马上离开,依旧站在那半扇门内看着外头,像是在目送他的离开。


    这一点,似乎让乔攸有所安慰,走起路来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他来时的马车停在巷口,并没有直接进入小巷,这也是他的分寸所在了,不会真的堵着门,引人关注,算是考虑到了宋婉的一些情况,并不是故意要坏她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看到门口并没有停着乔家的马车,宋婉这才多说了几句话,否则,直接强硬拒绝就可以了。


    “哎呀呀,可算是走了,真是冷死了。”


    宋婉跺跺脚,她出来得急,鞋子还是家常室内穿的,哪怕外头的路面上都扫清了积雪,但这样的天气,站在外头这么久不动弹,也是凉气从下而上,真的是都要冻僵了。


    “呸呸呸,姑娘说什么呐,快‘呸’两声。”


    春巧听她说到“死”字,连忙帮忙“呸”了两声,还让宋婉也照做,宋婉无奈,只能跟着“呸呸”两声,哪怕是朝着空处“呸”,也觉得不美,抬起衣袖遮挡了一下,再放下衣袖的时候,就见到一道身影正要快速经过。


    婆子在她们主仆两个说话的时候已经去关门了,那半扇门合拢了小半,算是留了一道比较宽的缝隙,外头的人大约是觉得已经要关门看不到了,所以才快速经过,没有想到还是被宋婉给看到了。


    “光大哥哥。”


    宋婉没有多想,张口就喊住了经过的卫明,见到对方停下脚步,神色上有一抹尴尬一晃而过,宋婉这才想到刚才这门口发生了什么事儿,莫不是被对方看在了眼中,听在了耳里?


    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何况……


    “好啊,光大哥哥刚才明明在,却不帮着我,反而还偷听我说话!”


    宋婉上前半步,本来正在关门的婆子见她看向门外喊住人,就停了关门的动作,这时候看她上前,又把半扇门给打开了,无遮无挡,四目相对,卫明垂眸摸了摸鼻子。


    “适才正好经过,不巧有人,就住了脚,略等了等。”


    卫明指了一个方向,从巷子走,再往里一段距离,就是另外一道门,宋府客院的门。


    跟这道侧门平行,实在不是卫明故意来偷听,而是他回去的必经之路,他能想着法儿避一避,已经是有礼了。


    “哥哥总说光大哥哥如何如何好,我看光大哥哥可未必那样好,如何刚才不站出来帮我说话呢?我可要跟哥哥告状了。”


    宋婉故作蛮不讲理的模样,把过错栽到卫明的头上,只说他不对。


    卫明看向她,目光之中有那么点儿无奈,仿佛还有那么点儿看穿她强词夺理之下的心虚,竟是也不避开宋婉的目光,与她对视,问:“六妹妹想要我如何做,帮你赶走那乔公子吗?可、我要用什么身份赶走他呢?”


    啊?身份?


    宋婉一怔,没有想到卫明也会反客为主这一招,而他这一问,真的是好微妙,不是“理由”,而是“身份”。


    许是站得久了,脸上没有遮挡的地方被冻得泛红,尤其是鼻头,多了一抹粉红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有点儿楚楚可怜的劲儿,被问住了,一双水眸无辜看来,倒像是被欺负得狠了,看得人愈发蠢蠢欲动。


    “……光大哥哥与哥哥关系那样好,哥哥待我好,光大哥哥难道不该爱屋及乌,也待我好吗?”


    那隐含在“身份”之后的话题被宋婉避开了,不愿意触及,硬是这样强行推论,坚持自己的“道理”。


    她很少做这种无理搅三分的事情,这会儿难免有些不够得心应手,无论是话语之中的微妙停顿,还是那弱下去三分的语气,都像是在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不曾确认。


    “妹妹了解我吗?”


    卫明突然问。


    “啊?”


    宋婉被打乱了思绪,一时怔住,看向卫明,像是要从卫明的脸上看出答案一样紧盯着。


    卫明的眸中有着笑意,嘴角也微微上翘,“我与通德为友,通德常常提起家中幼妹,我对妹妹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妹妹了解我吗?”


    同样的问题,哪怕加了前提,也还是一样的问题,有必要重新问一遍吗?


    “……了解的吧。”


    宋婉实在是没办法说出“不了解”,因为她真的很了解卫明的,从一周目到现在,基本上每一次最先认识的外男都是卫明,先是从宋宣口中听说这个“光大”,之后再见到对方那完全摆脱农家子刻板印象的模样,继而是……为人处世,真的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人品才学自然不必更多褒奖,细算一算,还有什么是不了解的呢?


    卫明嘴角上翘的弧度好像又上提了几分,是一个很明显的笑容了,“妹妹刚才拒绝乔公子,说是互不了解,我帮妹妹出头,可能解妹妹困扰烦忧?”


    一口一个“妹妹”,哪个是你妹妹!


    宋婉脸色顿时通红,他还真的是听到了,莫不是从头听到尾的?!啊啊啊,乔攸怎么回事儿啊,说话的时候都不留意周围有没有人在吗?


    自觉站在门槛内,视线受阻的宋婉一点儿都没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心中埋怨了一通乔攸,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卫明是什么意思,她好像听出来一点儿,可是不敢确认,是她想的那样,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都说世上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她才刚刚听了乔攸的表白,这会儿会不会情绪还没转换过来,误解了卫明的意思?


    “我也想帮妹妹出头,只怕妹妹觉得困扰烦忧,却又不好避开,万一真的有麻烦,总不好让妹妹独自面对?”


    卫明继续道,不紧不慢的语气,说明了自己为何发现有人说话还站在附近不曾离开,一来是回家必经之路,没道理就要避开,哪怕非礼勿听,二来,若是真的有什么宋婉解决不了的麻烦,他是必然要出来帮忙的,站在一侧不走,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让人耳根发热的话似乎被扯回来一些,降了降温,卫明的表现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多么惹人遐思,宋婉也只好跟着手动冷却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不是因为话题,而是因为看到了卫明染上深色湿痕的鞋子,下意识也觉得脚冷,跺了跺脚,似嗔还怨,瞪了卫明一眼:“不跟你说了,我说不过你,快回去换鞋吧!”


    说罢,也不等卫明反应,转身就往回走,那脚步快得,斗篷都要跟不上了,划出一道浅弧,若人脸上笑意,一漾而散。


    ————————


    安心,宋婉脑子清楚!不过被人追求,总是难免要头脑发热一下,^_^


    晚安!


    第478章 第478章:六周目


    卫明看着那半扇门合拢,遮住了那道倩影,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头,打了个喷嚏,迈开步子,才觉得足下湿冷僵硬,在背阴处站了半天,生生用鞋子的温度融化了积雪,还真的是够冷的。


    微微摇头,为谁辛苦为谁忙,为谁风雪立墙角啊!


    宋婉回到室内,见到宋婷还没走,探头探脑地往外头看,她怕冷,就没开窗,只在门缝处扒拉一眼,又把头缩回去,那模样,真是有几分鬼祟了。


    “好了,想看就看,我已经给人退回去,说清楚了,再不会有了。”


    宋婉觉得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乔攸必然不会再来送礼,说不定那初见的好感,这一次也算是败光了,有一点点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姐姐浑说什么,我才没有偷看,咳咳,我是说,我就是来跟姐姐提个醒,免得姐姐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宋婷故作正经。


    “我可谢谢你了,你可盼我点儿好吧。”


    宋婉知道宋婷此来的确有提醒之意,谢过她的好意,又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宋婷没有从宋婉口中打听出来她跟那乔攸说了什么,只能悻悻离去。


    因要参加宫宴,宋老太爷他们回来得都有些晚,次日请安的时候,宋婉才见到面上仿佛还带着些疲惫之色,没什么精神头的宋老太爷,他跟宋老太太顿正坐着,受了儿孙们的请安之后,才把儿孙提溜到前院去说话,过年还有好多事情,都要交代清楚。


    宋老太太这位祖母更是无意留客,管家的事情她基本上都交给了儿媳来管,哪怕宋大夫人后来成为了边缘人,在这种年节时候,也是要帮一把手的,作为主力的宋二夫人更是时不时就要扶额,显然有一堆的头疼事儿。


    家大业大,就是多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盯着些,莫要出什么岔子就是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宋老太太闲闲地给宋二夫人传递一点儿大道理,道理没错,但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是宋二夫人的错了。


    这也不是宋老太太有意挖坑,实在是管理者的责任总是逃不掉的。


    宋二夫人也知道这一点,谢过宋老太太的关心,走出房门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斗志昂扬,继续去操持那一大堆事情。


    宋婉这里也没有闲着,宋老爷和宋夫人那边儿过节的年礼都快要到了,她和宋宣两个小辈送过去的东西,随着宋家马车走的那些礼物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哦,对了,两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拜见一下宋老爷的亲生姨娘,周庶祖母,在佛堂居住的周庶祖母并不是一个难交流的人,只不过经常不愿意跟他们这些隔了一层的小辈交流。


    宋宣和宋婉过去,到底是亲孙子亲孙女,不至于坐冷板凳,却也着实热乎不到哪里去,一顿粗茶淡饭就把两人打发了,只说“我一个老婆子,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不必特意来拜见,没得张扬。”


    她是长辈,又是宋老太爷的妾侍,认真论的话,总也不好越过宋老太太,给她表更多的孝心。


    在这方面,宋宣和宋婉说过其中分寸,连两人送上去的礼物,都是两人商量着送的,不要说宋婉跟这位周庶祖母不太熟,就是宋宣也不太熟,以前何姨娘在府中,他还小的时候,都是被拘在何姨娘身边儿,便是要拜见庶祖母,也还是跟着宋如这个当姐姐的后头,如今他打头,的确是有些担心做不好。


    好在,总是亲祖母,周庶祖母不曾挑理,无论那送过去的礼物喜欢还是不喜欢,她都令人收下了,然后给了宋宣和宋婉一人一个红包,看着差不多的厚度,应该是等值的。


    宋宣当时不好不收,走出来之后,就把红包塞给了宋婉,“妹妹留着吧,我都大了,不必压岁了。”


    “若是别的钱我就收着了,这个可不一样,哥哥还没成亲,哪里就算是大人了,还是要留着图个吉利。”


    宋婉也不是真的贪财到要剥削宋宣所有的钱,至于借钱不还这件事嘛,咳咳,那个啥,墨翠是有点儿贵哈。


    她这样一说,宋宣觉得也有道理,就把红包揣到怀里,把自己的荷包给了宋婉,“外头给的,妹妹留着玩儿吧。”


    一场宫宴就能收获不少世交长辈给的礼物,小到银豆子,大到金瓜子,再有上好的墨条等物,随身带着的只有些银钱了。


    宋婉见他出手大方,也知道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出手大方的,也没推辞,笑着接了荷包,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若是喜欢什么钗环,再不够钱,只管跟我说,不必等着外头的‘哥哥’送。”宋宣点了一句,显然前一阵儿乔攸过来走偏门送礼物这件事,他也是知道了。


    “哪有外头的哥哥,我的亲哥哥,可只有通德哥哥呐!”


    宋婉半点儿不扫兴,喜笑颜开地哄着宋宣,那什么乔攸,就是个小插曲。


    她只注意跟眼前的宋宣说话,没想到身后突然冒出来一道声音:“好啊,感情我们都不是亲哥哥了,亏我还想着,大过年的,该给妹妹们添点儿东西,原来是我想多了,我竟是少了一个妹妹。”


    这促狭的声音……宋婉没回头就知道是谁,无奈转身:“三哥哥,你快看看,我是你遗落的亲妹妹吗?”


    问题抛回去,他敢说不是亲的。


    宋鸣一滞,真是没想到还能如此应对,着实反客为主了,在他身后,同行的宋安忍不住扑哧一乐:“六妹妹可真是妙人。”


    “喵~”


    宋婉双手虚握成拳,在脸侧若猫爪招手一样卖了个萌,伴着那一声讨巧可爱的“喵”声,惹得笑声一片。


    宋鸣也笑:“还说六妹妹大了也活泼了些,这会儿看,倒还是个孩子,只顾着玩儿。”


    “二哥哥,三哥哥,新年好。”


    宋婉不管宋鸣说什么,笑着伸出手来,另一只手上的红包扬起示意,很好,这是专门讨要红包的。


    “总也得你一声‘哥哥’,这压岁钱总是省不了。”


    宋鸣爽快,直接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放到宋婉的掌心,宋安紧随其后,也拿出一个红包放上去,仅代表自己,不代表宋嘉,还提醒宋婉一声:“别忘了你还有个大哥哥。”


    “忘不了。”


    宋婉皱皱鼻子,听说大嫂子怀孕了,不知道是侄子还是侄女,不过明年必然就不能再这样从容收红包了。


    唉,还是应该快点儿嫁人才好,多收点儿婆家的红包,还能剩下点儿……不,好像也剩不下什么,有得必有失,拿了人家的红包,难道不给人家孩子红包吗?再想想没有独生子女计划的古代,省不了,一点儿都省不了,收一个指不定要给出去十个,实在是不划算。


    “你的四哥哥,要跟着我们走,你就自去找你的四姐姐,五姐姐一起玩儿吧,她们就在前头园子里。”


    宋鸣拍了拍宋宣的肩膀,就要把宋婉支开,宋婉知道这是要带宋宣去见客的,这大过年的,说是自家关起门来过年,其实宋家在京的族人也有些,这种时候总要多走动一下,年前走动是自家人,年后走动,可就是亲戚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宋婉摆摆手,跟他们作别,带着春巧,去前头园子找宋娟和宋妍,看看她们在做什么,想到被宋鸣漏掉没提的宋婷,一算日子,好么,正是小日子的时候,可以窝在房中不走动,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打搅,她却是想要偷懒都不成的。


    园子里也是热闹,往日里在宋家女学之中学习的女学生,一多半都是宋家的亲戚,可算是关系比较近的了,这会儿正在园子里玩耍,有作画的,有作诗的,还有专门就是打雪仗的。


    宋婉还没走近,就差点儿被一个雪球偷袭到,反应极快地躲开了,再看那边儿一片欢笑,已然分不清主仆了,乱作一团,全是雪沫子飞溅。


    “六妹妹快来,瞧瞧这画可好?”


    宋娟先瞧见宋婉,招手让她过去到廊下看画,长桌上有几个正在画的,就是画那一幅雪中嬉戏图的。


    宋妍竟是也在这边儿,没在打雪仗的人群中,她看着宋婉走过来,酸溜溜道:“咱家的梅花也开了,六妹妹怎么不折一枝带过来,也给画中添几分色彩。”


    “我还以为五姐姐在大长公主府已经看够了红梅,不喜欢了呐,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吗?”


    宋婉故意做作地说着,还来了个伸手掩口的动作,像是真的自悔失言一样。


    宋娟无奈摇头笑笑,像是拿两个妹妹毫无办法一样,不做分辨,但她这般一个小动作,那种温柔长姐的人设就立住了,比宋妍和宋婉两个还在斗嘴的小菜鸡高了一筹。


    宋妍是个不甘认输的,不过她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人,发现有些人的目光看过来,她不甘愿地闭了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像是略退了一步,如此,就能显得宋婉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宋婉也不在意,在场的都是小姐妹,又没个夫人长辈的,难道还怕影响风评吗?


    ————————


    晚安!


    第479章 第479章:六周目


    姐妹之间的这点儿龃龉,只要不闹大,基本上也没多少人关注,宋婉也没跟宋妍吵起来的意思,拌两句嘴之后各自收场,就开始参与接下来的活动。


    这其中,宋婉少不得又要收到几句夸赞,没办法,就算她一开始毫无基础,十年,十年,又十年,一周目一周目地走到现在,这种基本的琴棋书画也算是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能看了。


    放在同龄的姐妹之中,就属于很有天分的那种了,虽然宋婉不愿意去展现这些东西,但总能被细心之人发现,然后那夸赞就一句句送过来。


    “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宋妍一开始还梗着脖子,硬是不肯随大流凑过去看一眼,等到夸赞的人多了,她身边儿的人几乎都过去了,她才抱着挑刺的想法也过去看,然后,只是一眼,就实在是不能违心地说不好。


    “哼,平时也不见你怎样练字习画,这是私下里偷偷努力了?姐妹之间,何必耍这种心机……”


    宋妍的言语之中有些不满,略作埋怨,她的声音娇俏,这埋怨的声音也不大,连那一声轻哼仿佛都带着几分娇嗔似的,并不是那么惹人生厌。


    听到她的话,本来就在人群中围着看的宋娟笑着说她:“你自己不用功就罢了,还要嫌人家用功,可真是会为难人的。”


    宋娟给宋妍解围,言语中还透着跟宋妍更亲近的意思。


    宋婉没二话,这两姐妹的关系,许是年龄相差不多,小时候时常相伴,有的时候真的就跟亲姐妹一样,同进同出的,是她和宋婷都比不得的。


    “可不是么,怪会为难人的!”


    “妍姐姐,我可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心里头不服气啊,且等你好好练练,我们再来看你的大作!”


    “是啊,是啊,妍姐姐,你好好练,下次也让我们夸赞一番!”


    女孩子们还是能够分得清谁是主人家的,宋二夫人是管家的那个,连带着二房都要比三房强一些,自不好让宋妍的话落到地上,让她的面子无处安放,带着笑的话语都包含着鼓励,没有多少贬低的。


    便是如此,宋妍的脸色也只略缓和了一下,故意扭过头去,没再跟宋婉说话,宋娟倒是把宋婉拉到一边儿,很是亲近地小声跟她说:“你五姐姐一贯是那个性子,也没坏心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很好,自己要是计较了,是不是就有坏心了?


    宋婉心中为宋娟的话做着注脚,不是她多想,实在是宋娟总爱做这种事情,她也是,未必真的存着什么坏心,就是想要处处得个“好”字,可人生在世,谁都不得罪,可能吗?


    跟父母都能不对付,何况是朋友姐妹之间。


    不过,这也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真论起来了,一句半句,明面上对方也没说错什么,是个好心好意,她要是争论,就是她吹毛求疵了。


    宋婉轻哼一声,只当认了这话,后头再没拿起笔来,算是让了一步。


    晚间家宴。


    宋老太爷跟宋老太太他们那一桌摆在正堂,另有两桌就在外侧,丫鬟们传菜,一道道花样摆盘的菜色都要先经过外侧的两桌才能走到中间的主桌上去,那香气诱人,勾得人肚子都要造反。


    宋婉平日也算坐得住的,今日跟姐妹们玩了好久,都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早就饿了,悄悄用手捂住肚子,听着宋老太爷说了说新年祝福,然后就是开饭。


    席上若有什么新鲜猜测,也会有上菜的丫鬟从旁介绍,有几样,宋老太太往常也吃,还有的是宋二夫人点名,她们也会笑着说说这菜色的好处。


    宋老太太年龄大了,爱念古,就说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便是那烤肉一事上,也能说出三五件不重样的事情来。


    宋二夫人跟年轻,就说自己在娘家当姑娘时候的事情,说第一个尝试做的菜就是白灼虾,觉得肯定不会出错云云。


    她们两个如此捧场,宋老太爷也来了谈兴,会讲讲古,说自己科考之时的一些趣事。


    宋宣,宋鸣,宋安他们就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跟着笑一场。


    宋大老爷跟宋二老爷坐在一起喝酒,两人的酒量寻常,又是家宴,不必拼酒,便只拿了女眷们也在喝的桂花酿来喝,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席上,混杂着各色食物的香气,宋婉吃得津津有味儿。


    这样的宴席上是没小辈插嘴的余地的,等到长辈们说得兴起,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辈们这才移桌喝茶,各自散开坐了,说起最近的一些事情来。


    宋婉跟着宋婷坐,这时候也没什么未成年人不得喝酒的禁令,两人跟着姐姐们喝了些桂花酿,那酒精的浓度低,到底还是有些,宋婉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如同喝饮料一样,这会儿松散下来坐着了,倒有几分神思飘摇。


    “……说到哪里了啊,啊,对了,我的鞋子湿了。”


    宋婉正跟宋婷小声蛐蛐那日所见,突然道出这一句来,翘起脚,裙摆下的莲花鞋展露出来一个翘头,好粉粉嫩嫩的好看,哪里湿了。


    “六姐姐这是醉了。”


    宋婷喝得少,酒量大约也好,红着脸蛋指着宋婉笑,又叫春巧来,“快把六姐姐扶回去歇歇,可别在这里撒疯。”


    “六妹妹醉了?”


    宋宣本来在跟宋鸣说话,听到这边儿动静,就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跟宋鸣和宋安告辞,“我送六妹妹回去。”


    “都是当哥哥的,就你殷勤,可显得我们懈怠了,罢了罢了,大哥也都回去歇着了,咱们也散了吧,都歇着,我送你们回去。”


    宋鸣只觉扫兴,他也没少喝酒,酒气上脸,这会儿摆摆手,倒像是要把那些酒气驱散一样,站起来还摇晃了一下,他身边的丫鬟连忙去搭把手扶着,只怕他站不住。


    “去去去,用不着,我又没醉。”


    宋鸣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了,态度却很坚决,他这里一闹腾,那边儿宋老太爷他们也听到声音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叫散场。


    “一年年的,也不用熬着,且都回去休息吧,把灯留着人看着就是了。”


    宋老太爷发话,大家仿佛都松口气似的,真的就此散场了。


    宋婉其实没醉,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清醒得很,半路上还拉着宋宣去看月亮,说什么“月色真美”“星星真亮”。


    等到第二日醒来后才想起来昨天做了什么事儿,真的有些发窘,她的酒量就那么差了?


    紧跟着,就打了两个喷嚏,嘀咕一声:“肯定背后有人说我。”


    另一头,宋宣拜见了家中长辈之后就去找卫明,跟卫明说起昨日的事情,还觉好笑,“你是不知道昨日六妹妹……”


    “是吗?”


    卫明回了一句轻问,脑中却仿佛已经有了画面,昨晚的月色的确挺好看的,只可惜,是他独自在赏,也不知道明年,是否还是孤身一人。


    过年忙忙碌碌,宋婉稀里糊涂跟着姐妹们过年,她在这一周目是真的没做什么大事儿,充其量就是又在京中书坊找了一家收小说的,笔耕不辍之下,能够补贴一些私房,咳咳,也有还钱,就是嘛,还得很有限量。


    这日宋宣收到那一个荷包,随手掂量了一下,笑着说:“妹妹下次只送荷包就是了,不必往里头放钱了,难为我都记不得数了。”


    何姨娘不在身边儿,宋宣这里就跟放飞自我似的,原来跟着他的那些丫鬟小厮也没谁敢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的,他不想追债,就没一个在他面前念叨着借出去的钱,结果反而是宋婉心心念念,得空就还一回,还得很零碎,有的时候宋宣不注意就直接花了,根本没记得是多少。


    在他心里头,这一笔钱借出去就当给出去的,也没准备收回来,也怕宋婉总是惦记着,为难自己。


    宋婉嗔他一眼:“借的就是要还,若是给的,你看我还了没?”


    她这一说,宋宣也没话了,他的确给过宋婉钱,那也的确是没见回头钱的,不过这一笔,“妹妹那黑鹰社实在是不好听,如今也不在了,不如把那墨翠卖了,省得白放着,哪日磕了碰了,也是可惜。”


    “放着总是纪念,卖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婉不同意,她还没手头紧张到那种程度,以后再说吧。


    见她不肯,宋宣也没再说,转而说起了新近认识的余怀秋,说他跟卫明关系好,请他们去参加一场文会如何如何。


    余怀秋啊,有一周目,也是姐夫来着,不过么,这个姐夫可就有点儿平平无奇了,官场上始终差点儿意思,最后都没卫明官职高,有点儿可惜。


    宋婉还在回忆着有关余怀秋的种种,就听宋宣又提起了乔攸:“……子远他,倒是沉寂了不少,妹妹可还觉得烦扰?”


    “啊?他怎么了?”


    宋婉讶异,乔攸在她这里已经是过去式了,那日之后再没见过,自然,他也没再送礼上门,怎么突然说什么沉寂,莫不是家中有事?


    提起一二关心,又有三四好奇,宋婉凝眸看向宋宣,宋宣明显带着几分试探之意,似在为乔攸说话,“我看子远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沉稳了很多,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人长大了,总会沉稳,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婉不太喜欢这样的试探,冷了脸,被宋宣哄了两句才同意去灵山寺一行,只当散心。


    ————————


    晚安!


    改错字!——改了个别的错字,没找到“猜测”!感谢捉虫,但,没找到……┭┮﹏┭┮在哪里啊!


    第480章 第480章:六周目


    大冬天爬山可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享受。


    一级级石阶空寂得连枯叶都没有,看似明媚的阳光投射不下来多少温度,挂在枝桠上的树叶即便没有枯黄,却也有着那么点儿半死不活的气质。


    一大早就从坐着马车出来的宋婉总觉得身上发冷,又把斗篷裹了裹,稍稍想念了一下更加轻薄透气的羽绒服,就不得不被现实的困难打败了,古代少有大规模饲养鸡鸭等家禽的,不说收集其容貌不容易,就是想要清洗干净,处理到能够充绒的程度,对宋婉来说也是个技术难点。


    早知道,现代的时候该学理科的……不止一次,在心中暗暗发出这样的叹息,宋婉搭着春巧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金顶璀璨的灵山寺。


    “走吧。”


    宋宣已经先一步下车,比起宋婉稍稍还有些不情愿,他的心情倒是极好,极目远眺,指向某处说,“那边儿还有一个猎场,咱们从这边儿走,免得不小心误入。”


    “知道了。”


    这一周目,宋婉还真的不是灵山寺的常客,上次过来,也就是求平安符的时候,算是集体活动了,这一次,则是私人活动,虽然宋宣没有说透,但今天过来,恐怕是被乔攸说动的吧。


    乔攸……就在山上等着吗?


    宋婉猜测着,却也没有问出来,若是猜错了,岂不是很尴尬,好像自己很是自作多情似的。


    冬日给人的印象大都跟枯寂相关,可事实上,山上一些树木,并没有掉光树叶,有些树叶甚至还是青绿色,并不全是松柏常青,还有些宋婉不太叫得上名字的树木也有着常青的叶片,乍一看,依旧郁郁葱葱,只是并没有夏日的生机勃勃,倒像是迟暮的老人,守望着这一片山林。


    藏青色的裙摆上隐隐有缠枝图案,渐渐向上,就有了明丽的鹅黄相配,若纤细的花瓣扁舟一般狭长,緑萼一般向上,纤细的腰,宽大的腰封,简单而有些神秘的菱形图案,以及点缀在图案之上的珍珠。


    略有几分繁复的腰链是玉石珠子串起来的,被彩色缨络系着,垂下来的坠角就在脚踝处,行走间叮铃铃,有着细微的声响,似檐下金铃,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之美。


    一袭银灰的狐裘,挡风保暖,却因为开衫的关系并不能完全遮盖住身前,宋婉藏在狐裘内的手,不得不尽可能拢着,挡一挡迎面的风,还要兼顾一下裙角,不要在抬脚上台阶的时候踩踏到了。


    她的步子也因此显得慢,慢而优雅,每一步似乎都能成为台阶之上的风景,在他人的眼中隽永。


    从朱红大门之中走出的萧衍一眼就看到了那徐徐登阶的妙丽少女,胜雪的肤色在日光下白得晃眼,垂在她脸侧的珍珠流苏时不时轻轻摇晃一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晕,衬得那一张如玉容颜也多了些珠光宝气。


    认真看,并没有多么奢华的打扮,头上的钗环,除了那一串珍珠流苏略贵,就是那一枚束发金环了,零星点缀在上面的绢花清雅逼真,一簇簇填充在钗环旁,居中的那一朵仿佛是一朵黄莲花,浅淡的金黄似乎要融化在光晕下,化作少女的光环。


    萧衍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受不住那略有几分刺目的阳光,而他视线的焦点,却总是落在那少女的身上,若雪中红梅,实在是太过吸引人的目光了。


    脑海之中不期然想到了她那日怀抱一枝红梅从雪地上走来的画面,很美,美得有几分夺目了,只可惜……


    “你在看什么?”


    乔攸从殿内走出,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萧衍的背影,他似乎在凝望什么,好半天一动不动。


    走在乔攸后头的王允之缓步迈出,他并不是信佛之人,却不似萧衍那般排斥,连殿门都不入,既然来了,总也会进去拜拜,倒是乔攸,难得见他虔诚,竟是特意要来这里。


    冬日这里的景色,实在是不如夏日里繁盛。


    “庐陵县子最近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萧衍突然开口,竟是与问题全无关系的一句话,因他转身,遮挡了乔攸的视线,乔攸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正在上台阶的宋婉和宋宣一行人,他被问题牵引了思绪,想了想,奇道:“没听说庐陵县子有什么事情啊?”


    落后他一步的王允之脚步一顿,再看萧衍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被美色冲击的头脑哪里还记得想要看到的答案是什么,只顾着欣赏美色了。


    所幸,王允之的脑子不笨,甚至还要更聪明一些,意会到其意之后不由一笑:“外头都说莲花郞是何等清雅高洁之人,却不知道莲花郞还能这般深入世俗,竟是连人家的家事都知道了。”


    乔攸也不笨,他之前只是想的方向不对,听到王允之这一说,立马知道萧衍所问并非是庐陵县子在仕途上的事情,而是背后的一些八卦,恍惚听闻,庐陵县子跟其妻不合,在外头养了“外室”,前不久还因为纳妾一事闹了一场。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仿佛还能看到之前热情的影子,只是笑容收敛,到底不同了。


    “原来是这事,真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不问道外事,原来也不能免俗。”


    乔攸笑着上前要拍萧衍的肩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被避开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总有人不喜欢被拍,只是萧衍这一避让,就让那快要登顶的一行人显露出来,乔攸眼睛一亮,顾不得这个话题,连忙跨步出去,下了几级台阶迎接。


    “六妹妹也来了,可见今日的天气好,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这都什么话?要不要睁眼睛瞧瞧这天气哪里好了。


    若不是顾忌形象,宋婉都想要缩缩脖子了,真的是,冷风无孔不入,拂面都是夹着刀子似的。


    再看乔攸,似乎还是之前的热情模样,并没有什么沉稳,哪里像是性情大变的样子?


    宋婉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宋宣,宋宣掩唇轻咳两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婉,简单的招呼之后,往前走,宋婉故意落后一步,扯住宋宣的衣袖,小声逼问:“什么价?”


    宋宣想要顾左右而言他,奈何左右人都在前头,显然让了一步,让他们兄妹两个说悄悄话,于是宋宣无奈,只能道:“这不是、正好遇到吗?”


    在宋婉快要做恼的时候,又摆了摆手:“平账了,平账了,你以后可不用给我还钱了。”


    宋婉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在那还没来得及脱手的胳膊上扭了一下。


    “哎呦——”宋宣的袖管没那么厚,正好被揪住一点儿皮肉,疼得叫了一声,在前头人看过来的时候,连忙道,“哎呦,咱们可真是有缘啊,你们怎么也想着来灵山寺了?”


    “子远说风景好。”


    “子远说风景好。”


    萧衍和王允之近乎异口同声,王允之还补充了一句:“我可是把颜料都带上了。”


    “那正好,咱们就可欣赏一下五绝公子的大作了。”


    宋宣积极改换话题。


    王允之无奈摇头:“哪里有什么五绝,不过是凑趣之言,不值一提。”继而,他就提议一同作画,还特意点了一下乔攸,“子远觉得风景独好,想来必能画出与我们不一样的风景来。”


    乔攸像是被点醒了似的,脸上一红,又看了一眼王允之,心中暗悔,把这位请来了,画作上哪里还有可超出的地方,失误,失误。


    宋婉还没走进灵山寺的大门就看到了他们三个,还以为今日就是他们几个的聚会,哪里想到走到后头就见到了还有几个姑娘在,其中有一个是王家的表妹,还有四个,瓮町侯家的两个姑娘郑佩,郑佳柔也在,还有一个姑娘姓鹤,不是别家,就是鹤家的姑娘。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这位鹤姑娘正跟郑佩说起在宫中当女官的姑姑,“……也不知道那教坊司的舞蹈该是何种模样,听哥哥说,宫宴上不少人都在夸呐。”


    “我可真羡慕你啊,你姑姑肯定能够常常看到教坊司的歌舞吧。”


    王表妹在旁恭维,就是恭维不到点子上,听着有点儿怪怪的,那种莫名有点儿熟悉的绿茶味儿。


    “教坊司的歌舞有什么的,再好咱们也难以看到,还不如想想尚宫司的衣裳首饰,那可是宫中御制,瞧瞧,我这个可好看?”


    郑佩说着,微微晃了晃头,头上一只金钗格外别致,是个小孔雀模样,尾巴展开若扇形,每一个翎羽上都镶嵌着七彩的宝石,精心打磨的宝石折射着不一样的光晕,连黑发都染上了七彩似的。


    的确好看,流光溢彩,难为郑佩搭配得也好,并没有让这一支钗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也多了几分灵动之美。


    郑佳柔就在她身边,好像是一个花瓶摆设,一声不吭,状似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宋婉走进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抬头看过来,目露惊讶,视线在宋婉发上的绢花多停留了一霎,又飞快地看向郑佩,郑佩紧跟着看过来,然后微微色变,从刚才炫耀的欢喜变得不悦,又为了掩饰不悦强扯出笑容来,“我道是谁,来得这般迟,竟是咱们的玉蕊仙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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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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