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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 第421章:六周目


    周姨娘这里最多的还是经书,周家祖上也不是什么文化人,家中的儿女能够识字还要多亏了周庶祖母,因为周庶祖母成了文官的妾室,周家的男人们好像看到了女儿的另一条出路,于是到了周姨娘这里,也能看书识字,有了几分文气。


    但这文气还是太少,无法让宋老爷刮目相看,也难以在内宅之中展现什么学识,最终也只能在抄写这些佛经的时候展现一二。


    宋婉看到周姨娘的字之后,略有几分叹惋,周姨娘日日静心抄写佛经,那一笔字之中仿佛都带了几分佛前香,少了人间烟火气。


    她跟在周姨娘身边的时候多了,也就跟着抄起了佛经,若是往日里,她很难静心,这一回,许是真的沉静下来了,抄写了几日经书之后,宋婉也体味到了一些其中的道理,旁的不说,教人静气真的是再好不过。


    加之宋婉又有很强的想象力,抄写的时候还能想到一些佛经故事,从拈花一笑到斗战胜佛,脑海中仿佛都有画面了似的,再联想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这脑海之中汇演的故事都愈发生动了。


    既然已经有了画面,不如落笔去写,完全架空的世界,并没有那些熟知的故事,宋婉是穿越之后记忆力才大好的,以前看过的故事太多,不可能逐字逐句都能默写,但,那些故事的架构本身就足以让人牢记,连带着的还有那些精彩的情节,既如此,她如何不能复写?


    “我写我想到的故事,也不全是那些,不能算是抄袭吧,毕竟遣词造句总有不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宋婉暗自为自己开脱了一下,也没多犹豫,在佛堂里就开始夹带私货,表面上看着还在一本正经地抄写佛经,其实写出来的已经是那些有些佛意在其中的故事了。


    心猿意马伴我行,一路西去……如何不能再有一个圣僧呢?


    宋婉心里头已经开始哼女儿国的插曲了,文字却还在写那石破天惊的猴子,不得不说,西游记最大的主角,分明就是猴子嘛!


    就在宋婉笔耕不辍忘了时间的时候,周姨娘往她这里看了一眼,见她写得专注,眸中有些惊讶困惑,真的是难得见年轻人真心喜欢这些佛经的。


    “好了,快歇歇手,这些我也能抄,年轻姑娘家,别看太多,免得乱了心性,夫人要怪的。”


    周姨娘轻声说着,让宋婉醒过神来,宋婉就好像是上课开小差似的,多少有了些不自在,对着那一尊小佛像默了一瞬,放下笔,转头看向周姨娘,见她面容温和,似还有几分慈爱,缓缓笑了。


    宋婉这些日子常来,跟周姨娘也熟悉了很多,有的时候想想,六周目了,自己才跟周姨娘这个名义上的养母熟悉,还真的是有点儿不当人子,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听听周姨娘刚才说的话,重点到底在哪里?


    是“夫人要怪”,还是“别看太多”,亦或者是那透着几分关心的“歇歇手”?


    周姨娘的话语中总是有一种不能担事儿的意味,要说是胆小怕事,宋夫人宽和,对这些妾室也没磋磨过,不要说安排看门打帘子了,就是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没克扣过,逢年过节,还另有赏赐,若是有宋老爷捎带回来的礼物,若是能够分的,多少也都会给几个姨娘都分一分,有的时候为了端水,宋夫人还会再数量不够的时候再买了补上。


    这样算下来,宋夫人这个正妻真的是当得极好的,宋婉即便有的时候对宋夫人颇有微词,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到底还是不能说宋夫人在物质上亏待了姨娘们的。


    只可惜,物质不能满足人的全部所需。


    “姨娘多虑了,这是我的一份心,也是为家中祈福的意思,等到抄好了,装订成册,再供奉在佛前。”


    宋婉说着,动作自然地把晾在一旁的纸张收拢了一下,见她动作,春巧连忙上前接手,知道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


    春巧作为宋婉的贴身丫鬟,也是识字的,她上前收拾的时候只是瞄了两眼,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什么佛经,再看宋婉,得了宋婉一个眼神儿,无奈地拿了那本经书叠放在最上面作为遮挡。


    姑娘真是太大胆了,在佛堂里就敢弄虚作假。


    按照往日的习惯,这时候宋婉就要跟着周姨娘去吃午饭,这些日子两人常在一起吃,不说养成了饭搭子,起码也没最开始那么生疏了。


    还在吃饭的时候,就有丫鬟悄悄溜进来到周姨娘身边耳语,周姨娘皱了皱眉头,飞快瞥了宋婉一眼,又收回视线,宋婉莫名,跟自己有关吗?


    等到饭吃完了,周姨娘才叮嘱了一句:“这些日子,夫人和三姑娘恐怕心绪不快,你远着些,别惹了火气。”


    “啊,什么事儿?”


    宋婉没多想,直接问出口,见周姨娘一副为难样子,她很快又醒悟过来,这段时间,哦,对了,是中岭县子坠马而亡一事了。


    “姨娘放心,我知道了。”


    宋婉乖巧应下,宋家都在准备宋如的婚事了,结果那边儿未婚夫突然无了,任谁都不能心情好了,不过宋夫人和宋如都是有雅量的,倒也不至于迁怒旁人,周姨娘的这个担心,有点儿多余。


    转念,宋婉又想到,这也不算是多余,周姨娘的情况跟自己不同,指不定宋夫人真的有绷不住情绪在这些姨娘面前显露的时候,她却是见不到那一面的。


    这一想,宋婉不忘叮嘱周姨娘一声:“姨娘也要留心。”


    周姨娘颇感欣慰地点头:“姑娘放心,夫人对我一向是极好的。”


    与后院的其他姨娘不同,周姨娘跟周庶祖母的关系摆在那里,换言之,跟宋老爷也有一份稀薄的血缘关系在,宋夫人就是看在生了宋老爷的周庶祖母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跟周姨娘过不去。


    尤其,周姨娘还无宠,膝下也无一儿半女,真的是没什么矛盾在的。


    宋婉点点头,也没再跟周姨娘多说,两人的母女关系,还真的不如她跟孙嬷嬷呐。


    只能说,有些人,仿佛天生就隔着一层什么,实在是亲近不起来,能够陪一顿饭,就已经是难得的母女温情了。


    “姑娘今日写的什么,怎么就敢这样糊弄,小心被姨娘发现。”


    春巧把收拢起来的纸张连同那本佛经一直抱在怀里,只怕被人看了去,这会儿走出来,才觉得松快些。


    见她嗔怪,宋婉赔笑:“好姐姐,这也不是我想写的,而是笔有自己的想法,指不定是佛祖点化,让我开悟,这才有了这样一篇俗讲故事,我自己写了,也不与旁人说。”


    言外之意,春巧就不是“旁人”。


    春巧听得一笑:“少作怪,分明是你自己呆不住,明明呆不住,偏偏还要去,也不怕夫人不喜。”


    如果说宋老爷是一家的主心骨,那宋夫人无疑就是内宅的顶头上司了,无论姨娘还是姑娘,都要听宋夫人的指派,自然也要重视宋夫人的心情喜好。


    就这么说吧,宋夫人不喜欢的东西,都不可能在内宅之中出现。


    宋婉听出春巧话中委婉的规劝,显然,她是觉得宋夫人可能会不喜欢宋婉写的东西,以及这样的做法,甚至周姨娘都不会高兴。


    但,想写就写了,宋婉还不至于为此后悔,若说有,大约就是不该在佛堂之中写这些,实在是有些冒犯了。


    “姐姐放心,以后我只在房里写,正好,姨娘不是说让我这些时日消停些吗?我也老老实实,且在房中规矩几日。”


    宋婉对周姨娘已经有了些了解,也知道周姨娘绝不是那种希望人陪着的孤寡老人,自然也不会在佛堂献爱心,免得打搅了周姨娘的虔诚,以后中午前去陪一顿饭就是了,上午请安之后,就可以在自己房里写作。


    灵感催生动力,不去想更远的事情,宋婉对自己的写作大业还是挺看好的,别的不说,后宅之中,这个真的是最方便启动的事业了。


    什么玻璃制造,要有人有地有财有物,宋婉自己还在内宅之中消磨时日,哪里能够跑到外头去指挥别人做这个做那个,若有人质疑问起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告诉他们,我知道的配方就是这样,你们给我做!


    呵呵,人真的不是没有脑子的,也别当身边人都是瞎子。


    几个周目,宋婉都是在嫁人之后做这些,并不是没有缘故的,嫁人之后即便上头还有婆婆在,未必能够主管府中事情,可到底是当女主人的,哪怕是第二或者第三的女主人,那说话也是管用的,身边的关系也复杂,谁知道她的方子是哪里来的,她给足了财物支持,就有人照着她说的做。


    但,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这里宋婉总能想到一句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说的是那些年轻小伙子的,但对年轻的姑娘,也同样适用。


    即便同样的年龄,嫁人与未嫁,区分就是如此迥然。


    春巧不知道宋婉哪里来的兴头,竟然还要再写,但听得是在房中,倒也没有了阻拦之意,只半讽半赞了一句:“总算姑娘还是知道规矩的。”


    ————————


    晚安!


    第422章 第422章:六周目


    中岭县子的坠马而亡之事在后宅并未广泛讨论,除了几个主子知道一二,其他的人,都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知道的也不会闲来无事拿来说嘴,下人们还是原样生活,甚至因为初来外地多添了一些新人的缘故,平白还多了些活力。


    宋夫人和宋如都是性子内敛的,两人都未把七情挂在脸上,宋婉能在请安的时候从宋夫人的眉宇间看到些许愁烦之色,却没从宋如脸上看到相似的神色,她对中岭县子,想来也是不太熟悉的。


    这一日,宋夫人说要带着宋婉出门,宋婉第一时间看向宋如,愣了一下,宋如浅笑:“妹妹大病初愈,也是好久不曾出门了,就随母亲出去看看,也多认识几个手帕交才好。”


    “姐姐不去吗?”


    宋婉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哪怕很快意识到有些失言,对方都这样说了,显然是不准备去的,她多此一问,说不定会惹人反感。


    宋如温温柔柔地笑着:“我这几日不太方便,妹妹去吧。”


    一个隐晦的“不太方便”,很容易就能让女子理解,宋婉听明白了,却只做懵懂,又多看了宋如一眼。


    宋夫人听得姐妹两个说话,仿佛是怕宋婉扰了宋如清净,在旁果断道:“你姐姐就不去了,你跟着我去就可,到时候还有林夫人,胡夫人的女儿在,听说那胡夫人的女儿跟你年龄相仿,你也能多个友人说话,免得日日闷在宅中……”


    “是,女儿都听母亲的。”


    宋婉乖巧应下。等到走出宋夫人房中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春巧怀中抱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几样宋夫人送给她的首饰,理由是姑娘家也该好好装扮了,宋夫人还跟宋如一起,商定了要让宋婉穿哪样颜色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发式。


    宋如大约心情不错,还把自己带着的玉镯摘下来送给了宋婉,她的体型比宋婉要胖一些,镯子也宽松,戴在宋婉的腕上,勉强不会滑脱罢了,一下子多了些弱不禁风的柔美之感。


    宋夫人不太喜欢,微微蹙眉,但见宋如高兴,到底没拦着,还依着她的意思,把宋婉往这方面打扮,又多赠了宋婉一支珍珠步摇。


    这一趟回来,宋婉可谓是大丰收,一路高高兴兴,回到房中摆弄着匣子里这些首饰,每一个都细细欣赏。


    “姑娘这样欢喜,也不怕三姑娘不喜,我看三姑娘的心情,仿佛不太好。”


    春巧谨慎提醒。


    宋婉回头看她,轻笑:“你想多了,我看三姐姐的心情极好。”


    女子真的会欢喜嫁人吗?离开自己自小长大的家中,到别人的家中当牛马,宋婉觉得,这种“欢喜”多少是有些飞蛾扑火的宿命感的。


    如果有办法能够稍微拖延一下,固然也会害怕自己成为那个异类,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但心里头,真的不曾有过稍稍放松吗?


    一周目的时候,宋婉和宋如姐妹交心,知道宋如并不是那种一门心思要去做贤妻良母的女人,她还有着自我,也对未来有更多的把握,不会真的因为未婚夫意外亡故而一蹶不振,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担心。


    但她同样谨记教训,并不敢把这一层心思表露在外,倒好像是她对姐妹毫不关心,甚至幸灾乐祸似的。


    如今表现在外的只是懵懂无知,是啊,她现在年龄还小,哪里知道嫁人是什么呢?只会为能够出门的机会欢喜罢了。


    “唉……”


    春巧轻叹,见宋婉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些首饰,一个个看过去,还自己在头上比划,她又忍不住笑了,自己操心太多做什么,姑娘本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倒也不必为此改了本性。


    宋夫人与人约见的地点是桃园,真是桃花盛开的时候,这一片桃园之中的粉色烟霞如梦似幻,还没进入那道月亮门,就已经让人对那白墙青瓦之上的梦幻粉春心动了。


    “夫人来了,可是我怠慢了。”


    “快来,快来,我们都来了,可就等你了。”


    “来这边儿。”


    “哎呀,这是你家姑娘吧,真真好相貌,独占这满园春色。”


    “不敢,不敢,她小孩子家家,哪里有什么好夸的。”


    宋夫人谦虚一句,面上很是稳得住,让宋婉对那几位夫人一一行礼,之后就笑着随同她们向前。


    前面已经布置好了席面,夫人们出来游玩,总不能是一直走路的,要有地方歇脚,也要有游戏伴茶,少不了也要说上一些不合闺阁女儿家听到的八卦。


    不等入席,林夫人就张罗着让自家女儿林琴也过来相见,尤其是拜见了一下宋夫人,之后又让林琴带着宋婉去玩儿。


    “好孩子,去给你姐姐玩儿吧,院子里架了秋千,还有风筝,必不让你白来一趟。”


    林夫人笑得可亲,宋婉却不敢马上应了,看到宋夫人微不可查地点头,她这才跟着去了。


    才转身,就听得身后一片赞誉,“瞧瞧这个乖乖样,果然还是女儿好。”


    “也要夫人教得好才是,这般年岁,就这样不怯弱,可见是受宠的。”


    “可不是么……”


    林琴领着宋婉往后走,边走还边慢声细语地介绍园中都有谁,又说桃园来历,这桃园本来就是林家族中的,不独属于县丞夫人,只不过为了这一场游园会,方才暂时包场了。


    “难得这桃花开得这样好,正是赏玩的好时候,妹妹可莫要辜负春光,且好好玩一场才是。”


    林琴很有些待客的意思,即便面对年龄还小的宋婉,也绝不敷衍,倒是极难得的主人家,只她其他的客人就不是很欢迎宋婉了。


    女子之间,对彼此的容貌,不敢说是全然的赞美,肯定也有嫉妒的,貌美位卑就是灾难,宋婉好一些,官宦人家的庶女总也要比旁的高贵一些,不至于真的被这些嫡女压了一头。


    于是不喜宋婉的也就眼神上有些不客气,言语上不搭理,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不要说只有夫人外交,就连这些孩子们,也天然知道谁和谁是一派的,要与谁交好才是。


    许是也有人看不得林琴与宋婉交好,有意拉着林琴去一边儿说话,林琴只能歉意一笑,把宋婉留在原地,不等宋婉感到落单,虎妞一样的胡蓉就冒出来,主动拉着宋婉与她一起放风筝。


    “她们嫌我小,都不爱带我玩儿,正好你来了,咱们两个一起玩儿啊!”


    胡蓉一派纯真,仿佛没察觉到女孩子之间的这些眼神计较,抢先一步拉了宋婉走,也只做普通玩伴似的。


    宋婉随着她的步子一起,走到一边儿之后就去挑选风筝,林夫人准备得很是充分,不仅有好几只风筝可以挑选,怕她们不会放风筝,失了乐趣,还专门安排了会放风筝的丫鬟在候着。


    丫鬟们又好看又温柔,认真服务着,很快就让胡蓉和宋婉在不流汗的情况下把风筝放上了天,说真的,这种坐等式放风筝还真的是少了些乐趣,不过看着漂亮丫鬟牵着风筝奔跑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就是了。


    放风筝需要开阔的地方,就要远离那些林木,也离那一片粉云远了些,也就这时候,拿着线轴的胡蓉才凑过来跟宋婉说话,小声说些有关林琴她们的八卦。


    “林姐姐正要说亲,可巧你家就来了,我听说你家哥哥书读得好,人也长得好,前程远大。”


    胡蓉凑近了宋婉咬耳朵,话到一半还拐了个弯儿,“看你长得这样好,你哥哥肯定也好看,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宋婉没纠结每一周目的些许细微不同,就好像一周目的时候,胡蓉拉着自己摘花,虽然最后也不是她们亲自动手摘花,这一周目胡蓉就带着自己放风筝,同样也不是她们亲自放风筝,总之,这样的细枝末节不影响事件本身,宋婉也没太留心,突然听到胡蓉说八卦,还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胡蓉八卦,哪个女子不八卦,不独女子,男子还八卦呐,宋婉意外的只是胡蓉的交浅言深,这么重要的消息就直接透露给自己了,转念又觉得这消息也不太重要,适龄男女的父母,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那可真是要多看两眼的,有类似的心思,也不奇怪。


    “可惜我太小了,只怕你家是等不得我的。”


    胡蓉直言不讳,又多看了几眼宋婉的容貌。


    宋婉失笑,这个颜控,还真的是毫不掩饰啊,不过要是冲着自己的脸,她怕是要失望了,宋宣长得不差,但跟宋婉是不同的风格,可不能混为一谈。


    手腕一抖,叮呤咣啷的,金镯子和玉镯子碰到一起,声音清脆,胡蓉低头看了一眼,宋婉的袖口宽大,随着她扯线的动作,那一截衣袖滑落,雪白的手腕上玉镯莹润金镯闪耀,当真是金尊玉贵,映得那一段雪肤都多了些氤氲宝光,白得耀目了。


    “以后咱们两个就是手帕交了,给,你拿着。”


    胡蓉说着就要跟宋婉交换手帕,她的动作快,先塞了一块儿手帕过来,可见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揣在怀里。


    春巧在一旁笑着阻了手帕交换,让两人互换了荷包,宋婉这次出门,特意带了几个荷包,上面都是没有什么标识的,换给人也不怕。


    胡蓉心思简单,也没觉得从手帕变做荷包有什么不同,高高兴兴收下,勾了勾宋婉的手指,好似从此就与众不同了似的,笑得露出白牙。


    看她这样高兴,宋婉倒有几分觉得心里过不去,她可没有胡蓉这样真诚,前几个周目,都是匆匆就把手帕交抛到脑后,书信不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唉,这一次,且略作弥补吧。


    “好,以后咱们就是手帕交了。”


    ————————


    晚安!


    第423章 第423章:六周目


    胡蓉年龄小,心里也不存什么事儿,听到宋婉要与她做好姐妹之后,高兴地就跟宋婉分享八卦,这一县之中的不少事情,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其中最值得一说的就是县丞夫人这一家子了,林家本就是当地大族,此地几可称为“林县”,外地来的县令不必说,就说胡蓉一家的这个县尉,也都是外姓人,在这里能够落下根脚来也是因为跟林家有亲。


    这么一想,林家在此处盘根错节,真的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了。


    而作为当地的头面人物,林县丞一家的大小事情也都被人关注着。


    “宋老爷没来的时候,还说林县丞要升了呐。”


    胡蓉随口就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宋婉听得不意外,林家这种状况,要说从不曾肖想县令之位才是假的吧,何况,这种事情,宋老爷多半也有所料,他是外来的官,在此三年,若是考评优异,指不定就要升走……咳咳,这方面,宋老爷可谓是安贫乐道,还真就扎根下来了。


    哦,对了,宋如好几次都嫁给了林家子弟,莫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宋婉有些走神,再回神,那边儿林琴已经过来找人了,是找她们过去吃些东西,莫要累了饿了渴了。


    胡蓉吐吐舌头,才想到自己说了些林家不好的话,哪怕当事人不知道自己在背后蛐蛐,但她心虚,忙补救道:“这时候正是吃桃花糕的时候,咱们同去,林家的桃花糕可是本县闻名,一品斋中常常断货。”


    一品斋是县中的糕点铺子,不必问,必然是林家的铺子。


    “你说得这样好,哪日我可要亲自去转转。”


    “好啊,我们一起。”


    胡蓉挽着宋婉的胳膊,要与她同去吃桃花糕,一旁的丫鬟递上小巧的银剪子,一人一个接过来,把风筝线剪断,剩下一个半空的线轴被丫鬟收起来,举目眺望那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碧空之中,心情舒畅。


    林家的桃花糕果然是极好的,回来的时候,林家还特意送了一份儿,看那个精包装,显然是要送给宋夫人一家都尝尝的。


    临走的时候,林夫人已经跟宋夫人十分亲热了,还说改日要请她到府上去转转,两家同在此处,也是缘分云云。


    宋婉悄悄看宋夫人神色,也不知道这夫人外交算不算成功,反正宋夫人也趁机邀约,请林夫人和胡夫人几个改日也到府上来。


    晚间,宋老爷难得也在餐桌上露面,出门在外,规矩就没府中多了,总共这么几个人,也没分坐两桌。


    宋老爷和宋夫人坐在收尾,左右两边儿,便是宋如,宋婉,还有宋宣。


    宋宣是坐在宋老爷左手边儿的,一张圆桌,对面就是宋如和宋婉,宋宣与宋婉就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也不算远。


    饭后,宋夫人就令人摆上了这林夫人送的桃花糕,笑着对宋老爷说:“这林家做的桃花糕可是美味,也不知道是怎样做成的,难得心巧。”


    桃花糕若是只做成粉红花瓣模样,多少就少了几分意趣,被宋夫人夸奖的这桃花糕在做法上如何且不说,只说那模样,就令人心动,也不知道是怎样把那桃花瓣保存下来完好形状,最难得并不失色,一片两片,零散飘在那桃花糕上,乍一看,便是飞红入眼,颇有几分意境。


    宋宣一见就是眼前一亮,还没吃就先夸起来了:“果真不俗,看起来就知道味道极好。”


    他这样捧场,宋夫人笑,宋老爷也笑:“林家的确是有些巧思。”


    他入县衙前,还以为这林家必然不好惹,也是在京中有着靠山的人家,又在本县盘踞多年,怎能不如坐山虎一样,谁从此处过都要留心。


    宋老爷只怕他们会给自己使绊子,没想到林家的配合度也很高,这样的主动态度,显然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他心中满意,表现出来的就是对这桃花糕赞不绝口。


    宋如也赞,还遗憾道:“听说林家姐妹也是极出色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物,改日见一见就好了。”


    “我约了林夫人改日来家中,到时候必然能见的。”


    宋夫人笑着回了宋如一句,目光顺势扫过宋婉,也赞了两句,“你今日倒是与那胡家丫头投缘,下次她来,你也要好好待客才是。”


    所谓管家理事,看账本管下人是一方面,待客也是一方面,宋婉听出来宋夫人有教导的意思,面上恍若未觉,只当是要再见小伙伴的欢喜,高高兴兴应下来。


    等到各自都再分了一块儿桃花糕,这段温情小宴就要散场了,宋如先起身表示要离开,宋宣紧跟着,宋婉也没掉队,三人站成一排向着宋老爷和宋夫人行礼。


    宋老爷又叮嘱宋宣几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就摆了摆手,让他们都离开了。


    往日里宋婉没察觉,这时候才发现,果然重男轻女还是有的,宋老爷这端水的水准,明显不怎么样,怎么就不问宋如一句呢?


    不过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宋如住得离宋老爷和宋夫人近,先一步就离开了,宋宣则陪着多走了一段路,只怕路上昏暗,还把自己的灯借给了宋婉,让她这里多一盏灯照亮前路。


    “哥哥爱护我,我心中欢喜,就不推辞了,只当是得了哥哥好物,他日再用荷包来还。”


    宋婉笑着接了灯,一双眼中全是欢喜,笑盈盈看着宋宣,宋宣被夸得赧然,他其实也没有多么重视这个妹妹,不过是……罢了,心中多了一份莫名愧疚,暗自决定以后多关照一二。


    比起宋如那个嫡姐,宋婉显然才是这个后宅之中的弱势群体,两人又同是庶出,总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情谊在里头。


    “六妹妹这样性子就挺好,那我改日就等着六妹妹的荷包了,可莫要让我久等。”


    宋宣知道宋婉还没正式学针线,若说会的,恐怕也是房里头嬷嬷丫鬟教的那点儿,对此希望不大,却不知道,宋婉几个周目下来,哪怕对针线不太爱,却也不是捻不动针,绣不了花的。


    宋婉倒还记得藏拙,没有真的次日一早就给宋宣一个新荷包,只把这话做个由头,等着来日再去找宋宣说话的时候应应景。


    连那一盏灯也扣下了。


    这样不值钱的东西,大约何姨娘也不在意,竟是没有过来找,反倒是春巧那里,从周姨娘的丫鬟身边听到几句不好听的话,原来何姨娘是没找宋婉,但去找了周姨娘,大有让周姨娘好好教导姑娘,莫要让姑娘养成了贪小便宜的性子。


    “不过是公中给的灯,值当什么,也值得何姨娘这样搬弄是非。”


    春巧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回来还跟宋婉唠叨,只恨不得骂回去才好,何姨娘能够这样没皮没脸,但宋婉还没嫁人,若是先传出去这样的名声,那成什么了?


    宋婉也没想到何姨娘还有这样的神来之笔,以前她不都直接找上自己的吗?哦,对了,这周目开始,自己跟周姨娘的关系就好了很多,基本上每天中午都过去吃饭,所以,这是觉得通过周姨娘能够挟制自己了?


    何姨娘纵然年长,且育有一子是宋婉兄长,但她在宋婉面前,想要摆长辈的谱还是差点儿意思,主仆身份,一早已定,她一个姨娘,尊敬些视作庶母,不尊重了,婢也,可通买卖,何足惜。


    她敢欺上门,是看宋婉年小且面嫩,吃亏了也不好说什么,没个做主的人,何况这样的小事儿,真的闹大了,反而显得宋婉不饶人。


    “与她计较什么,倒显得咱们小肚鸡肠。”


    宋婉宽解春巧一句,见她还在气,又说,“不看别的,只看哥哥对我的好,也当让一让何姨娘才是,免得损了哥哥颜面。”


    说话的时候,宋婉已经看到了外头晃动的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宋宣,他显然是听到了那些消息,特意过来解释的,听到宋婉这一句,更不好意思进门,都到门口了,转头就走了,只让丫鬟送了一枚玉佩过来,代为致歉。


    宋宣身边的丫鬟虽然是何姨娘给挑的,也算是何姨娘的耳报神,可她们的眼中还真的未必看得上何姨娘这样的做派,那丫鬟也会说话,不仅致歉,还说了些宋宣的为难之处,让宋婉不要计较。


    “姑娘是天生的贵人,必有容人的雅量,这样的小事,也莫要费口舌了。”


    丫鬟话中虽也有贬损何姨娘的意思,但总还是为宋宣那边儿打算的,既为宋宣打算,就不可能不回护一些何姨娘,没有把对方生母直接割裂出去的,因此这话就是让宋婉息事宁人的意思。


    宋婉推辞不过玉佩,收下了,觉得这话不好听,也默了,等到人走了,见得春巧那一副对自己恨其不争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嗤一乐:“好姐姐,快别气了,这等事情,哪里值得你生气,且等着吧,不用咱们做什么的。”


    何姨娘这次还真的是做错了,她去指责周姨娘教养不好,几个意思,宋婉称呼“母亲”的可是宋夫人,后宅之中教养姑娘的,也唯有宋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了,没有指着妾侍教养姑娘的道理,难道是要教姑娘也去做妾吗?


    再有那些小气的话,何姨娘说得恐怕真心,是真的瞧不上宋婉这个庶女攀扯她的儿子,但,若是这话传出去,丢的是宋夫人的脸面,损的是宋家的名声,所以,这事儿的重点不是宋婉计较不计较,而是宋夫人能不能忍。


    若是宋夫人有一个儿子,指不定她就能忍了,可事实是,宋夫人没有儿子,所以更不能忍何姨娘这般越俎代庖。


    ————————


    潘佑科,潘佑辰!


    晚安!


    第424章 第424章:六周目


    宋婉前一刻才说了“且等着”,后一刻,何姨娘就被禁足抄书,这抄的书不是别的,正是佛经,还是让周姨娘转赠给她当做模板的宋婉手抄版。


    绝,真的绝。


    都说见字如见人,这天天看到宋婉的字,想到宋婉的人,想到自己这一遭禁足是因为说了宋婉的小话,宋婉觉得,自己要是何姨娘,都要憋屈死了,也不知道她要用多久才能抄完那些佛经。


    时间应该短不了,毕竟何姨娘不通点墨嘛!


    若不是运气好,生下了宋宣这个三房唯一的男丁,指不定早就泯于后宅之中,比周姨娘还默默,这样的她,本就无宠,也就是宋老爷看在宋宣的面子上,多有些关注罢了。


    “姑娘,还真让你说着了,可真是的……”


    春巧知道消息,兴奋到眉飞色舞,愉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点儿对宋夫人的佩服之意,她是后知后觉,总算想到其中的问题所在了,又跟宋婉说了是周姨娘自己想到要送宋婉抄录的佛经模本的。


    宋婉一挑眉,掩嘴而笑,真没想到,周姨娘还有这样促狭的时候,恐怕何姨娘来她面前说那些话,她心里也不痛快吧。


    是啊,她纵然无法真的把宋婉视作亲生,可到底也是挂在她名下养着的,被何姨娘指责,这不是打到脸上了吗?


    这就好像那些拥有熊孩子的家长,哪怕知道自家孩子熊,可若是外人指责一点点,哪怕委婉指责,心里头第一时间也是不痛快的,甚至还会迁怒对方。


    何姨娘这闲话说得好啊,一下子得罪了所有人,宋夫人和周姨娘不必说,连宋如那里都要对她多一分厌恶,宋家姑娘的名声,可是也会影响宋如的。


    再有宋宣,宋宣这人就是读书多了,懂得的道理多了,立身太正了,以至于对自己姨娘这种行为,他是不赞同的,也正是因为不赞同,才会有羞愧而走,才会有事后的赔礼。


    子不言母丑,他知道何姨娘做的不对,但他不能指责,也不能在别人指责的时候拍手叫好,能够做的也就只能是避开了。


    宋婉想到这里,也有些为宋宣叫苦,庶子出身,不管上头有没有嫡子压着,总也是个短板,尤其姨娘水平不够的,那更是多了个拖后腿的。


    也就是宋夫人明理,再者宅中也没别的庶子与宋宣相争,否则……


    家里头的事情消停了,宋夫人果然就开始准备宴请林夫人和胡夫人她们了,这县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县令,县丞,县尉三个,剩下的不过是吏员,本朝不禁吏员升官途径,所以这些吏员也不能称之为“小吏”,其夫人,说不好日后也是官夫人,便要多一分重视,正经的宴请,也都会广发邀约。


    一如上次桃园游,除了主家县丞夫人之外,包括县尉夫人在内的那些吏员夫人也都作陪。


    只不过是位次稍低,有些时候插不上话罢了,连宋婉所识得的那些姑娘们之中,除了与林琴交好的同族姑娘,也有些是这些吏员家的姑娘。


    许是知道位次低,这些吏员夫人和她们家的姑娘一样,多谨言慎行,并不抢林琴和胡蓉的风头,连对宋婉也要退避一二。满园繁花,俏丽者,三两枝。其众默默,若陪客,甘为绿叶俯首相托。如此,主次分明。


    宋如早就开始学管家的事情,这一次宴请,宋夫人就让她操持,也不独是她,还把宋婉也派给了宋如。


    “且带着你妹妹,也该学着点儿了。”


    “是,我定好好教的。”宋如先是郑重应了,触及宋婉看过来的目光,又笑,“放心,定不叫你闲着。”


    宋婉笑着讨饶:“姐姐可悠着些,莫要累到我的胳膊腿儿了。”


    “小小年纪,哪里来的累,我可听说你如今的字写得愈发好了,这帖子就由你来写吧,也让大家看看,咱们家的姑娘,不愧书香门第。”


    宋如玩笑着说,也唯有这样玩笑之中,提及“书香门第”才不至于惹人笑柄,毕竟,宋家发家也就是从宋老太爷开始,便是如今,族中之人总有为官者,也不过吏员耳,可见这“书香”还差点儿意思。


    “我只当姐姐是夸我了。”


    宋婉故作几分强撑着羞涩的笑,心中却不由一动,写帖子,这可是个好差事。


    宋家的关系网,不说望京宋老太爷那边儿的,只说当地的,宋婉就对林家的底蕴比较好奇,毕竟,司马修还曾有个名字,叫做林无暇,就是认祖归宗,也由此做了个混淆视听,还曾真的在林家家学之中待过一阵子,这就……


    已知,司马修是王家托举上去的“代行人”,又曾以林家子的身份得林家姓名掩饰,可推断,王家和林家,必也是有着牵扯的,更甚者,莫不是林家也跟长乐教有关?


    想到后一层,宋婉一方面觉得上周目没有白在长乐教待着,另一方面也对长乐教生出几分叹息,这是什么天选教派啊,还有皇帝在里头混迹,多一个官宦世家的林家藏在其中,似乎也不那么意外。


    再有,祁令其人,又牵扯勋贵一派,这么算下来,好么,这不就是另一套朝廷班底吗?


    怪不得长乐教总是搞事儿,若是有这样的班底,几个会甘于平凡?


    一个不小心,就是日月颠倒,主客交替了。


    宋如在宋夫人面前说要教宋婉,也是半点儿没弄虚作假,三房总共就她们两个姑娘,不说如何守望相助,至少也不能不和睦到针锋相对吧,两人差着岁数,也没多少矛盾,真的不至于。


    “六妹妹这笔字写得是真好,有几分出尘之意,倒不似佛家圆通,仿佛有几分道家的意思。”


    宋如指点宋婉写帖子,她给出一家人的名讳,再说出这位吏员在县衙所司何值,家中又有何人,帖子上可落上谁的名字……更重要的还是格式,第一次邀请,总要正式一些,帖子上就不可随意发挥,严谨守旧才显得规矩守礼。


    以后若是熟悉了,亲近了,散漫些也是与之关系好的证明的,唯有这第一次,必要规矩做到才是礼貌。


    “瞧姐姐夸得,我都要听不懂了,什么佛家,道家的,感情就不是自家的啊!”


    宋婉说着俏皮话,背后却有汗湿,她这些日子私下里写小说,写得兴起,难免愈发藏不住字迹,也亏得宋如现在还年轻,看字还不深入,主观感受偏于气质,若是再认真些,就知道这字必要几十年练下来才有这般端庄模样。


    是把无羁束入方圆,又脱规矩而成气度,笔锋墨端,纳的是三纲五常,形随意走,显的是傲世轻物。


    傲世轻物,缥缈自在,如何不是道家的真谛,也与佛家求得大自在有几分内中相仿,至少了那种圆润在外的拙钝。


    “哪里不是自家的,只夸妹妹下了苦功罢了。”


    宋如不是嫉贤妒能的心性,见到宋婉字写得好,也唯有夸赞,或心中还有两分自不如的羞惭,但展现在外的,依旧温和大方。


    姐妹两个说说笑笑,宋婉没有由头不再写,也的确想通过此举知道本地更多关系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后面写的也不敢突然差下去,只能尽力往差一些演变,一张张帖子写到最后,又找机会污了第一张帖子,提笔重写,把那一张污了的帖子揉了扔到了春巧怀里。


    一直以来,只有宋婉重生,春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宋婉和春巧的默契是一周目一周目磨合下来的,不仅是春巧适应宋婉,宋婉也在适应春巧,以至于到了本周目,两人相处自有一种融洽在,无需言语,一个眼神,春巧就自发去处置那污损的纸团了。


    用来写帖子的纸张是极好的墨色沁入也深,春巧把纸团没入水中,好一会儿那字迹都未曾化开,纸张也未曾因浸水而湿烂,她便又用手去揉搓撕扯,只弄了一盆浆糊出来,这才又去取清水洗了手。


    这一番动作,宋婉扔得自然,春巧处理得也从容,便是明晃晃在宋如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宋如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还夸了宋婉一句,觉得她这样处理写废的纸张极好。


    毕竟,纸张上的文字,若是随意扔了,被人看到了总是不好,到底落了名字的。


    “都是姐姐教的好。”


    宋婉笑着把夸奖转让,宋如却没接,只笑着说:“想是周姨娘教你的,她一向是个谨慎的。”


    这话仿佛有些缘由,宋婉没有多问,只羞涩一笑,替周姨娘认下了这个“黑锅”,宋如也没多问,仿佛宽慰宋婉一样与她说:“周姨娘素来规矩,你与她学些事,倒也没什么,母亲那里也不会多问的,只有一条莫要与她学,你是宋家的姑娘,做什么都要大大方方地才好,有才不必过谦,该展露的也当让人瞧瞧,只不要卖弄就好。”


    宋婉被这话一惊,只当是宋如看出来自己跟春巧联手销毁帖子的小动作,再看宋如眼神清明,含有关切,显然并未暗指刚才之事,她又松了一口气,才觉后背湿透,一片冰凉。


    这人啊,就不能捣鬼,否则心虚就先害了自己。


    ————————


    什么魔鬼计划,一看就两眼一黑,上进不了一点点!真的!O(∩_∩)O哈哈~


    另外,久坐废腰,久坐,废腰!要养精蓄锐!


    晚安!


    第425章 第425章:六周目


    春日时节,邀约最好,宋家的这处宅院是到了当地之后租下来的,原是某位富商的宅院,对方听闻县令大人要来,就直接让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外地商贾求庇护的一种方法。


    倒也不必为富商担忧,能在“商”字之前冠以“富”的,宅院总是少不了的,离了这一处,还有另一处,总不至于没处可住。


    靠着一处宅院得一个靠山才是最重要的,据说那富商本是要把宅院直接送出来的,宋老爷不肯收,又不好借着“买”夺了人家家业,就直接租用了,当然,租金的价格,对这种有价无市的宅院来说,可忽略不计了。


    其中若要说,就可多说说这种推拉妙处,送不受,赠不接,买卖有逼迫之嫌,租借就很妥当了,要人情有人情,要钱财有钱财,人情换钱财,哪个都不曾损失了。


    那富商对这处宅院也是经营日久,里头的景色不敢说比那桃园更佳,但这正逢春时,百花开放,错落有致,也多有可观之处。


    宋婉随着宋如迎客,宋夫人直接与那些夫人们谈笑风生,宋如笑得温和大方,被夸赞时也不见多少羞涩,坦然承受的自信样子似在说“这不是事实吗?”


    作为庶女的宋婉在这上面就要略逊一些,这倒不是宋夫人和宋如的要求,而是为人的分寸问题,若是不出意外,她离出嫁还早,哪里用在这个时候跟姐姐争风头,早日把姐姐嫁了才是正经。


    因为知道宋如好几次都嫁给了林家子弟,宋婉对林夫人带来的儿女也多了些关注。


    林琴不必说,上次见过了,而林家子林伯梁,林夫人少有带来的那位跟宋宣正在攀谈中的少年,约有十七八岁,比宋宣高了一个头,看起来就如翠竹般挺拔。林家也算当地大族,各方面教养都是好的,那挺直而不僵硬的腰线,愈发衬得人气质除尘,再加上容貌俊雅,不得不说,看起来还真跟宋如有那么几分般配。


    不知道林夫人是不是也有做亲的意思,这才带着儿女都来的,她跟宋夫人挽着手说话。


    宋如这里已经开始招呼女客到花园赏玩,为了这一次宴客,园子里准备了一些游戏之物,更有宋婉倾情贡献的剧本杀的本子,连宋如都期待已久了。


    宋宣那里也正跟林伯梁说起那名为剧本杀的本子:“舍妹平时爱玩乐,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一套游戏,倒是不拘男女老少,都可一玩,我可是好奇许久了,不如同去?”


    林伯梁是典型的文官家的孩子,看着就文质彬彬,站在他身侧的是胡家的长子胡翰,胡翰自幼习武,养得一副好身板,却并非是要走武将的路子,也在林家家学之中读书,成绩据说还不错,但与林伯梁这个已经入了县学的一比,显然还在初中部。


    此次赴宴的,除了林家和胡家的儿子,其他吏员人家,都未曾带儿子上门,有姑娘的也并未都带来,只带了一两个受重视受宠的,如此汇聚一堂,也不显得拥挤聒噪,散到院子里,众人所爱不同,便又有了分流,不至于过于喧闹了。


    胡蓉也来了,正跟随在宋婉身侧,听宋如说起这剧本杀的本子是宋婉提供的,暗戳戳在一旁拉着宋婉说小话:“这剧本杀是何玩法,听起来……”


    多了一个“杀”字,仿佛就多了很多凶煞之气,与这暖融融的春光和明艳的花比起来,实在是格格不入。


    “你试试就知道了,正好,我在里头特意留了两个小丫鬟的角色,你与我一起如何?”


    “丫鬟?”


    胡蓉愣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有几分勉强道:“好吧,且先看看。”


    宋婉也不知胡蓉是顾虑扮演丫鬟跌份儿还是别的,她也没有多说,挽着胡蓉跟着姐姐们一同到了园中。


    本朝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所以这时候宋宣也带着林伯梁和胡翰过来了,两边儿没走同一条路,却是差不多时间到了。


    花园这里摆下了一条长桌,若会议桌一样,两侧各自放了一份被玉镇纸压住的身份剧情,中间则是各色罩着纱笼的茶水点心,有丫鬟早就在旁侍立,见到人来,方才拿去纱笼,让那色彩缤纷的点心露出真容。


    林家的桃花糕做得精妙又有美感,宋家不好去学,便在摆盘上下了功夫,用长盘造景,再把各色点心容纳在造景之中,层叠若山,铺陈若湖,亭中所放桌椅也各为点心,酥皮伪做沙滩,桂花点点,一如金沙璀璨。


    又有摆放其中的小巧荷叶盘,做成莲花造型的点心被碧叶托起,叠于“湖”中……好一副“远山积翠横海岛,残霞飞丹映江草”。诗句成景景入诗,词工精豆蔻,婉转赋诗情。


    这些点心好吃不好吃不知道,但看一眼很想吃,觉得很美味就很重要了。


    希望值拉满之后,为了不获得失望,后面的就要用剧本来分散精力了。


    宋如嘴上说是好奇,其实已经把这个本子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各人的戏份如何也都看过了,不仅是她,连宋宣在内也是如此。


    剧本杀这种东西是需要代入感的,即便现代人想象力丰富,知道玩法,却也很难在初次的时候就代入进去,宋婉也没指望她们真的在这场游戏之中获得多少快乐,只能说凭借“创新”,把记忆点加强,让大家有些新鲜感就好了。


    玩得好不好不重要,故事新鲜,才是最重要的嘛!


    尤其是融入了解谜推理元素,这些聪明人,几个不爱,好歹都要秀秀智商,就看谁能直通了。


    因为宋婉所用的案子出奇,所以还真有些可推敲的地方,宋宣即便看了一遍,知道大致流程,还想要再看,而正式地玩儿,宋宣和宋如都未曾有过,只是拉着宋婉预演了一下该如何主持而已。


    主持人的身份,不必多说,就是宋如的。


    之前宋婉还以为会是宋宣主持,男的嘛,宋家唯一男丁,怎能不主持大局,但后来定了宋如,她也觉得有道理,比起宋宣这个不着急成亲的,宋如才是着急要说亲的那个。


    从说亲到成亲,真正论起来,走一个正常的流程,一年都是平常事,有那种疼爱女儿的,或是更重视的,三年五年,也都稀松平常。


    宋如这时候找成亲目标,真正成亲也要一年后了,刚好避过了中岭县子一年忌,不至于让那边儿挑刺。


    当然,要是宋如不准备再入望京,避不避忌都没什么,毕竟两家还没真正成亲,不算是守寡的。


    因宋家这边儿准备齐全,宋如也没露怯,又有丫鬟补位,这一场剧本杀倒是完美结束,虽然也难免有投入不进去的,但因都有丫鬟从旁提点,倒也没出什么大纰漏,游戏体验还是有的。


    宋婉没怎么关注剧本杀的过程中其他人的表现如何,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宋如的身上,偶尔还要分些给林伯梁,既然这位有可能是她好几次都未曾谋面的姐夫,此刻自然要多关注一些,看看对方表现如何。


    这一看,就发现点儿猫腻,林伯梁看向宋如的眼神之中,那明亮的,是欣赏,还是喜欢?


    再看林琴和宋宣,很好,这两人不来电,林琴跟周围姐妹们耳语,宋宣则跟胡翰说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悄悄剧透,宋婉总觉得胡翰偶尔看宋宣的眼神都带着点儿怨念。


    胡蓉倒是很积极发言,奈何她这个剧本,属于宋婉最喜欢的旁观位,看戏的时候有,揭露秘密的时候,即便把她的角色抹了,其他人对一对,也能对出那条秘密来,所以就显得她的剧本有那么点儿可有可无的凑数之嫌。


    宋婉写出来的这个本子算是个大杂烩,集合了真假少爷,双胞胎小姐,原配留守三年,表哥表妹,以为死去却归来的丈夫带着真爱和后来生的儿子……这一通人物关系下来,但凡少点儿脑子,都看不清楚剧情在哪里。


    呃,丈夫归来之后,原配死了,然后问,原配是谁害死的。


    这里面,原配生的儿子被换了,真少爷假少爷各有嫌疑,因为还有个真假归位之后偏心养子的剧情,哦,对了,养子的那一家子也没一个省心的……


    然后原配的公婆,大伯子,小叔子,妯娌……很好,这一出家庭伦理,只看人数就知道是一场大戏了。


    原配的死像是一场大戏的开幕,或者说把这些人物关系之中的矛盾点全部激发出来。


    宋宣美其名曰要让客人有更好的体验感,自己拿了一个表少爷的角色,然后让林伯梁成为了那个偏心真爱,归来后苛待原配的丈夫,也是最有嫌疑的那个,这大约与林伯梁的性子不符,他一看就皱眉,宋婉观察他小动作,好几次都看那剧本都带着点儿“这么狗血怎么想出来”的对脑残的不忍直视,把她乐得不行。


    他妹妹林琴作为剧本中后来的“真爱”,也是嫌疑第二大的那个,也是纠结到难言,她中间甚至还试图跟身边人交换角色,实在是冲击三观到不能直视。


    宋婉看着他们各人神态表现,那可谓是成就感满满,只在心里偷笑,嘿嘿,癫吧,不癫哪来的剧情?


    ————————


    嘿嘿,不要着急!明天见!


    晚安!


    第426章 第426章:六周目


    剧本杀的效果很好,虽然过程中难免会有出戏之类的小问题,但考虑到大家都不是剧本之中的人渣,这也就很容易理解了,不影响整体的推理进行。


    直到最后,林伯梁那个怀疑人生的表情都令宋婉偷笑不已。


    “天啊,这是怎么想的,李娘子怎么这么可怜?”


    胡蓉一场戏看下来,虽然都知道是假的,也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但还是忍不住为其中原配李娘子的命运哀叹,谁能想到呢?竟是那么多人都想要杀了她。


    茶水有毒,点心有毒,连日常用的熏香都被添加了慢性毒素,还有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蜡烛藏毒……真的,在这种屋子之中还能存活都是一种奇迹。


    而李娘子表面上是上吊自杀死的,还留了遗书,但遗书不是她写的,且脖颈上有勒痕不符合自杀该有的痕迹,另外少了一条汗巾子,又多了些莫名的水痕,以及……


    总之,李娘子先是被以为上吊自杀的,后来又被看做是被勒死伪装上吊的,然后又有证据表明很可能是中毒死的,之后又发现可能是溺水死的,最后才揭开谜底,竟是有长钉被钉入脑中致死……这就真的太玄奇了,一个人,怎么能连续“死”这么多次?


    再根据这些死法的先后顺序不同,时间上的矛盾,排除一些人的嫌疑,最后确定李娘子的真正致死原因。


    真的,就是这一长串的死法汇总,都让胡蓉耳目一新,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卧房之中这么危险呢?


    “该是我先拜读妹妹大作才是。”宋如一笑,倒也没否认自己也写了故事。


    宋宣见姐妹两个相对而笑,自己摸摸鼻子,好么,就他没写故事了?莫名有种被孤立的感觉,是错觉吧。


    浴桶能够淹死人,汗巾子能够勒死人,点心茶水熏香有毒都不说了,只说在蜡烛里藏毒,这是怎么想到的啊,还能通过使用蜡烛的时间来定时,确定蜡烛在初燃的时候是无毒的,等到夜深才会燃烧到有毒的地方,而好巧,就在那之前,李娘子死了。


    不是一个人布置得这些,而是每个人都布置了一些,然后李娘子就在这些五花八门的死法之中“选”了一种死掉了。


    一旁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感想之中的林琴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纠结起来,询问宋如:“这是哪里来的剧本,实在是……不合常理。”


    宋如一笑:“无巧不成书,不过是为了增加矛盾,方才增加了一些剧情,否则平铺直叙,一线到底,就毫无精彩可言了。”


    林伯梁跟着宋宣并排,距离不远,听到这话,皱着眉:“世上不会有这等无情之事,那李生对李娘子过于恶毒了。”


    时下的观念,娶妻娶贤,李娘子操持家业,在李生被传已死的情况下也没改嫁,依旧在家中孝顺公婆,抚养子女,这份贤良淑德,是值得称赞的,李生回来应该感激才是,便是有了更喜欢的美妾,也不当由此就想要宠妾灭妻。


    “谁说不是呐!”


    宋宣打着哈哈,他本来就没有直接说这剧本是宋婉写的,否则让人看了,还以为宋婉心思多么恶毒,别的不说,就说那些死法的证伪,宋宣就从未想过,更不要说那扎入头顶的长钉,这种死法简直是离奇,也不知她是怎样想到的。


    即便是宋宣这样的大丈夫,看到那个死法的时候也觉得头顶发寒,仿佛真有什么尖锐之物逼近一样。再看宋婉,也不得不对这个妹妹刮目相看,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死法的,反而是看了这剧本之后,多做了两日噩梦。


    宋如接受能力要好一些,也许是不善于代入自身,倒是平常与人交谈,至于不暴露这剧本是宋婉所写的,她与宋宣想到了一起,是出于保护,不想让人用异样眼神看待宋婉,毕竟有一句话叫见仁见智,万一别人觉得能够写出这样剧本的人也是心思恶毒之人又如何?


    所以,她对外只说宋婉准备的,却没说是宋婉写的,这里头也有点儿不想让宋婉失了名头的缘故,若是这剧本果真得到喜爱,也该让宋婉这个创作者得到一二名声分润才是。


    宋婉明白宋宣和宋如以此试水的想法,知道是对自己的保护,也就不好再对胡蓉说这是自己写的,在旁听得胡蓉又是怜悯李娘子,又是夸赞那写出这些剧情之人的脑子,她在一旁暗戳戳欢喜,不枉她穿越前看过的那么多狗血剧,瞧瞧,这不就有用了吗?随便加上点儿推理元素,就能震惊一片。


    剧本杀所需人员颇多,便是有三两个最开始不感兴趣的,见他们这边儿争得热火朝天,也有后来取代丫鬟位置,接了剧本边看边争的,到了最后,人人都有参与,以至于这一场宴请下来,宋家这个曾经归属于富商的宅院到底如何,基本上没记住什么,但是那剧本之狗血,却是记了个深刻。


    还有人跟宋宣和宋如打听这个剧本是何人所写,颇有点儿想要再看更多狗血本的意思。


    不过他们这种兴趣,也就基本等同于想要看小说的兴趣,真的让他们再去演,未必愿意,毕竟剧本杀之中的大部分角色都是“嫌疑人”,预定的坏人,哪个愿意真的去当坏人。


    这仿佛要大火起来的风潮,还没吹起来,就这样熄灭了。


    宋宣有点儿为宋婉可惜:“妹妹这般才华,若是能更进一步就好了。”


    宋如也叹:“那剧本虽复杂曲折,情理却是好的,只可惜……”


    “有何可惜的?”


    宋婉笑得不以为意,不要说穿越之后的古代了,就是现代,剧本杀难道就真的长盛不衰吗?总有更好的游戏取代,也总有些人对此不感兴趣,真正大行其道的,还要说是小说了。


    “本来就是为了宴客之时多个能够让众人都有参与度的游戏,后续如何,何必多虑,旁的不说,这不也成了咱们家的特色?”


    宋婉说到这里,看向宋如,若不是宋如在宋夫人面前给她说好话,恐怕宋夫人根本就不会同意推出这样一个剧本杀的游戏,虽可对外推脱都是小儿游戏,但剧本之中的情节歹毒之处,难免会让人生出些杯弓蛇影来,万一由此对宋夫人有了畏惧,反倒不美。


    宋如对宋婉的这个玩笑话没放在心上,倒是宋宣纠结一下,说了市面上多了相仿的剧本,未必都是同样的情节内容,只是变一变,倒是其中的杀人手法都相差无几,以至于往头顶钉钉子这样想起来就会让人头皮发紧的剧情,如今也不那么新鲜了。


    好在没有人真的依照小说之中的剧情去生活,所以这种凶事不曾出现在现实之中,让人少了一层顾忌。


    “……我问了任重,他只对我致歉,说是上次回去的姑娘,她们有人写了记得的剧情传了出去,后来……”


    后来的事情自不必说,外头的书商也不都是傻子,看到剧情新颖的也会引进,再有那些本来就以话本谋生的人,各自扩充扩充,稍稍添加一些元素,就又成了新的故事。


    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那些专职于此的,必然也少不得各处融梗借鉴,如今有了这样新奇的剧情,哪里还需要专门组织,各个闻风而动,以至于市面上霎时间就涌现出一大批类似的话本,简直是抄袭逼死原创。


    好在,宋婉也算个借鉴的,听了宋宣说的,倒是没有为此生气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追问:“不是说姑娘家的文字不能流到外面吗?怎么她写的东西被人偷了?”


    宋如抿嘴一笑,已经先听出来宋婉的意思,揪着帕子,目光也看向了宋宣,她对外头的事情还真的不太了解。


    “只要你们自己亲笔写的东西不要流出去就好了,文章话本之类,让丫鬟誊抄一遍,投到外面书坊,若能被书商看重,刊印成册,也可在外售卖,只……”宋宣说到这里,对上宋如和宋婉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福至心灵,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临时改了口,“你们若是写了话本,我可帮你们送至书坊,说不得还能谈下来一些分成,只是要化用他名才好。”


    “那是自然!”


    宋婉兴奋,不等宋如先一步表态,已经抢着回答,那模样只差一点儿就要把自己写的《西行记》给暴露出来了,还要多亏春巧在后头拽了她一把,紧了紧衣袖,这才闭紧了嘴。


    厨子做好饭就爱看人吃得大快朵颐,作家写好小说也爱看别人欢喜,宋婉的故事写了大半,也有耐不住性子的时候,想要看看别人是怎样的看法,仅仅春巧一个读者,显然还不足够,春巧难道会说不好吗?


    宋婉早就想要把自己写的小说拿到外头书坊试水了,只是没个由头,不好贸然提起这样的事情,万一让人责怪,罪名都是现成的——不安分。


    “看来你是早就写好了,化名是什么?”宋宣问宋婉,也没忽略宋如,以目询问。


    宋婉也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宋如,再看宋如那神态,灵光一闪,“姐姐也写了故事,不知道是怎样的,还要让我先睹为快。”


    ————————


    晚安!


    第427章 第427章:六周目


    宋如的确写了故事,不是别的,就是在看了宋婉那个剧本之后实在心有不平,于是写了个同人文,重生的李娘子如何正确面对李生归来所带来的问题,首先,就是和离。


    这个家已经跟火坑一样,公婆不靠谱,大伯子小叔子,没有一个顶用的,还有妯娌之间的针锋相对,自己手上掌管着的那些嫁妆几乎养着所有人,这怎么能行,赶紧割掉腐肉,才能恢复健康……李娘子坚定自由地走出了一条大女主路线。


    别的不说,只看这样的“爽感”,宋婉就对宋如刮目相看,她一直都觉得宋如是那种贤妻良母的类型,没想到宋如还能如此干脆在一开始就做出和离的决定,这、这还是那个曾经劝自己不要冲动和离,要好好想清楚的姐姐吗?


    宋如被宋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可是写得不好?我就是觉得,那个家实在是不能挽救了。”


    只看李娘子的房中暗藏那么多毒素,再看她最后的诸多“死法”,就知道这个家对她已经如同龙潭虎穴一样,及时逃出生天才是重要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把钱财都带走,但这也不可能,嫁人多年,嫁妆也是要损耗的,不可能全部都带走,部分而已,这还是不知道娘家是否接纳,若是不能,还要另谋出路。


    宋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却不是很自信,毕竟很多事情只是理论上可以,但事实上,阻力必然很多。


    “已经很好了,我没想到姐姐如此独立自主。”


    跟现代女性其实没什么差别,只能说,人本能做出的选择,本身就是最有利的。


    宋宣也看了一遍这篇文章,同样赞不绝口,一点儿都没有介意宋如笔下的李娘子要和离归家的事情,他的反应让宋如松了一口气,娘家是女子的底气,而娘家的代表往往是兄弟,也就是宋宣的态度,哪怕她也知道宋宣很不错,对那看到他这毫不掩饰的赞同态度,心中觉得更有底气了。


    若是她,绝对不会活成原来的李娘子那样可悲。


    “妹妹写的,倒是比我想象得多,我还没看完,但觉得其中颇有佛理,可见妹妹没有白白抄写佛经。”


    宋如看着那一沓子纸张,她才看了三分之一,幸而纸张上每一页都有数字标注,倒也不怕弄混了,但这样的阅读进度,显然是不能看完全部的故事的,何况这个故事还没写完。


    宋宣是跟宋如分着看的,也没看完,但比起宋如那个李娘子同人文,他看宋婉的故事更多几分激情,别的不说,看猴哥一棍子翻了天,那种感觉还是蛮爽的,代入感更强。


    更不用说之后打怪情节,几乎就跟男生喜欢打游戏一样,大杀四方简直不能再爽了。


    市面上如今还没有这种类型的文章,要说带点儿妖魔鬼怪的性质,最多也就是道士降妖,和尚捉鬼,没有成体系的一套,若要沾点儿打打杀杀,那就只有截取历史上的故事篡编了,什么某王某传之类的,其中又带着点儿穷书生的通病,总要多开点儿后宫,以此达到爽的效果,看多了也令人腻味。


    宋婉这种却不同,西行取经,这必然是单身主义啊!至于其中的红粉骷髅,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热血上头,谁还要神仙眷侣?


    宋宣看得挺带劲儿,看着那一沓子书稿只觉得太少,恨不得都拢到自己怀里,还要让着些宋如,由她先拿走一部分看。转而对宋婉说:“六妹妹闲来无事,多多准备书稿,我拿一些去书坊问问,很快就能有答案的,只妹妹的笔名,确定就叫‘轮回客’了吗?”


    “原是想了三个,只觉‘惆怅客’多了些寂寥,‘逆旅行人’多了些歧义,倒不如这‘轮回客’更为贴合。”


    纳兰性悲,苏轼豁达,那是他们的特色,宋婉觉得对自己而言,无论是悲观还是乐观,最后都不免“轮回”之苦,既如此,何妨苦中作乐,往好处想,就算是总也走不出这样的循环又如何,她总能找到新的,全然不同的一条人生路。


    说不定哪一天,真给她找到一个恋爱脑,就此达成“千古钟情”的成就呢?


    这一想,宋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期待,真是看不出哪里“惆怅”,又哪里“逆旅”了。


    听得“惆怅客”,宋宣还只品其意悲,听得“逆旅行人”,已经是皱眉了,这个“逆旅”又有叛军之意,实在不是什么好意头,容得人多想,这样一对比,就真的是“轮回客”更优了,虽也不知“轮回”何所来,但此词合了佛意,又与这西行取经极搭,耐得住细品,很不错了。


    “惆怅客?”宋如下意识品味这个笔名,不觉称赞,“妹妹取的名字真好,惆怅,愁肠,该有多少难诉之语,才能满腹愁肠?——妹妹可是不用了,那就给我用好了,我觉得若世上真有李娘子这般的事,也会让观者惆怅。”


    “姐姐喜欢,只管用就是了。”


    宋婉咬了下唇,才把那一句“我是人间惆怅客”的名字来源给咽下去,这不是自己的才华能做出来的诗句,没必要去抄,也不好说从外头听来的,能有这样才华的人,哪个能是寂寂无名,胡乱扯谎,只会把自己坑了。


    在这方面,宋婉一直都很有自觉,穿越之前的那些“才气”不少,却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取用的,且,纵是用那些才气妆点出一个才女名声,对自己破局又有何益处?


    身边聚集的人越多,越是容易看不到人群之外的真相。


    前几个周目,宋婉觉得自己都太主动了,好似身处盘丝洞中,不动还好,一动便是丝线缠身,把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因果也拽在身上,如此便是丝线若茧,束缚在身,不得动弹。


    她若是不动呢?由得那本就要飘到自己身上的线绕上来,她便可按图索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走,是不是就能看到真正的,线的另一端那个正确的人呢?


    所以,本周目,一是累了,二是想看看以静制动的效果,宋婉不准备再次急匆匆回京,而是随波逐流,且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数,或是以前忽略的线索。


    这等小事,宋如本就没想过宋婉会不应,说话间,已经把“惆怅客”三个字落在纸上,添做封面,盖在了自己的那一沓子书稿上。


    交给宋宣的时候还带了些忐忑:“可是也要编上页码才好?我之前倒是忽略了。”


    这也是看了宋婉的书稿之后才有的想法,宋如此前可没觉得这十几页的故事要编页码,当然,她也没想过拿出去给别人看,甚至送到书坊去印刷。


    “应是无妨,我去书坊问问再说,且等我的好消息。”


    宋宣这里拿着两沓子书稿就要出门,宋如细心,见他如此,只怕真的弄散了弄乱了弄丢了,又扯过两张未曾剪裁的粗纸来,分开包了起来,嗔怪他:“多大人了,这般慌张,父亲还说你稳重,我看啊,可还要多学学才是。”


    闻言,宋宣讪笑,他的性子的确有些不够稳重,想一出是一出的,只本心纸好的。


    宋婉也想起来宋宣以前着急忙慌给她打探未来夫君是什么人,甚至还帮着她找关系这类事情上,这个哥哥真的是极好的。


    姐妹两个目送宋宣出门,再回头,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抿唇笑,宋婉顽皮,主动行了一礼:“哎呀,可是惆怅客当面,闻君文字,泪湿衣襟,当真是惆怅化作愁肠,泪水化作酒水啊!”


    “哈哈,让轮回客笑话了,还要夸一夸轮回客的文章,真是难得一见,不知如何想到,实在是令人百思其妙,不得其解。”


    宋如学着宋婉的样子回了一礼,也回了一夸,却多了一问,问得宋婉那根弦绷紧了,她笑容不变,仿佛都是平常一样,“姐姐可别夸了,不过是看不得那些故事,这才多了些联想,须知心猿意马,信者可见。如今看来,我就是那个信者了。”


    听到这里,宋如忍不住皱眉:“信这些作甚,这番就罢了,你以后少看那些佛经,也莫做这种文字,不如我给你找几本道教的书看看,说不得另有启发。”


    宋婉差点儿以为宋如要“禁书”,听到最后,松一口气,忙应:“姐姐说得是,我也想着要写点儿别的,还要姐姐出出主意。”


    她笑吟吟靠过去,贴着宋如的手臂,说话间一歪头,头上的珍珠簪就能在宋如的肩头划一下,轻轻的一下,带着些许瘙痒之感,好似有意蹭蹭撒娇一样。


    宋如本就不是真心要禁止宋婉写书,脸上的严肃表情很快就放松了,再笑起来,莫名就多了些宠溺味道:“你哪里需要我出主意,我看你的主意都好,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这是揣着明白呐。”


    不说剧本杀的玩法,就说这剧本还有这故事,哪里是没点儿心思的人能写出来的,可见往日里的内敛寡言,也不是真的没话说了,这都写在纸上了。


    这一回,不仅宋婉刷新了对宋如的印象,宋如也刷新了对宋婉的印象,姐妹两个目光一对上,多了点儿惺惺相惜之人,原来我这个姐姐/妹妹也不是没有心的。


    ————————


    人有多面,复杂难辨!


    晚安!


    第428章 第428章:六周目


    宋宣平日里主要还是要好好学习,也要到空闲的时候才能去书坊询问,宋婉把书稿给了他之后也没再催,连着两天没见宋宣人影,还在等消息,就等来了宋夫人说要送她去林家女学的消息。


    也不仅仅是宋婉一个人,还有宋如,姐妹两个一起去。


    事情明显是已经定下来的,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宋婉也只有乖巧应下的份儿,只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仿佛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她就去林家女学了,然后,还能碰见……林无暇。


    这样一算,她跟林无暇的重合点还是挺多的,如果她病一好就去福胜寺,就能在福胜寺看到限定版小沙弥装扮的林无暇,如果她按部就班,这时候去女学,就能在林家女学看到戴帽子装扮疑似被霸凌的林无暇……然后,回京之后又会看到已经成为司马修的他。


    宋婉忍不住多想了一会儿,表现出来的就有些走神儿,刚好已经离了宋夫人面前,宋如只当她是心存胆怯,主动安慰道:“林家女学跟咱们家的也差不多,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


    宋婉点头应下,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样。


    宋夫人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前一天才说要去林家女学,第二天就准备好了马车,宋如害怕宋婉迟到,还早早让丫鬟过来提醒,带着宋婉一起去林家。


    两人这一次上林家不是登门做客,却也是第一回来,就先跟着丫鬟去拜见了一圈儿林家的长辈,上到祖母下到林夫人,林琴在林夫人身边儿等着,等宋如和宋婉都拜见过林家长辈之后,就带着她们两个一同去女学。


    “……以后你们再来,从这里走就好了,我也不爱从前头走……”


    许是有了两次来往,林琴对宋如也熟悉了,说话间透着几分亲热,贴着她的手臂,跟她说着知心话。


    宋婉跟在宋如另一侧,稍稍落后半步,跟丫鬟错开半个身位,时而侧头去看这两位姐姐,时而又看看这林家的园子,还真不愧是地头蛇,这园子可真好看啊!


    当然,人也多,除了林夫人,好几个房头的夫人,都聚在一处,每天醒来都是新的热闹。


    为了教学方便,林家女学跟住宅区是隔着一个园子的,还另开了一道通向外头的门,林琴专门给她们指了这道门,说是下回再来,直接走这道门就行了。


    这些其实宋如都知道,哪里有不先打听学校如何的,只不过第一次上门,总是要拜见长辈的,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又不是自家长辈,不用殷勤晨昏定省。


    几人一道走过来,还没见到女学生,先听到男学生那边儿的动静。


    “接着,快接着!”


    “来,这里,扔我这里!”


    男生们似乎在玩儿什么东西,宋婉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正在飞舞的……帽子?


    灰扑扑的帽子原来是什么形状已经很难分辨了,乍一看跟个抹布差不多,若不是还有两根带子,恐怕更难分辨用途。


    林琴远远就瞧见了,皱着眉,对身边丫鬟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丫鬟就小跑过去,很快,那边儿就安静下来,人似乎都散了。


    “许是这会儿还没上课,实在是顽皮了些,也不怕让人笑话。”


    林琴解释了一句。


    宋如没当回事儿,笑笑:“都还年轻,顽皮些也是有的……”


    她这副长辈口吻,宋婉听得好笑,总觉得宋如在尬聊,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林琴起了这个调子,不跟着走下去,还能怎么样。


    两个姑娘真没互相扮做长辈的爱好,只这么两句,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女学课程上去,林琴说起她们如今都学了什么,正在学什么,又问宋如以前都学的什么。


    宋如浅笑:“不过是在家随便学学,还不知道外头学的什么,只怕惹了笑话。”


    “姐姐说得哪里话,京中什么都是最新的,倒让我们这些外地人羡慕,只盼着姐姐来了,也让我们开开眼,知道京中如今都学的什么,我们也跟着学学,免得以后进京惹人笑话。”


    林琴这话应得随意,但话里头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让宋如侧目,“以后进京惹人笑话”,这是要进京,莫不是……


    两人对视,什么话都没有说,林琴先羞涩一笑,点了点头,宋如也笑,笑着恭喜:“这可真是,前几日还没听说,怎么突然就……那可要恭喜妹妹了。”


    宋婉听明白了一点儿,林琴这是定下婚约了?


    前阵儿胡蓉不是还说林琴可能有意宋宣吗?怎么突然就……哦,对了,林无暇。


    很多事情,本来不太懂,但有个熟悉的角色在其中穿插,于是那线也就续上了。


    林家能够跟着王家掺和林无暇的事情,那肯定是要有好处的,什么好处呢?如今这个时代,最容易把两家牵扯到一起,最容易把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莫过于联姻了。


    林伯梁是林家有出息的儿子,在重男轻女思想下,他的婚事肯定都会得到更多的看重,不会仓促决定,这时候,舍出去一个女儿联姻就很不错了,进可攻退可守。


    万一有事,也能如同宋家舍弃自己一样,博一个好名声而不损分毫。


    宋婉心里冷哼,扭头看到林琴羞涩掩饰不了的欢喜,又觉得自己太过多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一桩姻缘,又怎么能说是错呢?


    比起在本地配了人家,林琴恐怕也更想进入那京中的高门大户之中吧。


    倒是不知道,她具体配了哪个,宋婉以前对林家的关注很少,视线都集中在京中那几户人家上了。


    第一天的女学课程,乏善可陈,女学的老师还不错,就是对女孩子的课业谈不上多么严厉,能夸就夸,总不能逼着女学生去考科举吧。


    就是针线上有不如意的女孩子,老师也没有严厉指责,只温言哄劝,大有“好歹绣两针装装样子”的皆大欢喜。


    林家女学的课程跟宋家女学也差不了多少,宋如以前学得都挺好,如今也没什么必要谦让的,她不张扬,不会特意追求表现的机会,但也不会装不懂,故意表现差了。


    宋婉估摸着宋如的度,稍稍表现得比她差一些,在书法之类明显强于宋如的课程上,她故意敷衍一些,在那些本来就差的针线上,她就无需假装了,主打一个放飞自我,除了老师,女学之中的其他学生也没几个留意宋婉,她们都在看宋如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正如林琴所说的那样,有不少人请教宋如一些问题,不是关于京中的流行服饰首饰花样,就是询问京中贵女们喜好的游玩项目,爱看的书籍种类,仿佛只要把这些地方做到一样,她们也能跟京中贵女同步了。


    宋如倒是不厌其烦,不仅回答她们的问题,还夸赞她们的心思巧,不是这个荷包做得好,就是那个绣线选色佳,总也不让问的人自卑,必要多夸两句的。


    宋婉在一旁听着都有点儿小嫉妒,宋如待人这样好,倒比待她这个妹妹还好了。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在姐妹两个同乘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烟消云散了,宋如让丫鬟取出食盒来,里面是特意给宋婉打包的麻辣鸡翅,红油香辣,只一看就让人口舌生津,这不是宋夫人喜欢的菜色,却是宋婉爱的,她喜欢这种细嘬起来有滋味儿的东西,只吃起来不雅观,在外头很少吃。


    “这一家就是你惦记着的那家,哥哥不给买,姐姐给买。”


    宋如推过来食盒,还不忘揶揄一句。


    那还是他们上次说话的时候,宋宣提及跟友人吃到那一家的麻辣鸡翅,味道极好,听得宋婉眼睛发馋,还抱怨了一句“哥哥怎么不给家里带点儿”,当时宋宣尴尬笑,他是真的没想到要往回带,实在是宋夫人不喜欢,这样的菜可都没上过桌。


    “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我最爱姐姐了。”


    宋婉说着抱了一下宋如,时隔多年,姐妹两个再次拥抱,宋如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宋婉只觉得这一抱有些温情,却也更多虚假,就好像那句“最爱姐姐”,听起来少了几分真心一样。


    麻辣鸡翅很好吃,却不是宋婉想要的那个味道,辣味儿不太足,但也还好,这个身体第一次承受这样的辣,一口气吃完了是很爽,回去就肚子疼,半夜春巧给揉着肚子,看着宋婉弓成虾米状,睡都没法儿睡的样子,在一旁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看姑娘下次还眼馋不了?”


    春巧也是知道宋如为何给送这麻辣鸡翅的,更清楚宋婉以前都没吃过这么重口的东西,这会儿难受,有那么点儿情理之中,却也令她诧异,“姑娘就是为了表现喜欢,也不用一口气吃完,这落到肚子里的难受,旁人可替不了。”


    “唉,你不懂,当时那个劲儿上来,就只想落肚为安,哪里想到如今反而不安了呢?”


    屋子里亮着灯,巡夜过去的婆子都要过来多看两眼,隔着窗问了一句,知道是什么事儿,半夜也不好折腾着去找大夫,就有婆子献殷勤,拿小炉子煮了一碗甘草汤,说是偏房,让宋婉喝了,保准儿肚子就不疼了。


    甘草有没有用不知道,但里头的蜂蜜肯定养胃,反正宋婉喝了之后果然好了很多,后半夜都能安睡了。


    那个献殷勤的王婆子不仅当时得了赏钱,后来还换了个差事,从巡夜的换到宋婉房里头当粗使婆子,不算补了孙嬷嬷的缺儿,只当多个能看护的老人儿。


    ————————


    新年快乐!元旦快乐!


    愿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晚安!


    第429章 第429章:六周目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换了差事的王婆子来了宋婉院子里,特意过来叩头,她那样大的年龄,哪里好真的让她磕头,春巧忙托了一把她的胳膊,“您老这是做什么,可不兴这个,您要谢,就要谢谢夫人才是。”


    “谢夫人,谢夫人,谢了夫人,也要谢谢姑娘才是,不是姑娘心善,老婆子我不知道还能熬多久,这年龄大了,哪里熬得住呦。”


    王婆子说着就要抹眼泪,红着眼圈儿,似乎十分感动的样子,她是宋家到了本地才买来的,不是宋家的家生子,哪边儿都不靠,没个依仗,年龄又大,孤零零一个老婆子,也没什么培养的价值,自然分不到什么好活儿。


    巡夜这样的差事,后院之中只能交给婆子来干,其他有关系的,要或早早睡了,要或找个地方喝酒打牌,总有偷懒的能耐,王婆子却不敢,孤身一人提着灯大半夜转悠,不用碰见人,碰见个树影水波就能把自己吓一跳。


    可她又不敢辞,上头派下来的差事,哪里说不想干就不干的,若不是昨儿瞅见宋婉屋里灯亮了,也不敢贸然凑过来隔窗搭话,更不敢献上什么偏方。实在是太想换个差事了。


    “婆婆说哪里话,是你运道好才是。”


    宋婉没认这份恩,表现得云淡风轻,可事实上,这件事还真的是她找春巧去做的,在郑嬷嬷那里说了晚上的不得安枕,那麻辣鸡翅是宋如给的,宋婉吃得不舒服了,多少也跟宋如有些关系,宋夫人不管是为了安抚还是为了补漏,都会想法儿给这边儿再派个人的。


    就生不如就熟,王婆子既然有上来献计的意思,就比那不认识的好多了,而且,宋婉也是真的不想要郑嬷嬷过来。


    郑嬷嬷为人不错,以前被送到宋婉身边的时候也没做什么对宋婉不利的事情,甚至还在一些事情上多有提点,但她能提点的那些,宋婉早就知道了,自然不用再把这一尊大佛请过来。


    孙嬷嬷不在,宋婉这里一直是缺着个嬷嬷名额的,王婆子这种外来的,还做不了嬷嬷,但先占个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今见王婆子脑子不糊涂,知道这事儿最大的功劳在哪儿,宋婉反而好像不在意似的,没有再多说,还宽言安慰了几句,让王婆子满口的好话,止不住的感动。


    春巧知道宋婉的意思,也帮着宽慰了王婆子几句,又说她年龄大了,白日里也不用那么劳累,没什么事儿也不必守着,只管歇息就是了。


    “是是是,姑娘怎么说,老婆子怎么做,别的不说,我只给姑娘守门就是了。”


    王婆子活了一把年龄,也不是真的没点儿眼力界,听话听音,忙应下春巧的话,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就是聋哑婆婆了。


    春巧笑盈盈送王婆子去她的房间,再转回来,跟宋婉道:“这王婆子还真是有分寸。”


    “既是在咱们院中,以后也改个口才是。”


    宋婉也笑,你好我好大家好,她就喜欢这种聪明人,谁想要身边多出别人的眼睛和耳朵呢?


    王婆子不是谁的人,这就最好不过了。


    “姑娘说的是,以后这可是咱们院中的‘王嬷嬷’。”


    称呼上先尊重起来,外头也就有了体面,春巧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就改了口,又拿出一个荷包来给宋婉看,那是郑嬷嬷给她的逍遥丸,调理胃气可用。


    碧玉一样莹润可爱的小瓶子,里面的丸药最多不超过十颗,当真是小巧又精贵。


    “不止这逍遥丸,还有一罐百花蜜,我已经收到厨里了,姑娘可要尝一尝,隔着瓶子都闻着香甜。”


    “我看是你馋了吧,也别吝啬,索性多弄些来,咱们都尝尝。”


    宋婉笑着跟春巧说,花蜜久藏无益,倒不如早早吃了。


    这宅子中的事情都不是秘密,即便宋婉无意小题大做,前一天晚上胃疼没睡好,第二天还是正常上学,脸上一点儿都没显露哪里不妥当,宋如却还是知道了,坐在车上的时候都略有几分懊悔:“以后再不要吃那些了,以前咱们家没吃,可见就不是好的。”


    “姐姐这话可太偏颇了,哪里有因噎废食的呢?我觉得,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以后正要多吃一些锻炼锻炼,下一次就好了。”


    宋婉不肯断了这一口,好不好的,总不能让宋如背上愧疚之心,她本是好意,可要是让别人听来,指不定还以为她是故意呐。


    宋如很想不为所动,可宋婉劝得真切,又撒娇,她实在是扛不住,只能以“减量”为由,同意了宋婉少量多次的“锻炼”之法,下车冷风一吹,觉得自己发热的头脑清醒很多,但已经答应了,也只能悄悄瞪了宋婉一眼。


    宋婉只顾赔笑,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儿算是翻篇儿了。


    下一个休沐日,还不等宋婉主动去催促宋宣,询问书坊后续,宋宣竟然就直接把样书给取回来了,不,也不应该称之为样书,而是正式售卖的书给取回来了。


    宋如写的故事短,配上些插画之类的,刚好能够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为了能够尽快让这本书问世,宋宣还特意找了卫明林伯梁等人为故事配插画,所以别看这插画不多,质量上却好太多了,以至于这本书一问世,销量还很不错。


    很多不知道原著是什么样的,只把这李娘子的同人故事当做原著来看,因其中各种狗血套路,也让人看得津津有味儿。


    宋如是深谙报复之精髓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些在原著之中想要害李娘子的,最后一个个都没好结果,以什么样的手法害人,自己就死在什么样的手法之下,让没见识过原著的都觉得这仿佛白莲花一样什么都没干的李娘子也有那么点儿“凶煞”在身上,岂不见得罪她的都没好下场。


    这本可谓是年度大女主爽文了。


    宋婉那本就长得多了,干脆分为三册,如今只出了一个上册,中册也印出来了,只是要等等,至于下册,咳咳,她还在写,还没写完,呃,还没收尾,就差收尾了,真的。


    宋宣这一次拿回来的就是宋如的一本,宋婉的两册,递给两人的时候还兴冲冲说:“我还怕书坊不识货,没想到他们竟然也精明,一看就知道极好,不仅给做了彩印,还有套色,也正式因此才耽误了时间,好在销量还不错……”


    好家伙,这是迟了多少天才把消息送回来啊,外头都卖了,她们这里才收到“样书”?


    宋婉怀疑的小眼神儿看过去,觉得宋宣说不定是忘了这码事儿,这是要回来了才想起来给她们捎消息。


    宋婉还只是怀疑,宋如已经开口问了:“这都卖了你才说印了?”


    “咳咳,这不是,这不是没顾得上吗?”


    宋宣心虚解释,他能说为了这两本书,他最近大出风头吗?


    为了弥补这个迟报消息的过错,宋宣主动提出要带宋如和宋婉参加书会,这书会就跟文会一样,以书会友,用现代一点儿的说法,就是读书会,各自拿出最近喜欢读的书,分享读后感,同时也能跟书友交换看书,这些书不限于科举书籍,教辅材料,还包括一些名人的著作传记,以及某些出名的话本。


    前面的都还好说,谁家没有几本相关书籍,后面的话本,就比较稀罕了,不仅比重小,也是更令人感兴趣的一方面。


    因为市面上的话本都区域同质化,所以书会上也有人会分享自己想要写的话本思路,或者说拿已经写好的话本书稿来让众人斧正。


    “这次书会所在就在福胜寺中,选清幽出尘之地,论世俗名利之学。”


    宋宣本心里是比较喜欢热闹的,说起书会来都有几分兴奋,还不忘大胆预测,“话本之流,不说便罢,若要说,肯定逃不了这二者之选,”他的手指在两本书上点了点,笑得邀请,“怎么样,想不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的,又有什么想法能够借鉴?”


    如何不想?


    宋如面上已经意动,嘴上却道:“福胜寺中,我们姐妹也可同去吗?其他人家,可有姐妹去?”


    “别人家我不知道,但听说林伯梁也会带着自家妹妹去,你们若去了,也不怕没人作伴,对了,胡翰也去,他指不定也要带上妹妹,正好……”


    宋宣不是一个粗心的,上次宴请他就看出宋婉跟胡蓉的关系不错,这会儿还专门对宋婉多说一句。


    “福胜寺啊……”


    宋婉沉吟一下,想到这会儿林无暇已经在林家家学之中了,那这福胜寺也就没什么不能去得了,不必非要避开这般“故地”,她就怂恿宋如应下,“姐姐,咱们也去吧,福胜寺也没禁绝女客,只当是拜佛又如何?”


    这话说得极对,谁说我是参加书会的,我就不能是偶遇吗?


    宋如最后的那点儿顾虑也被这个理由给打败了,当下就应了,转头再去宋夫人面前说的时候,被宋夫人刮了下鼻子,“可见是不出嫁了,心都野了。”


    “母亲可是不同意?”


    母女两个私下说话,宋如面上有着些急切,眼中却有几分黯然,她当然知道做长姐的需要更稳重,但有的时候,本心所愿,不是世俗要求所能束缚的。


    “你都应下了,我哪里能让你损了面子,去就去吧。”


    宋夫人最是疼爱这唯一的女儿,哪里忍让宋如不开心,索性答应下来,准备到了日子跟着同去,对外做个掩护罢了。


    ————————


    晚安!


    第430章 第430章:六周目


    书会那日,宋夫人刚好有事,就让郑嬷嬷陪同,为了以策万全,也没只带上小丫鬟,除了宋如和宋婉身边的贴身丫鬟之外,她们两个还各自带了一个嬷嬷。


    宋如那里是房嬷嬷,宋婉这里就只有王嬷嬷了。


    坐车过去的时候,姐妹两个带着贴身丫鬟做一辆车,房嬷嬷和王嬷嬷还有四个小丫鬟做后面的那辆车。


    宋宣是从县学直接去福胜寺,已经先一步过去了,并不跟她们同行。


    等到了福胜寺,果然,宋宣就在山下头等着,他们是坐马车来的,上山的路也走的是后面,宋宣跟卫明等在那里,两人都身姿修长,卫明还要更出众一些,远远看去,宋婉的眼中就有了喜色,撩开车帘冲着外头招手。


    宋宣也冲他招手,还回头对站在身边的卫明说:“这就是我六妹妹了,她性子活泼,最是坐不住的。”


    卫明微笑点头,心中大致明白宋宣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不去指责对方冒失,同时,似乎还有点儿介绍的意思。


    再一想今天过来的林伯梁和胡翰,似乎都还未曾定亲,所以……嘴角的笑容忽而变得有几分玩味,这书会什么时候也成了相亲会了?


    心中有所猜想,倒也没让卫明生出怠慢之心来,他站在宋宣身侧,见他积极迎上前去,撩开帘子,先下车的却并不是刚才含笑招手的桃花面,而是另外一张牡丹颜,明眸浅笑,看过来微微点头的模样大方又端庄,当真一看就是个贤妻模样。


    紧跟在后头跳下来的桃花面就有几分飘摇了,风不拂即动,乐不奏自鸣,一见这张脸,当真是要让人头脑一片空白,直觉心跳鼓噪,声如擂鼓。


    “哥哥是专门来接我们的,当真是好让人感动啊!”


    宋婉快人快语,后发先至,竟是比宋如还先开口说话,带着点儿调侃的感觉,目光触及卫明,微微点头,并不抢先言语,而是平移一步到宋如身后,像是把打招呼的场面交给了对方一样。


    这么看,还真的是个好妹妹做派。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一点儿都不感动,怨我没有跟你同行吧。”


    宋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这样的感受的,反正第一时间就这么想了,然后直接说出来,见到宋婉错愕模样,本来还有些玩笑,倒像是真的要气笑了,也忘了卫明还在身边,家丑不可外扬,直接就道:“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谁为你辛苦跑一趟书坊,白心疼你了。”


    见到宋婉俏皮吐舌的模样,他又自己熄了火,只这一句作罢,微微侧身,目光触及卫明,这才恍然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即将宋宣跟卫明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可这位能够被他引为好友的人有多少能耐,多聪明,他还是知道的。


    话既然透出去,就不好再藏藏掖掖,反而生疏了交情,宋宣略作歉意一笑,主动跟卫明解释道:“你不是问我那《西行记》是谁写的吗?瞧瞧,这才多大,就想要做轮回客呐。”


    他指点着宋婉,若有几分骄傲,又有几分解嘲似的,先把旁人的话都堵了,几乎是在直言,自家妹妹,只能夸,不能损。


    卫明讶然,再看向宋婉的目光之中就多了几分认真,灼灼热度,让人不敢承受。


    “姑娘好才思。”


    他真诚夸奖。


    宋婉略羞赧,这故事的内核,不能说是自己的,自己也就是借了前人的光,倒是不好承这一句夸赞,宋宣似知她心意一样,替她推拒了,“不过是些奇思妙想,也就是看那佛经故事坐不住,这才想出些天马行空之故事,你这样夸她,可要让她飘了。”


    宋宣只此一举,又把重点回到最初,给宋如和卫明互相介绍之后,再提及宋婉,言语之中少了些正式,多了几分亲近,“我与你交好,我的妹妹,你也只当自己妹妹就是,她小心思多,若有不当之处,你也替我这个当兄长的多教教,莫要推辞。”


    这就是真正通家之好的意思了,甚至,什么人才能代替兄长教妹妹,那不就是妹夫吗?


    宋婉已经走到宋宣身边儿,这时候故作不小心,踩了宋宣一脚,回眸瞪他,这个臭哥哥,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想撮合自己和卫明,他就那么欣赏卫明吗?


    要不是知道两人都正常,她都要以为宋宣的真爱是卫明了,怎么就对卫明那么尽心尽力。


    好吧,只要想到“还君明珠双泪流”这样的诗句是男人写给男人的,再想到什么解衣推食之类的兄弟情,很好,这一份友情值得天地共鉴。


    宋如也听出来一点儿,只在前面用帕子掩了唇笑,明明自己还是个未嫁的,可那做媒的心,当真跟看到俊男美女站到一起那止不住扬起的唇角一样,真的是凑CP的心不分老少啊!


    宋如跟宋宣仿佛要说什么似的,走在前面,卫明本就站在宋宣身侧,如今山路宽度有限,四人同行,总不好横着直接把整条道路都堵了,便是两两同行,这一来,他就自然而然跟宋婉并排。


    当然,说是并排,倒也不至于摩肩擦踵,只是并行而已。


    “六妹妹平日可喜欢读什么书?”


    前头宋宣和宋如在说话,言语之中仿佛提及林伯梁,林十二娘之类的话,后头卫明就主动跟宋婉说话,询问起来,仿佛也真有几分兄长做派。


    “哪个是你六妹妹,你莫不是还有五个妹妹?”


    宋婉心气略不顺,许是从宋宣那里迁怒卫明,哪怕知道卫明为人,却也忍不住觉得这人是不是早就跟宋宣串通好了,这才把目标瞄向自己?


    她声音娇俏,这一句半嗔半怨,倒是湖边生波,平白吹皱春水,自己说出来了,又觉得好没道理,卫明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言语刁难,分明是心气不顺,找人撒气来的。


    以卫明骨子里的高傲,恐怕会生气吧,若是因此影响了他跟宋宣的友情,那可真是不值当。


    宋婉这一转念,趁着卫明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际,又忙描补道:“我没有名字的吗?一会儿上去,你叫一声‘妹妹’,看有几个都应……”


    这……卫明被这一套娇娇拳打得都要头晕了,这第一次见面,本是客套言语,突然就莫名生出些亲近之意来,细细品味,仿佛还有甜意,连那嗔怪都若有情一般。


    人从花下过,正赞花枝俏,花枝垂眸笑,纷纷香如雨,这、这、这岂不是要把人香迷糊了?


    卫明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美的娇颜,更没被这样美的姑娘如此一通发作,要说她没道理,却又觉得这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何况她就是没道理,也是好看的。


    要说她有道理,仿佛就是自己理亏了,“妹妹”和“妹妹”怎么能一样?她与旁人又如何能等同?


    一声“六妹妹”,莫不是要说排在她前头的还有五个好妹妹?


    可……卫明之前一心读书,真的是少有这样跟女孩子打交道的时候,又不熟悉宋婉,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想什么,但品出她对自己那一层浑不似外人的亲近之意,又觉得口舌生津,难得呆了呆,然后试探着重新称呼:“那……婉婉?”


    宋婉呼吸一滞,哪个让你叫这么亲近了?


    可再要否认,就好像刚才自己真的是找茬,看对方不顺眼一样,宋婉又不能承认这个,略憋屈地轻轻“嗯”了一声,实在是憋屈,于是紧跟着又“哼”了一声。


    一“嗯”一“哼”,真的是要让人魂也飞魄也散,一时半刻都拢不起个正经心思,只唇角含笑,继续跟着上行而已。


    他们两个这一番言语声音算不得大,但跟宋宣和宋如的距离实在是近,前头两人也都听到了,姐弟两个相视一笑,彼此眼神交错都有那么点儿看热闹的意思。


    宋宣使坏,在听到卫明第二次叫“婉婉”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诧异回头问:“你们两个倒是一见如故,这才多久,就成了‘婉婉’了。”


    他言语之中仿佛有几分当兄长的醋意,惹得卫明也难得有了几分赧然,微微红了耳根,拱了拱手,仿佛求饶一样,惹得宋宣大笑。


    在宋婉眼中,卫明实在不是外人,不说一周目的时候他就是“姐夫”,只说后来,卫明也待人为善,算得上是个让人有安全感的智囊团了,她哪里会在卫明面前装不熟,这时候全忘了要在外人面前保持形象,只把手链子拉下来,勾着去打宋宣。


    铃铃铛铛的小铃铛随着晃动发出一串清脆响声,这可真是银铃一样的笑声了,哦,其中宋宣的笑声必然要是粗噶的,哥哥坏。


    卫明被宋婉出其不意的打人动作所惊,再次侧目,却也没觉得不可爱,反而觉得这样鲜活生动,的确是比花瓶美人好多了,他含笑的视线无意中与宋如的目光接触,若有默契一样,两人都微微一笑,只把地方让给宋婉和宋宣,看着一对儿兄妹可能分出一个胜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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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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