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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第441章:六周目


    福胜寺。


    山上树木清幽,带来的一片凉意都未能削减宋老爷额头的汗水,他跟宋夫人一样,以前都没跟博阳郡王打过交道,所听闻最多的也是众人所说的“体弱多病”,再想到前一任博阳郡王年轻早逝,就总有一种感觉,这一位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活不了多久,也就不用怎么打交道,何况对方本来也不是经常出席在场面上的人物,深居简出的,也都毫无牵扯。


    这就更让人觉得这个人就是一个随时都会没了的泡沫,根本不会多在意,也没有想过,直面对方竟然能够感受到这样大的压力。


    “……当时得到消息之后,我就派衙役过来看守了,连寺中的僧人都不允许靠近这个客院,里头只是派人查探了一下,确定确有其物这才上报……”


    宋老爷说着自己所做的事情,他考虑到了保护现场的重要性,并没有让人贸然入内翻动什么,更是把这一处客院都给保护起来了,衙门里的衙役差点儿都不够用,三班倒坚持到现在,日夜都有人守着,绝对没有人再进去。


    “最初进去的多是县学的学生,还有林家家学的学生,以及……”宋老爷大致说了下最初进入的人都是什么身份,然后就说到了他们的人品,“……他们都是自幼承训,定不会有所私藏……”


    才学好不好是一方面,但人品一定要端正,在这一条上,只要是想要通过科举往上走的上进学子都必然要注意,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个清正廉明来,贪小利而损仕途,君子所不为也。


    宋老爷很是相信这些学子的大局观,却也没有为其担保的意思,甚至还坦诚说了正因为是这些人发现了,这里才能保存得如此完整,因为在发现之后,他们就迅速上报,衙役到来之前,都是这些人身边的小厮在看护,保证没人能够进去乱翻乱动。


    博阳郡王瞥了宋老爷一眼,在他眼中,宋老爷还算得上是家风清正之人,比较可信,但他也没全信,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就有人去查证宋老爷所说是否属实,事实上,在他露面之前,这边儿的消息已经被查证过一回了,如今不过是再确认一下进入暗室的人都有哪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客院前头,博阳郡王没有马上进入客院,而是看了看这个客院所在的位置。


    这一处客院并不是真的备着给客人住宿用的,而是为上香的夫人小姐们提供的临时歇脚的地方,她们不用的时候,就是寺中僧人的禅房静室,也是因此,客院所在格外清幽,树荫几乎笼罩整个院子,墙里墙外都有高大树木,宛若侍卫一样看护。


    最妙的还是这福胜寺本身就多树木,后院里头有一小片高大树木几乎成林,院墙都被它们衬托得低矮,乍一看,仿佛直入深山似的。


    博阳郡王仰头看了看参天树木,再看这个客院的位置,心中默默计算走过来的这一路是多少距离。


    他一直不说话,年轻的脸上就显出不符合年龄的严肃冷凝来,明明没什么表情,无喜无怒,但就是让人莫名有些敬畏。


    宋老爷额上的汗顺着眉梢滑下,于脸颊旁带来些许痒意,他没忍住,用手挡着帕子,稍稍擦了一下。再看博阳郡王,依旧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的提示。


    皇帝对这里是什么意思?这一处要怎么处置?还有福胜寺的那些僧人……哦,对了,僧人。


    “寺中僧人多是本地的,也有收养的小沙弥长大的,都是无处可归的孤儿,就此入了度牒,成了寺中僧人,其来历……”


    宋老爷也是翻过县志的,特意看了看有关福胜寺的历史渊源,真要论的话,福胜寺也算是名胜古迹了,并非本朝才有福胜寺,前朝的时候,福胜寺就在了,不过王朝末年,颠沛流离,县志都差点儿被毁,福胜寺这等地方更是一度沦为匪窝,直到本朝开国,肃清地方,有了传法的高僧来此,这才重新把福胜寺收拾出来。


    当时因为僧人短缺,也一度多行度化,后来更是得了本县善人,主要是林家的资助,渐渐多了人口,再后来,收养弃婴,度化为僧,基本上成了惯例,也就没有再向外度化的意思。


    而福胜寺所占据的这个位置极好,山算不上有名,但历经战火不悔,也多有风景可观,又有高僧名头坐镇,再请来一些文人墨客,留下书画,福胜寺也曾名噪一时。


    只不过这些好景随着那位高僧的故去而渐渐息声,也就是福胜寺的名声已经起来了,不乏香火,否则如今也难有如此规模,更不要说中间几度重塑金身,扩建楼阁。


    包括福胜寺之中的这些树木,据说早些年都是那位高僧带着弟子亲手移栽过来的,取其“佛林”之意,自此少了砍伐,树木生得愈发笔直,倒像是受了佛法感召,格外上进似的。


    “此前可曾听闻灵帝事?”


    博阳郡王开口,仿佛随口问的,语气都不十分严厉。


    宋老爷没想到他突然发问,还是直指灵帝,一时讳言,讲真的,灵帝的荒唐若非已经见诸历史,所有人都想要抹去这一段儿,实在是过分离经叛道了,不仅仅丢了皇帝的脸,还像是给本朝抹黑似的,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


    不仅是朝臣,后来的皇帝也有意图抹去这一段儿黑历史的,连灵帝以“太上仙”这个笔名写的游记都成一度被收缴,沦为禁书之流。


    禁书么,这种东西,懂的都懂,越是禁越是有人要看,于是本来不太出名的游记竟是一度卖得爆火,以至于连很多不知道“太上仙”是灵帝笔名的人都风闻拜读,由此更加熟知灵帝故事。


    但这种“熟知”显然也十分表面,不然也不会不知道原来灵帝还在这里留下了宝藏。


    “未曾,未曾……”宋老爷连忙回答,“县志之中未曾有所记载,且那暗室本身,下官曾找匠人过来看过,恐怕并非灵帝开凿,若要算,许是在匪患之时被留作藏宝通道之用,后来被人整理这才……”


    宋老爷说着自己的推测,他是不觉得灵帝会有雅兴在这里盘踞数年,开凿这样的暗室和通道,但如果是有现成的,被灵帝发现,以他游记之中隐约透露出来的爱玩性子,说不定真的会趁机放下一些“宝藏”,惹得后人疑猜。


    客院四周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而被胡蓉发现的暗室之门所在的房间更是被侍卫严密封锁,博阳郡王步入室内,那书架已经被人破坏移开,留下的暗室之门也被扩大了,下方本就有阶梯,如今门户扩大,不必下去也能看到底下那一片空间。


    烛光摇曳之中,能见室内桌椅齐备,更有另一个书架并若干箱子在内,走近一些,明显感觉有风拂来,暗室之后还有通道,必然另有出口。


    这一条也不用猜测,在大人来探查之前,里头已经被人走过一回,确定通道出口所在,有人看守,又确定里头并无机关暗箭,这才能够开放给大人查看。


    博阳郡王完全不担心里头有什么危险,到了这里,就跟宋老爷表示要下去看看,宋老爷看着那个暗室有几分犹豫,他还一次都没下去过,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候不好破坏书架,也怕弄巧成拙,就是原样摆放的,那洞口所在位置,必要弯腰爬着才能入内,他一个官身,总不好不顾体面去爬行入内。


    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进去了有什么危险,或者其他说不清的地方,干脆就没进去。


    如今见博阳郡王要下去,他总不好再自矜身份,觉得自己比皇帝派来的巡察还尊贵,不肯入内。


    博阳郡王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宋老爷的不情愿,直接道:“你等在这里。”


    说罢,他就跟在侍卫身后,步入暗室之中。


    暗室从上头看的时候不算太大,下来了之后才知道这地方委实不小,能容成年男子直立而不觉逼仄,这样的地方,若说灵帝曾经在此居住留下墨宝,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灵帝那个人,就喜欢探秘寻幽。


    暗室之中本来就设置了烛台,被发现之后,侍卫又先一步过来布置,这会儿烛光明亮,室内的东西基本上一览无余。


    落了灰的桌面上还能看到指痕掌印,颇为凌乱,应该是之前下来的那些学子所留,博阳郡王的目光本是随意扫过,可还是在一处多看了两眼,那是一个圆墩墩的印记,不像是触碰拂去灰尘所留下来的,倒像是曾经一直放置着什么底座是圆形的东西,四周灰尘未曾被触碰,正好留下一个规整的圆形。


    这里曾经放过什么?


    暗室之中布置舒适,椅子略有倾斜,倒像是主人听闻什么消息,仓促起身离开,留下的东西未曾收拾,还有书画叠放在桌侧,一只落了灰的笔搭在同样落灰的砚台上,若是拂去那灰尘,仿佛还能想到其主人不久就回,还会继续用笔,这才暂且搁置。


    让观者忍不住想,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一位匆忙离开,留下这样的一处未曾被记载的宝藏?


    不,也许记载过,只不过太上仙的游记曾经被收缴封禁,其中恐怕有部分书册就此断绝,这才没有人知道这一段儿。


    ————————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无形的线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晚安!


    第442章 第442章:六周目


    因为知道有巡察要来,宋老爷一直未曾派人清点暗室里面的东西,毕竟,有些东西是容易越清点越少的,原样摆放的箱子上也能看到一些手印,有些锁扣曾在最近被打开过,被宋老爷派下来的小厮连忙解释了一下是那些学子所为。


    也正是他们看到这里头的东西不是佛经之类,这才上报县衙,之后才有了宋老爷的上交之举。


    博阳郡王微微点头,顺着连通暗室的通道走了一遍,通道曲折,能够直接通往福胜寺外头,中间还路过几个暗室,里面放置着不同的东西,有一间暗室之内的刀枪弓弩,竟是光泽如新。


    其中一辆弩车更是直对门口,看过去的时候似乎可以想见上面箭头寒光,飞掠而来该是怎样地令人胆寒。


    另有一间就是各种成箱的珠宝首饰了,至于金银之类还在另外一间存放。


    博阳郡王对弓弩之类,大致看了一下,到珠宝首饰这里略做停留,看了看那些珠宝首饰的样式,大致也能判断该是怎样年代的产物,再看金银的时候更是简单,做成砖块儿模样的金银每一块儿下头都有小字,写明哪里所制,形制多少,更有时间标注。


    “果然是灵帝藏宝。”


    随着博阳郡王入内的侍卫随机检查了几块儿金砖银砖,确认了其所在年份,有所欣喜。


    没有人看到这些金银会不欢喜的,哪怕不是自己的,看着也觉得高兴。


    博阳郡王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一圈儿,确定了通道出口所在也有人驻守之后,就带着人回返,再看第一间暗室,与其他只是贮藏功能的暗室相比,这一间暗室更像书房配置,再结合地上禅房,或许能够想象当初是有人把这里当做一个隐秘书房使用,后因为什么事情,突然离开,这才遗落很多东西在此。


    宋老爷一直在外头等着,他不好一直盯着暗室,又不好擅离,就在心中默默计数,同时想着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以后福胜寺的人又要如何管。


    那些僧人,现在说不好其中是否有问题,就都被他拘束在寺庙之中,不许到处乱跑,只这些日子,不让香客过来,这福胜寺霎时就冷清了不少,一副要被清算的模样。


    其实,那些僧人之中也未必有人知道这暗室的事情,最年长的那个在灵帝时期最多也不过是个孩子,指不定还不曾到这福胜寺之中当小沙弥,哪里又会知道那么久远的事情。


    宋老爷心中宽厚,不想过分牵连无辜僧人,但这件事,若是下头的东西足够贵重,这些人多少都是有些说不清的。


    正想着,感觉到前头灯光一暗,抬眸去看,就见那一角黑色大氅,华丽的狸毛看似全黑,行动间却似能见异彩,雀蓝伴着铜绿,恍似又带着点儿金,波光粼粼,一晃而逝。


    “郡王。”


    宋老爷上前行礼,官大一级压死人,博阳郡王这个临时任命的巡察职位几乎可等同于钦差,奉旨而出,一品大员都要退让一步,何况他这个小小县令。


    没有丝毫感觉对年轻人行礼的不适,宋老爷规规矩矩行礼之后,就询问这里如何处置,博阳郡王赞他保护得好,却没说后头安排,只让他撤回衙役,之后这福胜寺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


    宋老爷先是皱眉,继而又很快松开,不管也好,总之这事儿便是有个什么,也不是他的事儿了。


    公事谈完了,就可说私事了。


    “郡王远道来此,不如在寒舍稍歇?”


    宋老爷有意邀请,只他在官场上委实不够圆滑,这话听起来多少有几分生硬,属于情理上知道要这样做,但真正邀约的时候似弯不下腰来一样别扭着,仿佛没有几分诚意。


    “不必,我就在这福胜寺住。”


    博阳郡王拒绝得干脆,看宋老爷笑脸僵住,他似察觉到自己也不够圆滑一样,有意描补了一句,“等清点完里头的东西,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做打搅了。”


    这一句缓和许多,也妥帖许多,宋老爷听着再度露出笑脸来,连着道了两声“不打搅”“不打搅”,见博阳郡王不接茬,就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到家中做客,也就没再继续邀请,称赞了对方“公事为重”,也就顺势告辞了。


    跟着宋老爷行了一路的小厮直到山下才敢露出几分不忿:“真是好大的官威,一点儿都不给老爷面子。”


    “行了,你老爷我有几分面子,不要在这里丢人了,快回去通知一声,莫要让夫人久等。”


    宋老爷把小厮打发回去,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一叹,知道博阳郡王要来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给宋夫人透气儿,当时还想着,如今看来,还真是齐大非偶,委实想得太多。


    即便没有他人知道,宋老爷还是有几分脸红,他是真的没想到博阳郡王竟有这样大的威风,只看他身边那些侍卫,就知道大长公主府不可小觑。


    别以为好些年大长公主都没办赏花宴,仿佛销声匿迹,其实人家的底蕴还在,瞧瞧,这不就起来了?


    马车一路回到家中,宋夫人那里已经重新摆了席面,只不过没有找宋婉过来,只打发人又去送了一瓶百花蜜,以表关心,在宋老爷问起来的时候,还笑着说了两句宋婉的嗓子快要好了,明日说不定就能去女学了。


    当着宋如的面儿,宋夫人没有问起博阳郡王的事情,仿佛就没发生她们为此筹备等待的事情一样,宋如也都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似乎从未准备见客似的。


    一顿饭之后,这件事仿佛就被低调带过了,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连周姨娘都知道,受宠的何姨娘更不会不清楚,于是,这一位没两天就因为口舌生是非,被罚抄佛经了。


    王嬷嬷之前还在幸灾乐祸,偷笑宋如那边儿白忙活一场,连人的面儿都没见到,听到何姨娘受罚之后,顿时老实了很多,私下里笑容都少了。


    宋婉没工夫理她,因为宋夫人一句话,她复课了,歇了两日再到林家女学,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后于时代似的,人人都在议论博阳郡王。


    “你们是没瞧见,可真是威风啊,那一匹黑马,黑云踏雪,真是神俊,再有那黑鹰……”


    “我听说黑鹰是蛮族神鹰,没想到咱们这里也有,也不知道是怎样养的,那一双眼锐利得很,只是一眼,我都不敢再看。”


    “我还听说那博阳郡王体弱多病,如今看,可没觉得哪里体弱了,单臂策马,我看也威猛得很。”


    胡翰对此是最有发言权的,他虽走的是文官的路子,可家中到底有些武官传承,旁人家里没有接触过马,还分不清马和骡子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坐在马背上了。


    等到年长一些,更是能够策马驰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策马也不是轻松的活儿,更不要说单臂拉缰了,那可不能纯靠技巧,还要有力量,一个搞不好,就要屁股摔八瓣,若是运气不好,直接送命的也有。


    “你们只盯着那些马啊鹰啊的,怎么不看博阳郡王,我还真的没见过博阳郡王这样的人儿,看着就好似冰雪雕成的……”


    “怎么没看,我看他的确是有些身体不好的,那脸色也太白了……”


    略有嫉妒的口吻是林十二娘的,年轻女子,对婚恋有想法,但具体到个人身上,恐怕还真的生不出什么花痴的心,看到人家皮肤好,哪怕是男的,也要心里头跟自己比一比,比自己好,那就心气不顺。


    林月儿却是另外的看法:“都说博阳郡王身体不好,那他未来的王妃,恐怕身体健康才最重要吧,我听说前头那位出身就很普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直接嗤笑:“出身再普通,也不能是你一介庶女可想的。”


    被人戳破小心思,林月儿脸色一白,来不及掩饰更多,就只做可怜模样,垂眸示弱:“我、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觉得咱们家的也不是没有机会,并没有……”


    她欲言又止的,也不肯得罪在座的庶女,像是给家中嫡女点出机会似的,却也没有把话说明白。


    于是很多人就把不喜的目光投向了那位直接点名庶女的姑娘,嫡庶之争,自古就有,但摆在台面上,总是落了下乘。


    这就好像道理讲不过,直接骂人“小婢养的”,看似也算骂赢了,可底子里仿佛也有些无能狂怒,实在讲不出别的了,只能以出身攻击的意思。


    女学之中一时喧闹起来,那边儿林家学堂里的男孩子也不消停,休息的时候,宋婉就听到那边儿有人嬉笑:“哎呀,可真是可惜了,若是再晚几日,只怕咱们这里还有一个要被关起来的,你说是不是呀,小光头!”


    “光头”这个词指向太强,宋婉一激灵,顿时想到了对方所指的是谁,只能是林无暇了。


    顺着对方的话一想,可不是么,再早些时日发现这个暗室,恐怕林无暇也要跟那些福胜寺的小沙弥一起被禁足寺内,若是那博阳郡王查得再仔细些,他还能摇身一变再成为司马修吗?


    冥冥之中,若有定数,竟是让他避过这一劫,那么,之后的一切,还会如期发生吗?


    ————————


    晚安!


    第443章 第443章:六周目


    隔着一个小花园,宋婉就此止步,春巧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也没催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那边儿,有关“小光头”的话题已经换了,换成了有关博阳郡王的种种。


    作为最近的热搜头条,博阳郡王的人气看涨,大家聚在一起,好像不说一下博阳郡王就跟不上潮流了似的。


    与少女们的春心萌动不同,少年这里更重视的是前程,是如何获得博阳郡王的青眼,甚至在对方的面前表现一番,从而获得某种“通天梯”。


    授命巡察的博阳郡王在这些少年们眼中,俨然是简在帝心的大人物,若是能够得到对方拔擢,也就不用在学堂之中苦熬。


    这些,显然都是那些不爱学习的学渣们的想法,学霸们的想法要更积极一些,想要投书,试图用才华“征服”博阳郡王。


    宋婉脸上的表情一时微妙,好巧啊,她之前还听林十二娘她们也在小声探讨该怎样在博阳郡王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


    基本上等同于东道主的林家在这方面可是有不少能够开赏花会的园子,到时候,岂不是大家都有机会?


    “我看啊,你们都是痴心妄想,与其想那些,还不如先看看自己的文章能得什么评价,也不要看得太高了。”


    说话的是胡翰,他这人怼人还是很有一套的,从来都是开地图炮,管你精准不精准,反正我打爽了。


    这就让一同被炮轰的人不好同时反击,否则,嘿嘿,他急了他急了,他为什么急了,莫不是被说中痛脚了?


    想要表现得淡然一些,就要憋一口气。


    “难道你的文章就很好了。”


    有人忍不了,反唇相讥。


    “嘿嘿,我知道我的文章不算好,所以从来不奢望能得人高看,这叫自知之明。”


    胡翰半点儿不生气,他又不是最烂的那个,有必要为此抬不起头吗?承认学渣,我骄傲,何况,跟真正的学渣比,他还是比较好的。


    宋婉听得摇摇头,这后面大约就是口舌之争了,她也没兴趣多听,主动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那些话语都甩在后面一样。


    走到后门的时候,就见到从学堂那边儿窜过来的一个身影,帽子戴得有点儿歪,露出了青色的头皮,短短的黑发像是倔强不甘的野草,莽撞地冲出来,肆意侵占着地盘。


    是林无暇。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女学这边儿走出来的宋婉,脚步仿佛有所停顿一瞬,却又像是宋婉的错觉,速度不减地冲出了后门,看他那飞一样的身形,宋婉的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某一次他躲在自家马车上,在下车的时候也是这样,仿佛一眨眼就不见了。


    宋婉的脚步又顿住了,像是要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一样,已经错过的路线,就不必再走了,若总是在一条路上摔倒,那就不是路有问题,而是她有问题了。


    回到家中,倒是没了“博阳郡王”入耳,许是上一次失约之故,家中没有人敢提及博阳郡王,像是被下了什么禁令似的。


    宋婉如今每天都在女学消磨一上午,回家之后就会去宋夫人那里请安,出入必有音,从来没有静悄悄入宅好似做贼一样。


    宋夫人没有留她,简单问了两句,就把她打发到周姨娘那里吃饭了,说话也好听,是为了宋婉着想一样,让她去看看周姨娘,免得周姨娘惦记。


    周姨娘可不会惦记,宋婉觉得这话有点儿假,还是应了下来,高高兴兴去周姨娘那里一起吃饭,她们两个的饭菜合在一起,还是蛮丰盛的。


    “姨娘不知道,今儿外头全都是在说博阳郡王呐,可见咱们这里再没别的大事儿了。”


    饭桌上,宋婉随口说着外头的消息,听得周姨娘皱眉,“外头的事情我不懂,不过那博阳郡王可不是什么能够挂在嘴上说的人物,别人家就罢了,咱们家,还是规矩些好。”


    这话头,仿佛有些不对啊!


    本来要挟菜的手顿了一下,宋婉继续动作,一筷子菜挟到碗里却没急着吃,纳闷问周姨娘:“咱们家几时有了这样的规矩?”


    这都是六周目了,宋婉还能不知道宋家到底有什么规矩,怎么突然多了这样一条。


    “夫人说有就是有,为了老爷的官声,也当谨慎口舌才是。”


    周姨娘说了家中变故,不过是郑嬷嬷罚了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就是因为口舌上提到博阳郡王这才被教训了,那话是怎么说的,“郡王岂是你等能够说三道四的”?


    有了这一遭,后头的人都不敢说了。


    宋婉恍然大悟,她就说么,没道理家中不与外头同步热门,原来是变相下了封口令啊!


    还别说,宋夫人这招还真的是挺高,趁着少爷姑娘都去上学,宋夫人做什么也不会引来太大的动静,且,这事儿做得也妙,强调规矩就立于不败之地,又是郑嬷嬷出手,真要说有什么错,那也不是宋夫人的错,可谁不知道郑嬷嬷代表宋夫人的意思呢?


    宋婉掩嘴笑:“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家的确该闭嘴才是。”


    也是为了宋如的面子吧,若是让人知道她跟宋夫人筹备好久的见客最后化为乌有,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吧。


    好在这样的尴尬最多不过家中人知道,也不过几日,博阳郡王在福胜寺住了几日就要回京了,一同被押送回京的还有从福胜寺暗室之中取出来的那些宝藏。


    博阳郡王离开那日,简直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到街道两侧围观这位的风姿,可是跟来时不一样,走的时候,博阳郡王是坐着马车走的,车帘子是上好的藏蓝提花锦,阳光晃过若有金色暗花,一闪一闪。


    里头的人是怎样的却是看不到,最多能从那被风掀起的帘子一角看到里面的黑。


    紧跟其后的就是长长一串的车马,车辙深深,一个个箱子有种年代久远的感觉,让两旁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恨不得掀开那箱盖,看看里头都是怎样的宝藏。


    有两辆车上还蒙了油布,又灰又黄的油布下形状并不规则,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东西要遮挡得这样严实。


    “这才几日啊,这就要走了!”


    “就是啊,我还说过两日去福胜寺看看,若是能够偶遇……”


    “幸好你没去,若是去了就要被抓起来了,也不知道福胜寺的那些僧人怎么样,会不会被放了,有几位可真的是大师啊!”


    既然博阳郡王看不到,众人的注意力也没办法被遮盖掩饰的宝藏吸引,很快就有人为福胜寺的僧人担忧起来,其中几个还说到了那大师的灵验,还有些妄想大师能够跟着博阳郡王入京。


    “哼,若是那些大师真的有本事,怎么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些宝藏?”


    “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藏,说不得就是以前的盗匪所留,我可听说了,这福胜寺以前就是贼窝,说不定现在还有那盗匪假装僧人的混迹其中……”


    “不能吧,我还去过呐,寺中的小沙弥都透着慈悲。”


    “说不定这些大师知道,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我看啊,说不得其中多少污垢还在藏匿,咱们可不要再去了。”


    “胡说,大师们都是好的,若是坏,我看就是那些年轻僧人,一个个都不安分,眼珠子乱窜,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听说啊,那福胜寺中曾经出过人命,仿佛是某位上香的女客死在其中,最后成为了厉鬼,现在还在那林子里头晃荡呐……”


    “瞎咧咧什么,佛家宝地,哪里可能有厉鬼。”


    “我上次从那后头走还听到里面传来的异响,深更半夜,若不是厉鬼又是什么?”


    “深更半夜,你到福胜寺后墙去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偷东西的吧!”


    人群之中偶有骚乱,很快又平息下来,拦着人墙的衙役不耐烦地压着后头的人,不让他们往前挤。


    临街的一家酒楼二楼上,宋婉和宋宣坐在雅间里头,从窗口看外头的情景,只有他们两个,宋如不肯出来,宋婉发自内心觉得宋如的脸皮有些薄,自从林家女学之中博阳郡王成为热门话题,宋如就愈发沉默寡言。


    宋婉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不要说是还没表白,只是一次做客没有请来人罢了,若是这都觉得丢人,以后为难的事情只怕还要多着呐。


    窗户半开着,开得很有技巧,是属于那种外头看知道开了窗,却不能一下子看清窗内的人是谁的程度,当然,不影响里头的人通过那打开的视野看向外面。


    “……可算是走了。”


    宋宣看着那领头的马车离开了视线,心中就是一松,忍不住发出了侥幸之叹。


    博阳郡王看似住在福胜寺中,有点儿不问世俗,其实如宋宣他们这些最初进入暗室的人,每一个都被盘问了不止一次,宋宣被问得都怀疑自己了,每每听到问“那桌上都有什么”,他就头疼,他们下去是要找人的,又哪里注意这些了。


    这其中有一条要说一说,林家家学之中的少年们所想的上进之法,并不是没有可能,有人成功了,就是书会之中的那个大嘴巴,也是他最先提及灵帝,并确认了那暗室之中所藏应是灵帝,可见他对灵帝文章了解之深,此次博阳郡王离开,把他也带走了,算是拔擢的人才,一同回京。


    ————————


    这两天电脑出问题了,一开机就关机,第二次开机才能看,弄得人提心吊胆,生怕哪次第二次开机也开不了了。这里打个预防针,要是哪天过了点儿没更上,那就是电脑出问题了,且等等我!救命,真的是想想就觉得窒息,宝贝电脑,千万不要出问题啊!


    晚安!


    第444章 第444章:六周目


    “哥哥做什么了,这么怕的样子。”


    宋婉回头,就看到宋宣那仿佛解放了的神色,嬉笑着问。


    “我能做什么,我就怕自己没做什么。”


    宋宣苦笑一声,作为本地县令的儿子,还是发现暗室并下去一圈游的人之一,他自身的责任感要更重一些,再听到对方反复询问“是否记得桌上都有什么”的时候,他不仅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还十分惶恐——莫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偏偏,这种怀疑还没办法开口询问,问书会那些同行的人,好像自己心思狭隘,有所偏见一样,甚至还有一种怀疑好友的羞愧感。


    巨大的心理压力无从纾解,宋宣这段时日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


    宋婉也知道宋宣被反复询问的问题是什么,还知道对方的压力何在,甚至有所猜测,胡蓉给她的那个墨翠黑鹰不会就是从那个桌上拿的东西吧?


    然后暗自庆幸,作为最先发现并进入那个暗室之中的胡蓉,因为年龄还小,且是女孩子,并未被重视,也没有被带去反复询问。


    因弱小而被忽视,因性别而被忽略,这种感觉,还真的不知道是幸与不幸了。


    宋婉和胡蓉之后还见过面,在博阳郡王来了之后,胡蓉被问过几个问题之后,两人见面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就先明白彼此心中所想——那个墨翠黑鹰绝对不是从桌上拿走的。


    哪怕胡蓉年龄小,没有宋婉的警觉,也对那种询问透露出来的危险感所慑,主动在记忆中挥舞橡皮擦,努力擦掉自己做的事情。


    不问而取谓之盗,哪怕她在发现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玩儿,随手把玩,之后也是随手放入口袋之中,并且那时候这东西也可算是无主之物,但在有人追究的时候,胡蓉就绝对不能承认这一点,“盗窃”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绝对不能因为她坏了胡家的名声。


    这一点,胡蓉很明白,也很庆幸,当时她拿走那只墨翠黑鹰的时候大家都还没下来,丫鬟也没跟在她身边,并没有别人知道。


    而宋婉……“我前儿看到一块儿墨玉,想着给咱们两个做一对儿信物,你觉得什么样子太好,我觉得环佩之类太过普通,想要寻个不与他人相同的。”


    “那就……黑鹰吧,墨翠,墨翠,自然是做成黑鹰更好,翱翔天空,孤高望远,我见那博阳郡王就有一只黑鹰,十分神俊,很想自己也有一只,便是墨翠雕刻的也好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咱们一起商定图样。”


    宋婉回想起那时候的默契,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不愧是好姐妹,一点就通,她的目光又看向窗外,长街上,那最后一辆拉着东西的马车才走得看不见了,而它之后,若海水复合,人群也渐渐少了束缚,重新合拢汇聚在一起。


    再等片刻,长街上人来人往,就少了些秩序,多了些烟火气。


    宋宣移步到桌前坐下,让人上菜,他们在这里也不是单单看热闹来的,还要祭一祭五脏庙。


    似乎为了缓和自己之前的紧张表现,宋宣这会儿放松下来,又道:“其实郡王也不可怕,他做事还是很讲道理的,福胜寺的那些僧人,除了个别有些问题被问罪之外,其他的也都放了,不过要是恢复旧日香火,恐怕还要再过一些时日。”


    “哥哥想错了,我看啊,指不定现在福胜寺之中就很热闹。”宋婉狡黠一笑,摇了摇手指头,“都知道那里出了宝藏,谁不想看看是在什么地方出的呢?哪怕看不见宝藏,看到那个暗室,也能一偿所愿。”


    什么遗迹,遗址,沾上一个“遗”字都身价百倍似的,看不到真正的东西,看看藏东西的地方,满足一下好奇心也好啊!现代好多的收费点不都是这样设立起来的?


    今人若见古时月,岂可吝啬门票钱。


    要是按宋婉所见,不如福胜寺这个时候把那个禅房所在单独列出来当做一个景点收费,说不定比功德箱里的钱还要多。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世人愚昧,金钱度化。我佛慈悲,自当收缴罪恶之源以增度化功德。


    宋婉这话大约有些超前,宋宣一时还没理解,皱眉摇头,等到反应过来其中“遗宝”带来的增值有多少之后,依旧摇头,摇头失笑:“你呀,真是促狭,怎么想到的。”


    “哪里还用想啊,一个人想看,两个人想看,三个人想看……想看的人多了,那就定然会有人设置门槛,也不是为了收钱,主要是为了还寺庙清净,免去多余的困扰喧闹。”


    宋婉说得一本正经,手中却不正经地摇晃着一个小东西,那黑乎乎的东西转起圈儿来,好像随时都会被甩出去一样。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浅色衣裳,嫩得仿佛春日初蕊,那黑乎乎的小东西看起来着实不与衣裙相配,若白纸之上的墨点,过分鲜艳,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性,很容易让人一眼注意到。


    宋宣也不是才发现这黑乎乎的存在,他还是知道这个玩意儿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宋婉跟他借了一大笔钱,没办法,好东西历来不便宜,墨翠这种东西,即便是几十年前也非寻常物,何况是在物价有所上涨的现在。


    当时宋宣出借那一笔钱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若不是自己亲妹妹,若不是她拉着他的胳膊软语相求,若不是……他还真的不舍得出这一笔钱,哪怕是借的,都不舍得。


    如今见了这一笔钱换回来这么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哪怕知道这是墨翠,也没觉得哪里好了,看着宋婉这全不爱惜的模样,更是觉得心疼,不,可能是眼疼,他都不想看了,这若是磕碰坏了,那一笔钱就白瞎了。


    看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忍不住,宋宣还是开口说:“快停停,小心磕碰坏了,这样贵的东西,哪里好天天戴着,若是丢了……”


    “哈哈,什么呀,哥哥真是小气。”


    宋婉发现宋宣目光所凝是那打转儿黑鹰之后,笑着松了手,由着那墨翠黑鹰落在裙摆上,乌漆嘛黑的一块儿,落在裙摆上,真的如苍蝇落花丛一样,即便知道它是黑鹰,这样的个头,也只当是大号的苍蝇了,半点儿好看都感受不到。


    墨翠的品质不算特别好,玉质略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那加了钱的雕工要得太急,也没找什么名师大匠,雕琢的水平一般,也没显出多少灵动来,细看上去也许还能品出几分鹰翔之态,但远观的话,真的是没什么可称道的地方。


    “借钱的时候我是好哥哥,如今就成了小气了。”


    宋宣叹一声,自己这个好哥哥的时限可真是短。


    宋婉见不得他这样,又是笑,笑得宋宣也无奈了,故作姿态也摆不出愁苦的脸来,跟着笑起来:“罢了,罢了,如今欠债的才是大爷,我可等着你还钱了。”


    “哥哥放心,我肯定会还的。”


    多久还,那就不一定了。


    宋婉心中压下这样一句话,也有几分苦笑之意,从宋宣这里得了第一手消息,又从胡蓉的神色之中得到印证,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李代桃僵之计,奈何,她现在还没被嫁妆增肥,手头钱财不多,掏空了宋宣的小金库也不过能够买这么一块儿普通墨翠,哪怕是仿着那只黑鹰画了图,雕出来东西也很难以假乱真,好与坏,真与假,摆在一起真的是一眼即明。


    单看还成,放在一起就真的是不行了。


    为此,这新做的墨翠黑鹰只好一式两份,她一个,胡蓉一个,只做姐妹交好的信物,也能略作模糊视线之用。


    胡蓉拿走那墨翠黑鹰的时候没人看见,她给宋婉的时候有春巧看见,后来拿回家中,宋婉最开始也没刻意保密之意,虽没宣扬,却不确定身边的王嬷嬷之流是否曾经看到过一星半点儿,有这么一个假的正大光明带出来,也能让人以为此前看到的就是这个。


    反正不对比的话,她说只有这一个墨翠黑鹰,谁又能说不是?


    连春巧那里,宋婉也特意做了叮嘱,春巧也不是啥的,墨翠啥价值她未必能够估量准确,却也知道这东西是贵的是好的,不然之前也不会要求仔细收好,得了叮嘱之后,更是把那真的墨翠黑鹰又藏得隐秘了些,还特意在王嬷嬷面前好似说什么趣事一样讲了讲宋婉和胡蓉两姐妹定做墨翠黑鹰的故事。


    旁人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记忆,加上宋婉和春巧有意模糊时间点,前后颠倒来看,仿佛宋婉从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个墨翠黑鹰而已,谁也不知还有一个真的被藏起来了。


    东西藏起来了,事儿却在宋婉心里头扎了根,她想着,如今等到博阳郡王走了,再等一等,她再去琢磨那真的墨翠黑鹰之中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竟是让人旁敲侧击专门问起,她曾把玩过,不觉得墨翠黑鹰是中空的,里头还有什么机关暗藏,那,难道墨翠黑鹰是什么信物不成?与灵帝有关,与长乐教有关,还是……


    ————————


    唉,恋物癖,舍不得心爱之物,不忍它被冷落孤寂,日日作陪,长久相伴才好!只愿此情长久,莫做白首之别。


    晚安!


    第445章 第445章:六周目


    博阳郡王走了之后,仿佛一切又归于平静,福胜寺重新打开山门,迎接广大香客,还真的如同宋婉所预测的那样,明知道那个禅房被封起来了,还是有不少人试图进去看看。


    不仅是男子,女子也有同样的好奇心,曾经在那个禅房之中歇过脚的夫人们对上眼神儿,也忍不住说起一二。


    “以前我还曾在那禅房待过呐,竟是没发现还有一个暗室。”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谁的运气这么好,竟然能够发现这样一个藏宝之地。”


    “藏宝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依我看啊,这福胜寺不愧是香火鼎盛,竟是逃过一劫,若是他们早早知道这一处,只怕这回也要跟着回京了,却不是受赏,而是问罪。”


    “谁说不是呐,幸而郡王明鉴,并未牵连无辜,否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本地的夫人们几乎是组团来刷福胜寺,宋家反而不曾再来,宋婉有点儿蠢蠢欲动,想要来看看,但被周姨娘给按下去了。


    “瓜田李下的,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再去了。”


    发现者有宋家的少爷,经办者有宋家的老爷,宋家在此事上已经牵扯太深,若是再去,说不定会让别人怀疑宋家到底跟福胜寺有没有牵连了。


    周姨娘谨小慎微,能够想到这里,是心思细腻所致,宋婉经过几个周目的历练,看似长进了很多,但本性难移,在这方面总有些粗疏的地方,听到这个提醒,最初不以为然,觉得博阳郡王都走了,难道还要再杀个回马枪。


    后来细细一想,又觉得言之有理,哪怕博阳郡王不盯着这里,谁知道还有什么人的视线会盯着这里呢?


    不要忘了,王家的人,至今都不知道藏在哪里呐。


    “姨娘放心,我不会去的。”


    宋婉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想着福胜寺离了那藏宝,貌似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了,她不必真的去参观一番。


    这样想着,日子就到了团圆节,哪怕不在京中,这普天同庆的节日也是不会错过的,甚至因为不在京中,这节日就过得更有几分生色。


    早在团圆节之前,预热一样,长街上就多了些装扮,然后就是人人脸上的喜色,来往的陌生面孔也多了,有途径此地的商旅,也有回返的本地人,再有一些以前分散居住在周围山村的,如今也汇聚到主宅,一同庆祝节日。


    同时送上的还有一车车的各色节礼。


    长街上整日都能听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从早到晚,如同那熙攘的人群一样不得停歇。


    “也不知道这里的团圆节是怎么过的。”


    某日,宋如在给宋夫人请安的时候突然说起了这个话题,宋夫人笑着让补充入府的嬷嬷讲了讲,大致听起来与京中相同,也有偷菜这样的环节不过因为是地方上,除了一些富户之家,普通的平民百姓还真的不好让贵人踏足。


    于是这偷菜的场地就被集中在一处园子之中,由富贵人家或者某些商铺直接包下一小片地方,这里有提前种植好的菜,有些甚至因为要求是临时移植过来的,偷取的时候也多了些便利,松松一拔,就能让新鲜的菜脱颖而出。


    有些人家为了方便,也为了美观,并不局限在蔬菜瓜果上,而是用彩绸等物扎成蔬菜或花朵的模样安放成丛,等候被偷走。


    还有些人家为了标新立异,甚至都不放菜,或者类似菜的东西在园中,而是直接插彩旗,最多棋子上除广告语之外,多一个蔬菜图样罢了。


    此外最出众的莫过于珍宝阁的“珍宝菜”了。


    “姑娘们若是有兴趣,还是当看看那些珍宝菜,一个个当真是别致。”


    嬷嬷着重说了一下珍宝阁在此事上的投入,他们放入菜园之中的皆是“珍宝”,由漂亮的彩绸包裹起来,从外形上看好似一根根长棍,竖着插入菜园之中,可等到拔出来,打开那包裹的彩绸,就能看到其中藏着的器物,有的是普通的木簪绢花之流,有的就是真正的金银玉簪。


    这就多了些盲盒性质,也更多几分趣味性。


    “竟是还有这样的珍宝菜,那岂不是要赔本了?”


    宋如能够明白珍宝阁此举是为了吸引人气,但真金白银都是实打实的,珍宝阁就不怕投入太大,收不回成本吗?


    她听得入迷,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也并不是纯然的无知,嬷嬷只笑了一下,摇头说:“那老奴就不知道了,姑娘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的。”


    宋如抿唇,没有再问,等到嬷嬷又说了几家特殊的“菜”,宋夫人才让嬷嬷下去,询问宋如:“可想出来了?”


    宋如摇摇头,她此前已经在学管家了,也知道如何管理商铺,她站在管理者的角度上想,实在是想不明白珍宝阁这样投入能够得到什么,纵然能够有些好名声,可谁又知道那些偷菜的姑娘,几个日后会去珍宝阁?


    再有,珍宝这种东西,并非吃喝,日日所需,万一有人就占这一次便宜,下一次再也不去珍宝阁买东西,又如何?


    那岂不是纯纯赔本?


    宋夫人想要开口说出答案,见到一旁的宋婉嘴角含笑,就问宋婉:“你可是想出来了?”


    宋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何,许是那珍宝阁家大业大,不怕损失这点儿吧?”


    宋夫人看着两人,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似的:“你们两个,真是‘何不食肉糜’,什么样的家业,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这般做,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好好想想,都是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去偷菜?”


    即便是普天同庆的节日,在这一日,也并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有幸享受这份偷菜的隐秘和快乐的。


    平民之家,吃喝尚可,即便知道这是节日传统,也多是相熟人家,你来我往,若走礼一样,意思一下,不会真的去陌生人家大肆采摘,图的就是一个应时应景。


    这样的人家,自然也不会去那共同的园子之中大胆开偷,也就不会是珍宝阁的潜在客户。


    真正大大方方参加这种活动的,基本上都是有家底的,不敢说是贵女,却也是那种拿了别人的,不怕别人拿回来的那种人家,这样的人家,白来的簪子好看不好看,也就是多一个记忆点,之后正经戴,还是要去珍宝阁买新的买定制的,而非那种能够包裹起来插在菜园子里的大路货。


    能在有钱人家露露脸,对有实力的商铺来说,何乐而不为,那些东西,也就是一个入场券罢了。


    知道宋夫人是有意教宋如,宋婉本来想要避开的,宋夫人却连她一起教了,宋婉也就跟着听,只能说,宋夫人所讲就是她所想,这点儿市场上的小花招,谁还不知道啊!


    只要看看每逢什么节日立刻发放消费券打折促销什么的,就知道这些不过是刺激消费的手段,就要让你看着有便宜可占,你才会真的掏钱啊!


    让利一两元,净赚十八九,这种好事儿,怎能不积极呢?


    家中宋夫人讲了,到了女学,又要听同窗们讲述差不多的事情,还有人跟宋如打听京中的团圆节是怎么过的,看看地方不同,是否节日习俗上也有所差异。


    两相交换,倒是直接约好了偷菜那日的集体活动,俨然团建一样。


    “到时候不止咱们,还有那边儿也同去呐。”


    林月儿努努嘴,方向是男子学堂那边儿,她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对自家的兄弟没什么兴趣,看样子也不是很积极。


    “同去?”


    宋如不太明白,这种活动难道需要男女结伴吗?


    “到了那日,人多眼杂,多上些兄长陪伴才更安全。”


    这里的治安情况跟望京就不太能比了,天子脚下,总还是比别处的治安更好一些的,也更不容易生出什么乱子,但在这样远的小地方,就难免那些鸡鸣狗盗之徒趁着节日搞事儿,若是碰上那等拐子之流,就是纯纯的无妄之灾了。


    所以,仅仅是姑娘们组团还不行,还要加上兄弟一起才更安全。


    时日久了,也就成了习俗了。


    听起来也还好,不算什么大的改动,一起行动就一起行动吧。


    “县学的学生也一起吗?”


    宋婉问。


    林月儿好似没听到一样,不等她问完就扭头跟身边人说话,还故意嬉笑出声,好似没听到一样。


    宋婉撇撇嘴,这种手段还真是幼稚啊,无视就无视吧,宋如在,总不会让她的话掉到地上。


    果然,宋如接了起来:“应该会吧,到时候咱们一起。”


    她说的这个“咱们”之中就包含宋宣了。


    “嗯,好。”


    宋婉无意多说,点头应下,仿佛很高兴的样子。


    等到了团圆节夜间,举着花灯行走在人群之中,宋婉忽而感觉一丝微弱拉力,下意识扶上腰带,抻拉之意已断,她系着的墨翠黑鹰没了。


    啊,墨翠黑鹰,是单纯被偷了,还是早有预谋?


    灯光昏暗,左右都是人影,却又见不到哪个可疑,宋婉一时茫然,找到胡蓉,发现她身上系着的墨翠黑鹰也没了,对视之际,嘴角苦笑,果然,惹事的就是墨翠黑鹰。


    ————————


    晚安!


    第446章 第446章:六周目


    “你……”


    胡蓉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都咽回去了,手下意识压在裙上,若是那墨翠黑鹰还在,垂挂的位置也正是在掌心。


    宋婉也做了同样一个动作,两人再次对视,胡蓉的眼中多了些惶恐,她从未想过顺手牵羊的一个墨翠黑鹰,能够握在掌心那么小的东西,竟然能够带来这样的麻烦。


    与她相比,宋婉还算镇定,虽然不知道那墨翠黑鹰有什么秘密,但她还算冷静,见胡蓉有些耐不住性子,满眼惶然,她努力平静下来,露出一个微笑来,主动邀请:“正好碰见了,咱们一起走吧,你哥哥呢?”


    “他跟林哥哥他们在一起。”


    胡蓉被宋婉的问题牵引了心神,扭头去找胡翰,看到灯下的几人,他们这些男子是不用偷菜的,陪着来自然也不会陪着去地里,只是站在园子边缘处,那边缘处都挑着高杆,一串串灯光晕层叠,照下来,明亮许多。


    在那里站着的不仅有林伯梁和胡翰,还有宋宣和卫明,以及之前书会上见过的几个人,还有些也在那里的,仿佛是林家家学的学子,以及县学的学生,这样一看,人还真不少。


    他们也不是干站着,每一个花灯下都挂着字谜之类的东西,他们各自猜着,彼此对题,猜中一个取下谜题领了花灯,还可再领一个牌子写上自己出的灯谜,为难为难下一个人。


    如此一来,循环往复,这灯谜只会一个比一个难,甚至有些灯谜还直接成了数学题,让人不得不跟同窗讨论一二。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偶尔分神看过来一眼,确定姐妹们都在园中,也就收回视线,继续猜下一个谜题。


    灯谜都写在一个个小木牌上,猜中的就是赢下来的,可以带在身上,最后以数量最多者,另有特别奖励。


    因他们那里人多,早有聪明的商贩也把摊子摆在了那里,吃的玩的用的,正好那里灯光最亮,也可让人看清摊子上贩卖的东西。


    宋婉顺着胡蓉所指看向那里的时候,正好卫明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若有一霎,都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般凑巧看到彼此,宋婉微微一笑,卫明后知后觉也勾起了唇角。


    一个个形式各异的花灯在他周身左右,连头顶上方都有一串串灯若墙映照,他的身影站在那一片灯火之中,有那么一瞬恍惚,似乎其他人都被虚化,只剩下他一个鹤立鸡群。


    看在宋婉的眼中,便是“郎艳独绝,举世无双”,莫名的悸动让心思都断了线,几乎是无意识笑过之后,触及卫明的笑容,才醒过神来,脸颊绯红,哎呀,她都在想什么啊!


    好像什么都没想,可又好像把什么都想了,果然人经历得多了,就没有那么纯洁了。


    “婉婉,婉婉。”


    胡蓉见宋婉半天收不回来心神,拉着她的胳膊摇晃,同时轻声呼唤。


    卫明那边儿,宋宣也在叫他:“光大,光大……你想什么呐,快,过来看看这一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与我参详一下。”


    被身边人呼唤,宋婉要收回目光,可还是在最后又看了一眼,卫明几乎也同样,于是,目光再次触碰,这一次,像是有了温度似的,烫得他们都各自飞快转头,故意不去看对方所在,专注于身边人的问题,可事实上,身边人问了什么,也只跟耳旁风一样,半点儿没有入心。


    “你说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看出来没有,不会吧,你难道也不会?”


    胡蓉和宋宣的声音仿佛开了二重奏,明明不是一个方向,但那风好像就是善解人意,非要让人听到那边儿所问。


    宋婉反手拉着胡蓉往远处走了走,稍稍立定脚步,又下意识看向卫明那边儿,却不料他也正好看过来,在他身边,宋宣毫无所觉,拍着卫明的肩膀称赞,目光还落在那灯上,同时询问卫明:“你看那个鲤鱼灯如何,婉婉会喜欢吧?”


    “我看,那兔子灯更好。”


    卫明一心二用,还在回答宋宣的问题,目光却在看那隔着人群回避他目光的宋婉,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怎么不像一只小白兔?


    “哪里好了,我看鲤鱼灯更好,理有所余,不惹灾殃。”


    宋宣随口说着,手中摇晃着木牌,他猜中了几个,束在一起,摇晃起来,木牌碰撞,乒乓有声,时快时慢,便有了节奏似的,让人的心思也随那轻快的声音飞扬起来。


    博阳郡王走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好像是压在头顶上的乌云都散了一样,若有什么不凑手的,就是……


    “唉,你说这妹妹大了,花销也大了,随便一块儿墨翠就卷走了我的私房钱,还不知道何时能还。”


    君子可欺之以方,宋宣借钱给宋婉的时候,就没想过她还能还回来,宋婉哪里有什么私产,每月的月钱只怕还不够脂粉钱,从何处积攒,何况,这女孩子大了,总要出门做客,衣裳首饰,总不能回回都是同一样,这里头的花销,又哪里说得清。


    宋宣只当这钱是白给宋婉的,但想到她用来买的是完全看不出多少用途的墨翠,还专门请人雕刻成了黑鹰,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喜欢那黑乎乎的鹰呢?


    这到底是喜欢黑鹰,还是喜欢博阳郡王?


    前者还罢了,后者的话,可就真的要多操心一下了,那位郡王可不像好接近的。


    宋宣是三房唯一的男丁,就总把自己当做兄长,捏着“长兄如父”的心思,处处都操心到前面,只他的操心,以往就是心中想一想,面上不露,对宋如还罢了,宋夫人这个亲生母亲总不至于亏待自己唯一的嫡女,也显不出宋宣的操心,很多事情,不等他想到,宋夫人就已经安排到前头,宋宣再看,就有一种挫败感,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到了宋婉这里却不一样,以前没怎么接触,也没发现,如今却发现这个妹妹简直处处都要让自己操心。


    一边操心,一边烦恼,还一边为此欢喜,有什么比操心这些事情更能体现自己“长兄”价值的呢?


    等到自己以后成了一家之主,肯定也要把妹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的终身大事就是头一样。


    宋婉是庶出,宋夫人对她……宋宣不想非议,也从无觉得宋夫人这个主母哪里做得不够好,但他本心里却明白,宋夫人对宋婉绝不可能跟对宋如一样,所以,他还是要多操心些。


    被甜蜜的烦恼套牢,宋宣一点儿都没觉得愁苦,如今故做出这般样子,反而隐隐透着些炫耀,看看,你有妹妹吗?你妹妹这样依赖你吗?


    哈哈,我妹妹就这样依赖我,靠着我才能自在。


    卫明不傻,一听宋宣这“诉苦”就觉得话音不对,他却不曾深究,只是琢磨宋宣话中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墨翠?”


    “是啊,这墨翠哪有便宜的,她喜欢也就罢了,偏偏买了之后雕琢成了一只黑鹰,跟那胡家妹妹一人一个,日日都带在身上,黑乎乎的一团,离得远了,只当是裙上墨点,哪里好看了?”


    宋宣审美在线,吐槽自己妹妹的时候也不留情面,他心中压了这些话好久了,只是不好跟宋婉说,像是有意打击她似的,但他心里头,总觉得宋婉的审美是不是有点儿歪,女孩子不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吗?怎么就会喜欢那看着就凶巴巴的黑鹰呢?


    是真的喜欢黑鹰吗?


    真的很怀疑。


    “日日都带在身上?我怎么没看见?”


    卫明无意中脱口而出,说着还想要再回头去看一眼,但被宋宣吃惊的目光止住,他一时笨嘴拙舌,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说你在看花灯,我在暗戳戳偷窥你妹妹吗?


    他的脸上有些红,好在那灯光映下来也有红的,倒是不那么显,宋宣没看出来。


    “你几时见到婉婉了?”


    “刚才,她刚才就在那里,我看了一眼,并不曾看到你说的墨翠,可是今日没有带?”


    卫明心中纷乱,口中也有些词不达意,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画蛇添足,他若是看了一眼,哪里会看那样仔细?便是记忆力卓越,想要一眼记下所有,也必要精力集中才是。


    看别人家的姑娘,精力那样集中,又是为了什么?


    莫名多了些做贼心虚之感的卫明甚至都不敢跟宋宣对视,只他心中慌乱,面上却镇定,一双眼稍稍避开宋宣的眼,却也没到不敢抬眸去看的程度,于是宋宣也就没发现卫明已经心乱。


    “不能啊,她带着呐,出门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本来还想说让她换一个带,实在是……”


    宋宣差点儿又要吐槽,但转瞬,脑子一清,“你说没看到,那……丢了?”


    那可不是一块儿简单的墨翠黑鹰,而是他的全部的私房钱,若是就这样丢了?


    心痛!


    心痛到无法呼吸,宋宣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鲤鱼灯还是兔子灯,连手中的木牌掉落都顾不得了,扭头就去找宋婉所在,见她和胡蓉待在一起,想都没想,就直接往那里去了,“不行,我过去看一眼,那东西若是丢了……”


    不能责怪妹妹,只当私房钱打了水漂,不,不行,就是扔水里还要有个响,总不能这样就没了!


    “我陪你去。”


    卫明想也没想,就积极跟上宋宣的脚步,一颗心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突然的可能,还是因为即将去的方向。


    ————————


    嘿嘿,不着急剧透啊!


    卡是因为是重点!重要的话要说三遍!重要的人要排前三!O(∩_∩)O哈哈~


    晚安!


    第447章 第447章:六周目


    宋婉正跟胡蓉在菜园子里拔“菜”,珍宝阁的“菜色”一向是比较让人满意的,各种卷着彩绸的木棍插在地里,每一根上面还挂着小灯笼,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灯架,拔起来的时候不用真的拔起木棍,只要把小灯笼取下来就可以凭着小灯笼去兑换珍宝了。


    装在小荷包里头的也许是小小对钗之一,也有可能是珠链,或者花簪,换了小荷包回来的,一个个眉开眼笑地交换看对方的“珍宝”,窃窃私语之间,那种姐妹情谊格外温馨。


    而被“拔掉”小灯笼的木棍上又会重新被放上一个新的小灯笼,原来的那个小灯笼就被女孩子们拎走玩耍了。


    有人拿三个串起来,好像糖葫芦一样,有人则把三五个小灯笼串成缨络模样,提灯而过的时候,那一小面灯笼旗帜也格外可爱。


    此情此景,格外能够感染人,胡蓉暂时忘却了墨翠黑鹰带来的烦恼,拽着宋婉的衣袖,指着菜园子里头的小灯笼,让宋婉帮她挑拣。


    “灯笼都是差不多的啊,这个、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


    珍宝阁也算是下了血本,做的小灯笼并非普通的大肚子款,而是各有各的形状,有花鸟的,有鱼虫的,不知道是谁手巧,做了一个弓背虾,触须都有,活灵活现,立在那木棍上,好像是在对着众人探头探脑。


    宋婉一眼就喜欢上了,只那弓背虾是在中间位置,她一手拎起裙摆正要过去拿走那弓背虾,宋宣的声音就从一侧传来。


    “婉婉。”


    “诶?”


    宋婉回头,见到急匆匆走在前头的宋宣,不,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卫明,咳咳,宋宣的个头,不能说低,但跟卫明比,为什么总说卫明是鹤立鸡群呐,能想到吧,那种高度……呃,阿弥陀佛,亲哥哥最好,即便他比卫明低,在她心中,也是无比高大的。


    世上能够大方慷慨借那么多钱给自己的除了宋宣还能有谁呢?


    这就是亲哥哥不能为人所替代的原因所在,亲情无价啊!


    “哥哥,光大哥哥。”


    宋婉笑着微微点头,跟两人打招呼。


    “诶,你怎么知道光大的字?我跟你说了吗?”


    宋宣发现华点,讶异一声,没留意到宋婉为这一问僵了一瞬,连同卫明的表现都有些不自然,拢手成拳虚握掩在唇边,像是要轻咳一声,打断宋宣思绪似的。


    不过,宋宣不等他来打断,脑中心思还在那墨翠黑鹰上,目光已经看向宋婉的裙摆,宋婉平素最爱穿浅色衣裳,又不爱挂那些零零散散的佩饰,除了一个荷包之外,就再无他物。


    即便这边儿的灯光不算太明亮,可墨翠黑鹰那等黑乎乎的东西,若是在,总不至于被人眼瞎忽略了。


    “你那墨翠呢?今天不是带着出来的吗?”


    宋宣直接发问,让卫明准备好的一声轻咳差点儿卡住嗓子,连宋婉都不知道要作何表情,要放松吗?好像不必扯谎应付宋宣,但问的这个问题,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和胡蓉还没商量好要怎么办呐。


    主要是周围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说这墨翠黑鹰的事情。


    本来还算放松的胡蓉开始还有点儿看好戏的神色,宋宣那一问实在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点儿什么,什么情况下,一个女子才会注意另外一个男子的字呢?


    要知道,字是比较亲近的称呼,朋友之间兄弟之间才会如此以字相称,而对女子而言,就算是别人介绍,也不会直接说“我朋友姓名某某,字某某”,以为是写人物传记或者墓志铭吗?


    胡蓉年龄小,心思却不小,她那暧昧的眼神还没传递给宋婉,就听到宋宣转了问题,于是,迅速像是绷紧了皮子一样,眉心都不觉皱起来,脸上浮现出些忧愁来。


    这情绪转化太快,只在两句话间,表情上就显得生硬,很是不自然。


    好在,无论是宋宣还是卫明,都没有特别留意胡蓉,这才让她有时间隐藏好情绪。


    匆匆低头的胡蓉很快又抬起头来,就见到宋婉在迟疑片刻也低了头,好像才发觉一样略显做作地在裙上胡乱摸了两下,“呀,我的墨翠呢?”


    说话间,宋婉又看向胡蓉,用很吃惊的声音说:“呀,你的墨翠也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啊,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不知道啊!”


    有了宋婉打样,胡蓉显然知道要怎么做,低头,摸索,抬头,惊讶,连说话的嗓音都有几分不自然,头一次这样假装,胡蓉很不适应,脸都红了,她也觉得自己表现不佳,就好似要哭一样,拿帕子遮了脸,声音低低:“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那可是……”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那“怎么办”问得出自真心,是啊,该怎么办啊!会不会还有人在暗中盯着,明明博阳郡王都走了,怎么还有人盯着呢?是谁,是谁还在意这墨翠黑鹰?


    胡蓉也不傻,显然意识到墨翠黑鹰不是那么简单,但这时候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她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慌乱劲儿,这会儿倒是很真了。


    宋婉没想到胡蓉这么给力,这个时候,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瞧瞧,这不就演得很好吗?


    她自己的表演水平,从不会到如今的自然,算是历经磨练,被生活所逼迫,而胡蓉,呃,好吧,也是被生活所迫,否则,谁愿意演戏呐,累不累。


    生活跟舞台,总还是不一样的,舞台能够叫停,生活——死了也算是停了吧。


    连个中场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差评!


    胡蓉的临场发挥又倒过来逼了宋婉一把,宋婉赶忙也用帕子遮了遮掩,好似抽泣一样哀哀询问:“哥哥,怎么办啊,我好像把墨翠给丢了,这、能报官吗?”


    回家告诉宋老爷,让他派人去找?


    八成是找不到,这种东西,掌心一拢就直接藏起来了,小偷也不傻,不至于前一秒偷了下一秒卖了,也不会找明面上的商家,所以,财物丢失,要有一个心里准备,八成找不回来。


    最重要的是,宋婉觉得这并不是一般的小偷,不然,谁那么有眼光,刚好要偷一对儿墨翠黑鹰,若是她跟胡蓉之前在一起,一起被偷也有几分缘由,可她们明明是分开的,比起一个未必好销赃的墨翠黑鹰,荷包不香吗?里头可是直接装钱的啊!


    偏偏,她们两个,除了那一个墨翠黑鹰,谁都没有少了荷包,更不要说钗环等物了。


    这其中若没点儿问题,谁信啊!


    “报官?”


    宋宣被问得尴尬了,这,能不给宋老爷添麻烦吗?


    这样的大型活动,本来就很占人手,人群里混进去小偷什么的都是正常的,说不定不止小偷,还有拐子呐。


    后者是严抓严查严打,前者的话,有后者分散人力,也就相对管控松了很多,所以,想要抓到小偷,找到赃物,也绝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再去报官,有了案子却没有破,也是要影响官员考核的。


    所以,能不要这么坑爹吗?


    宋宣的立场有些为难,不能说不报官,又真的觉得报官是给宋老爷找麻烦,不想报官,可东西又丢了,这……


    “竟是两个墨翠都丢了吗?”


    卫明看着宋婉假哭,边“哭”还边偷看宋宣的神色,他的心里一松,知道这姑娘没有被丢东西吓到,纯粹是怕不好跟宋宣交代,是啊,她买那墨翠的钱还是宋宣出的,所以……


    摸摸鼻子,卫明也想到了宋宣的顾虑,人情要在律法前,报官也未必能找到东西,不报官显然也有不报官的好处。


    “是啊,都丢了。”


    宋婉还记得回答卫明的问题,胡蓉只在宋婉身后嘤嘤嘤了,她以前也哭过,但从未想过哭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姿态,眼睛里实在是挤不出泪水来,就垂着眼,用帕子挡着,脸颊干净,只当是及时擦了泪了。


    卫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表现就还算镇定,甚至看着宋婉的眼中都还有几分笑意,琢磨另一个问题,这墨翠黑鹰是真的丢了还是别有缘故?


    看宋婉的模样,他可看不出多少害怕来,反而有种潜藏的应付差事的敷衍感,以及好似错觉一样的跃跃欲试。


    “市井之中,我还认识几个人,不如先找人问问,这样的日子,大家都是想要欢喜过节的。”


    小偷偷东西,首要就是金银钱财,不必考虑销赃的问题,没什么明显的印记,拿到谁的手里谁就能花,其次是金银饰品,压扁了烧了剪了都能直接花用,不必多费周章。


    而墨翠这种东西,认识的知道价值,不认识的……小偷的眼力就是真的有这样好,他又能知道去哪里销赃吗?


    且,这样的东西,什么样的商家会收?卫明记得宋宣说那墨翠是被雕琢成了黑鹰,黑鹰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一般人的雕刻首选,不好出手啊!


    再有,若是他没记错,宋婉之前身边除了丫鬟就是其他姑娘,哪个小偷能走到她身边,恰好偷走了墨翠黑鹰?若此一例,只做偶然,胡蓉的墨翠黑鹰也丢了,就不那么正常了。


    “光大哥哥说的是,还要劳烦光大哥哥了。”宋婉赶紧应下,不报官好啊,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宣见他们两个一个道谢,一个说不必谢,你来我往的,好似把他给抛到一边儿,心中不爽,叮嘱宋婉两句注意安全,又把卫明拉走了。


    ————————


    晚安!


    第448章 第448章:六周目


    珍宝阁还真是大出血了,胡蓉得了一条红珊瑚手串,这可不是现代的时候,无论什么都有机器加工,采摘珊瑚也变得轻松许多,古代的时候珊瑚可真的是个贵重到能够当贡品的存在,当然,那也要是好看的红珊瑚才有当做贡品的资格,普通一些的,寻常人家还是有希望买到的。


    胡蓉这种就属于捡大漏,把她欢喜得,连墨翠黑鹰都忘了,当下就戴在手上,左看右看,爱得恨不得亲两口。


    宋婉以前见过太多的好东西,倒不至于拜倒在红珊瑚手串的魅力之下,但,不得不说,看到同伴中大奖,哪怕自己不缺这点儿钱,也觉得酸溜溜的,嘴里道着“恭喜,恭喜”,心里想着,怎么就不是我呢?


    其实她的运气也不差,那弓背虾的小灯笼不仅可爱,还带来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动物手串,细碎的玉雕琢成小兔子小锦鲤小猫咪,再被红绳串起来,搭配上几个一看就不值钱的玉珠子,叮叮当当,戴在手腕上,看着那几个小动物随着动作可爱摇晃,哪怕知道这可爱的玩意儿价值不高,心里头却也觉得欢喜。


    除了这一串,还有一条手链,是差不多品种的葫芦手链,各种颜色的小玉葫芦,一个最大也就是小拇指甲盖大,轻薄地被束缚在一起,也有几分意趣,宋婉给春巧系上了。


    春巧摸了摸那小葫芦,心里也欢喜,笑着道:“多谢姑娘了。”


    “谢什么,一人一条,总都有的。”


    说“公平”不合适,是自己先留了再把剩下的给春巧的,宋婉也不想假装公平,笑着拉了一下春巧的手,小拇指头勾着她的指头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妹妹在跟姐姐撒娇。


    春巧笑容更盛。


    胡蓉好似被提醒到了,下一个灯笼兑换的小荷包就想要给身边丫鬟,却又好奇那荷包之中是什么东西,打开看了看,好巧,不如红珊瑚贵,却也是她喜欢的,竟是一对儿珍珠耳坠儿,那珍珠颗粒不均,有的也就米粒大小,大一些的却也没比配珠大多少,但做得好,紧凑串在一起,一簇簇,好似小白花一样,很漂亮。


    这……胡蓉一眼就喜欢上了,再看身边的丫鬟,有点儿不想给,但要她不给,有宋婉做对比,好像自己又小气了些。


    她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犹犹豫豫的样子,真的是看得宋婉好笑,不想给就不用给,这又不用比什么的,自己高兴就好了。


    不是宋婉有了什么统治阶级的意识,被古代的等级制度影响了,看不上丫鬟的人权,主要是,就算是按照现代的看法来说,丫鬟属于保姆好了,也没有说主人家买什么都要给保姆一份一模一样的,全看彼此感情和经济情况了。


    胡蓉家不缺钱,但对胡蓉,大约也跟宋家对宋婉似的,不缺却也不会给太多,胡蓉平时能够攒下来的钱必然都是有数的,所以这个珍珠耳坠儿对胡蓉来说,也算是难得的了。


    千金难换心头好,这种时候吝啬一点儿,自私一点儿,也没什么。


    胡蓉到底还是抹不下面子,没有宋婉想得开,或者是怕被宋婉比下去,在舍不得耳坠儿的情况下,她把手腕上的银镯子撸下来一个,直接给身边丫鬟戴上了。


    “见者有份儿,总不好让你空着手,这个我喜欢,我就留着了,拿这个给你。”


    今天出来不是来见客,就是见客也轮不到胡蓉给见面礼,她手腕上的镯子可不是跟那些夫人似的,专门备着要送人的,而是自戴的,所以这个镯子别看细,做工却精妙,是宋婉都能叫得出名头的虾须镯,用细若虾须的金丝或银丝编织而成,可串各色宝石,以增其贵重。


    胡蓉这个虾须镯就是用银丝编的,可能因为她年龄小,上面并未串着多么贵重的宝石,不过是一颗绿珠,绿色鲜艳,大小却偏小,所以价值虽高于珍珠耳坠儿和红珊瑚手串,却也还没到高不可攀的程度。


    那丫鬟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吃亏了,欢欢喜喜接下来道了谢,含笑的目光再看向宋婉和春巧的时候,似也多了些亲近和感激。


    宋婉看她模样,又是一乐,这辈子她跟胡蓉来往多了,对胡蓉的性子了解也更深一些,胡蓉对身边人还算好,就是在某些方面忽略太多,这种日常的小恩小惠都是不存在的,能把吃喝分出去,就是胡蓉有心了。


    这倒不是胡蓉小气,主要是她还觉得这些事儿都是胡夫人该操心的,该怎么说呢?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宋婉的眼神之中多了羡慕,临到回家的时候,她跟宋宣等人又走到了一处,宋如也在,宋宣就站在宋如的身侧,卫明自觉退后一步,就很自然再次跟宋婉并排。


    他见宋婉把那一串小灯笼挂上树梢的时候,目光恋恋不舍,有几分好笑,在旁道:“若是喜欢,可带回家去,不必留在门外。”


    散场之后把偷菜得来的小灯笼挂在门口树上的习俗并非明文的规矩,可做可不做的,没必要什么都依从。


    卫明想着京中大约没有这样的习俗,也没多做探究,目光往那灵巧的弓背虾上看了一眼,把它从枝头取下来。


    他个子高,宋婉举着手臂挂灯笼的时候也并未专门挑选够不到的高处,于是这取下灯笼的时候,卫明反而要低头垂眸,绿叶被光晕染成半边橙红,那灵巧的弓背虾仿佛弹跳一样,就那样被卫明从枝头拿下,托在掌心,又送到宋婉的面前。


    卫明唇角含笑,目光看着宋婉,像是在说“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鬼使神差,宋婉伸出了手,捏起来那只弓背虾,老实伏在卫明掌心的弓背虾被她拎起来,似恢复了活力一样,连那下须都调皮地轻搔卫明掌心,许是有些痒,卫明下意识合掌,要握起拳头的时候才发觉那弓背虾并未完全远离,强行克制着,他再次把掌心摊开。


    虾身里小小的光芒照亮了他的掌纹,干净的掌纹一目了然,是很平顺的人生,许是出身略低,让他的起点显得有几分艰难,但那之后的一片坦途,显然,他是一步步前进,一步步走到高处的。


    “光大哥哥,你的手相很好啊!”


    宋婉以弓背虾照亮,轻轻滑动,从掌心到指尖,又从指尖到腕部,她的手悬空拎着虾灯,并未直接触碰到卫明的肌肤,却没留意到那虾须顽皮,若有若无挑逗着掌心的纹理,带来的痒意直达心底。


    同样顽皮的还有晚风,以及那在晚风之中飞扬的发丝,顺风而来,拂动那展示着自己的宽大手掌,一下,一下,像是要在那掌心刻画属于自己的痕迹,留作新的掌纹。


    脑中太多臆想,卫明无法捕捉出每一个的含义,目光也似呆了一样,看着那好似认真观看自己掌纹的宋婉。


    六妹妹,婉婉妹妹,婉婉……


    “婉婉还会看手相?”


    卫明的嗓音似乎有几分粗哑。


    两人间的距离,并没有人主动拉近,但好像就是拉近了很多,让那一声“婉婉”都似有了特别的含义,若情人爱语,令听者脸红耳热。


    “听说过一些,却也不知道准不准。”


    宋婉觉得脸上有些升温,却像是没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这气氛有些不自在,本来还想要随口说起的忽悠之语,也都全忘了,心中懊恼,提什么手相,只怕要班门弄斧了。


    这古代的书生可不是万事不晓的,星象占卜,碍于祖制,未必有人涉及,但算命相关,面相手相八字测运,只要读书不是太差,总能说上几分,因为这里也有类似周易的大作,也是五经之一,考试必会有所涉猎的,叫做必修课。


    真要通过类似方法咬文嚼字,与之相较,还真的是不怕丢人丢大发了。


    宋婉虽也看书,却不敢说自己比这些专业的更专业,后面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


    “婉婉看相,哪里不准,若是不准,如何知道‘光大’。”


    最后两字,卫明说得轻,似是含在唇齿间,有点儿不忍吐出之意,偏他声音好,吐字又极清晰,很难含糊起来,落入宋婉耳中,就是振聋发聩,认真算,她这辈子跟卫明,还真的没有熟到一口一个“光大哥哥”,偏她叫得那样自然亲切,实在是……


    宋婉忙收回手,连带着那弓背虾都在她裙边儿晃了晃,活蹦乱跳的,小小一片光影下,裙摆上的暗纹铃兰花含羞带怯。


    “光大哥哥就会捉弄人,哥哥能叫,我就不能叫了,莫不是,我还要叫一声‘明哥哥’?”


    讲真的,宋婉一直觉得“哥哥”这个称呼有的时候莫名暧昧,尤其是前头加上一个字或者一个排行之后,从有名的“爱哥哥”到“宝哥哥”,让旁人听得也不知道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那一句“明哥哥”一出,卫明怎样不知道,宋婉自己先抖了抖,诶,好肉麻啊!


    虽说“光大哥哥”仿佛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或许是一开始就这样叫了,几个周目下来都习惯了,又或者本来还有着正经的意思,这才……反正……总之,她真的没别的心思。


    头顶投来的注视像是要把人点燃一样,宋婉不自在了,磨蹭着脚尖,还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就听得卫明轻笑,这一笑,她恼了,想都没想,莲步探出裙摆,绣鞋上的毛球摇头晃脑,一边卖萌,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黑布鞋上一踩,紧跟着,香风拂袖,那人,兔子一样跳开了,跑到前面去了,裙边的弓背虾一晃一晃的,也跟着跳得欢快。


    还别说,这弓背虾的小灯笼做得活灵活现,怪可爱的。


    ————————


    哈哈,感谢大家喜欢!会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晚安!


    第449章 第449章:六周目


    《西行记》的销量谈不上火爆,讲真的,就算是世上最好吃的饭菜,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加成,也很难让人念念不忘到日日夜夜,同理,就算是世上最好看的小说,能够让人百读不厌,却也不会让人日日夜夜只守着那一本书过日子。


    所以,小说的完成并没有产生什么大的轰动效应,顶多是书会这类专门的小团体对此多了些话题,其他的人,不痛不痒,顶多是在说书先生说起《西行记》的时候捧场叫好罢了。


    宋婉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十分失望,她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不要说她复写的这一本有原版的几分风采,就说原版诞生的时候,也不曾万人空巷,就好像那名著之一的《红楼梦》,诞生了多少红学家,为此多少年争论不休,但也没有成为人人都会挂在嘴上的谈资。


    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其中的名字不陌生,知道一两个有关的故事罢了,认真把其中文字逐字逐句去研究的,在大分母的包围下,格外渺小可怜。


    所以,排队买书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人人必谈宛若博阳郡王到来也是不存在的,管那西行路上什么妖魔鬼怪,情情爱爱,现实中,谁又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钱。


    如金钱这样的东西,尚且有人不爱,更不要说一本小说了,想要调和普罗大众的口味,成为众人眼中的缪斯,那还真的是差点儿意思。


    宋婉没有失望,宋宣倒是为她惋惜:“故事极好,就是……脱离现实了。”


    打打杀杀,打怪升级,最后成佛成圣,这种热血升级的故事,听起来是很好,也很容易让人在阅读的时候有沉浸感,但最后,梦醒了,回归现实,总还是要面对现实的烦恼。


    四书五经枯燥,却能让人上进,过上吃穿不愁金钱的日子,这就比什么都强。如何能够辜负好时光,沉浸在那故事之中呢?


    好吃的饭,也不会吐出来再吃一遍,好看的书,看第二遍不至于味如嚼蜡,但那发柴的口感也许就像是那失了精华的饭菜,可充饥,未必还能美味了。


    “现实?哥哥若是说别的,也还罢了,我本也没期望话本大行其道……”说当今是盛世无饥馁,或还有两份不足,但说当今不缺乏文娱产业,就没什么问题了,古代有古代的四大名著,现代有现代的网文快餐,无论古今,总不至于在某一方面真的瘸了腿走路。


    “可说脱离现实,我可就真的不爱听了,哥哥眼前所见现实,是现在的一粥一饭,一壶一茶,还是身上所穿衣裳,兜中所装金银,亦或者是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这处宅院,这片山河?”


    宋婉的话语连珠,那问题也好像箭羽一样,纷纷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宋宣不知道自己一句无意的话,哪里惹得宋婉如此“不平”,听得她的问题,有那么一瞬还没进入状态,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手中举起的茶杯也迟迟没有送到唇边,就那么呆住了,听得宋婉继续讲。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连思想都会骗人,我们所触及的只是我们能够感知的,哥哥可知,我们耳朵能听到的声音并不是这世间所有的声音,我们眼中所能看到的色彩并不是这世间所有的色彩,我们的世界,这个我们认为真实的世界总有一部分是隐藏在我们所能感知之外的,那些不能感知的,难道不是现实吗?”


    乌鸦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五彩斑斓的颜色,或许那颜色太美,所以人类的视线无法解读,就如同打了马赛克一样成为了黑色的。


    海豚用来交流的超声波是人类的耳朵所不能接收的,但那同样是存在的声音,其中所谈论的未必不是有关人类的故事……


    与之相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只能说人类的存在,仿佛各种配比取了一个组合优值,折中的最优质,于是成为了万物之灵。


    但人类并不能够真正代表万物,所代表的只是被支配的,那些不能被支配的,无法感知和触及的部分,又算是什么呢?


    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看不到乌鸦真正的颜色,听不到海豚真正的声音,偌大世界有着更多的隐秘,对着人类静默,所以,人类想要找到的现实又是什么呢?


    “书中的世界,难道不能是真的世界吗?在咱们品茶聊天的时候,也许正有一方天地之中,有大能在翻云覆雨,有猴子在顶天立地,也有那意图度人的圣僧在长途跋涉,历尽艰辛……或许,也有人如你我一样,一样的相貌,一样的性子,一样的名字,坐在相似的小亭之中,一样静坐品茶,说起有的没的故事……”


    宋婉的想象力翻飞,连带着话语也时远时近,像是一飞冲天直到九霄之外,从云端俯视苍茫大地,细语点评之后,又流星坠地一样落下来,落到这一处小亭之内,浅笑轻语,不是书中人,如何辨真假。


    我看书如浮生梦,书看我如镜中人。梦非梦,细诉生平,一字一句,垒砌人生,坎坷难评。镜中镜,观天观地,观己观心,似我非我,真假莫辨。


    宋宣的手仿佛僵住了,那小小的茶杯若有莫名的分量,让他长久保持了一个端起茶杯的姿势,不知道是要喝茶,还是要放下茶杯,良久,他才轻舒一口气,似从宋婉话语所带来的那种庞大的想象力和意境之中回过神来,浮生若梦,烂柯观棋。


    你看那黑白子分明,你看那横竖线纵横,你看那黑白交错若有兵锋,你看那横竖断续若成困局,谁在棋中,谁在盘上,谁在高天向下看,谁在仰望高天上,意随心走,心随意动,须臾之间,观者已入棋,破局始得出。


    这出的,又真的是自己的那方天地吗?焉知不是通过观看那一盘棋,落入了另一方天地之中,身边斧锈柄烂,又哪里是自己的那柄斧子,会不会是另一方天地的那个自己的斧子呢?


    所以村中大变样,世上过百年,无人识得打柴人,只缘此人非故人。


    许是真的遇到仙人,就此落入那仙人的棋盘之中,成为其中一子,或行或走,以为出自己心,谁知不是他意?


    茶杯之中温凉的水沾了唇,若饮甘露一般,宋宣拿出了喝酒的气势,一口闷下,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清脆有声,若醒堂木一样,惊醒了飘走的神思,重新回到眼前。


    此前说什么,仿佛忘了,也仿佛无足轻重,宋宣的手没有松开杯子,就那样安静出神,等到再把空杯子举起要重复喝茶动作的时候,察觉到迟迟没有茶水入唇,方才发现自己做了傻事。


    “……我倒不曾想,竟还能如此观之。”


    宋宣这一句有所感慨。


    宋婉轻笑:“哥哥平日里都是四书五经,正经文章解读,哪里如我,随便看到什么,也只想着一沙一世界,一尘一婆娑,生死转换,天地妙境,又哪里能够尽用眼前所见来限制?”


    若是真的现实,如何她会穿越,又会重生,如何她被困在这时间的循环之中,往复不止?


    一周目的时候,宋婉有着侥幸的心理,只把这里当做真实的世界,不曾多想,二周目的时候,也只当自己好运,中了一次大奖,如何不能中第二次,人生来就是天地主角,唯我独尊,既然世间只我一个,我又如何不能成为主角,成为特殊的那个?


    三周目,四周目,五周目……那轻狂得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想法渐渐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留下一片空乏无力,还是无法对外人说的那种无力。


    只有她知道,只有她记得,可只有她,又要如何破局呢?


    有人说,女人是感性的生物,大多都有依赖性,是天生的服从者,宋婉以前从不认可这样的话,觉得男女都是一样的,独立自主才是人之所以生下来是独立个体的缘故,那是从出生就在告诉人类的道理,赤条条来,孤伶仃生,从剪断脐带的那一刻,子体脱离母体,所能维系的便只有感情的牵绊,而非血缘的束缚了。


    可在脆弱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希望能够有个同伴,有个帮把手的人,不必出手,出个脑子也好啊,帮她想想她还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时间的循环,证明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或者证明这是一个虚假的游戏。


    我之于我,是狂人的妄想,还是真实的存在,亦或者,是主副人格之争?


    沉积在心中的黑泥,稍稍露出头来,便是一种高纬度的压制,带来一种莫名的宏大感,似站在时间长河之上,前不见来者,后不见归人,悠悠古今,我独困其中。


    “哥哥的‘现实’,才是我的‘不现实’,哪里是我能够写出来的故事呢?哥哥若说别的,我还不恼,说这个,我可就真的不高兴了,莫不是特意来讥讽于我?”


    宋婉无意把别人当做垃圾桶,稍稍表露出来一些负面情绪之后就迅速收敛,此刻故作娇俏,假做生气,一个轻哼都极有灵魂,令宋宣下意识跟着她的话语走,随之露出笑容来。


    “好妹妹,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为妹妹可惜罢了,妹妹若是男子,定然才学极好。”


    宋宣是真的对此有些遗憾,他觉得《西行记》是极好的故事,奈何这样的故事,不是如今的正经文章,除了换取一二钱财,三四夸赞,便也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我是女子,才学就不好了吗?”宋婉不依不饶,非要让宋宣承认他自己重男轻女才罢休。


    宋宣好脾气地认了错,再次承认说错话了,大约是为了转换话题,宋宣特意拿出了一个荷包递过来,宋婉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墨翠黑鹰,不是别的,正是她和胡蓉丢的那一对儿。


    竟是找回来了?


    ————————


    晚安!


    第450章 第450章:六周目


    “这是、找回来了?”


    宋婉不敢置信,看着那从荷包之中落入掌心的两个墨翠黑鹰,白日的光很明亮,落在那墨翠之上,似能看到隐隐的绿意,与之相伴的还有不曾化开的棉团,以及某些粗糙的部分,这真的不是一块儿品质最好的墨翠。


    “从哪里找回来的?”


    把玩着两个墨翠黑鹰,为了赶时间的关系,并未找大师雕琢,工期短了些,让这雕刻的工艺也显得不那么灵动,但,足够用了,一只鹰,本来也不需要多么精致俏丽,只需要凶猛就好,与之而来的粗犷,仿佛都是自有特色了。


    宋宣见宋婉如此吃惊,忍不住笑了:“还是光大认识的人多,竟是从他朋友那里得了消息,找了回来。”


    “花了多少钱?”


    宋婉微微皱眉,第一时间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众所周知,卫明有才华,但卫明并无财力。


    这墨翠即便品质不算很好,但也不是免费可得的东西,被小偷偷走之后,再要找回来,总要一些花费吧,这些花费,卫明出得起?


    如果真的是小偷的话……


    另一种可能,宋婉早就想到,只是不曾说,如果是被拥有特殊技艺的补风使“拿”走了这两个墨翠黑鹰,那,对方能够还回来,是因为卫明认识对方,找对了门路,还是说……


    宋婉不想相信卫明是补风使,那样的话,她一周目对卫明的种种帮助的感激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补风使的消息最灵通,若是王家会出事,补风使肯定会早早知道,那样,她也不是非要嫁入王家不可。


    知道一切而漠视其发生,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没什么,甚至可以算是很正常,甚至易地而处,宋婉也会做同样的闭嘴选择,但如果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是自己,由此遭受苦难的是自己,哪怕情理理解,心理上却很难接受了。


    “哪里用得着钱,知道偷了谁的东西,肯定会悄悄送回来的。”


    宋宣对“父母官”这个职位的认知很深刻,别看只在地方上,但能够被称之为“父母”,就可见其掌权之重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是有些见识的人都不想跟父母官对着干。


    所谓“破家县令”可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真的把宋老爷逼急了,来个严打,倒霉的总会是同一批人。


    宋宣有着自己的道理,继续说:“不过是你我不好接触,才有人借着光大的手送回来,否则……”


    送回来东西的未必就是那个偷东西的,要知道某些事情,地位太低的人恐怕全无认知,并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窟窿,但收到消息的贼头,总会聪明一些,知道该如何投诚。


    宋婉知道宋宣不会欺骗自己,但他这话,她实在是不敢信,脸上全是狐疑之色:“真的?”


    “那不然呢?”


    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宋宣只觉得此刻的思路格外清明,“光大只是放出风声去,就有人把这东西偷偷送回来了,可见他们也是不想闹大的,估计是哪个贪心的,只想着墨翠珍贵,却没想到佩戴墨翠的人家也非寻常人。”


    言语之中略有些得意之色,宋宣脸上的笑容都有那么点儿“老子当官儿,我骄傲”的意思。


    宋宣到底还年轻,没有多少城府,在这件事上很难掩饰自己的骄傲,官宦子弟,这个几乎可等同不灭金身了。


    见他这样,宋婉就知道自己怀疑的再不好说起,把墨翠黑鹰放下来,端起茶壶给宋宣倒了一杯茶,笑着恭维两句,把话题扯开了。


    东西昂贵,且丢了一回,这一回找回来之后不再佩戴,也就有了理由。


    宋婉回到房中,把墨翠黑鹰收起来一只,另外一只则装在荷包之中,等着见了胡蓉再给她。


    “姑娘何必做这么麻烦,直接把‘它’还回去不就行了。”


    春巧所指,并非后来定做的墨翠黑鹰,而是最初的那个原版。


    宋婉给了她一个白眼,这才发现这时候的春巧也挺幼稚天真的,想事情还没有老道如嬷嬷,并没有她以前认为的靠谱。


    一周目的时候,宋婉几乎把春巧当做指向标,对方怎样怎样就对,亏得春巧对人没坏心,对她也算真诚,否则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往沟里跳。


    那时候春巧给她的印象就是“可靠的小姐姐”,叫对方一声“姐姐”,只当是对引路人的尊敬了。


    现在才发现,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春巧的见识还是有些短浅。


    “若是一开始就还回去,也还罢了,这时候还回去,难不成是要割袍断义?”


    其实,还回去的机会还有一次,就是在知道这墨翠黑鹰被问起的时候,那时候宋婉大可以装作慌乱地拿出来,让胡蓉想办法交代,反正胡蓉一向自诩“姐姐”,担事儿也是应该的。


    但那时候宋婉并不想拿出来,越是有猫腻,她就越是想要研究,即便这一次准备摆烂,也没准备真的什么信息都不去获取了,顶多是从主动变为被动,既然这东西已经落在自己手里,自己也有足够的兴趣,怎能就这样拱手与人呢?


    宋婉的话让春巧沉思了片刻,最后不得不点头承认宋婉说得对,继而有些歉意:“竟是我想得差了,幸而姑娘没有听我的。”


    见春巧有几分思路,从领队到队员,这个差距总还是有些的,宋婉颇为理解地哄她:“姐姐为我好,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有些事,真的不是一撒手就行的,沾了手就是撇不干净的。”


    如何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饭呢?剖开肚子是肯定行不通的,那就只能做些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了。


    两只墨翠黑鹰就是宋婉的以新换旧之计,剩下的,那暗中关注的人信还是不信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之后的日子宋婉不仅按时上下学,还跟女学的几个姑娘都多了些来往,墨翠黑鹰也还给了胡蓉,还把近日来往的人组了个社团,以墨翠黑鹰丢了又回来的故事做引,把社团名字定为“黑鹰社”,以墨翠黑鹰为信物。


    这个简单粗暴的的命名方式,听起来实在不适合娇娇俏俏的女儿家,也不似学子们的书会梅兰竹菊,各自清雅,有些像是武人的社团,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听起来有点儿武力推平一切的意思,甚至因为黑鹰是天上飞禽,这个社团听起来还有点儿飘。


    卫明就十分不理解这个命名方式。


    “怎么是这么个名字?”


    他跟宋宣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宋宣也笑:“哈哈,我也问了,你猜婉婉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知道宋宣是卖关子,卫明却还是很捧场,追问一句。


    宋宣摇头晃脑:“鹰翔于天,寓意自由,愿每个人都有自由的寓意,可以飞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他在复述宋婉的话,言语之中却没有多少认真,好像在说小女孩儿的粉色梦境,完全就是一吹就破的粉泡泡,说起来都觉得好笑。


    卫明没有笑,他的目光不由顺着那一角屋檐看向蓝天白云,天地广阔,哪里是目力所能及,自由,听起来还真的是挺美好的。


    同一时间,第一次社团活动之后,胡蓉也在为这个名字耿耿于怀,坠在裙摆上的墨翠黑鹰就好像是白纸上的污渍,让她分外不喜,还要懊恼自己此前怎么就觉得那桌上的墨翠黑鹰好看,直接拿走了呢?


    这玩意儿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啊!


    “怎么就非要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多……”


    无论宋婉说得含义多么好,胡蓉听起来都觉得心梗,她真的是再也不要喜欢墨翠黑鹰了。


    若说丢之前她还算平常心,不喜欢也不是很讨厌,但丢了再回来之后,胡蓉每次看到这玩意儿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物品,多亏这时候还没什么爆炸物,不然她恐怕就要以为这是不定时就会爆的那种东西了。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要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地方是海洋,要隐藏一片叶子最好的地方是森林,要隐藏一只鸟,那最好是给它准备一片足够群鸟翱翔的天空。”


    唯有在群鸟之中,单独的一两只才不那么显眼,这就好像“大隐隐于市”一样,为什么是“市”,因为人足够多。


    胡蓉不笨,被宋婉用话一点,很快想明白了,社团定名为“黑鹰社”,以墨翠黑鹰为信物就显得很正常,人手一个墨翠黑鹰,谁还能特意盯着她们两个手上的?这是搅浑水啊!


    又被你想到了!胡蓉再看过来的目光,就满是这样的含义了,她是真的很佩服宋婉的巧思,不仅快,而且巧,每一次都在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给出了解决方案,听起来还很靠谱。


    “也不单是为了这个,我真的觉得黑鹰挺好的,还有,咱们的社团既然成立了,也该做点儿什么,不然,下一次活动,咱们就去福胜寺吧,那藏宝之处并未被填上,咱们再去一趟看看,故地重游,如何?”


    宋婉的心中并不是只惦记着墨翠黑鹰,还想要娱乐放松,社团既然已经成立,也总不能光有个名头,总要做点儿项目,诗书琴画,都太过寻常,若是办什么读书会,还有宋宣他们的书会在前,那不如,寻幽探密之余,也各自写些小说文章,一并交给书坊,读后感什么的,嘿嘿,一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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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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