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自然是没有的,亲兄妹,打闹一阵儿也就停了,宋婉回头看到卫明和宋如对视,看到他留意到自己注视赶紧转移目光来看自己,心中有几分了悟,宋如和卫明这一对儿,也许这次能够再续前缘?
心中这样想,嘴上没有说,行动上……宋婉就直接站在了宋宣的身边儿,倒把宋如挤到后头去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快到寺内了,没走几步路,进了寺内,站位又是一变,宋婉落后一步,由着宋宣引领宋如先一步入内,跟已经等在里面的林伯梁等人寒暄。
宋宣早说林伯梁带了妹妹来,宋婉一直以为是林琴,结果看到林十二娘还愣了一下,怎么是这个小歪嘴。
再一看林十二娘身边,好么,林月儿也在,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了。
没错,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些人就是气场不和,真的是怎么都处不到一起去。
“晦气。”
宋婉小声嘀咕一句,卫明还在她身边没走远,听见了,垂眸就看到她正撇嘴的样子,裙摆一下一下小幅度泛起浪花,分明是那不安分的绣鞋在踢踏,再看她目之所及,正在林伯梁的妹妹身上,又想到从宋宣那里听到宋婉如今在林家女学读书,卫明当下就有些了然。
同窗么,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未必喜欢,但还是要坐在一起听课,甚至还可能是距离很近的室友,这就有点儿烦了。
卫明拍了拍宋婉,轻轻的一下,并不逾距,落在肩头的手没有多少力气,仿佛是要拂去那看不见的灰尘,也把人拍得醒了神,至少知道这时候不该说什么话了。
“怎么是你们来了,林姐姐呢?”
宋如已经上前跟林十二娘和林月儿说话,林十二娘一歪嘴:“姐姐忙着绣嫁衣,哪里跟你似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言外所指之意却十分鲜明,宋如曾有婚约,却因为未婚夫坠马而亡婚约作废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隐秘,至少女学之中是有人知道的。
看在宋老爷的面子上,没有人当面指责,可背地里蛐蛐就在所难免,而这种当着面说些仿佛有那么点儿其他意思的话,也让人不好发作。
宋如听到了只做没听到,侧身去看跟上来的宋婉,见到她瞪着林十二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拉上她的手:“走吧,咱们去前面坐坐。”
她也不去招呼林十二娘和林月儿,这两个都有点儿拎不清,一个是明着坏嘴,说话没一句好听的,另一个就是总爱阴阳怪气,她们两个加在一起,那可真是让人不想听她们说一句话,都不会是什么好话。
林十二娘却有那么点儿厚脸皮,只当那“走吧”是对她说的,若不是宋婉被宋如拉着,她还要把宋婉挤到后头去似的,紧跟在宋如的身后。
这人,真的是……宋婉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她仿佛全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自己,自信又自卑,林琴不在,她就把宋如这个嫡出的当风向标,跟着行动,偏偏嘴上也没一句好听的,不知道是希望别人喜欢还是讨厌。
“宋三姐姐是要去前面石凳坐吗?那石凳寒凉,咱们还是去别处坐坐吧,不如,咱们也去小阁楼里头坐着?”
林月儿说是提议,目光已经看到小阁楼里头,显然是想要进去坐。
宋宣他们这个书会并不是一个需要运动的项目,所以只占了一小片地方,一个阁楼以及阁楼前头的一片空地,空地上还有石桌石凳,树荫遮蔽着,也有那么几分“禅房花木深”的感觉。
小阁楼是敞开着的,里头放了些桌椅,还有一些字画挂着,桌上还有些书本之类的,显然是方便书会交流用的。
不过此刻里头已经有了好多人,有跟宋宣那样年龄差不多的少年郎,还有稍稍年长一些,看着更沉稳的,有几个还留了胡子,不知道是已经考中秀才的,还是书院之中的师长,看着有那么点儿已婚人士的感觉。
他们这些人身边并不是都有女眷在,真正带了姐妹过来的,林伯梁算一个,胡翰也算一个,再有就是宋宣了。
他们先一步占据了阁楼里头的位置,见到还有年轻女子过来,有几个还露出了惊讶之色,似乎是没想到有人真的会带家属。
“我还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竟然真的……”
“哪个与你玩笑?”
林伯梁先一步进入小阁楼中,还大方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两个妹妹,没有说名字,只一句“这是我两个妹妹”带过。
林十二娘和林月儿在外人面前的礼仪是极好的,微笑颔首,仿佛是对众人都充满了善意。
见这两人这样表现,宋婉突然明白为何林伯梁没有带林琴来了,林琴已经定了亲,不好随意外出,在这种外男多的场合混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小阁楼内这些人都是潜在的说亲对象,林琴不需要,再来这里,若被人误会了,或者生出什么小意外来,就不太好了。
林十二娘和林月儿指不定也是清楚这些的,所以才积极想要进入小阁楼中,亲自看看这些说亲对象好还是不好。
这样一来,宋如不就有点儿尴尬了?宋宣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吧?
宋婉看向宋宣,宋宣正摸着鼻子,略有心虚的模样,呵呵,他不会是现在才想到吧!
宋宣上前,也学着林伯梁的样子介绍了宋如和宋婉,许是宋婉敏锐,总觉得宋宣在提到“姐姐”一词的时候气力不足,像是要忽略这一条似的。
春巧等丫鬟已经在外头的石凳上铺好了坐垫,房嬷嬷和王嬷嬷又重新摆放了一些茶水在石桌上。
这两位嬷嬷在,真的就如大山一样,宋婉当下就感觉到一些令人刺挠的目光当下都收敛了。
她干脆也不进去,拉着宋如的手,就跟宋如坐在了外面,还不忘跟宋宣说:“你们去聊吧,我们在外面坐坐,看看风景。”
一只脚已经跨入门槛内的林月儿,听到这话,扭头看到宋婉跟宋如已经坐定,宋婉还冲她笑,她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总共就她们四个女孩子,她们两个坐在外面,她们两个难道一定要挤到里面吗?
林十二娘也有些忿忿,回头瞪了宋婉一眼,却也只能乖乖转身过来,也坐在石凳上,与她们一桌。
见她那样子,宋婉都很想让春巧把石凳上的垫子给撤下来,不给她坐。
“可是爬山累了,且喝一口茶,顺顺气,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才好。”
宋婉笑眯眯递过一杯茶水,自家带的茶叶,自家带的热水,连杯子都是自家的,她言语温和,却仿佛施舍一样,林十二娘哪里肯接,她就是渴死了,都不喝这等嗟来之水。
宋如也递给了林月儿一杯茶水,倒是没有多说别的话,只转头的时候给了宋婉一个眼色,女学里头有些打闹拌嘴也就罢了,在外头,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宋婉啧啧两声,把那茶水拉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就不再理会林十二娘,侧耳倾听里头的聊天了。
能够参加书会这些人都是有些才学的,一二心思驳杂者,收敛心神之后也是一副斯文面貌,谈天说地,也有几分才气在,并非空洞无言,强自堆砌。
这会儿林伯梁主动提起惆怅客那本李娘子同人文,说及原本的李娘子自身遭遇,还有点儿不知人间愁苦地道:“为故事而舍道理,于荒诞之中又见人性之恶,若道无理,只怕真有如此遭遇者,令人心怜……如今得见李娘子脱离苦海,为其庆幸之余,也不由生出些感慨来,为人夫者若豺狼,莫怪无人可白首……幸而天可见怜,未至绝路,如此,便是错付一段钟情,也不过是误入歧途,退回来,重走大道就是了。”
宋宣还曾让林伯梁帮忙画过插画,对这李娘子被谁写出,林伯梁大约也有了几分揣测,说话的时候,还往外头递出来一个眼神来,目光在宋如和宋婉两人身上犹疑,最后似乎定了是宋如,那目光就有些深意,连观后感都多了些劝解之意。
“嗤,哪里来的道理,我看不过是虚妄之言,平白惹人议论罢了,为人夫者,纳妾几何,难道个个都要宠妾灭妻不成?怕不是忘了什么叫做‘三不去’,法有所依,哪里就能以妾为妻?”
有人觉得那李娘子的同人文是一纸荒唐,实在没有这样蠢的李生,喜欢爱妾,就把人带入府中就好,哪里来的那么多麻烦。
“依我看,这最根本的还是李娘子不能容人,若是早早与夫纳妾,也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情,什么‘无情便休’,听起来干脆利落,与人生何益,也就是作者有意成全,否则和离在外的女子,哪里那般容易生活,坐吃山空,老无所依,便是改嫁,恐也难有白首之情。”
“什么‘白首之情’,都要把人害死了,哪里还来的情,碰上这等虎狼窝,自然是要早点儿逃离的好,否则还要当菩萨,舍身饲虎吗?”
“不错,我看那李娘子就做得极好,自己清清爽爽离开了,哪里管他们这一滩浑水如何下场。”
阁楼里头说得热火朝天,外头宋如认真听着,听到批评的,手中就拧着帕子,一副想要反驳又强自压下的憋气,听到夸赞的,便略有赧然用帕子遮了遮唇,像是要掩下唇边微笑一样。
宋婉在外头听得里头争论,心中纳闷,这大女主爽文的受众原来不只是女孩子吗?他们一个个男的,代入感还挺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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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32章 第432章:六周目
“依我看啊,那李娘子也太窝囊了。”
林十二娘在一旁小声嘀咕,她也在竖着耳朵听里头的议论,她是看过话本的,知道里头的李娘子原来的命运是怎样的,而她通过和离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去插手那些坏人的因果,最后看着那些坏人恶有恶报,听起来仿佛很好了,可在林十二娘的眼中还不够。
复仇怎能假手于人,总是要自己亲手才能更有快感。
“我也觉得她不应该和离。”
林月儿在这一点上,跟林十二娘的观感一致,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心中所想,付出那么多的“家”,怎么能够让给别人呢?
既然是丈夫回来,一切才开始“坏”掉的,就让丈夫真的死掉就好了啊!
丈夫死了,被丈夫偏心的小妾自然不成问题,至于其他的儿女,也都是全随自己心意,什么公婆,大伯子小叔子的,既然丈夫都能死,其他人也不是不能死一死啊!
林月儿目光闪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小声补充:“我是说,该把那小妾赶走才是。”
“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吧,原来还是挺好的。”
林十二娘也不觉得这个丈夫的存在有什么重要的。
两人的观念之朝前,把宋婉给震了一下,所以说,是林家女学的问题吗?还是说林家的骨子里就有点儿除恶务尽?
里头的议论还在继续,可有那么几个眼神儿飘过来,宋婉一开始还不明白,可再听到那几个故意大声为李娘子说好话什么的,哈,顿时明白过来了,就说么,他们怎么会对大女主有那么大的代入感,感情这是指东说西,分明是说给她们这些女孩子听的。
好好好,知道你是大丈夫,绝对不会这样对妻子,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是个理智又拎得清的,所以不会薄情寡义,但,跟我姐有什么关系,收收,眼神收收,别看过来了,真的!
宋如心系作品,还在专心听着别人的观后感,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遮掩,或蹙眉或展颜,让那些窥着她脸色说话的愈发来了劲儿。
宋婉发现之后,把手中帕子展开,挡住了宋如的脸,宋如并未直视阁楼里那些人,突然见宋婉在自己脸侧展开手帕遮挡,不由纳闷,回头看她:“这是作何?”
“那些人的目光也太讨厌了,一个个待价而沽……”
怪不得一上来就说李娘子这个同人故事,感情是在这里等着,接着对李生的贬损来展现自己是个好男人的事实?
宋婉只觉得已经看破这些诡计多端的男人们的心思,也想给宋如揭露一下他们的“丑恶”面目,宋如已经拉下她的手,照顾她心情,小声询问:“可是坐得无聊了?”
“不无聊,听他们说,我也觉得有意思。”
宋婉见宋如这样关心自己,知道她肯定不曾对其中哪个有意思,不用怕那些男人有“勾引”的心思,也放下心来,再次安坐。
房嬷嬷在一旁只皱了皱眉,这位六姑娘在外头的表现也太随意了,竟是不如林家两位姑娘坐得端庄。
王嬷嬷看着房嬷嬷的神色,胳膊肘顶了一下她:“老姐姐可是累了,若要累了,咱们就那边儿坐坐,咱们这样的年龄,委实是有些站不住了,姑娘们这会儿用不到咱们,咱们索性也松散松散。”
她赔着笑脸,指了指一旁的位置,也不远,是她们带上来的小马扎,简便好用,往哪里一放就能坐下了,坐在边角位置,谁也不影响。
房嬷嬷年龄的确不小了,这一路上来也的确累,见得没什么事儿,又有王嬷嬷怂恿,就直接应了,微微点头,跟着到旁边儿去坐了。
少了两位嬷嬷在身后,简直像是少了两座大山,宋婉侧目给了王嬷嬷一个“干得好”的眼神儿,这位王嬷嬷,别的不敢说多能干,在察言观色上面,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不用提前商量,不用现场暗示,她就知道要把房嬷嬷这个耳报神给拉远,简直人老成精。
宋婉走神了一小会儿,阁楼里头议论的书已经换了一本,是一本宋婉不知道的,仿佛是谁的游记,这些人东拉西扯,从今到古,还真的说了些有的没的。
其中有谁大嘴巴,直接来了一句“灵帝当年”,被旁边人打了一下胳膊,这才醒悟过来,放下那一段谈兴,把话咽了下去。
灵帝啊,这位皇帝真的是……若是说别的,宋婉可能还真的有些懵,毕竟本朝历史对她而言并不是那么记忆深刻,但这位灵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生践行自己闯江湖的理想,还真的是挺特别的。
对方的话咽下去了,但场面一时也有些冷,后来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说游记,就有些绕不过灵帝,这一位贡献出来的游记不少,毕竟是带着御用词人行走江湖的,留下来的游记种类丰富,不仅有日记形式的,还有介绍形式的,还有借景言情的,以及对话形式的,更有在描绘风景的同时托言幻想故事的……
他写得多,留下来的也多,后来人写游记,也难免引用一句半句,便是那种比较隐晦的引用,这些旁征博引的才子也能看出来出处,可这种会心一笑的明了说出来就有些犯忌讳。
宋宣轻咳两声:“我最近看了一本《西行记》,觉得挺好,不知道你们看过了没有?”
“也是游记吗?”
有人还在灵帝的那个框框之中没跳出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有人已经恍然:“啊,我知道,是那个佛家故事。”
“轮回客嘛,不知道是哪位高僧写的,倒是颇有些趣味,怕是佛家俗讲要跟说书先生抢饭碗了。”
“阿弥陀佛,还在寺中,怎能如此放肆,快闭了嘴,少造口孽。”
“哪里,哪里,我看啊,这《西行记》说不定就是福胜寺的僧人写的,附近最灵验处,不就是这里吗?”
“若说历史悠久也罢了,灵验就未必,若是灵验,哪里还容你在这里揶揄?”
似乎都有意覆盖前一条“发言”,众人纷纷开口活跃气氛,故意笑争两句打趣,只把那一段盖过,也有人认真说起《西行记》,扼腕叹息:“只可惜如此佳作,未看终局,也不知道那大师如何取得真经,如何普度众生。”
“我看你们都看错了,只说是写佛的,岂不见其中道家道理。心猿意马本就出自道典,说人心思不定,欲望难控,那一路降妖伏魔,降服的哪里是真正的妖魔,不过是三千欲望,三千妖魔,于修行中一一管束灭杀罢了。”
有人仿佛看出其中真谛,直接发言,振聋发聩。
宋婉不是专门研究《西游记》的,只觉得这发言仿佛有理,又仿佛没理,顿时有点儿迷惑了,想到什么道出为佛,佛归为道的,觉得佛道仿佛就是一家,也不必分什么你我。
“谬矣,谬矣,你只看心猿意马,却不看看那轮回说法,何为轮回客?佛家有六道轮回,这轮回客,指不定是轮回之客,回来度人。”
两人各有看法,一时争论起来,见他们争得七情上脸,宋宣又咳嗽了两声,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来:“我这里有《西行记》下册,可愿先睹为快?”
是佛,是道,看完再论嘛!
林伯梁不等他说完,长臂一伸,已经先一步夺了那本书册在手,脸上难得露出点儿少年人的欢快神色:“且让我看看。”
“任重手快!”
“好家伙,快放手,让我先看!”
论及争书,谁又能够相让,撸胳膊上啊!
里头的人显然都忘了外头还有姑娘家在,一个个精神抖擞,都冲着那书去了。
宋宣悄然退出来,见到早就站在门边儿的卫明,对方含笑而立,似乎在坐看鱼儿争食。
“好你个光大,我还说呐,你怎么都没动静,却是躲在这里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又何必与他们相争?”
卫明看了一眼宋宣,见他未有所觉似的,忍不住问:“今日书会,通德怎么想到要带姐妹同来?”
两人已经引为好友有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相处投契,早就以字相称,结为友人,卫明此番问话也就不那么冒昧了。
宋宣被问得一愣,似思考了一下,才说:“她们总在家中,也是无趣,我就想着正好带她们同来,也看看外头风景,光大可是觉得有所妨碍?”
跟卫明,宋宣也回得直接,只意外卫明有此一问,这个问题,可实在不像是他能问出来的,他几时关心这些了?
“那你可知任重为何带妹妹同来?”
“胡翰不是也带妹妹来了吗?”
宋宣觉得卫明这一问更古怪了,不过,胡翰的妹妹呢?刚才仿佛没瞧见。
这样想着,宋宣下意识就要四下张望一下,却听得卫明一叹,“通德,你有的时候想得太少。”
胡翰的妹妹才多大,不是要说亲的年龄,自然也不会来这里凑热闹,只跟着家中嬷嬷在禅房休息罢了,唯有宋宣,直接就把姐妹领到这里来了。
宋婉此刻也想到了胡蓉,左右看了看,低声问:“不是说胡蓉也来了吗?怎么不见?”
林十二娘一撇嘴:“她在禅房休息,你自去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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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托言女子的挺多的,大约是觉得女子跟闺怨更配。一个个假想指代,换个角度自恋。只觉得自己就是那“深闺梦里人”,却不知道深闺梦里多江湖,上有猴子下有山河,便是真有宫斗,最后想要当的也不是独得帝王恩宠的皇后,而是独掌大权的太后啊!
晚安!
第433章 第433章:六周目
宋婉找到禅房的时候,就看到里头的胡蓉歪着个头,以一种看着就很不舒服的姿势在那里摆烂,坐姿还算端正,可那个脑袋歪着的弧度,真的是要逼死强迫症了。
在她身边儿有一个面目可亲的嬷嬷,脸上带着微微的笑,仿佛没看出来胡蓉的态度是多么消极抵抗,在有条不紊地摆弄着茶水,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又带着点儿端庄沉稳,最后那一盏茶冲好,放在胡蓉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明显是要让胡蓉品尝的。
“嬷嬷,我就不能回去再学吗?好不容易来一趟福胜寺,我还是跟哥哥一起来的,我就不能过去跟哥哥在一起吗?我听说宋婉也来了,我还想要跟她见面说说话呐。”
胡蓉端起茶盏来,小小的茶盏,里面的茶水也不多,被她一口闷了,喝得很有些豪爽,只可惜这豪爽不过两秒,就迫不及待地低头,嘴里的茶水哗啦啦吐出来,湿了下巴,满脸狼狈,张着嘴呼吸,小手在旁扇风,显然是烫的。
那嬷嬷在一旁看着,也不着急,只适时递上帕子让胡蓉擦拭嘴角,她的动作依旧是不徐不疾,仿佛不怕胡蓉烫坏了一样。
可能,她不怕烫吧,毕竟那杯茶是她亲手斟好端过去的,隔着薄薄的一层杯体也能感受到温度如何。
胡蓉见她不为所动,拿帕子的手都蔫蔫的,胡乱擦了一下,也不再做出一副被烫坏的样子。
好么,这是在耍诈呐。
宋婉在窗户外头瞧见了,发出轻笑来,见胡蓉看过来,冲她笑着招手:“我就听说你来了,一直没见到,躲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出来玩儿啊?”
“啊,我也……”胡蓉扭头去看了看嬷嬷,那嬷嬷也看向窗外的宋婉,这种时候她不能再压着胡蓉不过去,于是没有做出反应,她这样就好像是默许了胡蓉的意思一样。
胡蓉脸上一喜,也不多说,起身就从门口跑出去,绕到后窗那里跟宋婉汇合,叽叽喳喳说起来自己是怎样出来的,这段日子又在做什么,还往宋婉身后看了看,“只你来了吗?三姐姐呢?林家姐姐呢?”
“都来了,我听说你来了,一直没见你,听十二娘说你在禅房,这才特意寻来的,她们应该还在前头坐着……”
宋婉被胡蓉挽着手,两人并肩往外头走,胡蓉对书会没有多积极,她现在满心都是要玩儿,只可惜这次出来准备不全,再说了,就是风筝也没那个剧本杀好玩儿啊。
“这次可有什么玩儿的,咱们一起啊!上次我还没玩儿够。”
“你想玩儿什么?”
宋婉出来了也不想马上回去,她估摸着宋宣他们应该已经换了别的书本在说读后感,有的她没看过,实在是听不出什么意趣来,再有光听不能参与,也有些无聊,既然胡蓉想玩儿,不如陪着胡蓉一起玩儿好了。
“这福胜寺,你来过吗?”
胡蓉想了想,突然问。
“啊,”宋婉卡了一下,“没呐,这也是第一次来。”
“我来过两次哦!”
胡蓉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一个“2”的手势。
这是炫耀?宋婉想了一下,还没琢磨明白,就听胡蓉提议,“我们来捉迷藏吧,你来找人……”
“为什么是我来找人?”
宋婉条件反射一眼就要抗辩这种不公平。
胡蓉轻哼一声:“你没来过这里,找人不是更有意思吗?不然你都不知道要藏在哪里。”
她知道宋如,还有林家两个姐姐跟自己不是一个年龄,她喜欢的游戏,她们可能都不会参与,也没有要去找她们一起玩儿的意思,想着宋婉和她作伴,再有几个丫鬟凑数就足够了。
胡蓉身边也是有两个小丫鬟跟着的,只不过那位嬷嬷气场强大,两个小丫鬟都被指派出去,没敢进屋,在外头就不一样了,两个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别的不说,一同玩游戏凑个数还是没问题的。
宋婉听她说得有道理,也没再抗议,同意下来,只在心中暗笑,这辈子自己是第一次来福胜寺,但以前可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里的客院她还住过呐。
呃,不过,禅房这边儿倒是来得少,这次算是第一次了。
见她同意,胡蓉一拍手,兴致高昂:“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你蒙上眼,在这里数数,五十个数之后就可以来找人了……”
重申了一下捉迷藏的规矩,划定一下范围,确定时间,胡蓉还检查了一下春巧给宋婉蒙眼是否蒙严实了。
手帕遮了三折,又是闭着眼睛蒙上的,哪里还能偷看,宋婉略有几分无奈地由她检查,还背过身去数数。
“一、二、三、四……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四十九,五十!我来找了,你可一定要藏好了啊!”
宋婉扯下蒙眼的手帕,甩着那轻薄的手帕开始寻人,春巧没有在她身边,也被拉去凑人数了,这一处相当于一个小院子,四面都有房间,房间也没外人,除了那位嬷嬷出来坐着了,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着可以藏人的。
同样能藏人的还有院子里头的假山花木等处,不过这些地方若要躲藏就更容易弄脏衣裳,一般来说都不作为选择,那么,就是在房间里了。
每一个房间的摆设都差不多,床和桌椅都是必备的,有的还要多出一个书架来,上面摆放着若干本佛经之类的书籍,还有些或许是为了修佛所用,床榻的位置上还要多一个蒲团,又有木鱼之类的摆放在侧,反而不见被褥枕头,有的则是多个柜子。
胡蓉她们待过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其他不曾住人的房间,窗户都关着,一层窗纱凑近了看,也能看到里面情景,不必非要推开门进去走一圈儿。
不过,为了找人方面,宋婉还是每一个房间都进去看一圈儿,也就是看一圈儿,这边儿的床并不是那种木架子床,更像是为了图省事直接用砖石垒成的床,没有床下藏人的地方。
一眼就能看清楚房内所有的地方,若有可藏人的也就是那些衣柜了,宋婉多半会打开衣柜看一眼,而大部分衣柜都是空的。
宋婉手中除了那一条手帕,还从外头捡了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敲击四处,不仅是床下的砖石被她敲动,连那衣柜的后板都被她敲过两下,听得那“嗵嗵”的声音,像是有节奏似的在威胁隐藏的人。
“我来了啊,让我看看,是不是藏在这里了?”
宋婉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大反派似的,有那么点儿猫抓老鼠的劲儿了,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一点儿都没觉得麻烦,手中的棍子必要四处都敲击到了才行。
在这个过程中,她从一个衣柜之中找出了一个小丫鬟,又从一扇屏风后找到了春巧,还有另外一个小丫鬟,也被她从桌下找到了,真的,离谱,怎么就想到藏在桌下的,那桌上又没铺桌布,她要多瞎才能看不到桌下那一处颜色鲜艳的衣裙啊!
被宋婉找到的那两个小丫鬟都集中在院子里,只有春巧跟上了宋婉的脚步,主仆两个关系亲近,这会儿还能说两句玩笑话。
“姑娘这也太吓人了,一声声的,像是敲在心上似的。”
“就要这样的效果才好,听到我的脚步声,是不是都吓坏了。”
宋婉心说,这也就是没有高跟鞋,绣花鞋都是千层底,踩在这样的地砖上没有太大的声音,否则,那高跟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才叫吓人,放到半夜都能扮演女鬼了。
“你藏的时候见到胡蓉了没?”
宋婉忽然问。
春巧刚要开口,反应过来,“姑娘可不要作弊,我可不能通风报信。”
玩游戏就要有玩游戏的样子,可不能出卖队友,春巧很有原则,被她用怀疑眼神看着的宋婉却很无奈,“你想什么呐,我这都找一圈儿了,三个人都找到了,也不差她一个,赶紧把她找出来开始下一轮吧,不然多耽误时间啊!”
宋婉心中也有疑惑,她都找一圈儿了,每一个地方都没遗漏,房间里是真的看不到人了,胡蓉能藏在哪里?难道是外头假山花丛后头?
那地方花木密集,若是有人进去,必要留下痕迹的,划破了衣裙也不值当,胡蓉会往那里头钻吗?
这样想着,宋婉又带着春巧往外头转了一圈儿,确定外头都没有,再看这几个房间,满腹狐疑:“奇怪了,胡蓉能够藏在哪里?”
“你们两个,可看见你家姑娘藏在哪里了?”
宋婉相信自己找得足够仔细,但胡蓉就是没找到,她藏在哪里了?
“嬷嬷,你可见到胡蓉藏在哪里了?我都找过了,没找到人,是躲到院子外头了吗?”
不管是不是躲到院子外头算犯规,这会儿时间都到了,也该把人叫回来了。
把一套茶具搬到外头正喝茶的嬷嬷,听到宋婉过来求助,再看她模样不像是在玩笑,她也奇怪了:“姑娘没有出去,我看她进了这间房。”
她一直在院子里坐着,谁去了哪间房躲藏都逃不过她的眼,但这会儿宋婉却说没找到人,嬷嬷想到房间里那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一时放松,一时又紧张,心中还有疑惑,这两位姑娘不会是串通好了,故意捉弄她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婉顺着她指的方向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嬷嬷也跟着进去了,房中空间,一眼看尽,没人,竟然没人!
————————
晚安!
第434章 第434章:六周目
这是怎么回事儿?
宋婉回头看嬷嬷,觉得对方这样稳重的年纪,实在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而且中年人,眼神儿也不至于差到看不清人进了哪间房,那么……
人肯定就在房间里,所以,房间里肯定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简单的推理在脑中成立之后,宋婉抓着手中木棍一处处敲击过去。
这间房是很普通的一个禅房,正对门的是能够看到墙边儿花木的窗,低矮花木遮不住阳光,此刻隔着窗纱还有柔光洒在室内,将房中景物照得分明。
一侧是床,床上没有摆放被褥,而是正中放了一个蒲团,基本上是砖砌垒成的床上只铺着一张草席。
窗前是桌,长方形的桌子不够宽,上面摆放着几本经书,还有木鱼等物。与床相对的一侧就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着若干书籍,不算多,还有两样像是什么摆件,木根盘雕,有些古朴之意。
房间内连屏风都没有一扇,实在看不出有藏人的地方。
“这禅房,你们可曾来过?”
宋婉一边用木棍敲击各处,一边询问。
嬷嬷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也有些急了,“往日里来常在这边儿住,不过这一处说是修禅之所,被褥全无,也不好休息,除了取一二佛经,并不进来,这桌子窄,便是抄经也不在此处……”
那两个小丫鬟也是眼中有活儿的,见到宋婉在找,也跟着帮忙,只是举动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挪动桌椅就罢了,虽然那桌椅没有铺陈,下头也是一眼就能看到,但掀起蒲团是几个意思啊?
蒲团和席子之间的夹缝莫不是还能藏人?
宋婉没有分心他顾,她在用木棍敲击完砌床砖石之后,就转而去敲击书架了,以前常在一些剧中见到那书架翻转而形成的密室,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有。
莫不是胡蓉在何处见过,这才专门藏到此处的?
她这样想着,也看地上的痕迹,房间内的地面都简单铺着砖,若是书架可翻转,砖面上就会有摩擦,也应该会有痕迹,而书架底部和地面也应该有一道缝隙才是。
“姑娘可是看着书架古怪?”
春巧跟宋婉围着书架打转,在后面也跟着转悠了两圈儿,这书架不大,也就两扇门的宽度,但这也不能等同于门,后面就是墙壁,莫不是还能打开?
“咚……”
突然,一声响让宋婉怔了一下,她手中棍子一直未曾松开,刚才仿佛敲击在某处,发出了一道不同的响声。
本来弯腰在检查砖面上痕迹的宋婉保持着姿势,扭头看了一下木棍所指的方向,然后试着敲击了一下,“咚”,果然,还是那个声音,然后,她快速又在那一点附近敲击了几下,“咚咚咚”,若鼓点一样的声音好似让她的心跳节奏也加快了。
这后面是空的!
书架下方一格的背板后面恐怕是空的!
这一格放着的是一个画缸,里面胡乱插放着几个卷轴,也不知道是什么字画,看那发黄的背纸,似乎年头不短。
为了方便画缸存放,这一格的空间也就格外高大一些,此刻画缸所在占据了一侧,另一侧是空的,因为书架上每一格都没放满,错落有致的“空”就好像是画卷上的留白,乍一看也有一种自然的美感,所以这一格空出来的空间大一些,也没什么令人奇怪的。
宋婉一门心思想着书架或能如同门一样打开,实现翻转的景象,便也没特意在意这最底下的一格空间,如今看,或许这奥妙就在这背板之后。
也对啊,这画缸就算没有盛放重物,本身也不是粗笨的那种,但到底有着分量,有它压在书架上,这书架要是还能通过什么机关人力翻转开,底下怕是要装转轮吧。
“姑娘?”
春巧见宋婉弃了木棍,来不及拉裙摆就直接蹲在那画缸旁,伸手敲击书架背板,她也跟着弯了腰,想要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这里,后面,好像是空的。”
宋婉这样说着,又用手敲了两下,“咚咚咚”的声音比木棍敲击的大了些,也听得更加分明了。
“像是空的。”
嬷嬷肯定了一句,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管为何这贴墙而立的书架之后是空的,但能找到人就好。
宋婉双手用力,推了一下,不能推开,还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正要找春巧帮忙,忽而想到不对,胡蓉也没比自己力气大多少,没道理她能推开,自己推不开,那,不是推的,是……
画缸就在一旁挡着,这一块儿背板看起来是一个整体,并不曾有拼接,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是拉的,那么,一扇门还有几种开法?
背板上的划痕细微,却没躲过宋婉的眼,她顺着那划痕方向看了一下,然后灵机一动,手掌按住这一块儿背板,横向平移,果然,若有滑轨在内一样,竟是就这样划开了。
开门可推拉,开窗的话……哈哈,宋婉略有得意,却也没放下谨慎,木板才开了些许,她就松了手,先退出来,跟嬷嬷说找到一处空洞。
“里头的风有些阴冷,我觉得不好,咱们要不要先找些人来,免得……”
宋婉说话有些斟酌,外头这么大的声音,若是胡蓉真的就藏在里头,隔着一块儿木板,见到她们找到位置,也该发出动静才是,更不要说刚才为了找她,也让那两个丫鬟喊了几句“游戏结束”之类的话。
一块儿木板的隔音能有多好,胡蓉若是只跟她们隔着一块儿木板,定然听到了,如何还不出来,就算是自己出不来,刚才她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也没见里头同样使力,或者说话,那么……
宋婉的心中有些不好的揣测,但想到之前几个周目也没听说胡蓉出了什么生命危险,所以也不是很担心,可转念想到以前也没跟胡蓉在这院子之中捉迷藏,说不定以前胡蓉从未发现过这一处地方呢?
书架之中藏有一个暗格,不,可能是暗洞,这里头的问题,恐怕也不是表面上想要藏宝那样简单。
再一想,林无暇还曾在福胜寺待过,这附近的寺庙,福胜寺有名不假,却也不是只有这一处寺庙了,不选其他,偏偏选这里,难道是看重福胜寺排名第一吗?
会不会这个福胜寺本身也有古怪?
还有,那栩栩如生的黑鹰风筝,以前不知道,只当是附近的哪家大户放飞风筝落在了树上,现在知道那与补风使有关,就不由深想,莫不是这寺中就有补风使的人,有人传递消息至此?
“这……”
嬷嬷从宋婉没说完的话中听出来一些不好的意思,脸色很难看,却也没办法责怪宋婉,冷静下来,“六姑娘说得对,还是要找些人来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两个小丫鬟,随手指了一个人,让她去前头找胡翰来。
“顺便叫上我哥哥他们,他们人多,来了也能帮忙。”
宋婉补充一句,那小丫鬟看了一眼嬷嬷,见嬷嬷点头,这才扭头就往外跑,见她抓着裙摆,一阵风似的,春巧略松了一口气,刚才就是宋婉不退出来,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处藏人的地方,春巧也要拉住宋婉,不让她进去的。
嬷嬷却不管那么多,指着另一个小丫鬟:“你进去看看,看看姑娘在不在里面。”
那小丫鬟抖了一下,显然是不太想要进去的,她未必想明白宋婉的顾虑在哪里,却清楚这种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明显是要去当探路的。
但她又不能拒绝,抖了一下,哆嗦着嘴唇上前。
宋婉有心阻止,倒不是不担心胡蓉,只是觉得让小丫鬟进去也未必能有用,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在,白送人头,若是没有危险,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春巧似看出宋婉在想什么,上前一步,把宋婉往后拉了一把,在宋婉回头的时候冲她轻轻摇头,别人家的事情,她们不好管太多,若非一起玩游戏的缘故,这会儿春巧都想要让宋婉直接走人,免得最后被迁怒,不,恐怕已经被迁怒了。
“还请六姑娘告知如何打开那处。”
嬷嬷看过来的目光不善,好端端地,生出这样的事来,纵使谁都没错,她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向右平移即可。”
宋婉本来还有一二不忍心,但见嬷嬷这样,也知道对方怕是不想听自己废话,索性也不多说,她退出来后再看这个书架,也觉得这个开合方式十分妥当,一来不会留下明面上的痕迹,二来若有一二不平之处,也都被隔板所遮挡,乍一看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不知道是谁巧思,做出这样的一处机巧来,能够让胡蓉钻进去的地方,恐怕不小,里面放的,会不会是一些不可见光的宝藏?
福胜寺中的僧人,是真的清白无辜的大师,还是藏污纳垢的盗匪?
前几个周目都没听说福胜寺爆雷,大抵上福胜寺的人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胡蓉的危险应该也不大,那么,她是睡着了,还是里面另有桃源,她独去探秘了?
宋婉思索间,小丫鬟磨磨蹭蹭已经打开了那一处背板,钻了进去,因她未曾反身关住背板,那一处黑洞口就这样敞开着,涌出一股阴冷之风,好似通往地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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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35章 第435章:六周目
此刻,屋内两个小丫鬟都离开了,宋婉和春巧站在一边儿,春巧害怕有什么危险,本能地隔开宋婉跟那个洞口的距离,而嬷嬷站在另一边儿,她的目光紧盯着那个洞口,皱着眉,却没有上前一步,保持着一个很谨慎的距离。
屋内的气氛很冷,仿佛冻结了一样,谁都没有看向彼此,而是都盯着那个洞口,好像下一刻那个洞口之中就会冒出来什么似的。
然后,果然有什么冒出来了。
那一头黑发露出来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贞子爬出电视的即时感,宋婉倒抽一口冷气,要掐着自己的掌心才能提醒自己这应该是那个小丫鬟。
“嬷嬷,里面还有路,太黑了,我没看到姑娘在,可能姑娘是顺着路走了……”
小丫鬟说话的条理还算清晰,如果她的声音不发抖断续的话,似乎镇定了许多。
她没有完全钻出来,就那样弹出个头来说话,身体完全隐没在黑洞之中看不清楚,视觉效果上真的愈发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什么路,有多长?”
嬷嬷上前一步,询问里头的情景,但她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想要自己亲自下去找。
确定了,嬷嬷对胡蓉有感情,却也还没超过爱自己。
宋婉犹豫着,她跟胡蓉的友情好像也没好到要为她涉足险地,但这时候不发一言似乎也太无情了,她的胳膊被春巧紧拉着,春巧仿佛怕她头脑发热主动下去探路一样。
“嬷嬷别着急,等人来了,咱们一起下去看看,到时候带上烛火,应该可以找到人的。”
只要这个地道之中没有别的危险,或者别的什么人存在。
几乎就在宋婉才说完这句话,院子外头就传来了喧哗声,有人跑过来了,第一个推门进来的竟然不是宋宣,而是卫明,他身高腿长,竟是把宋宣甩在了后面,先一步跑进来。
宋婉看到他就是眼睛一亮,在她眼中,卫明的靠谱程度有的时候还要超过宋宣,想都没想,她就冲卫明招手:“光大哥哥,你终于来了。”
这一句,发自肺腑,完全是看到信任的人才会有的亲近,可落在后面几人的眼中,宋宣的脚步都顿了一下,感觉是不是自己妹妹叫错人了,宋如跑得要更慢一些,被前头人头挡着,没看到里面情景,却也听到了这句饱含感情的话,微微讶异,如果没记错的话,宋婉和卫明才第一次见,怎么就如此……一见如故?
林十二娘也在后面,听得这一句,撇嘴:“惯会装可怜的。”
哪怕同为庶女,她也不喜欢看那些爱装可怜的庶女,宋婉越是惹人怜爱,她就越讨厌对方,总觉得就是这样的庶女太多了,才总会让外人以为庶女都是这种有心计故作娇柔的。
胡翰是第三个进门的,小丫鬟是胡家的,来说的又是他亲妹妹的事情,若不是他跑步的速度是真的比不得哪两个,恐怕他才要第一个冲进门来。
“怎么了,可是找到人了?”
卫明见宋婉没事,脚步稍稍放缓,却顺势站在了宋婉的身边,关切问她。
宋婉摇摇头,在她身旁的春巧连忙说了现在的情况,“胡姑娘可能是躲藏在里面,我们还没进去找……”
有些话,宋婉不好说,她若是开口说这些,倒像是怯懦了一样,春巧这个丫鬟代为开口,就多了点儿旁观者的冷静,也能替宋婉免责,被丫鬟阻拦所以不曾亲自去寻,总比更重视自身安全所以不去寻好很多吧。
“你做得对,佛门清净之地突然多出这种暗室来,的确要多加小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一个弱女子,不应强出头。”
卫明这话仿佛有些大男子主义,听起来多少有点儿爹味儿,宋婉却知道他好意,目光对视,就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卫明的肯定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
后面紧跟过来的胡翰听到这话,哪怕拳头握得死紧,也不好说让宋婉一个弱女子去里头找人。
“让开,我去里面看看。”
他担心妹妹,又对旁人的冷静心中有气,也不管里头有人没人,直接把想要阻拦他的嬷嬷扒拉到一边儿,就要往里面钻。
“别着急,且先拿上烛火,里面暗,未必能够看到什么。”
宋宣提醒着,还主动把桌上烛台递过来,跟着一同来的还有书会那几个,其中有人眼疾手快,已经摸出火折子来把蜡烛点上,还有人没有一同挤入这个房间之中,而是去隔壁房间找来了几根蜡烛,全都点上,叫着:“同去,同去。”
“我也来过好几回福胜寺了,怎么不知道他们这禅房之中还有这样的暗室?”
“这禅房通常也都是女客休息之用,咱们来得少,竟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机巧。”
“也不知道是何人所设,当真是有几分心思。”
这样的高度,又没个猫狗之类的,还有个画缸挡了一半,寻常人几个会猫下腰来往这里头钻?
看着那几个手长腿长的年轻人陆续拿着蜡烛往里头钻,为了方便,那个画缸已经被挪出来了,挡板敞开到最大,因为先入的人拿了烛火,里面也亮堂了些,从外头能够看到那些橙黄光线下的室内,仿佛地方不小。
“啊,我认得这个字,这是灵帝的字!”
有人发出惊呼,听那声音,是之前谈及游记的时候嘴快说出“灵帝当年”的那个大嘴巴。
大嘴巴的学问没什么问题,博古通今,对游记这方面了解颇深,说及灵帝也是因为这位皇帝话题度最高,留下来的游记也颇多,后来也多有仿其笔风,很多真假难辨宣称是灵帝所留的游记。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条,灵帝的字写得极好,不仅是字好,据说也有一身不弱的武功,这也是为何灵帝想要当大侠,文武双全,怎还不能畅想一下一统江湖的美梦?
比起每日案头枯燥的奏折,纵马驰骋江湖,仿佛才是潇洒快意的人生。
从某个角度来说,宋婉还挺理解这位不干正事的灵帝的,而他遗留下来的不仅是游记,字画也颇多,因为字写得极出众,他的字画评价还很高,可谓大家,这样一来,他的话题度也就更高了。
比之无能昏君,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好当皇帝的皇帝,怎能不让人扼腕?
宋婉在外头听得这一句,当下也皱了眉头,这暗室竟然是灵帝所留吗?还是说收藏了灵帝的一些字画?
是书画大家,又是皇帝,灵帝的字画价值还是蛮高的,若有人私下藏在此处,仿佛也……
大嘴巴仿佛是被搔到了痒处,见了那字,一时顾不得寻人,举着烛火边看边自语:“是了,是了,福胜寺,福胜寺,不正是‘福临胜地,天禽圣主’吗?我以前就看过,原来只当是自夸,没想到……灵帝一定是来过这里……”
“且别说那些,先寻人!”
林伯梁的声音沉稳,干脆利落地说着,就指着一处道,“这里有脚印,应该是从这里走的。”
暗室之中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走过,地面上有了一层浮尘,如此,人行过,就会留下相对清晰的脚印来。
灰头土脸的丫鬟跟着胡翰往前走,这会儿下来的人多了,她也不害怕了,还出声叫了两声“姑娘”,只叫了两声,声音在四壁来回,若有回声似的,传到外面,多了些空灵悠远之感。
宋如没有下入洞口,卫明也没下去,其他几个却耐不住性子,本来有几个还怕弄脏衣裳,不想下去,听得大嘴巴说出什么“灵帝”之后,也待不住了,翻箱倒柜找了几根蜡烛,一人一根,也跟着下去了。
那嬷嬷见下去的人多了,倒是没有去凑热闹,只多了些焦急似的,来回踱步打转儿。
林十二娘被林月儿扯动衣袖,本就犹豫不决的心,见到人都下去了,也要下去。
“咱们也下去看看吧,胡蓉妹妹有难,咱们总不好在这里呆看着。”
林月儿这话,倒像是针对宋婉的,带消息过去的小丫鬟已经把事情说得清楚,胡蓉是因为跟宋婉玩捉迷藏才失踪的,如此算下来,宋婉也有个连带责任。
“就是,有些人胆小,只顾着自己,咱们可还要顾着姐妹。”
林十二娘顺势接下话来,也要下去。
宋如站在宋婉身侧,压了一下宋婉的胳膊,轻笑着说:“我劝两位妹妹不要跟下去添乱,还不知道下头地方多大,若是有个什么,两位妹妹跟在后面堵了路,却要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她这话一说,林十二娘和林月儿还没来记得说什么,那嬷嬷就站定了脚,顺着宋如的话头拦住了她们两位:“两位姑娘还是在这里安坐等候吧,已经下去那么多人找人,足够了。”
胡蓉应该是在里面,胡翰也冲进去了,那若是这两位进去真的堵了后路,可真的是要害死胡家的两位小主子了。
嬷嬷头脑清晰,这时候用话堵了林十二娘和林月儿,因为有宋如的揣测在前,谁也不敢说真的不会发生那种情况,她们两个也不好坚持再下去了。
卫明从始至终都没想下去,站在宋婉另一侧看着这一番交锋,难得出言安慰了一句:“这福胜寺是清净之地,暗室应也是静修之所,想来不会有什么污垢暗藏,必不会有事的。”
道理是对的,也的确让人安心几分,宋婉听了却只觉得奇怪,卫明几时这样“好管闲事”了?她微微偏了头,扯着那手边儿的衣袖,小声问:“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对上宋婉清亮的眸子,卫明眼中含笑,“等等就能有结果了。”
能用人之处,自当用人,何必亲力亲为?
宋婉皱皱鼻子,仿佛看出了卫明那骨子里不染凡尘的傲气,喂喂,有点儿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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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36章 第436章:六周目
等了有一段时间,才听到里头传来窸窣之声,紧跟着的还有胡蓉不满的抗议之声:“……又没有怎么样!”
再过一会儿,从下头爬上来的人就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出现了,下方的暗室连着地道,不是什么正经的路,高度显然也不太够,装修不好的结果就是人走过很容易就蹭上一身的灰土。
几个年轻人一爬上来就下意识拍打了一下,眼看着那灰尘弥漫,宋婉拉着宋如退远了一些,只怕自己被灰尘迷了眼。
胡蓉是排在后头爬上来的,紧跟着胡蓉的是她那个小丫鬟,她的脸也花了,头发上还有明显的灰尘,簪子也歪了,见到等在外头的宋婉,笑得露出大白牙来:“你猜我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躲下去的时候是为了捉迷藏,这时候兴高采烈地就要跑过来跟宋婉说话。
“姑娘!”
嬷嬷叫了一声,声音之中有阻止之意,和另一个小丫鬟一起把胡蓉引到了一边儿,见胡蓉不乐意,脸拉下来,“姑娘梳洗之后再来说话可好?”
还是提问,却不像是在询问一个答案,分明是提醒胡蓉不得失礼。
随着下暗室的人一个个爬上来,这室内也拥挤了一些,胡蓉被这些人的存在提醒到了,的确是失礼了。
笑着对宋婉说:“等我啊,一会儿我再给你说!”
“好,我等你。”
宋婉笑笑,应下之后就见胡蓉被嬷嬷拉走,连着两个小丫鬟也跟着一道走了,也没走远,就在隔壁的房间之中。
“怎么这就上来了,下头还有好些东西都没看到呐,这里说不定是灵帝藏宝所在,早就听闻灵帝藏宝天下,如今这一处,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未曾问世的游记……”
大嘴巴也跟着上来了,他吵吵嚷嚷,显然不愿意上来,却被众人拖着,不得不跟着上来,满腹遗憾。
“下头这些东西,总不能算是福胜寺的吧,会被县衙收走吗?我要是还想再看,该去哪里看呢?”
还别说,他的问题还挺实际的。
宋宣也上来了,同样是带着一身灰土,宋婉对他就多了一层滤镜,等他拍了拍身上灰尘,她就上前问候:“可有受伤?”
“无事,都是人,被谁踩了一脚,都不知道要回踩哪个。”
宋宣抬了抬脚,鞋面上仿佛真的还有一个布满灰尘的脚印,这会儿却不好再去拂拭了,踢踢脚作罢。
众人聚在室内,左右相隔不远,宋宣这一句玩笑话,被听到之后就是哄堂大笑,引来不少附和:“可不是么,也不知道哪个踩了我。”
“我还要说呐,刚才谁在我后头,冷不丁给我一肘子,怕是都要内腑受创。”
“也不知道哪个撞我,总也不过是你们,都是友人,不好追究,不若请我一顿酒,也就一笔勾销。”
一片喧闹之中,不知哪个留意到了卫明,指着他道:“咱们都下去辛劳一番,倒是光大,在这里独占春色,不行,不行,这客该让光大来请。”
嬷嬷带着胡蓉和两个小丫鬟都离开了,室内剩下的也就是林家两位姑娘以及宋如,宋婉四个女子,再有一个卫明,这个“独占春色”说得还真是委婉了,没有说“坐拥四美”就够给林家和宋家面子了。
被那人一提醒,众人都看过来,进入过暗室的人都少不了灰头土脸,偏偏卫明衣衫整齐干净,那不染凡尘的模样看得人就来气。
虽然衣裳之类也都不是什么昂贵的,但跟四女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好像是跟他们不一样了。
这哪能行?
众人跟着起哄。
林伯梁含笑看着,正要开口,就听宋宣抢先道:“哪有你们这样的,咱们可是寻到宝的,该咱们请客才是,今日莫要说别人,就让我来请客吧,有幸发现灵帝遗宝,我等也算是有功之臣,今日就由我做东,宴请各位!”
“好!”
这时候的重点并不是谁请客,而是有这一顿宴请,贴合了这个气氛,一时间众人轰然应声,颇有些热闹。
林伯梁回头看宋宣,笑着微微点头,宋宣见此,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在福胜寺发现的灵帝遗宝,按照道理来说,是要上交给朝廷的,也就是由县衙派人收缴,之后再上交,但,林家作为地头蛇,若真的要在这灵帝遗宝的归属权上扯皮,也不是不能扯的。
毕竟,东西也许是灵帝赐予这里的呢?
总不能说,皇帝死了之后,皇帝赐下来的那些东西也要被官府收走吧,那就太过不近人情了。
此时在场的林伯梁没有拒绝那“有功之臣”的说法,就是不拒绝上交此处所藏,对当地的县令宋老爷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免了扯皮不说,这些东西交上去指不定还能得个小功。
林家无意在这里面参上一脚,比如跟宋老爷合作上交,或者绕过宋老爷把这里的灵帝遗宝上交,对宋宣来说,也是好事。
“同去,同去。”
有人看出来宋宣抢着开口是为卫明解围,谁不知道卫明的家境,若让他请在场这些人吃饭,吃的不好反而掉了面子,若要吃得好,他可能供得起?既有宋宣出面,倒也不必盯着卫明不放了。
几个聪明的已经收回了看向宋家两位姑娘的目光,转而去看林家的两位姑娘了。
林十二娘和林月儿到底还年轻,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也笑起来,林十二娘还凑到林伯梁身边问:“下头可是藏了什么,倒成了宝了?”
她说惯了那种阴阳怪气的话,这好好的话说起来,也带着几分莫名的嘲讽味道。
林月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也看向林伯梁:“哥哥可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也说来让我听听,长长见识。”
同样是好奇暗室之中藏的东西,她的话就跟林十二娘的成了对比,前后脚说出来的,听起来的感觉全然不同。
有意于两人的,不等林伯梁开口,抢先说了那暗室之中所藏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的字画不必说,对他们这等博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灵帝所留,其他的,金银器物之类,陈列不算太多,却也奢华,再有些箱子,未曾翻检,随意打开一两个也可见豪奢。
“旁的也罢了,那箱子中竟还藏着刀枪弓弩,这是必要上交的。”
宋宣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暗室之中藏的东西,他也说了一句,民间不许私藏兵器,这个兵器自然不是菜刀之流,一些武馆镖局所用的刀剑和异形冷兵器也不在此列,首重弓弩,这是绝对不能外流的。
尤其是一些远距离杀伤力大的弓弩,绝对不允许私人收藏,藏了就有罪,这一条,还要再问问福胜寺之人,可有知道这一处暗室所藏器物的,若有,也当严查。
这里头的事儿,宋宣知道一些,没有多说,林伯梁也知道一些,并未对林十二娘和林月儿多言,两人有志一同地安排人安排马车,要送姑娘们回家。
“啊,我才刚来。”
胡蓉听到这话的时候,一脚才踏入门内,这时候室内的年轻人都散了些,他们也去找空房稍作休整,之后就要一同去吃席了。
“你也回去,若不是你,哪里惹来这些事情。”
胡翰语气不好,胡蓉身边的两个小丫鬟,有一个正在帮他擦着头上衣服上的灰尘,这是临时清洁之法,到底不够彻底干净。
胡蓉闻言嘟起嘴,却也没为自己辩解什么,的确是她在躲藏的时候偶然发现那木板能平移,之后就不管不顾钻到里头,又发现有暗道,就顺着暗道往前走远了……如今想来,也有后怕,但依旧不悔,若不是她,他们怎能发现那什么灵帝遗宝?
“依我看,还要多亏了胡姑娘的运气,不然这些东西藏在这里,也非好事。”
宋宣笑着缓和兄妹之间的气氛,又对胡蓉道,“我与你兄长要同去酒楼,你们女孩子不便同往,且先回家吧,虚惊一场,也当回去喝些安神汤才是。”
他的言语比之胡翰就温和多了,脸上带笑,看着也更和善,胡蓉神色舒缓,再给胡翰一个眼神儿,意思是看看人家哥哥,再看看你,不惭愧吗?
胡翰是没惭愧的,黑着脸挥退身边的小丫鬟:“看好你们姑娘,再胡闹,知道下场。”
小丫鬟瑟瑟一下,连忙站到胡蓉身后,低着头,生怕哪里又做错了的胆小模样。
“今日这一折腾也晚了,不如早些归去,也让家人安心。”
宋如大姐姐一样站出来,也安慰胡蓉,告诉她以后还有再玩儿的机会,胡蓉这才应了声,却吵着要和宋婉同乘一车,“我才不要跟哥哥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
胡翰这个兄长委实没什么沉稳之气,跟着就顶了一句,也算是商定了胡蓉如何归家。
林十二娘和林月儿撇嘴,却也没吵着要跟众多年轻男子去酒楼吃饭,一起出游就是极限了,再与众男子作陪酒宴,那可真成了乐伎舞姬之流了。
回去的时候,胡蓉果然跟宋婉一辆车坐着,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下车的时候趁着嬷嬷不注意,把一只冰凉凉的墨翠黑鹰塞到了宋婉的手里,在她惊讶时眨眨眼,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不必问,这墨翠黑鹰,定然是那灵帝遗宝之中的物件,被她偷偷拿了,当做姐妹信物,送给了宋婉。
真是好一份姐妹深情,宋婉捏着那墨翠黑鹰,有几分哭笑不得,自己这算是同流合污了,还是到此一游留下了点儿纪念品?
不过,以前这福胜寺中就有这一份灵帝遗宝吗?可是被谁发现了,被谁取走了,还是一直未曾被发现?司马修在福胜寺,恐怕也不是偶然吧!
其实,还是书读得少了,只听得“灵帝遗祸”,竟不知还有“灵帝遗宝”,所谓“藏宝天下”,莫不是别处还有?这些又是作何之用,总不能单纯是为了好玩留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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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37章 第437章:六周目
福胜寺的事情仿佛不小,宋老爷很是忙了些日子,回家来他从不说外头这些公事,但那些市面上的流言蜚语还是传得满天飞,也飞到了院墙之内。
当日在福胜寺的人实在是不少,再加上这些人身边的下人,几乎都可算是第一目击者了,这件事霎时间沸沸扬扬,连同灵帝的历史也被人拿来说道,实在是比起历史上其他一本正经的皇帝,这位不务正业的皇帝有太多可以编纂的风流韵事了。
与这些风流韵事连在一起的自然也有那所谓的“藏宝天下”的说法,不过这种说法也并不是只套在灵帝的身上。
如同很多开国皇帝都会给自己编纂一个有来历的背景靠山一样,从初级版本的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到斩白蛇起义,感而有孕,大日入怀,佛陀转世,再到最终九州一同的真龙天子之说,仿佛皇帝若是正常凡人,那就不正常了,必然要有个了不得的前世才能说明皇帝法统的正确性。
这种神话自身的说法自古有之,放在本朝也没什么例外,而与之相伴的就是每一个末代皇帝和开国皇帝都会被流传有一笔宝藏藏在外面,末代皇帝的宝藏,那就是日后的“复国之资”,开国皇帝的宝藏就是日后的“龙兴之地”,总之,这笔钱,必须有,没有就不符合大家的幻想。
理智一点儿想,如果末代皇帝真的还有钱,且能到处藏钱,他莫不是因为吝啬花钱而把自己小命终结的?
而开国皇帝,他都开国了,江山都是他的,有必要还到处打洞挖坑藏钱吗?图什么呢?难道是私房钱?
不管这些说法有多少不理智的部分,但只要大家愿意相信,且能给想象力提供根植的土壤,就总有话本小说在这上面下功夫。
这其中,灵帝这个并未末代,也未开国的皇帝,能够霸榜热搜,还要因为灵帝是真的会搞事儿,能让替身代为坐在龙椅上听政批复奏折,自己跑到江湖上撒了欢儿地想要搞事儿的皇帝,可真的是不多见,简直是把“微服私访”演绎到了极致,时刻准备上演什么“戏说”的人才。
而灵帝也是真的很信自家老祖宗的那一套神化说法,认为自家成为真龙天子,是真的祖宗给力,已经当了神仙的祖宗在天上关照,这才有自家的发迹。
于是灵帝的江湖游,也并不是只为了在江湖上搞事儿,还想要寻一寻仙迹,这些在他的游记上也有所体现。
从福胜寺回来之后,宋婉就开始“补课”,特意去找宋宣要了一些灵帝游记来看,这里面有些应该是真的灵帝所写,被人出版印刷的,有些则是后来人穿凿附会,假托灵帝之名而出版赚钱的。
能够假托他人之名,多少是有点儿相似把握的,宋婉也没特别分辨,只要来了一些,大略翻了翻,不得不说,这些游记有一个标准的格式特点,先说到了某地,听闻某地灵仙,又有诸多论证,仿佛当地人都信的,外地人也半信半疑,然后就是亲自探访,最后若是证实一场空,就会直接道“假做一梦”,带着那么点儿怅然若失的感慨,可惜这样灵妙之地,未曾有仙。
若是不曾证伪,也无实证证明此地的确是出过灵妙之事,或有仙缘,就会来一句“惜未得见”,似多有感慨,遗憾自己仙缘未至。
因文笔优美,写人写景,历历在目,所以这游记也颇有动人之处,让观者也随文字游览了一遍似的,所以无论是否真为灵帝所书,这游记总是有人买账。
当然,这游记真正卖的时候可不会说是什么“灵帝游记”,在古代,可没哪个会把皇帝的名号一直挂在嘴上,就是书商宣传的时候,也只说灵帝所用的那个笔名,叫什么“太上仙”的。
知道的明白这就是灵帝游记,不知道的,也就不知道了。
以前,宋婉就是那个不知道的,她是真的没想过历史之中的某一位皇帝到现在还能跟生活有所关联,也就没想到市面上卖的游记竟然还有对方所写的。
如今知道了,翻开看的时候,才发现,有几本仿佛自己以前就看过,是啊,宋家的书,自己若要看,肯定会最先接触到,不过那时候她的心思也没在游记上,闲暇时看一两眼罢了,多优美的文笔,她那时候也满脑子都是生存问题,不会放在心上。
若真要看什么闲书打发时间,也多会从话本之中选择,总说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太过俗套,但俗套也意味着其中的“俗”是民俗,是大众都认可会存在的一种常识。
比起通过游记来补生活常识,还不如从话本之中补,起码话本之中安排穷书生住宿,会有旅社佛寺等诸多地方,不似游记之中从不提及住所,仿佛真个天上仙一样可随处安家,太过远离凡尘。
如今知道那太上仙就是灵帝笔名,再知道这游记多有灵帝所写,对他不提及住处也就能够理解了,混迹江湖的皇帝也是皇帝,对方的住宿条件定然也是远超普通人的,他不写才能隐姓埋名,写了那还有什么微服私访的乐趣。
“原来以前我竟忽略了这么多吗?”
宋婉翻看着游记,手中无意识把玩着那个墨翠黑鹰,她想着福胜寺的事情,想着那隐藏许久的暗室,再想着灵帝的游记,想到上周目直到最后去了长乐教才知道的“灵帝遗祸”。
“祸”是真的,“宝”也是真的,这样算,灵帝留下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算国库之中那些他未必能够在出游的时候都带走的财富,江湖上被他藏起来的这些财富,又是怎么来的呢?
一直以来,灵帝这个形象都是一个昏君,完全不是正经当皇帝的样子,对江山对国家充满了不负责任的玩闹心态,也的确因为他遗留在外的子嗣造成了很多麻烦,但,如果他真的能够在江湖上搜集到这么多的财富,来一个“藏宝天下”,这个人,也不能说是没能力的吧。
无怪为“灵”,在某些方面,还真的有那么点儿玄学的感觉。
“姑娘在寻思什么呐,可小心手下。”
春巧在一旁看着那墨翠黑鹰时不时颠倒个个儿,心都是提起来的,墨翠自来就珍贵,这活灵活现的黑鹰雕工又是不凡,映着日光看的时候,还能看到那碧绿如丝,粼粼若羽,缕缕脉络贯穿始终,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妙手巧雕,竟是能让其中绿线纹路顺着鹰身而走,活灵活现。
这样一个小物件,别看不大点儿,只手可握,但它的价值,恐怕还在这宅子之上,可值千金。
这样贵重的东西拿在手中把玩,真的是很怕磕了碰了,或者摔了哪里,若是真的碎了,莫说是一只羽翼,就是一支羽毛,也会让人心疼。
按照春巧的想法,这等贵重之物,就该放在绒布上,装在盒子里,好生藏起来才是,哪里能够这样随意抛转。
“没想什么,不过是这山河太好,引得人心向往之。”
见春巧的目光其实集中在自己手中,确切地说,是集中在那墨翠黑鹰之上,宋婉顽皮一笑,直接把墨翠黑鹰扔给春巧,看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吓出额上虚汗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前仰后合,“哪里需要如此,不过是个把件。”
春巧看出宋婉故意捉弄,瞪她一眼:“这哪里是寻常把件,好好收着,以后也能给姑娘当嫁妆,长面子的。”
不说那灵帝遗宝的身份,只说这墨翠黑鹰本身的价值,就足够让人高看一眼了。
有些好东西,真的是有价无市,没人肯卖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小管家婆,你且收着吧,可要收好了啊,莫要哪日丢了都不知道。”
宋婉故意这样说,看春巧顿时蹙起眉头,似乎真的担心藏在某处被人拿走都不知道,她又哈哈大笑。
春巧无奈何,却也没再耽误时间,把早就准备好的盒子拿出来,认认真真把这墨翠黑鹰放在盒子里,还怕被人看到起了贪念,又在那墨翠黑鹰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绒垫,再摆上一支金钗作为遮掩,这才盖上盖子,略为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宋婉见她行事谨慎,也没再担心,只把手边儿的游记又翻了翻,说实话,这些东西看多了也十分枯燥,再是怎样的身临其境,总不如自己亲自去看,宋婉也不过认真看了几本,就看不下去了,又催春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今儿就要回来了。”
春巧已经找了小丫鬟去问过了,宋宣的确是今日回来,不过早晚就说不定了,他也有自己的应酬交际,晚间应该会回来睡,但是否晚间一同吃饭就不一定了。
宋婉心中也知道,她只是忍不住问,想要以此缓解急躁,那灵帝遗宝到底怎样处置,福胜寺的地下暗室又有多大,可还藏了什么,或有什么隐秘之处……这种种问题,宋老爷是肯定不会回答的,也唯有宋宣了。
这时候就能发现男子的身份多么占便宜,很多外头的事情,宋老爷不会跟女儿说,却一定会跟儿子说,方便言传身教。这种非实物的资源分配上的不平等甚至不能算作是重男轻女,让人无从抗辩,宋婉只能庆幸,宋宣是一个不会对妹妹藏私的,这些问题,她应该可以从宋宣那里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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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38章 第438章:六周目
宋宣休沐日通常都是会回家的,今天也不例外,甚至回来得还早了些,一回来宋宣就去给宋夫人请安,宋婉早早就关注着他的行动,他一进大门,宋婉这里也往宋夫人那边儿走,等到宋宣从宋夫人那里出来,正好在路上跟宋婉偶遇。
“哥哥回来了!”
宋婉声音甜蜜,自带的娇俏没有半分做作的痕迹,听来若春日初蕊,清新可爱。
宋宣愣了一下,许是本能,他下意识激灵了一下,看向宋婉:“妹妹这是……等我呢?”
“哥哥明知故问。”
宋婉嗔了一句,对自家哥哥,也不客气,扯着他的袖子就把人往一边儿拉,宋宣毫不抗拒,感受着袖子上被扯动的轻微力道,笑得宠溺跟着宋婉去了花园中。
挥袖拂走恼人的小飞虫,宋宣掂了掂腰间的香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换的香囊,竟是都没什么用了。”
这是在索贿啊!宋婉如今的人情世故,不敢说十分通达,也有了七八分的火候,哪里看不出宋宣这话是对谁说的,幸而她早有准备,不然还真要被将住了。
“哥哥看看这个可好,这可是我亲手绣的,绣了好些时日,也不知道合不合哥哥的心意。”
宋婉从春巧手中接过那个准备好的青竹香囊,为了贴合绣样,宋婉在那竹叶上下足了功夫,足足用了几十种青色,放在光下,深浅变化若有光晕,宛若碧玉雕琢,又比碧玉多了几分色泽上的渐变,又因为小,便更显精致玲珑。
宋宣会不会喜欢不知道,宋婉自己可是喜欢得紧,回想自己在刺绣上的手艺,不算特别用心,但几周目的时间磨炼下来,也算得上是出众了。
连春巧都说宋婉这手艺已经足够出师了,不过,这种绣意上的事情,有天分的话,也能朝夕进益,倒不必害怕被人怀疑什么。
原主学刺绣也是最近两年的事情,手艺不好,也没展露在外头,更是从没有给宋宣送过这种手工艺品。
宋宣这会儿见了,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过来:“这竟是妹妹亲手绣的?”
他的模样好似怀疑,让宋婉有些不高兴,这可真的是她亲手绣的,“哥哥不喜欢就还我。”
“喜欢,喜欢,哪里有不喜欢的呢?只不敢信,妹妹竟然有这样好的手艺。”
宋宣把那香囊翻来覆去地看,这青竹玲珑小巧,真是可爱极了,偏偏只有这两三支,叶片也不算多,看起来留白太多,但这留白却又那样恰到好处,给想象力留下了飞翔的天空。
不要以为男人就不懂得绣品优劣,好东西,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宋宣对香囊喜爱非常,当下就直接换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看着那青竹香囊,嘴角的笑容都收不住。
“妹妹可是要问福胜寺那宝藏的事情,我就知道妹妹必然会问……”
“哥哥怎么知道的?”
“从你借那些游记过去,我就知道了,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游记上的地方,都有人寻过,下一个宝藏还不知道在哪里呐,这个委实是凑巧了。”
宋宣道破宋婉心中所想,然后就跟她说了说这些宝藏的上交流程,宋老爷走了两条线上交这一批宝藏,第一条线不必说,就是公文上报,不过这条线委实漫长了些,第二条线就是通过宋老太爷往上头表功了,不管怎么说,在当地发现这批宝藏,不管是不是灵帝遗宝,财物刀兵总是实打实的东西,总会得到上头的重视,说不得就要派巡察过来验看。
除此两条上交路线之外,还有一条,就跟宋老爷无关了,那就是补风使的事情。
福胜寺藏宝的消息早就扩散出去了,若不是宋老爷给力,加上林家配合,早早就把那一块儿封了,指不定还有多少人要过来“游览”一番。
这样满城风雨的,本来就有探听消息之职的补风使,自然不会装作聋子瞎子,不闻不见,他们自然也要上报。
“你若是想要再去看看,那是不可能的,如今那边儿已经封起来了,有衙役日夜倒班看守,等着巡察下来,就要一同勘验收敛,再送入京中入库,在此之前,为了避嫌,任何人不得再入内。”
宋宣不等宋婉问,就先把自己猜测的宋婉可能想要知道的消息告诉她了。
“那、里面的东西……”
宋婉想到了胡蓉给她的那个墨翠黑鹰,应该也是从里面拿出来的,但胡蓉没有明说,只是塞给她而已,若是她主动交出来,倒像是背叛了胡蓉一样,可若是不交出来,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她心中思索,面上也有几分紧张,咬着唇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你又没下去,为他们操什么心……”
宋宣话说一半,忽而反应过来,以为宋婉是为自己这个下去过暗室的人操心,笑笑拍了拍她的肩头,“放心,那么多人下去,便是真有人顺手牵羊,也绝对不会追责,这都多少年了,谁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有监守自盗呢?福胜寺也清白不了。”
这种事情,就跟女子的嫁妆一样,你要说和离之后归还嫁妆,可结婚多年,女子的嫁妆可能一丝不动吗?就是婆家不贪,难道女子自己不会动用嫁妆送礼交际,或者经营不善败了铺子田产吗?
真要依照嫁妆单子一样样补回去,婆家就要亏了。
所以,纵使那藏宝之前藏下的时候有个单子,甚至那单子还在里头,被人找到,但若有一二对不上的,总也不能就说是发现者贪了,谁知道是不是放下之后又被拿走了,只是没改单子罢了。
便是真的认为被发现者拿走了一二,法不责众,只要不是特别贵重不可或缺的,也都不会那么较真儿。
这就好像打仗的时候,战场上的战利品,理论上士兵不能私藏,都要收缴到一起,方便日后入库或者再发下来当做奖赏,可碰见那小巧好藏的,几个人能忍住不伸手呢?
若是一场仗打下来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几个士兵肯豁出命去杀敌争功呢?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宝藏虽好,却也不是咱们家该贪的,在这些事情上我是不会伸手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宋宣怕宋婉放不下,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宋家不算是什么豪奢人家,但日常所需,还真的没有多少短缺的,只要不是与人斗富,吃穿用度,也算富足,这种情况下,家中孩子都可算是富养的,不至于见到钱财就移不开眼。
“哥哥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宋婉已经听出来宋宣误会了,但觉得这样误会对自己有利,总不能说她就没担心过宋宣吧,故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中想着,那墨翠黑鹰,自此后便是来历清白,若有人问就是胡蓉所赠,本来也是胡蓉所赠,至于胡蓉从哪里得来的,问胡蓉啊!
“此事之后,朝廷会派人寻宝吗?”
既然有福胜寺这里的灵帝遗宝在,朝廷会不会让人再去别处寻其他的灵帝遗宝,万一真的寻到,对朝廷来说也如甘霖雨露一样。
上周目当女官的时候,宋婉也算是管过账的,对户部的情况不好说,反正没少听那些户部官员诉苦,说什么入不敷出,但对皇帝的那点儿账,有所了解,只能说宗室的繁衍生息实在是一大笔钱财,让皇帝的库房也是日常空荡荡。
前脚入账后脚出,当真是银钱如流水,半点儿留不住,这种情况下,若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有点儿什么,恐怕就是无力支付。
没钱,可是个大问题。
更不要说宫中贪腐,宋婉没有真的去查账,也不好说宫中是否有贪腐,但只看司马进这位未来太子二十多年不见月钱而账目如常,再有宫中嬷嬷克扣月钱之事,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问题,恐怕问题还不小。
那些钱流去了哪里,入了谁的手,又在这个过程中做成了什么事儿,都是不可深思之事。
钱如血脉,流动得生。无论如何,朝廷也是“缺钱”的,所以对灵帝遗宝这样的外财,肯定也会多有心动吧。
“朝廷会不会我不知道,我看你倒是挺想去寻宝的。”
宋宣总觉得这个苗头不对,连忙给按下去了,“便是真的有什么宝藏,也早让人得了去,哪里还能让你知道,快打消了念头,好好写你的书去,那下册什么时候可得,书坊要催的。”
古代的版权,呵呵,现代都有盗版,更不要说古代了,你若是下不下去,那边儿可有不少穷书生等着代笔呐,放心,他们还会用你那个已经红了的笔名,甚至写的东西也有你的几分笔风,连内容都是顺着你的故事往下编,就是那钱,落不到你的口袋。
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毕竟,笔名也有你的一份,名誉也有你的一份,这样不劳而获,高不高兴?
“……知道了。”
不必宋宣说其中的道理,宋婉也明白,以为多了个出名的笔名就可以声名鹊起,名利双收,呵呵,看看多少人假托灵帝笔名写游记就知道了,出名的笔名都是大家的,跟最初的作者关系不大,所以要紧的还是赚钱,有一点儿是一点儿,别让书坊等不及,直接雇佣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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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揣测一下,古代肯定也有盗版,代笔,或者说相同笔名写相似文章的事情,只看那些名画也有不少名家临摹,留给后世一些真假难辨的震撼就可做出推论,话本之中定然也不乏类似之事,所谓的版权必然只在小范围内有效,远了信息不畅,就难免会有什么似是而非的故事了。
所以,穿越古代凭着话本发家致富,名动天下,想得很好,就是不知道出名的是几个了,笔名一个,可以共享嘛!
到时候就会有一个问题——你如何证明这个笔名是你的,哦,同名,那没事了。
晚安!
第439章 第439章:六周目
被宋宣催了一次,宋婉就很自觉抓紧交上了书稿,等看到书坊样书才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宋宣给她带回来的钱,又是一声叹息,想要靠话本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跟书坊可真没有分成的说法,基本上等同于买断,一锤子买卖,一本是一本的价钱,她这里甚至还多些,因为前两册卖得不错,第三册的时候就给加钱了,若是再有第四册,并且在前三册销量都还不错的情况下,肯定也能加钱,但这种涨幅是有限的,绝不可能暴富。
“姑娘叹什么气,好好的,叹气可不好,要把福气都叹没的。”
王嬷嬷坐在廊下,看着一个小药庐,药庐上熬着的不是药,而是梨水,等到熬得差不多再放上点儿蜜,也就可以假装是冰糖梨水了。
宋婉在一旁小凳上坐着,打着扇,嗅着那梨水清香,慢悠悠说:“这不是缺钱么?早知道,应该在开年的时候拜拜财神的。”
“姑娘也缺钱?”
王嬷嬷惊讶,扭头看向宋婉,总觉得宋婉这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若说缺钱是不是有些……
看她那表情,宋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正好闲着无事儿就给她算了一笔账,人情往来不必多说,宋家在这方面算是少的,没有隔三差五就宴客,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的礼物相送,但日常的跟自家的亲戚家的节日送礼,一样也都省不了,但那个跟她的关系不大,就是真的送什么,礼轻情意重,也不算特别为难。
但日常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钱?真以为月钱够用吗?
目光往那小炉子上瞥了一眼,宋婉悠悠道:“若是不缺钱,我就直接在厨房点梨水了。”
这种额外的梨水,厨房的价格翻三倍送过来就是没宰人,不要说什么一两银子的鸡蛋不可能,厨房可是要有一笔账,大锅烧开单煮一个鸡蛋造价能不贵吗?
“哈哈,姑娘说的是,姑娘说的是。”
王嬷嬷也在宋婉房中有一段时间了,日常所见也知道宋婉是个不爱奢靡的,再听这话,格外接地气,当下也乐起来了,不再在这件事上絮叨,转而跟宋婉说起了府中的八卦。
她是个外头来的,就总想跟府中的老人儿套套近乎,不图占什么便宜,主要是为了打成一片,方便有个说话的。
上次去福胜寺,她就跟那房嬷嬷搭上话了,房嬷嬷虽然一开始看她不上,但有这么个人捧着自己,衬托着自己,也没谁会特别讨厌。
“姑娘,你可留点儿心啊,我听说后儿三姑娘要跟着夫人见客呐。”
王嬷嬷凑过来一些,神神秘秘说着,她的身上有一股油烟味儿,凑近了就能闻到,想来是跑厨房太勤了沾染的。
说话的时候递过来一把瓜子儿,让宋婉接得一乐,看样子这厨房没白跑啊,有枣没枣搂一把,总不至于亏了嘴。
“见客就见客呗,三姐姐也是该见客的年龄了。”
宋婉浑不在意,王嬷嬷什么意思,她是听明白了的,宋夫人怕是有意要给宋如说亲,这才专门让宋如去见客,看样子这客人的身份恐怕不低,甚至都不要让宋婉凑数当个背景板,显然是怕她喧宾夺主,吸引了旁人目光。
在这一点上,宋婉很有自知之明,没见过正式相亲还要带闺蜜的,万一相亲对象看上闺蜜了,自己尴尬不尴尬?这段友情还能好吗?
“哎,姑娘,你怎么就没听明白呐,好歹也去夫人那里献献殷勤,莫要生疏了,好事儿都要被落下了。”
王嬷嬷的思想就很质朴了,完全不觉得这里面有周姨娘什么事儿,一个劲儿鼓动宋婉亲近宋夫人,道理是没错了,但在宋夫人有亲生女儿的情况下,她再怎么亲近也都越不过宋如去。
在这一点上,王嬷嬷不是不懂,大约是存有幻想。
“咔。”小白牙咬住瓜子儿,手上轻轻一旋,瓜子仁儿就乖乖落到舌头上,被舌头一勾,卷到牙齿上碾磨,淡淡的甜透出来,又带着点儿焦意,一种炒制之后特有的香就在齿缝处弥漫。
“嬷嬷呀……”
“姑娘呀,你、你怎么还吃?又是哪里来的瓜子儿?!”
春巧的声音后发先至,先声夺人,竟是让宋婉的话都卡了壳,一抬头看到双手叉腰好似小辣椒的春巧,手中顿时汗意弥漫,剩下的几颗瓜子儿都要握不住了似的。
“姑娘也不听听自己的嗓子成了什么样了,半夜咳嗽的时候忘了,竟是又开始吃这些,再上火了,还想不想好了?”
春巧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摊开手掌在宋婉的面前,宋婉自知理亏,把手中剩余的几颗瓜子儿放上去,有那么两颗被汗水黏在掌上,没有掉落,却被眼尖的春巧给查抄出去,一并收拢了,兜在帕子里,塞入荷包中。
这还不算完,春巧的眼风往旁边儿缩回座位的王嬷嬷身上一扫,嘴唇开合,想要说点儿什么,又是一叹,语气都缓和了些:“嬷嬷也是的,怎么能这样惯着姑娘呢?嬷嬷该和我一心才是。”
话都点到头上,也不好装聋作哑,王嬷嬷讪笑着说:“一时忘了,一时忘了,听着姑娘的声音,只当是好了呐。”
她这里对着年龄小的春巧赔笑,春巧反而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语气又更柔和了几分:“总要再过两日才好呐,这两日,还是要清淡下火才是。”
“说得是,说得是,我年龄大了,糊涂了,糊涂了。”
王嬷嬷再让一步,见春巧拉着宋婉进去,见宋婉回头给了她一个鬼脸,自己也笑开了,她其实也没觉得掉面子,先来后到,她是后来的,纵是年龄大,却也不能倚老卖老,让春巧一步,是应该的。
春巧在门口威风了一把,当了一回管家婆,进了房门反而露出些后悔神色来,小声跟宋婉嘀咕:“我刚才那样说,王嬷嬷以后怕是要跟我生疏了。”
“不至于,不至于。”
宋婉连忙安慰,见她神色还不能缓和,就把那个钱袋子塞到她的手上,“看看这是什么?哥哥刚才送来的,第三册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宋如和宋婉姐妹两个往书坊送稿子的事情,宋夫人是肯定知道的,但宅子中的其他人,包括宋老爷在内,就未必知道了,为了这一层隐秘能够少些口舌,宋宣拿稿子和送钱都不假他人之手。
没经丫鬟的手,这钱袋子都不似内宅中的精致,一朵绣花都无,纯纯粗布似的,结实是真的,粗糙也是真的,磨手。
好容易钱袋子一转手,宋婉就去洗手,擦干了,细细抹上润肤膏,又跟春巧表功:“我是特意拿了钱袋子在外头等你回来,正好跟王嬷嬷多说两句话,说话嘛,总不能空着手……”
所以,嗑瓜子真的就是顺手,完全没多想,不是故意不爱惜自身的意思。
春巧也知道这一点,刚才威风一通也就是个劲头,过了那个劲儿,也威风不起来了,娇嗔一句:“姑娘知道就好。”转头就去清点钱袋子之中多少钱了。
宋婉的贴身丫鬟就春巧一个,自然是里里外外一把抓,衣服首饰鞋帽香囊,连同这月钱多寡收支,也都是春巧在管。
东西算不得十分多,也没个正经的账本,全凭脑子记忆,在这方面,宋婉还是觉得春巧很有天赋的。
银钱清点了,数目没有错,春巧就把钱倒出来,一并收拢到一个小盒子里,再找地方把小盒子藏好,转头就带了笑,有了闲心:“姑娘刚才和王嬷嬷说什么,头挨着头的,莫不是背后说什么小话?”
“放心,不是说你,是嬷嬷和我说,母亲要带着三姐姐见客,我想着,既没有通知到我,也只当不知道就是了,倒是嬷嬷颇有上进心,想要让我这两日好好表现一番,免得被好事落下了。”
宋婉对春巧没什么隐瞒的,轻描淡写就把事情说了,但在镜中见到春巧一脸难过模样,她一寻思,又笑起来,“你放心,我知道,不该我争的绝不能争,万一坏了姐姐的好事儿,母亲可要恨我了。”
姐妹之间,实在是最容易产生龃龉,衣裳首饰,样样都有的争,你有我无的,总也免不了攀比一二。
便是自己无心,旁人的眼也跟尺一样,轻松就能丈量一番,再在眼神之中带出来,真的是要让人憋气。
若是憋住这口气,也就是忍了退了,若是憋不住,那就是难免要争,而一争就总是落了下乘,尤其优势并不在宋婉这里。
“姑娘宽心,夫人做事公允,定不会特特薄了姑娘。”
春巧忙安慰宋婉,显然觉得宋婉此话非是真心,姐妹两个,总希望自己是被偏心的那个,至少也是一碗水端平的待遇,可实际上,眼看着偏心的是他人,那感觉,总是不好。
“好了,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儿,只盯着这个,再说了,我还小呐,何必着急。”
宋婉对着镜中的自己一笑,绝美容颜真的好似开挂,见这张脸的时间久了,她都忘了自己曾经的脸是怎样的,更是把喜新厌旧的心发挥了个淋漓尽致,谁不爱更美的容颜呢?这还不用开刀整容,多好!便是有几分不如意,见到这张脸也当要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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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440章 第440章:六周目
王嬷嬷都打听出来宋如后儿要见客的事情,周姨娘那里的消息也不会不如一个后进宅的王嬷嬷,她不仅打听出来这件事儿,还大致知道见的是哪一位。
往日里只看周姨娘无宠,好似后宅白养着的摆设,可遇到了事情,宋婉才发现这位周姨娘也不是全无半点儿能耐。
“姨娘怎么知道的?”
宋婉询问的口吻好奇而天真。
“听人说的。”
周姨娘含糊一句,没说那“人”是谁,只顺势说起了宋如要见的人是谁,“明儿要来的是博阳郡王,那可是大长公主的孙子,咱们家……”她的话没说完,只摇了摇头,像是在说高攀不起,显然,对宋如这个嫡女是否能够与之成亲完全不看好。
只是这话说出来若是传到宋夫人耳中就太得罪人了,她就没说完,但那摇头叹息的模样,也让宋婉看明白几分。
“我以前看咱们家就觉得很好了,再不知道还有更好的,后来知道了,也知道那更好的咱们攀不上……”
周姨娘的话说得颇有些感慨,她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宋婉,她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身上,窗外的光落在她的眼底,金色的慈悲似要让人落泪,“女儿家,最好的不是容貌,要家世也配得上才好。”
看着周姨娘那为自己忧心的样子,宋婉一笑,她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姨娘放心,我绝不会好高骛远的。”
博阳郡王那样的人家,肯定是攀不上的,见与不见都是一样,宋夫人没有让她见的意思,她就安分些,多“病”两日好了,反正林家女学的课程也不是不可或缺的,逃学的快乐,也算是重温旧梦了。
“你知道就好,咱们家的规矩总不会委屈了你。”
周姨娘努力安慰宋婉,生怕她因为不被获准见客而感到失落。
宋婉见她那笨拙表达感情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依偎到周姨娘膝头:“姨娘放心,我都知道的,家里亏不了我。”
宋家这几个人性子是什么样子的,宋婉可以说再清楚没有了,或许也有冷情冷性的地方,更看重家族利益的地方,但不到迫不得已,也不会直接把自家女儿推入火坑。
再说了,她也不是傻的,若是真有那情况不好的,也许她还可以来个离家出走,女扮男装,重新展开一个事业版图。
江湖线么,灵帝都能跑一圈儿,自己难道还不行了?
别的不说,只说她在长乐教涨的那些知识,就足够她应付一些江湖情况了,说不定还能从长乐教那里谋点儿好处。
长乐教那几位长老都是谁来着,有的她已经知道了身份,有的,也知道是跟京中哪些人家有联系的,再有……
以前宋婉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这会儿突然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那么多路线可以走,心中顿时一宽,未来还真是不用犯愁。
后来,宋婉才知道,周姨娘的消息渠道不是别人,竟是宋夫人,当然,也不是宋夫人亲口对周姨娘说什么,而是让身边的郑嬷嬷给周姨娘透个话,周姨娘也算是个聪明人,就知道宋夫人想要做什么,帮着把宋婉安抚下来。
宋夫人也想过宋婉不用安抚就不会闹事的可能,不过到底是比较重视这一次的见客,还是做了个预案,防了一手。
这也是人之常情,宋婉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到了宋如要见客的那一日,她借口嗓子还不好,连请安都请假没去,宋夫人不仅没恼,还特意送来了一瓶百花蜜以作奖励。
要说这后宅之中的生存学问,只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多半都不会被为难的。
宋婉在房里把玩着那一小瓶百花蜜,笑着对春巧说:“正好上一瓶快用完了,这可省了事儿了,都不用去外头买了。”
春巧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加上周姨娘那边儿也不赞成宋婉这时候冒头,她就没说什么,把那瓶百花蜜从宋婉手中拿过来,免得被她弄洒了,又让王嬷嬷去熬梨水。
廊下,王嬷嬷熟练地生起小炉子,把切好的梨块儿放入煮开的水中,又把火压小,小火慢炖,淡淡的梨香就弥漫开来,散到窗内,让宋婉忍不住探头去看,红色的火苗在小炉子里头跳跃,白日悠悠,忽而多了点儿煮茶之乐,闲散舒适。
前院,宋如拽了拽衣袖,新做的衣裳有些板正,她只觉得浑身不适,当然,也不是因为衣裳,而是因为这一次见客。
“母亲,何必如此呢?”
这几日,不仅宋婉故意避开了和她见面,宋如也避开了跟宋婉见面,这宅子中的事情总是瞒得了外头的人,瞒不了里头的人,她这里为了见客准备新衣裳新首饰,裁缝往来,哪里能够瞒得住人眼,不过都是装作不知罢了。
“旁的也就算了,这一次,不同以往,还是要认真些才好。”
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蹙起眉头,手上还在给宋如整理发饰,嘴上也在絮絮叨叨:“都说博阳郡王体弱多病,但外头怎么传,咱们是没见过人的,这一次,也正好见一见,若是果然不成,也当是亲戚往来罢了,你是咱们家的大姑娘,见客也是应该,正好显得咱们家重视,也有亲近之意,不过见一面而已,也不必想太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是……”
说到这里,宋夫人顿了一下,她是真的不太了解博阳郡王,也不知道为何这次博阳郡王能够作为巡察来此,想来是皇权特命,这一来,更显得大长公主圣眷非常,连带着博阳郡王都简在帝心,不同凡俗。
如此,有些超然物外的大长公主府一下子就落入了宋夫人的眼中,博阳郡王若是身体无碍,也不是不可为佳婿。
以往京中做亲,少有考虑博阳郡王,一方面固然也有外传的博阳郡王体弱,生怕他跟他爹似的,成年没多久就病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博阳郡王没有正职,不得重用,毫无权柄,仿佛已经被边缘化的博阳郡王显然不会是很多人心中的佳婿。
说句不好听的,只怕一向被传为纨绔,也多有恶名的荣王世子都比博阳郡王还要强一些,毕竟圣宠带来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寂寂无名的博阳郡王能够带给亲家什么好处呢?等到大长公主故去,博阳郡王的爵位还能传多久呢?
种种顾虑之下,博阳郡王就淡出了很多人家选婿的范围,连宋夫人也没多看两眼,直到这次……宋老爷的消息才送上去多久,这么快就派了巡察下来,还是博阳郡王,这代表什么?
宋夫人一时分辨不清,但敏锐察觉,博阳郡王或许并不是不被重视的那个,未来还有前途可言。
一颗心霎时火热起来,宋夫人就想到了宋如,中岭县子已死,婚约作废,宋如是肯定要再定旁的人家的,但同一个圈子里头,若是碰上那挑剔的,前一个婚约的不幸总是会让人顾虑重重,无形中贬了身价。
再要找,只能在中岭县子之下,那岂不是低嫁?
宋夫人不甘心,正好博阳郡王出现,这是何等的机缘,总不能错过。
当然,若是博阳郡王真的很不好,那也作罢,到底是亲生女儿,宋夫人没想着坑了宋如一辈子。
“母亲的意思我知道,只是对不住六妹妹。”
宋如讷讷,在这一点上,她无法反抗宋夫人,就总觉得对不住宋婉,好像撇下她自己偷吃一样。
“傻丫头,你六妹妹还小,知道什么,等她长大了,我也必会为她寻一个好人家,就是不为了她,也要为了咱们家。”
宋夫人的话说得很实在,正经的人家,哪个会被女儿当做累赘,若是养得好了,找一个好姻亲,女婿也是半子,且还能帮助家中更多。
不说宋婉性情如何,只看她容貌那般,宋夫人就有心送她高嫁,反正宋家的女儿是不会做妾的,既然如此,往上搏一搏有何不可。
这也就是宫中选秀不纳庶女,否则,宋夫人必要助力一把,让宋婉更攀高峰。
听得宋夫人如此说,宋如仿佛安心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笑容,带着几分羞怯,“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
“知道就好。”刮了一下宋如的鼻子,见她躲避,宋夫人又欣赏地看了看她今日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妥帖大方,又不乏俏丽可人,拊掌赞:“好了,我看这样就不错。”
从得到消息就暗中准备,到这一日把所有呈现,宋夫人费了心力,宋如也有了期待,奈何博阳郡王不从人意。
等了好久,只等来宋老爷派来报信的小厮,知道博阳郡王领着人直往福胜寺去了,晚间也要宿在那里,不会过府,翘首以盼的母女两人难掩失望。
“罢了,今日不成,还有明日,且早些休息,养好精神,莫要气馁。”
宋夫人自己失望,还要安慰宋如。
宋如一半失望,一半也松了一口气,轻轻应了一声,安慰了宋夫人两句,这才离开正房。
晚间要入睡的时候,王嬷嬷隔着窗小声说了才听到的消息,声音之中都有点儿幸灾乐祸的笑意,许是嫡庶天生就有矛盾处,跟了宋婉,王嬷嬷的屁股就稳坐庶出大教,瞧着嫡出的吃瘪,她心里头就欢喜。
宋婉反而平平,心思又转到福胜寺那里,博阳郡王莫不是直接宿在寺庙之中?那暗室,难道还藏有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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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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