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也许是“到此一游”。人生嘛,总要在完结的时候留下一点儿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句号。
人有名之后就想要写书,想要留下有关自己的文字记录,如同历经历史之后就总想要留下有关历史的记录一样,是亲历者,是观测者,是记述者,用点点滴滴汇聚成一条人生轨迹。
宋婉以前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但这一周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想要留下一点儿记忆,好似旅游者总喜欢到处留下文字一样,她也想要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行动轨迹,如同灵帝的游记。
能在林家女学读书的姑娘,都不是什么没家底的,一只墨翠黑鹰实在算不得什么为难人的门槛。
这些跟宋婉交好的姑娘,也不全都是庶女,还有一对儿林氏姐妹,林娥和林娇,一嫡一庶,关系极好,林娇也是生而丧母的那种,被林夫人抱养在膝下,自小就跟林娥一同成长,姐妹两个相差一岁,连代沟都没有,举动坐卧,亲如双生,也是对嫡庶最没什么偏见的。
第二次社团聚会,在福胜寺山脚下,不管穿着什么色的衣裙,只看那裙摆处展翅欲飞的墨翠黑鹰,彼此的脸上就都有了笑意。
“早就听说这福胜寺之中多了一个藏宝洞,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这会儿总算能来看看了。”
“我也是,早想来了,只是没机会。”
“母亲不让我来,只说怕惹了麻烦,尤其是之前,格外严厉,如今好些了。”
“听说福胜寺的香火都因此大好,还不知道是怎样热闹,怕不是没等咱们去看,那藏宝洞中就没有宝,只有人了。”
“本来也没有宝了,据说连一张椅子都没放过,全搬空了。”
“人那么多,咱们还能去吗?”
有人心中隐隐担忧,不得不说,嫡庶的确是圈子划分的一条线,在宋婉组织的这个旅游社团之中,嫡女一两个,真如鹤立鸡群一样显眼,剩下的庶女就有一个可谓普遍的共性,话语权不高,且自主性也不强。
不是什么杂草都能旺盛生长的,大多数处于嫡女光环之下的庶女,都没有多强的自信心,同样也习惯从众。
少有的一两次主见,大约其中一次就是参加这个旅游社团了,这还是因为宋婉是县令之女的身份,否则,恐怕其中几个还要怯步。
“没看婉婉都在吗?敢不让进。”
林娥笑着拉过宋婉,一副多了挡箭牌的模样。
宋婉也笑,笑着拍她:“好啊,你是拿我当敲门砖呐。”
谁都知道,福胜寺肯定要给县令之女一个面子,便是别人都不能进,有宋婉在,也肯定能进的,何况这时候福胜寺早就开放多日了,香客往来,络绎不绝,也不会把宋婉等人关在门外。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笑起来,声音清脆,老远就能引来旁人注意,而随之注意到的自然也有她们裙摆上挂着的耀武扬威的墨翠黑鹰了。
一个两个都带着,必然就是某种集体信物了。
有人为此多看两眼,又是纳闷又是好奇,还有人,悄悄睁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多墨翠黑鹰?!
林娇一手拉着胡蓉凑过来,一手又把宋婉拽上:“咱们快走,我要第一个上去。”
许是自幼不知嫡庶之分的时候就在林夫人身边若亲女儿一般养大,林娇身上毫无大部分庶女都有的自卑和怯弱,反而大胆得好似男孩子一样,敢想敢冲,也毫不介意抢林娥的风头。
当然,林娥也不在意让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第一”名额,她看林娇也如亲妹妹一样,这是自幼相伴的情谊所决定的,并不会因为之后知道嫡庶有别而划出界限来。
“你上,你上,可别拽着我,我要走慢点儿,如此才能不错过一路风景。”
宋婉顺着林娇的力道走了两步,就脱开了手,林娇也不理会她,把胡蓉拽得更紧了些,头也不回地高声:“那我们先上去了。”
胡蓉本就是个小虎妞,她跟宋婉的性格重合的部分不算多,但跟林娇,别的不说,只这个“勇于争先”的劲头就是一样的,她也没回头,抬手摆了摆,好像是跟宋婉示意一眼,就紧跟林娇的脚步,一同踏上阶梯。
其他几个见状,也不愿落后太多,有的还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林娇,庶女能够活成林娇这样,看着可真是快活得很。
“我们也走吧。”
“一起,一起。”
“快点儿,咱们也不能落后太远。”
姑娘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五个小团体,两人同行,三人结伴,最多的那四个打打闹闹,也在一路上行。
林娥做惯了姐姐,也没有争先的劲头,嘴角含笑看着那些人越过她走到前面,宋婉也不着急,作为主办者,她若不是在前面领头就在后面押队,总要如同带队老师一样把这些大宝宝都看护好才是。
“婉婉今年可是要在此过冬?”
林娥跟宋婉在后面跟着,也没有落后很多,只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许多,随口开启的话题也仿佛多了一层宁静之气。
宋婉纳闷,怎么忽然有此一问,她不敢给出肯定答案,含糊应道:“应该吧,父亲才来,总不会匆匆回去,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当官自然是有假期的,但这个假期的时间总不能如同寒暑假一样漫长,那一年时间能有多少是在任上?尤其是地方官,若是耽误了农时,可就是怠政了,不仅影响考评,还会被记过。
“我问你,哪个问你父亲了。”
林娥瞪她一眼,往日还挺机灵的,今天怎么变笨了。
“父亲不回,我自不回,何来此问啊?”
宋婉没懂,是真的不懂,好奇林娥为何突然这样问。
“哎呀,你哥哥不是要回京备考吗?你难道不回去?你姐姐的婚事以后也是要在京中吧,她会不会也回京?正好一年了……”
林娥说得含混,若有东西压在舌下似的,模模糊糊不好说清。
“一年”这个时间节点再加上“宋如”这个关键词,让宋婉迅速想起来中岭县子周年祭的事情。
作为宋如的未婚夫,中岭县子的死亡认真算还要在原主的死亡之前,可以说跟宋婉毫无交集,中岭县子所在的安昌王一脉,不说在之后毫无存在感,也的确没什么重大作用,属于中立派之中的背景板,仿佛有没有都一个样儿。
所以宋婉常常忽略对方的存在,尤其是中岭县子的父母不智,还曾提出过让宋如守着的荒唐主意,也更让人心生厌烦,从而不愿意听与他们有关的事情,呃,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还真的没什么大事情。
体弱多病的兄长,谁都觉得活不长,把继承人的重任都放到中岭县子身上,连爵位都另外申请了一个,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中岭县子死在前头,那体弱多病的,反正十年后还活着。
他父母活着,他活着,可谓是家庭局面毫无变动,死了一个中岭县子也没产生什么大的波动。
“且等等再说,哥哥要备考是肯定要回京的,我和姐姐,总该随着父母才是。”
宋婉没有把话说死,看向林娥的目光却多了些探究,她是随口问到这里,还是林家有谁有什么想法,这才借她之口试探?
还记得,宋如三次都嫁给了林家子弟,可见这位林家子弟也不是无心人。
尤其,她们姐妹如今都在林家女学之中,而林家女学和林家家学也就隔了一个小花园,真正有心人,不会留意不到课间在花园活动的姑娘们,悠扬的琴声都能传递,何况那念书的声音呢?
宋婉越想越觉得这肯定是有人瞧上了宋如,她心里头对此有点儿闷闷的,也不知道这位“林姐夫”好不好,但……
她皱眉:“你是问我啊,还是问我姐姐啊,是自己问,还是有谁要问?”
许是没想到宋婉如此敏锐,林娥一愣,脸上就浮现出些许尴尬之色,见宋婉有几分着恼,连忙道:“好妹妹,你跟我计较什么,我不过是白问一句,也是我操心太过,换成是你哥哥,你能不操心吗?”
“你哥哥,你是说……”
宋婉迅速回忆,她对这边儿林家的亲戚关系实在是有些头大,地头蛇之说真的不是随便说的,简直是有九个头,古代没有计划生育,可真是苦了她了,哪一家的谱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什么才出生的爷爷,白胡子的弟弟,当真是要让人头昏脑涨。
尤其,这次还没一个“好婆婆”领她入门,给她整理好的资料,她只需要背诵就好,她自己去听去看,只林家九个房头衍生出来的各个小房头就让人眼前一黑。
什么“上三房”“小三房”“浦叔的四房”之类的说法,谁知道谁是谁啊!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是一团乱麻,尤其是古代有表哥表妹结亲的,当真是彼此难分了。
林家这边儿,除了林伯梁算是出众到外界闻名,又跟宋宣同窗,同在县学之外,其他的……宋婉想了半天没吭声,她当然知道林娥和林娇有个哥哥,但叫林什么来着?是在家学还是在县学?
抱歉啊,林字太多了,实在记不清了。
“哎呀,有这么难想吗?林博康,你这次可要记得了!”林娥说起名字的时候语气骄傲,好似在说“你可记得了,以后就是你姐夫了”。
宋婉点点头,又摇摇头,记得是记得了,但姐夫与否,还要看以后。话说,她林姐夫叫什么来着,林伯*还是林博*?
————————
晚安!
第452章 第452章:六周目
福胜寺的僧人大约真的很有经营头脑,他们想到的法子跟宋婉的提议差不多,有关那个禅房之中的一切基本上都维持原样,甚至还在暗室之内布置了长明灯,方便好奇之人下去查看。
原来的桌椅之类都被搬走了,剩下的一片空地也没被浪费,被僧人们布置上了各色佛像,精雕细琢的佛像在烛光的映衬之下,好似唇角含笑看向世人,有一种拈花一笑的模糊之美。
第一次下来的宋婉看到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一座佛窟似的,那一尊尊佛像错落摆放,烛火不少,随着空气流动而飘忽,连带着那佛像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生动很多。
“哇,这里竟然是这个样子吗?”
“没见识,一开始肯定不会是这样啊,分明是后来布置的。”
“咱们要不要拜一拜啊?”
桌前摆放着几个蒲团,一旁还有香,明显可燃,而暗室还连着一个通道,通风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也不怕烟熏火燎让人呼吸不上来。
在信仰方面,宋婉是不怎么信的,所以也没拜,见到有人在蒲团上跪下来,她就自觉往通道那里走了。
林娇和胡蓉更是先人一步,已经走到了通道里头,胡蓉的声音被墙壁回声传来,多了些缥缈之感。
“我之前就是从这里走的,这里好像还有一个出口,我还没走到,哥哥他们就来了……”
“啊,还有出口,是通向哪里的,咱们快走,过去看看!”
林娇的声音很好辨认,那种急切感,好像生怕错过一点儿什么似的。
林娥还走在宋婉身边,她听到林娇的声音,轻笑,跟宋婉建议:“走吧,咱们也快些,我也想看看出口在哪里。”
宋婉点头应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咱们一起去看看。”
许是最初抱的希望有些大,真的看到出口的样子,只能说普普通通吧,也没什么特色。
“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原来就是这里啊,也没怎么遮掩,若是以前我仔细些,肯定早就发现了。”
比起禅房之中的暗室入口,这个出口大约是为了方便,是真的没有过多的伪装,直通寺外,有个小亭子做了遮掩罢了。
之前这里还有人驻守,如今少了驻守的人,福胜寺倒是知道这里是个出口,把这个小亭子好好装饰了一下,但时间太短,也并未弄得太仔细,只是画蛇添足多放了一架屏风,加了几盆丰茂花木。
林娇走出来看了一圈儿大感失望,这亭子她以前也见过的,却没想过原来旁边儿还有这样一个通道在,若是早发现……若是发现那宝藏的是自己……
许是每一个不曾中奖的人在看到中奖号码之后都会有类似的喟叹吧。
胡蓉倒是觉得很妙,唯一的问题就是:“唉,怎么我早没发现,若是早发现了,说不定就能通过这里偷偷溜出来玩儿……”
宋婉心中一动,是啊,这一个藏宝地最大的价值也许在那些宝藏上,但这条通道的意义也不容小觑,据说福胜寺曾为盗匪所占,作为盗匪的老巢,狡兔三窟,难道只有这么一个地道不成?
霎时间,宋婉很有回头再去探索一遍的意思,但想想通道之内那不算特别好的环境,又有些踟蹰。
有了她们四个先行者,后头的姑娘们也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出来了,有些嫌路长或者中途害怕又退回去的也有,总不过四五个人跟着出来了,她们在外头绕了一圈儿,再次步入福胜寺中。
福胜寺的斋饭还不错,为了留住施主,也是用了心的。
一顿饭之后,这一趟游玩就算是接近尾声了,宋婉布置了观后感的任务,要求大家各自都写一篇文章。
“无论写什么都好,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可尽书其上,如太上仙一样,咱们今日所写,焉知不会成为后人所喜?以此为基,写幻想故事也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方才更加好看。”
宋婉夹带私货,大隐隐于市,周围佩戴墨翠黑鹰的人多了,也就显不出她来了,周围写书的女子多了,同样也就不会让她成为出头的椽子。
想要做事儿,又怕失败,那不妨增加同伴,借助同伴的力量为自己打开前行的通路。
裹挟民意,敲开通天之门,借来风助力,助我上青云。
一点思绪落在这里,宋婉眼中一亮,群众路线好啊,走群众路线,就是不败金身,谁还能坏我?
因为灵帝宝藏之事,如今没人不知道“太上仙”就是灵帝笔名,听说她们也能如太上仙一样,虽然大家都不信,但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挺带劲儿的。
“我的文笔不好,写出来,哪里能够见人?”
有姑娘羞怯,先一步怯场,不愿意出头。
“本就是闺阁文字,又不要科举文章,写出来就是极佳,哪个会嘲笑?若是真有嘲笑的,倒也可以此识人,君子不会讥人短长,非要以言语坏人,那必是小人无疑了,以后大可远避之,免得牵连自身。”
林娥有见识,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儿,美目之中有异彩连连,文章非小事,纵然不是科举文章,但若是因此有名,以后也自有助力。
“可不是么,好与不好,谁来评说,若是正经的意见,咱们可以听而从之,从而改之,若是不正经的,只是为了嘲笑,那谁要去听,难道别人说你丑,你就真的再也不见人了吗?”
林娇未必知道其中深意,只是一味附和林娥,有她开口,陆续也有人赞同,毕竟这是一件好事儿,若能真的以此扬名,不说冠一个“才女”名头,起码对外说起来,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们这个黑鹰社正是新社团,颇有欣欣之态,大家都还年轻,心态也积极,偶有那么一两个打退堂鼓的也禁不住群情汹涌,虽有几个还面露迟疑,但看大家都应了,也跟着应了。
胡蓉在一旁叫苦:“怎么还有写文章的事儿,只有文章写我的,几时见我写它了,说不得还要哥哥帮帮我——请兄弟帮忙,总不为过吧?”
她这话倒是给人启发思路了,是啊,也不是不能请外援,谁家还没哥哥弟弟了,不行还有姐姐妹妹呐。
“我也可以请哥哥帮我。”
“我姐姐才学好,必然会帮我的。”
见大家神色都兴奋起来,宋婉一时莫名,想了一下才明白,正如一开始自己跟宋宣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也没什么由头亲近一样,这些姑娘们在家中也未必就真的跟兄弟多么亲近了,难得有个理由多亲近一下,也没谁会傻到拒绝。
感情么,谁都知道,见面三分情,总是要多交流才能加深的。
这跟宋婉所想还是有些差别,但,也还罢了,刚开始嘛,慢慢来,也许大家写习惯了就不会觉得困难了。
胡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把路给领歪了,心虚地不敢看宋婉的眼,僵着脖子,看着大家各自筹谋该找谁帮忙,集思广益之下,竟也不局限于自家兄弟了,有那心思活泛的,已经瞄准了别人家的兄长,挽着手互相交流起来。
回去的时候,胡蓉专门跟宋婉一辆车,说起这件事来,她心思浅,也从不把什么误会放到日后,当下就要说开了。
“抱歉啊,是我没想那么多,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引人注意就引人注意吧,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说不定咱们得到的支持还更多。”
社团中大多是庶女,活动经费,以己度人,宋婉知道大家的手头都宽裕不了多少,而想要办个正经的活动,就少不了花费,社团经费要从哪里出?开始她想的是她们的文章集结成册卖到书坊,总也能有点儿回头钱,若是真有那么一两个才学出众以后能出单行本的,那也更好,她们也能蹭一波流量,跟着鸡犬升天。
某位名人出名之后,她的朋友不是也可些自己与名人的二三事吗?如今看来,倒差点儿成了某些相亲会了,给未婚男女制造交流机会。
比起赏花会那样直白的相亲会,她们这个仿佛还跟委婉一些,交流文章,多好啊,听起来就高大上了很多,有才学加持,更显高端。
宋婉是真的不以为意,宽慰了胡蓉两句,回到家中,跟宋如也说起了今日的社团活动,惹得宋如一笑:“好呀,真看不出来,六妹妹还有这样的野心,竟然想要集结出书了,早知道,我也该凑个热闹才是。”
“姐姐莫哄我了,姐姐若是真的有意,又何吝一篇文章,便是让我向惆怅客约稿也好啊。”
宋婉知道宋如就是说说,在宋如这个年龄,若非中岭县子出了意外,她这时候指不定已经嫁人了,都要为人妇的人在外头扬名可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了。
咳咳,何况黑鹰社这名字听起来的确毫无女性化标志,不那么好听,有损形象,呃,也不是很损,总之吧,听起来不够优美,也不够淑女。
再去拜见了宋夫人,宋夫人听得此事,只是摇头,倒也没批评什么,只是默默把宋婉加到了回京名单之中,这孩子一日日大了,倒是越来越顽皮了,委实耗费精力,不如送回京中,免得她多操心。
————————
晚安!
第453章 第453章:六周目
并不知道自己在回京名单上的宋婉还在忙文章的事情,她对灵帝宝藏有很多的想法,正好有福胜寺这样一个引子,就写了一个小故事,当然,为了避讳问题,并没有牵扯出灵帝的名字,都不敢说是皇帝,只说是某位大人物。
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大人物途径福胜寺,觉得这是藏龙之地,就在福胜寺中留下了一处暗室宝藏,还年轻的大人物畅想“他日归途,可做寻访”,却没想到,匆匆一别,再无归途。
而福胜寺的这一处宝藏,意外地被保存得很好,就这样留存至今,让后世人对藏宝人多有疑猜,谓为传奇。
这一篇文章不长,写完之后,宋婉还觉得意犹未尽,她觉得这若是放在武侠题材上,高低得要来点儿恩怨情仇,而灵帝本人的经历也足够出彩,若不是怕过不了本朝的审核,她是很想来个真假皇帝的故事。
如同王子和乞丐,当两人互换身份之后,又有谁还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所以,灵帝那一段儿的历史最乱,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是真的灵帝做的决定,还是那个假的有意鸠占鹊巢,亦或者是当时的某位权臣,某个党派以傀儡皇帝为掩护,做出自己的主张。
随便想想,宋婉就能想到很多权谋大戏,更不要说真假皇帝,另一位灵帝牵动的还是江湖风云。
江湖,朝堂,两个恍若平行的世界被真假皇帝所牵动,就此连在一起,听起来是不是就很有意思。
若是再加上一些“戏说”“传奇”之类的故事,很容易就能令人浮想联翩。
宋婉的文章之中没写那么多,但多有影射之语,拿去给宋宣看,看得宋宣忍不住催更:“怎么就这样短,后面呢?后面如何了?那位大人物又是为何到福胜寺寄宿?如何瞒过福胜寺僧人的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福胜寺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那位大人物呢?”
宋婉随口说着,说完之后,自己心里头却是一动,这也不是不可能啊,谁能说那时候福胜寺中的僧人不是那位大人物身边的护卫加假扮的呢?
“精彩!”宋宣大力夸赞,目露欣赏,“也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倒是格外引人入胜。”
一真九假,想要说都是虚构都对不起那一点真,可这又不可能是真的。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也就是随便想想,用现在的所有牵凿附会,只要有所可能就算证据充足,如此一来,自然就显得逻辑通顺,文理可读了。”
宋婉不觉得什么,她在文章的布局上只能说是能讲故事,真正的“草蛇灰线”还远远不如,这夸赞、愧领了。
这一次的文章书稿,宋婉又托给了宋宣,说起黑鹰社的第二次社团活动,宋婉还有几分意犹未尽,若是怎能就此培养出来一位大作家,哪怕不是自己,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种花的乐趣,不就是埋下种子看它一点点成长,最后绽放成明艳花朵的时刻成就感最高吗?
“这一次也罢了,只下一次,再没机会了。”
宋宣卖了个关子,怕宋婉着急,又很快给她说了缘由,“若非福胜寺之事,我早就该回京了,若非博阳郡王还有正事在身,那时候也该跟着一同回京才是,如今这会儿再回,已经晚了些,不能再晚了。”
“那日后书坊……”
宋婉微微皱眉,跟书坊打交道这件事一直都是宋宣在做,她这里还真的没什么熟悉的人,莫不是这一次就要跟着宋宣一同去看看,看看以后的书稿交给谁才好?
“我与你说科举,你与我说书坊,半点儿关心都无,可真是个小白眼狼。”
宋宣被这半句问得内伤,他这里前程未卜的,怎么她就一点儿都不关心,往日里的关心莫不是都是假的?
“科举有什么好担心的,哥哥的才华,必然会中的,无非高低而已,这也不是我担心就能改变的事情,我对哥哥有信心,哥哥也不必太过紧张才是。”
宋婉心中懊恼,她是真的疏忽了这件事,关键是宋宣的科举挺顺的,不说名次多高,至少是考上了,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宋宣不同,这一刻的他还不知道结果,自然也会有紧张忧虑,谁都知道一次考试考不好不能让人生就此止步于此,但又有几人能够在临考前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何况,这古代的科举考试本来就定的是前程,少了现代那种大考小考的频繁,其重要性自然也上升很多。
今年错过,再等三年,只这一条,科举就容不得人不重视。
宋婉面上表现得坦然自若,她是真的知道科举结果,也对这个“果”充满了信心,宋宣见她如此,脸上冷凝方才舒缓,嘴角有了浅浅笑意,“你倒是信心十足。”
“因为深知哥哥的人品才华,知道哥哥绝对不会考不上,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哥哥若是因此误会我不关心哥哥,才是伤了我的心。”
宋宣的人品才华在线,家世上也没有短板,宋老太爷还在,好歹也能在皇帝面前有个座位,他的孙子,总不至于就被埋没到坑里去了。
若说宋家内部,因为宋老太太的缘故,宋宣不及宋鸣些许,但在宋老太爷这边儿,孙子都还是重要的,能护持一把肯定不会不伸手。
如此,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总管前五周目的宋家发展轨迹,只能说,平稳,平稳,真平稳。
总的来说,宋家的决策完全没有出什么错误,而宋家所处的位置,也还没到被上位拉来表忠心的程度,再有所掌管的权力同样也远不如吏部,兵部,工部,户部等地方重要,便是想要上位的那几个,无论是想要人,想要权,还是想要钱,都不会把目光盯在礼部这里。
若说礼部是养老衙门,可能不太好听,但要说是养名之地,那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名嘛,这种东西,没拳头的时候,有名声也没用啊!
舆论想要转化为权力,这其中的差距……嘿嘿,且先等拳头大了再说吧。
宋婉的这一番认知,算不得是幡然醒悟,她只是明白了为何想要走预言家人设的她失败了罢了。
上一周目,宋老太爷从她给出的预言之中得知的只是投机的信息,而宋家行得稳健,对这些信息的渴求度不高,有可,无,亦可。
这就好像一个富裕的家庭不会十分看重意外之财一样,宋老太爷愿意投资一把,也是建立在不亏本的情况下,若是投入太大,他就会果断放弃这一笔投资,及时止损。
认清了这一点,宋婉就知道在宋家想要扑腾出来一些水花太难了。
最关键的是,宋家的行事方法没有错,即便日后有什么变革,如宋家这样的背景板家族,既不是继续清算的对家,也不是令人厌恶的墙头草,被排得上号的功臣一挤,很好,可以忽略了。
这一忽略,就能保证宋家在变局之中存身,继续下一朝的荣华富贵。
如果时间线正常,宋婉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生活么,平安是福,但,偏偏时间线是循环的,那就糟糕了,想要破局就不能在固有的行为之内,于是宋家的所行就跟宋婉想要的有了冲突,难以共存。
若是知道要向哪个方向使力,宋婉还能想办法说服一把,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又怎么拉来宋老太爷的投资,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对上一周目的失败引以为戒之后,宋婉这一周目就想让自己放松一下,如果努力了也还是那样,那为什么要努力呢?且容她躺一下,一下就好。
宋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偏偏又出了福胜寺之中藏宝的事情让她的心多了些不安分的理由。
上次林娥一问,问及回京之事,宋婉不仅回得含糊,她自己心里头也犹豫,本以为是可错过的,可偏偏……那自己回还是不回呢?
“真的伤心了?”
宋宣跟宋婉说了两句,没得回应,再一看,宋婉正在走神,他低柔了声音,推了一下宋婉的胳膊,把人唤醒,对上宋婉的目光,装腔作势地轻咳了两声:“婉婉出京日久,可想回去看看,祖父祖母也是惦记的。”
呃,这话真假,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哪个会惦记自己?
宋婉立刻醒过神来:“哥哥此言……是要带我回京吗?”
这一问,宋婉自己都不敢信,怎么可能呢?难道宋夫人和宋如也回吗?不,不可能啊,京中还有中岭县子的周年祭等着,宋如若是回去必然要沾上麻烦,就是宋夫人也多有远避之意,否则,也不是每一家的夫君外任,夫人都会立刻随行的,不说留在京中孝敬公婆,也多有等外头安顿好了再去的。
宋夫人和宋如若不回京,自己凭什么越过她们回京呢?
宋宣看着宋婉的目光之中若有怜意,笑容都更温和了:“正是,这一次,你随我一同回京,外头的条件总不如京中,母亲的意思,想让你跟在祖母身边多听教训,将来也好抬一抬身价。”
姑娘家的教养不是简单的事儿,宋婉若能跟在宋老太太身边,简直就是留学镀金了,将来的婚嫁水准怎样也会比寻常庶女高一些,若是宋婉能干,得了宋老太太的喜欢,得起助力,说不定就从此平步青云了。
“啊?!”宋婉吃惊,讶异,失落……所以,不用她做什么,宋夫人都会安排她回京的吗?那她前几个周目的折腾是为了什么!仿佛被生活所愚弄,小愤怒,怒了一下。
————————
宋婉:所以,我本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回京?
宋夫人:……(不,并不是这样的。)
宋宣:妹妹能跟我一起回京,开心吗?
宋婉:开心!(咬牙切齿)
^_^,晚安!
第454章 第454章:六周目
“我还需要抬什么身价!”
下意识,宋婉没经大脑说出了略含怒气的话,算算她前几个周目所嫁的“良人”,该说不说,都算高嫁,这还有什么抬身价的必要吗?难道真要入宫才能展现她的身价抬高了?
宋宣看她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儿,语气都透着些哄劝的味道,把话说得也更透了一些:“在这件事上,妹妹还是该听一听母亲的安排,这总是为了你好。”
语重心长,本身就含有期许,对宋宣来说,这个宅子之中,只有他跟宋婉是庶出,某些话,不好跟宋如说,却很容易就能对宋婉说,因为庶女不如庶子,他很容易就能在宋婉身上找到平衡,摆好一个兄长的模样。
“你一日日也大了,总该为自己打算些了,只说咱们家,祖母那里……唉……”
宋宣话到一半就是一声轻叹,别看宋夫人跟宋老太太还有亲戚关系,可真正论起来,什么亲戚能够比自己的亲儿子还亲啊,宋老太太会更看重二房,看重宋鸣,这也就是二房没有嫡女,否则宋夫人这点儿安排都没用场。
“我怕什么,总还有哥哥为我打算呐,我以后就靠着哥哥好了!”
宋婉是会说好听话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身体也软软靠过去,挽着宋宣的胳膊,头偏了偏,流苏搭在宋宣的肩头,青衫之上一串晶莹珍珠,当真有一种清新之美。
宋宣少有这般被人信重的时候,终身大事啊,他原来能够承担这样的重任吗?
长兄如父的氛围一下子被拉满了,宋宣心里头有点儿激动,理智却还在线,没敢拍着胸脯保证什么,宋家的人脉,和他的人脉,总是不一样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可要推脱出去……脑子里第一时间把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许是最近跟卫明来往多,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卫明,然后盘算,这人到底行不行呢?
“我身边哪里有什么人,真要说,卫明或可,他的才学在我之上,也就是出身所限,否则早就功成名就,哪里还会耽误至今,此次回京,我估摸着他是必中的,且名次不会低,日后也必然有所成就。”
宋宣心里头把卫明的条件各方面都对比了一下,家世不必说,自是短板,也就是因为家世所累,卫明入学并不算早,多亏自身足够优秀,让师长存有爱才之心托举了一下,否则……
哦,对了,卫明至今没有定下婚约,也是这一条更让人高看一眼,若是那种对自身才学没什么把握的,会趁着现在还算有能耐早早定下一个得力岳家资助,这也算是多数人会选择的必由之路。
卫明年龄也不算很小了,这时候还没定下婚约,一方面说明他求学之心甚笃,无心情爱之事,一方面也说明他对自身极为有信心,这种信心不是张扬到见人就表示自己必然如何如何,而是在实际行动之中的方方面面感受到的,但要说具体,一时间宋宣又说不好,总之,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许是把卫明当做未来妹夫列入观察之中,原来还看卫明哪里都顺眼,现在也觉得有些不顺眼了,可要说身边人还有更好的,那又不太可能。
“……林伯梁虽好,却非良配。”
“啊?这是怎么说的?”
宋宣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没留意把话说出口,听到宋婉追问,才发现自己失言,本想闭口不说,耐不住宋婉晃着他的胳膊歪缠,一声声“好哥哥”简直要让人头脑发昏,无奈地压住她的肩膀,总算稳住了这一颗秤砣,这才继续往下说。
“任重是林大人嫡子,素来器重,早早就能书写公门文章,日后是必要为官做宰的,他的婚事,林大人自有考量,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够做主……”
宋宣的话说得婉转,宋婉却不是听不懂话音的,简而言之——庶女不配。
别看林大人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县丞,但林家的人脉可不止是小小县丞,本族之中当了京官的那位就不说了,只说由此而来在京中权贵之家的姻亲关系,就能让林家人在望京也如回家一样,可谓是第二故乡了。
这种情况下,以林大人现在的县丞身份就小看林家,也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林伯梁这个嫡子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他若是个才学不好的也还罢了,偏偏才学好,人品相貌更是不缺,这样的人到了京中,有各方姻亲托举,哪里能够没有出头之日呢?
宋婉这个庶女是配不起的,宋如这个嫡女,就比较合适了。
“我听林娥说她还有个哥哥,仿佛也叫林伯……哦,林博康,他又如何呢?”
同在县学之中,宋宣肯定认识,宋婉的心思转到未来姐夫身上,就想要多探问一两句,好似以此来弥补以前的关心缺失。
“林博康?”
宋宣皱眉,想了想,似乎平时没有留意这个人,也是啊,县学之中林家人也不是一个两个,除了林伯梁因为父辈关系更多熟悉之外,他也不是要和每一个林家子做朋友。
他右手轻轻揉着额角,念叨着这个名字,想了又想,才总算从记忆中找到模糊到边角的人物。
“他素日勤学,并未有所来往,只看着,也是谦谦君子,才学上,未有差距。”
古代的文章打分可不是很直接的,直接来个百分制或者十分制,而是评选“优”“良”与否,很多时候也并不会在其上注明是否优秀,而是心中衡量,又针对每个人的文章情况不同,做出不同的修改意见。
这种情况下,想要直观地感受谁是第一名,谁是第二名,也有些难度,毕竟他们文章写得再好,阅历经验不足,也总会有错处被师长挑出来需要修改,没有完全无过的,也就显不出谁是第一。
“那他这次也要去京中考试吗?”
比起林伯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博康名字太生了,宋婉很好奇对方经历,尤其是,他若真跟宋如在一起了,是她未来姐夫,那这次就必然不可能去望京考试。
同理,林伯梁也是如此。
以缺席此次科举者观之,就知道哪个才是曾经的未来姐夫了。
宋宣不知道宋婉是什么意思,他的心思还沉浸在给宋婉挑夫婿上,听得宋婉问得多,还以为她是因为小姐妹的关系对林博康更多好感,下意识先告诫了一句,之后才略带遗憾地说:“那怕是不行了,他祖母病重,恐要侍疾在侧。”
“啊,几时病重的?没听林娥说啊!”
宋婉讶异,这种事儿,林娥不至于不说啊,再说了,家中长辈病重,哪里还有闲心出来玩儿,黑鹰社的上一次聚会,她看林娥和林娇可并无异样,连衣着也都十分光鲜,若是真的祖母病重,总要穿得素淡一些吧,便是彩衣娱亲,也不当在外才是。
宋宣本来没留意这件事,他跟林博康几乎是没有来往,但听到宋婉这话,也不由一愣,女眷身上的很多事情最能反应一个家中的真实情况,若是家中女儿在外游玩自在,毫无异样,那家中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难道是本地有什么特别的风俗,类似冲喜那般,不许在病重长辈之前露出哀色,要一切如常,甚至更热闹才好?
他一时想远了去,宋婉也想远了,只方向不同。
林家狡诈。
已知,林无暇曾借名林家子,这一点日后的司马修都不知道真假,曾与宋婉坦诚身世之谜不得其解,因为无论是林家子,还是前洛阳王的子嗣,都是旁人告诉他的,他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归属感,反倒是对福胜寺最有感情,但也只是对这个地方,而非对这里的人。
认真说,也只有教他武功的那位老僧曾给他一些亲人般的感觉,但这位亲人年龄已大,把一些事情托付给他之后就故去了,那之后,司马修对这个故乡也就是一般般,哪怕功成名就都没想着回来看看。
这也是宋婉在嫁夫从夫之后没有机会再跟宋如见面的原因之一。
呃,这一周目的局面很是不同,先是福胜寺宝藏,继而是博阳郡王以巡察身份来访,在对方走的时候,林无暇还在林家家学之中,可这几日,仿佛再不成见到人影,是偷偷回京了吗?
不管怎样,林家能够在这方面借名出力,肯定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他们没有趁势而起,是不想被上头注意到,从而怀疑司马修身份,影响这重要的一步棋,还是怕牵扯太深,就此急流勇退?
林娥祖母以重病为借口,扣住林博康,不让他去京中科举,是不是怕万一生出什么变故,人在京中,鞭长莫及,便是逃跑都要慢一点儿,这才选择在地方上静候佳音?
如果他们真的是这样的主意,那恐怕就大错特错了,司马修那个人清醒得很,可不曾在之后对林家有所帮扶。
生恩养恩都不论,只做孤狼独自行。宋婉忍不住想到当初司马修这样的做派是如何被诟病,后来司马修到边关也未必没有那些人看不惯他做派的缘故,但,她还蛮赞同司马修所为的,空口无凭,一句“生养之恩”就想要道德绑架,做梦!
————————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愿大家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天天快乐,永远健康!
晚安!
第455章 第455章:六周目
宋宣对林博康实在是了解不深,又不好说凭空污蔑,坏了自身品行,听得宋婉也有不解,直接皱了眉头,把这个人选给否了:“林家庞杂,这林博康也许品行不错,但其他方面,未必如意,依我看,若真的要选,还不如选卫明最合适,只家中简单一条就胜过许多人。”
作为庶子,对家中的生态环境,宋宣也是很有发言权的,这也就是宋夫人没有亲生子,否则他所能拥有的条件还要更差一些,便是这般,也总有人私下里挑拨离间,不是说他看重姨娘甚于宋夫人的,就是说宋夫人如何迫害他姨娘的。
亏得宋宣自小就是个板正性子,从没让这些谗言隔夜,会及时找人求证,再有就是何姨娘这个人虽然有些气量小,眼界小,眼皮子浅,但在儿子的前程上却一点儿没糊涂,从没想过在宋宣这里贬低宋夫人,还颇为公允地说过宋夫人对她们母子不错。
当然,争宠是另外的一回事,总之,在宋宣这里,何姨娘表现得可圈可点,万般不如意,也仅是为妾的命,并不是宋夫人迫害所致。
这种相对单纯的环境下,宋宣的成长也不算是完全的顺风顺水,在他小的时候,还有别的姨娘试图通过加害他的方式来使宋夫人和何姨娘相斗,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宋宣聪明,知道这一条之后,再看那妻妾众多的友人,就难免有些不忍言,左拥右抱固然齐人之福,但对其子女而言,后宅混乱,连平安长大都成了需要运气的事情了。
他自小就有所经历,也算见过所谓妻妾争锋,对后宅的女子就多了些怜惜和感怀,旁人也算了,太远管不着,可他的妹妹,以后的生活还是要简单些的好。
少年人的心思,有的时候也很简单。
“哥哥这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只觉得那人好了,难道京中就没有更好的吗?”
宋婉听出宋宣未曾再叫“光大”,以为他是为了表示郑重之意,却没想到是宋宣对“未来妹夫”心中别扭,称呼上故意疏远。
“京中好的当然多,但,好的未必合适。”
宋宣早早就明白不要好高骛远的道理,又怕宋婉还不明白,特意多说几句,来了个兄妹谈心,他说得痛快了,茶水都不知道喝了几壶,宋婉却听得头昏脑涨,齐大非偶,这道理她早就明白,但嘴上的明白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总要态度上也诚恳表示才行。
等到终于把宋宣糊弄走了,宋婉还觉得脑袋瓜子“呱呱”的,连一旁的春巧也露出“终于走了”的同款表情,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都是一乐。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爷这样能说!”
春巧感慨,她是真的不知道少爷原来是这样的少爷,都有些怀疑以前所见的“高冷”都是假的了。
宋婉不太懂宋宣的操心,却也能够理解每个人总有那么一段儿“好为人师”的经历,教授别人新的知识,也是一种令自己愉悦的方法,至于听众怎么想,重要吗?输出就对了!
扔垃圾的时候,几个会再翻一遍,看看里面夹带了多少私货?
只管扔就对了。
至于被填满的脑袋,晃一晃,很好,还可以预约下一波输出。
“能说才好啊,我多听几次,也能加深感情!”
宋婉随口说着,见到春巧表情怪异,才想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嘴,见她自毁失言,春巧噗嗤一乐:“我就说么,姑娘哪里还想要再听一次。”
有些经历,真的一次就够了。
宋婉也笑,可笑过之后又苦了脸:“你怕不是忘了,咱们还要一起回京的,这一路上,可有的聊了。”
“不怕,我听得卫公子也在,那就必然无事的,少爷总是要陪着的嘛。”
春巧的开解很及时,把宋婉那垮了的表情又拯救回来,再次鲜活起来,“对哦,我倒是忘了。”
回忆起前几周回京路上的种种,该说不说,卫明真的是个好人啊!不仅一路上安排得顺顺当当,就连宋宣的注意力也都被他给占了大半,有他这个外人在,宋宣也不好再跟宋婉私聊这么久了。
回京的事是宋夫人定下的,宋宣先一步知道,告知了宋婉,等到宋夫人告知的时候,宋婉还要表演一下惊讶,先看向宋如,似乎默认自己跟宋如一起回京一样。
“你姐姐就不回去了,你跟着回京,也好跟家中报个信儿,说是我们一切都好,再看看你祖母那边儿的意思,若是有幸被你祖母带在身边儿,便是你的福气,若不然,跟着你二婶婶也好。”
宋夫人是彻底想要把宋婉给甩脱,也怕她在这里捣乱,那黑鹰社听得就不是个安分的,再有宋如被带着写文章一事,宋夫人对此是不赞同的,“才女”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为其所累,只怕婚事都要再添波折。
闺阁文字,流到外头,若被过分解读,还不知那些人能做出怎样文章,宋夫人对此谨小慎微,是不愿宋如落入外人口舌之中的。
“是。”
宋婉规矩应下,她跟宋夫人的母女缘大约真的有些浅吧,她也没多想,又不是亲生的,指望对方多么掏心掏肺才是白日做梦。
从宋夫人这里出来,宋婉往周姨娘那里走了一圈儿,这一周目两人相处不错,不说如同真正的母女一样,反正见面多了,总也多了些感情,如今要走,总不能不说一声。
周姨娘大约也得了风声,从宋婉口中证实这个消息之后,怔了片刻,一笑:“回京也好,夫人定是想着要让你找个好人家,这才让你回京,总不好一家子都在这里……”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不敬,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都在唇齿间,让宋婉都误以为是自己能读唇语看出来的。
宋婉惊讶:“姨娘……”
她惊讶的是周姨娘说这样的话,也惊讶周姨娘看得准,没有她的影响,宋如多半都是留在本地的,不过,这也不是宋夫人现在的想法吧,没想到周姨娘倒是当了一回预言家,早早就看准了。
不仅宋如嫁在本地,就是宋老爷,也像是在这里被锁死了一样,足足待了五年才能转任,此后再未回京。
当然,这也正常,若是京中官员的子弟都那么容易就能在京任职,那京中恐怕早就人满为患了。
“行了行了,你就当没听到,是我说错了。”
周姨娘难得爽快些,摆了摆手,让宋婉把刚才的话都忘了,之后沉吟一会儿才说:“回京后,若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你……罢了,你也别去打搅你庶祖母清净了,她不乐意见我,也不会乐意见你,若能跟在你祖母身边,你就跟在你祖母身边,能够学到更多……”
她越是说,神色越是落寞,看起来好不可怜。
宋婉对这部分的事情倒是知道一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庶祖母当年是好容易从宋老太太那里得了些体面,被提拔为妾侍,得以生了个儿子,保住了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她做事规矩,从不逾矩,唯一破例大约就是看周姨娘可怜,接到身边来教养,想着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帮扶娘家一把。
其实,被卖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娘家。
周庶祖母心性善良,觉得自己过得好了,也该拉娘家人一把,然后周姨娘这个娘家人就把她背刺了,死活非要给人做姨娘,她倒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敢想跟着宋二老爷,盯住了宋老爷……这里头,宋婉猜测,周姨娘一开始怕是还没这么清醒,恐怕是想着给宋老爷做妻子的。
周庶祖母却没她这么糊涂,不肯坑了自己儿子,而周姨娘“死缠烂打”,可能也有大打感情牌的缘故,逼得周庶祖母松口同意她退一步做妾。
这一段儿拉扯的详情宋家没人再提,宋婉也就是凭着所知猜测,大概是这样的情形,周庶祖母的心更软一些,遂了周姨娘的意,自己心灰意冷就此佛堂清修,连宋老爷的事儿都不管了。
正经的妻不做,非要做富贵人家的妾,周庶祖母恐怕更多的还是因此而难过吧,她亲自教养的却没有半分她的心性。
若要以此来怪周姨娘,自然该恨其不争,但站在周姨娘的立场,如今的好日子,正是她“争”来的,比起平民小户之家,日常担心柴米油盐的用度,她这个姨娘当得可谓万事不愁。
连子嗣,都没有人催她必须要生,反而她不生,夫人还更高兴。
“姨娘的话,我记下了。”
宋婉笑着应了,周庶祖母和周姨娘之间的心结,她是没什么能力打开,由着时间去解吧。
周姨娘见她应得干脆,又不放心,犹犹豫豫说:“你只听夫人的就是了,我见识短浅,实在帮不了你什么,所想的只怕也是错的……”
这时候,她的模样又仿佛回到了宋婉初见她时的那个样子,骨子里透着一种怯懦,好似没主见的浮萍,却又比浮萍多出些韧性来,似乎那总是不离手的佛珠给了她坚定的力量,让她能够继续坚持好好生活。
“姨娘放心,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宋婉肯定了一下她此前的建议,周姨娘才舒展了眉宇,似乎卸下心中重担,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
除夕快乐!
晚安!
第456章 第456章:六周目
自那日宋宣说了要回京,又从宋夫人这里得了消息,宋婉就安心等待回京的日子,她以为还要多等一等,说不得要等到过了年再说,没想到宋夫人这边儿的安排可谓是雷厉风行,没几天就准备妥当了。
出门上马车前,宋婉还跟宋如告别,同时也叮嘱了一二有关王嬷嬷的问题,是的,王嬷嬷并未跟着她走,而是留在了这里,被宋婉直接托付给宋如,也就成了宋婉送给宋如的人。
姐妹两个道别之后,王嬷嬷才瞅着空觍着脸凑到马车边儿小声祝福:“姑娘回京必然是前程万里,老婆子我没什么能耐,好容易在这里扎下根来,还劳烦姑娘费心,是我对不起姑娘厚爱……”
“嗤。”春巧哼笑一声,好似被气笑了,不客气道:“以往只当嬷嬷是个好的,如今遇到事儿了才知道是看错了人。”
王嬷嬷被她嘲得立不住脚,左看右看,似乎就要就此退下,宋婉忙叫停,安抚了两句:“嬷嬷的苦衷,我是知道的,一个地方好容易熟悉了,哪个又想要到陌生的地方去,于我而言,回京就是回家,于嬷嬷而言,恰恰相反,是故土难离了,只怕处处都是生疏不变,哪里又有这里妥当了。嬷嬷莫要挂心,我已经跟姐姐说了,她必会多照看嬷嬷一些,便是看我面子,也当对嬷嬷留情一二,嬷嬷莫要自误就是了。”
到底相处一场,王嬷嬷所念也是人之常情,入职新公司好不容易熟悉了人事,有了点儿交情,这会儿说要换地方,几个愿意,要是真的往高处走,增了待遇也就罢了,偏偏,京里头还有个孙嬷嬷镇着,是轮不到王嬷嬷出头的。
王嬷嬷早就把这些事情打听清楚了,以前没觉得留在京中的孙嬷嬷算是什么,但她若是要跟着回京,那可就是直接低了对方一头,以后再想冒头就不容易了。
别说孤零零一个老婆子没算计,若是真的心无成算,哪里能够平安活到这样岁数。
王嬷嬷也听懂了宋婉话中的告诫,她尽人情,帮忙说了好话,把她留在了宋如身边,可之后她若是自己没能耐,也只是“自误”,跟宋婉是没什么牵扯了。
“多谢姑娘恩德,老婆子我必会好好做事,不让姑娘落了面子。”
王嬷嬷连忙保证。
宋婉轻笑:“嬷嬷说错了,以后嬷嬷就是姐姐的人了,哪里需要在意我的面子,当看着姐姐面子才是。”
姐妹之间纵是有些不和,也远不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地步,自然不用把王嬷嬷当做什么耳报神安插在对方那边儿。
宋婉觉得这话有误,直接就给否了,王嬷嬷一时没想明白,却连忙应了,等到马车走了,看着那飞起的车帘,方才明白几分,心中啧啧,这宅子里的姑娘,多年轻都不能小瞧,瞧瞧这玲珑心思,哪里木讷了?
长得好,又有心,身家也不算差,以后的地位啊,说不得水涨船高,王嬷嬷看着那一抹飞尘这样想着,心中就有了几分懊悔,也许她跟着回京也是一条好出路,但,罢了,罢了,她一个老婆子了,攀什么高枝儿有意思吗?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也不错,到底是跟着嫡女,以后的前程也不会差了。
马车里,春巧还在小声抱怨:“这王嬷嬷也真是的,若不是姑娘提拔,哪里能让她当这个嬷嬷,看看那满院子的粗使婆子,哪个得脸了?偏她倒好,还敢有自己的心思……”
这也就是王嬷嬷是外头买来的,不知道他们这样人家的规矩,她这般做法最是忌讳,从来只有主子挑剔下人以至不用的,哪里就能轮到下人挑剔主子了?
若是在京中,这样的行为,恐怕要被直接发卖出去,也就是姑娘心善……想到这里,春巧看着宋婉那笑嘻嘻的模样又是一叹:“姑娘也太好心了,竟然还真的跟三姑娘说那些,不怕夫人怪罪。”
“怪不怪的,都是以后了,不用去想。”
宋婉也知道王嬷嬷这样的做法不妥当,但她还是纵容了,她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就算是在古代入乡随俗习惯了这些“下人”的服务,但她也是把她们看做服务行业而已,出卖劳动,做工赚钱,也没什么可低贱的地方,既然如此,就要容得人有自己的思想,若是可以的时候,在此时助力一把,也算是行善了。
“王嬷嬷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讳言,还知道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或许直接了些突兀了些,让咱们觉得不好接受,可她也是看清了咱们的为人方才如此直言坦诚,我理解她的心思,不觉得她为自己打算有过,人总有私心,不说她,你也是一样,若是日后我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赞同的,你只管跟我说,我定不会忽略你的意见,便是你的婚事,若是你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安排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想着你就是了。”
把下人当做自己的私有财产,随便婚配,宋婉觉得这是很不尊重人的,哪怕是相亲呐,总也要她自己相中了才好。
她这样的思想难免有些离经叛道,可许是以前潜移默化多了,尤其是那震惊人的剧本出炉之后,春巧就知道宋婉必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乍听到这样的话,先是惶恐,继而愤怒,最后又释然。
春巧本想说自己绝对不是王嬷嬷那样的人,不可能背弃姑娘的,但她才张口就被宋婉眼神示意止住了,听完宋婉的这一段话,心里头还有些委屈,姑娘怎么能把她跟王嬷嬷等同呢?
可想明白这一番心思之后,也顾不得女儿家的那点儿羞涩,春巧倒是明了了宋婉的意思。
主仆二人,四目相对,春巧的眼渐渐红了,忍着感动笑怪:“姑娘才多大,就开始想这些了,可别操心了,我哪里会那么早配人呢?”
“不是配人,是嫁人,总要选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才好。”
宋婉说着一派天真的话,她说得真诚,不容人误会。
春巧攥紧了帕子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管如何,她知道姑娘对她的心,这就很好了。
马车出了城门,外头就清净很多,这个点儿,官道上少有行人的,于是,路旁亭子里的那几个就分外明显,连带着亭子周围的各色马车都像是在开车展一样,一排排整齐得很。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宋婉撩开帘子往外看,就看到站在一辆马车上冲着自己猛招手的胡蓉。
她穿着一双红色靴子,身上也套着一件红色外袍,鲜艳得仿佛要嫁了似的,见到宋婉露出脸来,高声:“婉婉,我来送你了!”
与她的热情一样,同来的还有黑鹰社的几个,宋婉的目光睃巡一圈儿,没见到林娥和林娇,反倒是看到了林伯梁和林琴的丫鬟,不过他们并未靠拢过来,这边儿胡蓉打头,带着那几个姑娘一同过来,聚在了宋婉的马车旁边儿。
宋婉赶忙掀开车帘下车与之说话,这才知道她们是得了消息专门来送行的。
“你也真是的,这都要走了,竟是还说书坊文章,就不知道留给我们一二文字,莫不是还要做什么惊喜不成?”
胡蓉说话间,手中下意识摇晃着系在身上的墨翠黑鹰,似有些不安。
“是啊是啊,若不是林姐姐说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竟是这么把我们撇下了。”
——有大大咧咧跟着胡蓉埋怨的。
“可是有什么事儿?”
——有心思细腻觉得其中有问题的。
“真羡慕你啊,这才来了多久,就又要回京了!”
——有没心没肺只觉得回京好、恨不得跟着一起去的。
姑娘们七嘴八舌围着宋婉说话,宋婉都有点儿自己顿时成为名人的那种感觉,这采访的架势挺足啊!
“我家的事儿,你们也知道,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回京,若能跟在祖母身边,许是更好一些,正好哥哥要回京备考,我也就跟着一起了。”
宋婉并未对家中的事情多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况宋家那点儿事儿也算不得什么丑,若是说多了也就是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她一语带过,欢欢喜喜说着要走的事情,显然还对姐妹们来送行感到惊喜。
那头,宋宣和卫明也跟林伯梁站到一起说话,跟在林伯梁身边有个戴帽子的学子,他垂着眼,好似万事都不关心一样,乍一看恍若小厮一般,林伯梁与宋宣说起的时候也只说“本族堂弟”。
宋宣和林伯梁都是县学的同窗,对林家家学的事情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都有什么人,没留意。
卫明多看了一眼,估摸着对方的年龄怕是还未曾考过秀才,这时候进京,总不能说是也要科举的吧,那是……投亲?
林家世家大族,家中亲眷也有不少在京,回京投亲不是什么问题,他没多想,很快收回了目光,跟着宋宣一同与林伯梁交谈。
林伯梁此去不仅是要备考,还是要送亲,林琴定的那一家婚事是在京中,让新郎远行来迎就有些托大了,女方家要先一步到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择日子举办婚礼。
也正是因此,这里的车队才如此多,不少都拉的是林琴的嫁妆。
————————
今年过年很有气氛了,烟花不断!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幸福美满!
晚安!
第457章 第457章:六周目
“你走了,我……怎么办?”
胡蓉拉着手,语焉不详地问,外人看去,也只做姐妹深情,格外留恋的模样,没有多想的,只有宋婉知道那只手上的力道有些令人发疼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也算是共犯了,如今她这个知道秘密的走了,不仅会增加胡蓉的心理压力,也会让她感觉到不安心,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回京之后又跟别人说了这件事。
“真是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感情这样好的!”
胡蓉的真情流露,显然让身边的姑娘们讶异,还有上前要拉开胡蓉的手,发现拉不开,索性笑起来:“以后你也嫁去京中,你们不就能常见面了?”
“胡蓉啊,你也有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呐!”
有人讥笑胡蓉难得的“弱气”,若是以往,胡蓉恐怕要怒目圆睁,直接瞪回去了,这会儿却没有回头,还拉着宋婉不放。
宋婉略作无奈地对大家一笑:“你们是羡慕我们姐妹情深吧!”
看大家由此哈哈大笑,被引开了注意力,宋婉反手捏了一下胡蓉的掌心,小声对她说:“我有礼物给你,你知道在哪里!”
说话间,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一个“禅”字,自古以来就有灯下黑之说,可见某些地方的确是藏东西的好地方,而且,藏在那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不管那墨翠黑鹰之后有什么牵扯,这都不是现在的宋婉能够接触到的事情,以后碰到再说,碰不到就算了,且随缘吧。
许是前几次的失败让宋婉这回少了些奋进的心,明明知道其中可能有问题,但在条件不足的时候,她也能够及时刹住车,不去莽撞探究。
尘归尘,土归土,若是还有下一次,她定会早早发掘其中秘密。
胡蓉意识到什么,眸中若有一点亮光在迅速扩大,表情也逐渐明朗起来,宋婉见状,轻快一笑,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乍然被松开的手上还有红痕,但垂下手的时候,衣袖就遮住了。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我走的时候,不带走一片叶子,只希望我们的友情如故地尘土,不为所动。”
那墨翠黑鹰就让它回到那个暗室之中好了,仿佛从未被人拿走过,从未被人发现过,至于以后会不会被谁看到,被谁发现,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上一次黑鹰社的社团活动,并不是毫无缘由选在福胜寺的,而是只有那时候最好故地重游,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悄然返回原地的墨翠黑鹰,又有几个在意呢?
那地方昏暗,她们这些爱干净的姑娘家,自然不会伏地寻找遗落的宝藏,匆匆一眼扫过,感受的是气氛,好奇的是原样,有几个会在意宝藏遗址是否还有宝藏。
便是真的运气不巧,有人想到了,有人找到了,那也是“有人”的事情了,跟她们就无关了。
这固然也有几分“祸水东引”的意思,可是直钩垂钓,愿意捡起来的,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缘人了,宋婉也没觉得自己有对不起社员的意思。
听得那“不为所动”,胡蓉点点头,她是真的明白了,既然东西已经不在宋婉的手上,她心中的忧虑又可放松一些。
这时候的胡蓉显然年轻,还未曾想到另一种可能,若是宋婉并没有真的把东西放回去,而是偷偷留下呢?
她没想到,所以没有纠缠,最后跟几个姑娘一起祝愿宋婉一路顺风。
“林姐姐她们不方便过来,她们的心意就由我们转述了。”胡蓉放松了,也有心思说起了为何林娥和林娇没有出现,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祖母病重,实际上,不过是避人耳目罢了。
胡蓉不知道具体,只说“许是林家有什么不方便的”,家族大了,房头多了,彼此有矛盾也不可说,她是这样猜测的,其他姑娘所想也差不多,最多是相信林娥给出的借口。
“好,我知道了,你们也是,人生路漫漫,以后也要一帆风顺才好。”
宋婉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她们并未在日后出现在京中,是啊,如林琴那样运气好嫁入京中的姑娘又有几个,简直如同鱼跃龙门一样,也怪不得她们说起林琴,说起林家,都是一脸的欣羡。
若是林琴能够在京中站稳脚跟,日后林家姑娘恐怕还有要高嫁的,怎能不令人羡慕。
时间不早,宋宣那边儿来人催促,宋婉重新上了马车,从车窗探头出来跟大家挥手作别。
“来日再见啊!”
“好,来日再见!”
这是最好的祝愿,也是最真的祝福,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宋婉重新坐好后,想到以前见过的那些姑娘,许是相处日短,也没如今的这份心境,竟是没几个留下深刻印象的,真要说,还是那几个跟自己不对付,说过自己坏话,被自己刻意记下嫁入谁家的姑娘如今还在记忆中停留,这一想,莫非仇恨更加隽永?
呃,也到不了仇恨那个等级吧,充其量是自己小心眼儿,总是记着别人的不好。
不过,从今以后,这记忆可以刷新一下了,这些可爱的姑娘们让她的记忆中多了鲜活的一丛花,此后庭院芬芳,当余来生。
林伯梁和林琴都是要同行的,宋家本就不少车马,又请了镖局的人护送,加上自家有的护卫,以及宋老爷“公器私用”派出来打点的公门中人,再加上林家那一长串的拉嫁妆的车辆,以及林家护卫等人,这一路行来可是浩浩荡荡。
半途下车休息的时候,宋婉往后望了一眼,烟尘弥漫,都没看到队伍的尾巴在哪里,只隐约见镖局旗帜飞扬,还有几面小旗,没有写字,只有花纹,盲猜是某种江湖标记,以此表明身份人家有官面背景,莫要招惹。
林琴的丫鬟笑吟吟过来邀约:“我家姑娘听闻六姑娘在此,请姑娘过去叙话,还请姑娘谅解,这一路不好随便下车的……”
世间对新嫁娘的要求多,哪怕本朝风气还算开放,并不需要每一个年轻女子外出都蒙头遮脸,但这种时候,总要更讲究一些。
丫鬟礼貌相邀,宋婉也不好推辞,索性就带着春巧过去,与林琴车上说话。
“好妹妹,早就想要邀你过来了,我一个人,委实闷得很。”
林琴热情许多,拉着宋婉的手不放,全不顾身边还有两个丫鬟,直说“一个人”之语,好么,丫鬟不算人。
宋婉第一次见林琴这样一面,有些适应不过来,一时没有接话,像是惊到了似的,林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过热情,微微红了脸,为自己辩解:“这些日子实在是憋闷了些,听得你们那黑鹰社,我还想着参加呐,也没空去看看怎样……”
待嫁的姑娘不好随意乱跑,自然也不好随意参加什么社团,宋夫人都不让宋如参加这样的社团,林夫人限制林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其实也没怎样,姐姐怕不是闷了,而是心中紧张吧。”
宋婉很能体谅林琴的心思,从熟悉的娘家到陌生的婆家,一个不好,那还真是举目皆敌,人人都看她一个“外人”不顺眼,她一个人要跟婆家所有人为敌,那可真是……
好吧,这种是最糟糕的想象,最夸张的说法,但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总是陌生人,就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真的挺尴尬的。
就是夫君,这么远的距离,这婚定得,恐怕都不曾见过一面,最多不过是画像罢了,人品如何,全凭人说,性格如何,更是莫测,又哪里能够亲近了?
洞房一夜之后就成一家人,这样的说法,真的是骗鬼鬼都不信。
必然是要先装出一家人的样子,日后慢慢相处,才能得见人心,最怕的就是婆家面上装得很好,心底里只把媳妇当外人。
这婚后种种难言的苦,宋婉吃得不要太多,这会儿对林琴多有心怜,也没觉得她热情过分,刚开始反应不及,想到了,立刻以同样的热情回馈,只把京中的种种事情都与她分说,恨不得把“预知”的那些也都透露一二,不让林琴犯错才好。
两人叙话时间不长,再要赶路的时候,宋婉就推拒了林琴的挽留,回到自己车上。
春巧一直都没说话,直到回到自家马车,她才小声问宋婉:“姑娘怎么跟她说那么多,我看那林姑娘,只怕是要利用姑娘,姑娘还是别太交心了。”
“利用我?”
宋婉纳闷,这是哪里来的想头。
春巧煞有介事:“林姑娘素日待人可不是这样的,如今是她嫁入京中,又知姑娘也回京,这才拉着姑娘不放,如此,到了京中好歹就有了个‘手帕交’,多了个托底的,姑娘若是一片真心捧她上去,只怕她日后又冷淡了,倒伤了姑娘的心。”
哦,备胎啊,懂了懂了!宋婉以前没朝这个方向想,一听春巧这样说,顿觉有理,可不是么,林琴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就是同族的姐妹,只怕也没多少亲近了解,对自己却不一样,起码打过交道,知道性情如何,若真能拉住自己,不说拉住宋家,却也能让夫家看到她身边并非没有“好姐妹”,行事总也要有几分顾忌。
只不过,她做得急,手段不熟,让春巧给看出来了,这才提醒自己。
宋婉摆摆手,很是大气地说:“想开点儿,被利用说明有价值,该开心才是,以后如何,还看以后,我既知道了,就不会犯傻。”
得了她的保证,春巧略略放心,却又不是很相信宋婉能说到做到,毕竟刚才宋婉那掏心掏肺的样子,自家姐妹也不过如此了。唉,还是要她多盯着了。
————————
贾宝玉说,女人嫁了人就从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不是没有道理的,是珍珠,因为有父母亲人的托举,被爱包围的姑娘总有珠光莹润,嫁了人之后,一双眼总要看着别人,稍有不对,就是动辄得咎,看得久了,好像也就只会盯着别人了,哪里还有悠闲自在散发珠光的时候……稍作感慨,请勿对号入座啊!
祝愿每一个嫁了人的女人都能保持自己的光芒,永不褪色!
新年快乐!晚安!
第458章 第458章:六周目
即便是有了春巧的提醒,但真的面对林琴的热情时,宋婉也没办法推拒,于情于理,她对这个姐姐都不应该太过生分才是。
就这样,不过行了两日路程,她们两个就迅速亲近起来,再行路的时候,也能坐在同一辆车上了,是坐林琴的车,林家准备的这辆车明显更好一些,可谓是婚车之中的豪车,应该就是为了在京中给新娘撑场面的,行走在路上,也如众星捧月一样,很是醒目。
车子大了,舒适度也是更上一层楼的,所以关系亲近之后,林琴相邀,十次之中有六七次,宋婉都是会过来与她同乘的。
“……我那堂弟也是自小命苦,就在那福胜寺之中做小沙弥,替身出家,也是长大之后才好了些……”
两人不算熟悉,可交谈的话题就很多,但这些话题再多也有谈到尽头的时候,林琴没话找话就说起了同行的本族堂弟。
宋婉早有猜测那位本族堂弟就是林无暇,也就是日后的司马修,但现在谁都不曾表露出来,林无暇自上了车之后就少见人影,她也没有特意凑上去打招呼,只能猜测这会儿变故——没有经由王家马车回京,是因为有了福胜寺藏宝暴露一事,或也有博阳郡王亲来的缘故。
这世间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环环相扣之下,哪一个环都不能随便拆解。
所以林无暇推迟了入京时间,变更了入京方式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有了他的事情变动,再看回京的队伍之中多了林琴和林伯梁,就更显得正常了。
宋婉压抑着自己的探究本能,听到林琴说起,免不了多问两句,她是知道林家情况复杂的,大家族么,时间久了,总也难免矛盾积怨,林家自也不能例外,而林无暇之前入福胜寺的原因,不过相克之说就要让他去当小沙弥,代替出家,可见其中矛盾之深。
但具体是什么,后来的司马修从无提及,仿佛不曾有过林无暇的那一段时光,林无暇的时候也从不抱怨,槛外之人,有何可说之处。
在这一点上,司马修是真的有些佛系的。
“都是长辈之间的旧账,真要说起来,各有五十板,可论到如今,强弱有别,就自有上下之分了。”
林琴言语之中对林无暇多有同情,她的话语隐晦,却也还是说明白了,那两家是早年间长辈们之间结下的宿怨,到了这一辈,正好林无暇所在的那一房势弱,没个撑腰的,也没什么帮手,而另一房发展得好一些,有钱有人,就自然压了这边儿一头,哪怕让林无暇当替身出家的事情略显荒唐,但又不是出一辈子家,再加上古时的迷信思想作祟,难免也有旁人相信,为了以防万一,就直接把林无暇给“舍”了。
原来林家是这么看的啊,这也的确是个明面上的理由,不过,若是知道林无暇日后就是司马修,再看这一段儿就觉得有些牵强了。
那非要把林无暇舍到福胜寺的一房,是否早就知道林无暇身份有异,怕留在家中成了祸根,牵连自家,这才逼着舍了?
而林无暇的那一家,恐怕心中也有犹疑,这才找福胜寺过度一下,淡化自家在其中的牵扯?
两房一拍即合,这才有了林无暇出家?
宋婉心中分析着,面上却只当听八卦,听得兴奋处,连连点头,眼神鼓励,知道就多说点儿。
林琴也年轻,说得兴起,也没顾得上隐瞒太多,就说了林无暇去京中的目的,他并未考取秀才功名,如今去京中也不能参加科举,便只能是投亲了。
“……倒是不清楚是哪一家,许是未曾商定,去了看看再说,总有哥哥照应着,不必我来操心。”
男主外,女主内,这种外头的事情,林琴是可以不操心的,她对这个本族堂弟有些同情,却也没到十分关切的份儿上,便不曾多问。
知道再听不到什么有关林无暇的事情,宋婉略有失望,从另一个角度复盘林无暇的人生路,思索他此时心中所想,对宋婉来说,也算是有意思的事情,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才发现恩怨真的能够两清。
现代结婚之后都还能离婚,离婚之后都还能各自婚配,古代自然也可以,她跟司马修的事情,其实也谈不上是多么差,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这本身也谈不到仇恨与否的地步,再想起来,多是有些遗憾,但要说多伤心,好吧,她也没那么爱。
喜欢是喜欢过的,爱,恐怕没怎么爱过吧,至少那种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感受,从未有过。
宋婉在林琴这里的表现都还好,就是单纯作陪的小妹妹,对很多事情都不多说,林琴倾诉了个痛快,宋婉也听了个痛快,等回到自己车上,才要面对春巧狐疑的眼神儿。
“姑娘怎么总是打听那个林无暇?”
春巧对宋婉太熟悉了,哪怕宋婉面上分毫未露,她也能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再猜测一下,便有了结论。
“哪里打听了。”
宋婉第一时间反驳,然后看到春巧“果然如此”的眼神儿,暗道大意,身边人太熟悉了就是容易暴露,她也没否认,只道:“这不是奇怪嘛,咱们这个队伍之中,就那一个妾身不明的。”
林琴是为了出嫁,林伯梁,宋宣,卫明是为了科举,剩下一个林无暇,可不就是“妾身不明”,要到京中才能认祖归宗呐。
“哈哈,姑娘是说自己吗?”
春巧忍不住噗嗤一乐,调侃道。
宋婉心思回转,才发现还真是这样,她既不是出嫁,也不是科举,不也是“妾身不明”?
“我才不是,我是回京尽孝,哪里就没个归处了呢?”
“是是是,姑娘孝顺着呐!”
春巧顺着宋婉的话应声,笑闹一回之后,才说了说宋宣那边儿的事情,因为这边儿有一个待嫁的林琴,宋宣也不好随意到后头来,日常有话,就让小厮丫鬟传达,春巧也多往前头跑了两趟。
“咱们这么多人,恐怕驿站住不下,到时候还要分到附近村子里头去,少爷有意跟着同窗一起去村子住,问姑娘是不是要歇到驿站,还是与他们同行。”
春巧转达了宋宣的意思。
宋婉听了,略有几分为难,林琴是肯定要住在驿站的,驿站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谨慎。
她么,她倒是想着跟到村子里去住,但村子里什么条件,干净卫生方面,肯定是要比驿站略差,再有,就这样撇下林琴,不与她作伴,似乎也不太好。
“难为哥哥还念着我,不好辜负哥哥美意,我跟着一起就是了,只是,林家那里……”
宋婉看向春巧,春巧会意,笑着说:“姑娘放心,我去跟少爷说一声,林家那边儿,自有林少爷照应,耽误不了什么。”
同行是为了路上更加安全,却不是就此让宋家人成为陪护了,春巧早就不喜欢宋婉总是被叫到林琴车上陪伴,在宋婉看来没什么,林琴车子大,多两个人不多,但在春巧看来,被一叫就走的宋婉显然有些失了身份,倒像是把林琴给托起来了一样。
这还没嫁人,成为人家夫人就这样摆谱,以后还能了得,可不能再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了。
宋宣那头得了春巧回话,冲着卫明拊掌而笑:“怎么样,我就说了,别的事情恐不好说,这样的事情,婉婉是必然不会错过的。”
卫明微微摇头:“可是遂了你的意了。”
“哪里是我的意,竟没有光大你的意思吗?哈哈……”
宋宣好像在跟卫明打哑谜,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彼此的意思,宋家和林家的队伍的确要稍稍拆分一下,不说宋婉总是被林琴叫到车上充当陪客,就说林伯梁这边儿,做事显然也有些地方欠考虑。
许是林琴的高嫁给了林伯梁底气,他对宋宣的态度都难免流露出一丝轻慢来,对卫明这个“无名之人”更是就差当下人使唤了。
固然,卫明帮着宋宣处置外事,俨然一个大管家模样,但卫明又不是真的管家,帮宋宣,一是帮好友,二是帮金主,跟林家可没什么牵扯,林伯梁横生枝节就惹人心烦了。
宋宣跟卫明不愧是好友,彼此的默契十足,忍了两日都忍不得了,索性找借口错一错行程。
“总是一路行来,也不好太过,且耽搁一两日再看,若能等得,依旧同行,若不能行,正好两下便宜。”
卫明心中早有成算,他所选的这个小山村也不是随便挑选,正好四通八达,谁说回京只有一条路的,这一条不走,还能走其他的嘛。
这安排没什么毛病,宋宣连连点头:“这些事情,你总是处置得妥帖,再不用我操心的,极好,极好,就这样办,若是他们先走了,总也不能再怨咱们,到时咱们还可再快一些。”
林家的车马多,拉的嫁妆不说,还有些仆妇下人之流,那些家生子,拖家带口的,大人孩子老人的,一并跟着赶路,又不能坐车骑马,速度自然上不去,可以说是这一路拖慢行程的主力军。
宋宣和卫明为了科举,此时进京已经算是晚的了,若是路上一再拖延,实在也是心焦,若能就此甩脱林家车队,两方也可少生嫌隙。本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处不来,不处就是了,林伯梁有傲气,宋宣难道就没有了?何必非要凑到一起各自为难。
————————
应该算是有高个顶着压力的时候,生活更轻松,自己顶着的时候,就是生存问题了。
晚安!
第459章 第459章:六周目
宋宣跟林伯梁打了招呼,他说的也是实情,离了大城附近之后,驿站的规模显然就越来越小,根本容纳不了车队这么多人都居住,就是之前,也有住在车上不下来,或者直接在火堆旁打地铺的。
“任重同去吗?”
宋宣试探着问了一句,他知道林伯梁不会去,他还要照顾林琴,肯定不会把林琴跟他那个本族堂弟丢在驿站在,自己跟着他们走。
林伯梁微微皱眉,似有犹豫,最后拒绝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就好,附近村子恐怕多有不便,其实驿站也未必住不下。”
想要住在驿站,还要看怎么住,只住他们几个主子包括身边亲近的下人的话,怎么都是能住下的,但要让所有人都住下,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总是住驿站有什么意思,正好附近风景不错,多去看看才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路上的风景也不可辜负。”
宋宣笑着摆摆手,仿佛早就对路上的风土人情跃跃欲试。
林伯梁无奈,也没再阻拦,只得告辞,先一步分道而行。
等他一走,宋宣就舒了一口气,对上卫明的目光,擦着虚汗说:“我还真怕他要一起,那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他不会。”
卫明早就把人看透了,十分肯定林伯梁不会意气用事,说白了,哪怕同在县学,他们几个也没有那么熟。
宋宣往那显眼的婚车看了一眼,微微摇头:“他们怕是急着搭上豫王,倒是会烧冷灶的。”
“慎言,慎言。”
卫明提醒了一句,这可不是能够随便说的话。
宋婉一直坐在马车之中没有下来,只在车子变向的时候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外头那辆婚车交错,坐在婚车上的林琴掀开帘子往这里看,两人对上眼,各自一笑,各自东西。
车帘放下,宋婉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春巧在悄悄撇嘴,她猜到春巧在想什么,噗嗤一声,换得春巧一个白眼。
“不过是一个县子而已。”
“呦呵,好大的口气,还县子而已!”
宋婉在旁笑,笑得春巧羞恼,“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县子和县子也是不一样的。”
“那倒是,王爷和王爷,也是不一样的。”
两人恍若打哑谜一样,却都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林琴攀上的高枝认真说来也算不得很高,对方是庐陵县子,都是县子之尊,听起来仿佛跟宋如那个死掉的中岭县子未婚夫是一个等级的,可实际上,县子跟县子,真的是不一样的。
中岭县子是沾了长辈的光,荣宠而封,庐陵县子却是家境每况愈下,爵位顺序递减而到县子之位,换而言之,一个是如日中天,还在冉冉高升,县子是起点,并不是终点,另一个则是日薄西山,还在持续下降,以后只会更低,很难更高了,县子宛若巅峰。
这样两个家族对比起来,想也知道不是一样的分量。
尤其前一个中岭县子好歹是姓“司马”的,哪怕皇室人多,这样一个姓也不算是什么尊荣,但后一个,庐陵县子到底不姓司马,祖辈得来的爵位或有战功加持,也有侥幸,而到了他这里,再想要如祖辈一样,恐怕很难了。
但这样一个家族,之所以还能被林家看上,并认定是高枝,也不全是在看这小小的县子爵位,而是在看对方的家族能够跟哪里搭上线。
这庐陵县子的姑姑,好巧不巧,就是豫王妃,这一想,是不是就有些明白林家看重这门亲事,愿意舍出这许多嫁妆远嫁的缘由了?
只是,豫王不受宠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而导致豫王不受宠的缘由,民间传说那位豫王妃恐怕就是主因,这种情况下,这个豫王到底能不能当个靠山,还真的是个大问题。
宋婉只怕林琴,不,林家对那头期望太高。
但想想他们队伍之中还有至今名为林无暇的司马修,想到他日后摇身一变的身份,又不由得啧啧,林家这是标准的多方下注啊。
也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多选几个下家,总好过没有接盘侠,没个下场。
春巧是丫鬟,却也不是一门心思只知道伺候人的丫鬟,对外头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自然也知道豫王不受宠,基本上已经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这种“公开的秘密”,听到宋婉说那句“王爷和王爷也是不一样的”,当下忍不住笑了。
“姑娘促狭,哪里有这样说人的,小心被听了去,说姑娘大不敬。”
“哪里不敬了,明明是更加尊敬才是。”
宋婉狡辩,却也没再说这种可能会引发歧义的话。
等马车停下来,宋婉下了车跟宋宣卫明见面,宋宣点着她说:“我还怕你不懂,被那林家哄了去,甘当陪客。”
他虽是在前头马车坐着的,却也不是不知道后头什么情况,宋婉总是被林琴叫到车上这种事儿,不用打听也传到他耳中了。
“哥哥的心思也不早跟我说,这时候倒要怪我不解闷了。”
宋婉反过来埋怨宋宣,她也是看到两车错位,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宋宣要去村中住宿,不单单是因为驿站住不了这么多人,或是想要在外游玩观看风景的缘故。
林琴的送嫁车队不仅车多东西多,人也多,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又不可能都坐在车上同行,那一路走来,真的是拖家带口一样。
宋婉曾在换车的间隙回头看,第一时间就想到“蚁附”一词,众如蚁附,蜿蜒丛聚,行列如蛇。
那样一长串的队伍,可真的是令观者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再看到那些手中拿着马鞭的护卫的时候,宋婉的感觉就更是难以言说,为了一个人的远嫁,多少人离了故土,而他们此后人生,是否还能回来,都是未知之数。
这样多的人,每每行进或休息的时候都要闹出来点儿乱子来,小到孩子哭闹,大到人口走失。
是的,有人口走失这样的事儿,虽说古代社会对逃奴是要打击的,但真的逃了,天大地大,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
这样的行进路上,若是有人逃了,再想要找都是很难的,不可能一众人停下来专门找人,在附近搜索未果之后,就会把事情报到当地官府记录在案,之后的事情就留给时间来安排了。
队伍还是要继续向前的,只因为连坐缘故,跟那逃走的人有关的都免不了受些责罚,可能就是打几鞭子罚几顿饭并罚若干月钱的惩罚,总的来说以不拖慢行程为主。
即便如此,行进的速度还是快不起来,宋婉都能感觉到似有一种浮躁之气不断被压抑着。
如今,宋宣直接与之分道,倒像是终于能够痛快呼吸一样,神色上都不一样了。
宋婉也是如此,笑着跟宋宣说话,也没忘了跟卫明问好,之后又听了宋宣和卫明的计划安排,连连点头。
“哥哥安排得自然是极好,我都听哥哥的。”
她满口赞同,目光之中都是那种崇拜敬佩,直把人看得飘飘然,宋宣没能抵抗得住这样的目光,笑得得意,嘴上倒还没忘记夸一句卫明:“光大也是如此想,这样咱们两边儿都轻便。”
若不是同一个地方出发,又是同一天,宋宣还真的不想跟林家同行,林家要押送嫁妆,本就要很多人,再有那些同为嫁妆的下人,队伍臃肿不说,也难加快速度,怎比他们“轻车简行”。
“婉婉莫要怪我算计就是了。”
卫明为自己辩白一句,他可真是谢了宋宣的好心,这种功劳委实不必带上自己,让宋婉听了,倒像是他暗戳戳算计人一样,多影响形象啊。
宋婉没多想,连声夸赞:“光大哥哥为了大家考量,哪里是算计,若是分则两利,何必非要合在一处,同一个起点和终点,也可以走不同的路嘛!”
林家这一行,林伯梁科举与否根本不是重点,偏重林琴婚事才是真的,这是表面上的“真”,暗地里,把林无暇送到京中认祖归宗,成为司马修,才是真的。
看穿了林家的算计,宋婉倒觉得应该早点儿分开才好,他日若是有人调查,说宋家跟林家同行,就是合谋,那可真是要冤枉死了。
当夜无话,说是宿在村中,其实还是在自家的车队之中,宋宣还没有那么不谨慎,直接让宋婉入住村人家中,只让队伍围做一圈儿,把宋婉的马车围在正中,让她于车中安寝罢了。
次日一早,宋宣故意起得晚些,磨磨蹭蹭,等到林伯梁那边儿派人传信,问他们何时过去汇合,他这里才假做歉意推脱:“昨夜里受了凉,一时行不得路,还要再等一等……”
这种生病的借口委实有些忌讳,他便略去主语,不说是谁,不说病情,只说不舒服一时走不了,让小厮回去传话,还故意说若是林家等不及可以先走。
林伯梁不傻,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宣玩这一手,白等半天等来这个口信,有些生气,但也不好发作,被林琴问起,不满道:“只怕咱们拖累,宋宣要分道而行。”
林琴诧异,反应过来也有几分恼:“好不识抬举。”
想到前些日子付出的善意,林琴是真觉得宋婉不识抬举了,早有分道的心思,竟是不早说,难道谁稀罕同她一起吗?
————————
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460章 第460章:六周目
林家也算是有涵养的,并没有撕破脸,林伯梁得了消息之后也没再等,带着林琴以及那一队人马率先走了。
宋宣这里一直有派人盯着那边儿的消息,听到有人来报林家的车马走了,他更放松了,回头对宋婉和卫明说:“且多等一日半日咱们再走,且让一让。”
后面要改换路线,也要留出充足的时间来重新规划。
宋宣心里放松,也就不着急这一日半日,卫明更不着急,他的目光看向宋婉,宋婉正看向村中某处,目光有几分晦暗。
是在看什么?
卫明的目光随之看过去,他跟宋婉有一定的距离,碍于男女有别,也不可能跟宋婉找到一处去,这会儿看过去,大致算过宋婉目光所及的地方,再去看……
一户人家敞开着门,村中的房舍,都有自制的篱笆圈起一个小院,大白天,人也没走远,小院之内的房屋门是不关的,这会儿外头的篱笆门开着,一眼所看,正好能够看到正对门的堂屋。
那一户人家的屋子朝向好,这会儿正好有一束光照射进屋内,视线穿过两道敞开的门,正好能够看到堂屋内拜访的神龛。
正对着大门的神龛。
“……村中少有专门设置佛堂的,若有信奉,多半都会放在堂屋,一进门就能看到,方便子孙叩拜,勤勉上香。”
卫明自家所在也是个村子,村中的习俗是怎样的,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以为宋婉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龛,便善解人意地解释了一句,思绪还有些飘远,想到农家为了节省这香的费用,还会自制土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他小的时候还给打过下手……
宋婉被卫明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到卫明说着说着若有所思一样,她忙收敛了面上神色,作为官家贵女,宋婉却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不至于不知道农家不可能设置独立的小佛堂。
修建房舍所需花费,对农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若非真的有必要,哪里会专门用在一个小佛堂上,怎样让人住下,住得舒适才是更实际的。
宋婉并不是奇怪农家会把神龛摆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堂屋,而是感叹长乐教的信仰深耕,竟是连这里都信奉长乐教,为此特意请了神龛在家中。
不过,这话却不好说,朝廷对长乐教讳莫如深,可真要论及“反动”,却又没有列名其上,所以还真的不好说。
“光大哥哥懂得真多,我竟是才知道呐。”
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夸就对了,宋婉自有解决方法,马上一脸仰慕地看向卫明,嘴中全是夸赞。
甜言蜜语太腻人,听得宋宣直歪嘴:“不过是些许世情,哪里值得如此,可真是少见多怪了。”
“哥哥——”
没见过这么拆台的亲哥哥,宋婉佯做恼怒,回头去看宋宣,似被宋宣吸引了注意力,之后再不去看那神龛,也没跟卫明再说起这件事。
卫明也未多想,民间信仰驳杂,什么佛教道教长乐教,总有一种适合心无所依的人们,所以也不必真的去深究对方信仰,他笑看着兄妹两个拌嘴,只觉得心情也是大好。
少了林家那些人,空气仿佛都清新起来了。
宋宣说到做到,果然消磨了半日,这才带着队伍再次开拔,从这里换了路线上京,为了在最后重合的路线不至于再碰上林家的队伍,他们还要算计着提提速,至少要赶在林家队伍前头进京才好。
这样一来,路上就很容易错过宿头,或者是不得休息,宋婉有准备,这样的赶路对她来说已经很习惯了,偶尔也会想到现代的飞机高铁,但在习惯了古代的马车颠簸之后,又觉得没什么了。
至少,她不是需要步行跟上的那个,再一想,也难怪前几个周目每次回京所带的丫鬟嬷嬷都不多,小猫两三个还真有点儿林妹妹进京的感觉,以前看红楼觉得不明白,林黛玉好歹也是侯门贵女,怎么一路行来身边只有不顶事的雪雁和王嬷嬷,现在看看身边带着的春巧,宋婉就全明白了。
春巧是贴身丫鬟,能够跟着她坐一辆车,不至于步行的时候跟不上速度,否则,只会是拖累。
就是能够骑马,马匹的造价和保养的费用也决定了并不是每一个下人都能骑马赶路,而车辆,除了主子坐着的,和拉行李的,多一辆都是在拖慢行程,自然也不可能为下人专门准备车架,免了他们路上辛苦。
这样算下来,男子的体力的确更好一些,远行的话,带上男子会比带上女子更方便。
宋婉胡乱想着,努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地宽慰自己,等到快入京的时候,才能道一声“辛苦”。
春巧也是神色疲惫,同样的行程,同样的劳累,好些时候宋婉都直不起腰来,她还要上上下下帮忙传消息递东西,服侍着宋婉,一点儿都不得闲,这一路行来,其中辛苦难以言喻。
“姑娘且忍忍,少爷说了,再有两日就要入京了,等进了京就好了。”
春巧安慰着宋婉,也安慰着自己,再坚持坚持,坚持两日就好了。
宋婉白日里几乎都不再坐着了,躺在车上,也觉得难受,有一种做绿皮火车十几个小时之后的难受,行走坐卧,都觉得颠簸不顺,躺下来都觉得头发晕,更不要说坐着了,一摇一晃,必要晕车。
“我还好,我能坚持,你也歪一歪,就在车内,别正坐着了。”
宋婉把春巧拉到身边,闭了闭眼,心中盘算,她是不是应该早点儿找工匠改良一下马车,至少不要这样颠簸,唉,算了,改了也没差太多,毕竟如今的路况又不是现代的路况,碰上那坎坷不平的,想要不颠簸,怎么可能?
春巧也没推拒,只在一侧靠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睛,说起了来时的事情:“……那时候就想着,这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偷偷落了泪,哪里想到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春巧的老子娘都是宋府的人,她是家生子,在宋府下人之中的关系网不少,那时候她跟着宋婉离开,想到以后可能都无法回府再见亲人,还特意给爹娘爷奶磕了头,如今这才一年就又回来了,去年的离愁别绪,简直像是错付了一样。
莫名就有点儿尴尬。
这一想,忘了路上的难受,春巧也生出些别的期待来,一会儿想着再见家人该说什么,一会儿又享受被留下的孙嬷嬷,也不知道她家里头的麻烦解决了没有,再想到那好赌如命的人,又觉得孙嬷嬷也是倒霉……
就这么颠簸着,还真的跟林家的队伍错开了时间,抢在对方之前进了城,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时间。
宋宣后来改换的那条路线,比之前的路线要绕远一些,能够抢在林家之前入城,都是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的缘故。
这边儿车马还没经过闹市长街,就听到后头议论婚车入城的事情,远嫁而来,恐怕正是林家。
“呼,可算是在他们前头。”
宋宣对此颇觉侥幸,他也不是非要抢这个先,就是怕被堵在后头,遇上尴尬,若能抢在前头,还有点儿说辞,落在后头,倒似要被嘲笑一样。
卫明没想那么多,让身边人去打听了后头入城的果然是林家送嫁的车马,微微颔首:“看来这一路还算安全。”
这年头,在外头行远路也是要小心盗匪的,别以为盛世之下就无盗匪了,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望京之中,还有乞丐在街角坐着,哪里能够真的盛世无饥馁了?
正常的路子活不下去的人们,总是会想法子变一变身份的。
“光大且随我入府,客房早就安排好了。”
宋宣这边儿已经先一步让人去府中报信,之前更是来了书信说明要带着客人入府,倒也不怕宋府之中的客房没安排好,很是胸有成竹地安排卫明。
卫明拱拱手,他随行而来,本就是靠着宋家,到这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自尊心突然上涌觉得不好意思入住的道理,道一声“客随主便”,谢过宋宣援手,就自然而然跟着去客房了。
宋宣带着宋婉入了府之后,先进了三房的院子各自洗漱,期间又要见一见留守的老人儿,听听家中的事情,等到洗去一路风尘换了衣服,再去堂中拜见宋老太太以及宋二夫人,又是另一番相见。
“这大老远的,明日再见也不迟,且回去休息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再来说话。”
宋老太太通情达理,不在这种规矩上磋磨人,见宋宣和宋婉都难掩疲惫之色,一脸心疼,让两人回去先休息,晚饭也不必来应酬,各自房中吃了就好。
她这话正合了宋婉心意,当下就要道谢,好在宋宣靠谱,多少推辞了一番,才接受了宋老太太的好意,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这一次,两人前脚进了三房院子,后头就有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送来的各种东西,准备好的新衣,以及垫肚子的点心,又怕他们人手不齐,宋二夫人还特意遣了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过来帮忙支应些杂事。
三房的院子是早就清扫过的,倒是不必宋宣和宋婉再费心,宋宣清净了小半天,等到宋老太爷归家,又被叫去问话,之后再回来才算是真的清净了。
————————
晚安!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