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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第411章:五周目


    时间一晃就到了两个月后,宋婉看着架子上挂着的嫁衣,鲜红的嫁衣上面用了大片大片的绣花,最明媚的还要数那金色的缠枝,是真正用了金线绣出来的,流光溢彩。


    一双红绣鞋也用了金线,翘头上更是坠着珍珠,虽然都是米粒般大小的珠子,但难得圆润如一,大小整齐,让鞋子都多了些珠光宝气。


    来宋婉房中的人,见了这一套嫁衣,没有哪个不交口称赞的,宋婉倒更淡定一些,圣旨赐婚该有的牌面还是要有的,比如这嫁衣,能够与之相比的,大约也就是上一次圣旨赐婚了。


    等到新婚那日,换上这一套嫁衣,披散着长发坐在梳妆台前,春巧都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梳头娘子为宋婉梳头,乌木梳子从上而下,一边梳一边说着吉祥话。


    春巧和孙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那镜中映出的一片喜意,满心欢喜倒让眼中酸涩,春巧还好些,孙嬷嬷却有几分忍不住,真像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出嫁一样,不自觉就眼中聚了泪,感动得几乎要涕泪直下了。


    “这大喜的日子,嬷嬷也要多笑笑才是。”


    春巧在旁提醒了一句,孙嬷嬷这模样,若是让旁人看了,指不定会觉得有几分僭越。


    “嬷嬷是要跟着我走的,这时候也该为我欢喜才是。”


    宋婉在镜中看到孙嬷嬷的模样,冲着镜子中的她笑了笑,心中却不由生叹,人生在世,哪来自由,她带着的嫁妆还罢了,总是死物,便是真的抛费了,也只是可惜而已,但她带着的这些陪嫁的人,哪里能够真的说不管就不管了。


    树木参天,可为依靠,藤蔓无主,哪得自由。


    她于宋家,于王家,于这个世界,是需要依赖的藤蔓,可她对孙嬷嬷和春巧等人来说,就成了可以依靠的树木了,一个绊着一个,哪里能够想怎样就怎样。


    王允之成为王跑跑,丢下的不仅是属于他的那份责任,也丢下了亲情孝道,也就是以后不曾再回来,若是回来,指不定就是身背骂名,遗憾终身。


    “欢喜,欢喜,见到姑娘这样子,真是死也甘愿了。”


    孙嬷嬷言出肺腑,一时竟是说了晦气字眼,反应过来,连忙偏头“呸呸”几声,自打了两下嘴巴,“看我说的什么,真是昏了头了,姑娘只当没听到,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呐。”


    “嗯,我知道,日子还长,且行且看。”


    人生之中多少计划都敌不过变化,宋婉走到这一步,也是之前没想过的,可那又怎样,路,本就是人走出来的,她坚信自己总能够走出来的。


    梳头娘子没理会这些口舌,自顾自念着吉祥话,把宋婉的头发盘好,再戴上一顶金冠,这金冠说起来还是宫中娴贵妃娘娘赏赐的,当中一颗硕大的珍珠尽显贵气。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皇后娘娘打擂台,娴贵妃娘娘的赏赐不仅与皇后娘娘的相同,还是先一步赐下来的,宋老太太代为接下的,还应了要给新娘当头冠,那,后一步皇后娘娘赐下来的金冠就只能被束之高阁了。


    宫中来赏赐金冠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华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到皇后娘娘那头的,竟是能够领了这样的任务出宫。


    华莹是个机灵的,许是出宫的时候就知道娴贵妃娘娘已经赏下了一顶新婚之日可戴的金冠,皇后娘娘赐下的这一顶金冠就没要求宋婉新婚之日必须戴,她说得好听,说是“娘娘添妆”之意,大抵就是看在宋婉的婚事是皇帝亲口许的,皇后娘娘这才夫唱妇随,给了点儿添妆之礼。


    既是添妆,就没要求非要让宋婉新婚当日戴上的,这样也免了宋家在娴贵妃和皇后之间抉择。


    同样都是金冠,却是不一样的结果,宋家选择娴贵妃的金冠在前,就是皇后娘娘更尊贵,也不好打破这个“先来后到”,华莹代表皇后娘娘,宽和后退一步,反而显出一种大度来,衬得娴贵妃娘娘霸道几分。


    这种小较量上不了台面,皇后娘娘明显没有争的意思,娴贵妃娘娘大约也没指望这一下就压下皇后,不过是先挤兑一下,落个先手罢了。


    华莹之后又跟宋婉说了点儿亲近的话,只说两人相识一场,留着一份姐妹情,以后还可继续相交之类的。


    宋婉当时漫应着,心中却想,这华莹的升职路竟是比得上自己快速了,自己凭的是告密,最后还没抵住娴贵妃娘娘的排挤,她又凭什么呢?


    不过,这些都是前事了,既出了宫,不再当女官,那些事情也就轻易牵扯不到身上,宫内宫外,最忌串联,宋婉也就没再深想。


    外头脚步声传来,宋娟,宋妍,宋婷三个欢喜入内,宋婷脸上的喜悦最为明显,脚还没迈进门,就先恭喜起来:“六姐姐今日可真美!这样好的嫁衣,也唯有六姐姐这般颜色才能压得住,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恭喜六妹妹了,竟是抢在了我们姐妹前头!”


    宋妍打断了宋婷的话,先一步踏进门来,看着那嫁衣的神色多了一丝嫉妒,她出嫁的时候,恐怕是没有这样好的嫁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对标着银钱,她的嫁妆,可没办法撑得起如此奢靡的嫁衣。


    宋娟紧跟着进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六妹妹今日美极,只望日后也能夫妻和美,不生旁支。”


    话像是好话,但听起来总觉得有几分不那么美好的暗含义,宋婉微蹙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浅笑回应:“姐姐亦然。”


    反弹,反弹,你说我什么,我都反弹回去!好的就是祝福,坏的,就是你自作自受。


    宋婉也没再看宋娟的神色,从镜中瞥了一眼宋妍,轻笑:“五姐姐也莫要性急,前头还有四姐姐呐。”


    难道是我着急嫁人吗?真正着急的是你吧。


    被挤到宋娟和宋妍身后的宋婷歪着头看过来,这时候梳头娘子也把最后一根钗给宋婉簪上,珍珠垂帘且拨到一边儿,宋婉转头冲着宋婷招手,把她拉到身边说话:“便是我嫁了人,也是你的姐姐,你若是有什么,只管来找我,不要和我疏远了才好。”


    “这才是我该对姐姐说的,总要记得家中姐妹,也莫忘了你是有娘家的,别让旁人欺负了去。”


    宋婷也不管宋娟和宋妍是什么脸色,亲亲热热跟宋婉说话,眼中好似只有宋婉一个姐姐似的。


    宋娟还好,泰然自若,自顾自在一旁坐了喝茶,她们姐妹过来,总不能立刻就走,说两句话,也是姐妹亲情。


    宋妍就有几分气,却也知道这等时候不能说不好听的,索性一撇嘴,也坐到了一边儿,跟宋娟对坐品茶,好似宋婉这里放着的茶水多好喝似的。


    坐了一时半刻,外头的喧闹声渐近,连带着还有那锣鼓喧天的吵闹,宋娟往外头看了一眼,起身,还拉了一把宋妍,又招呼宋婷过来,“六妹妹快把盖头蒙上。”


    喜娘已经递过来盖头,同样绣着金线的盖头是红色的轻纱,盖上之后并非一点儿都看不到外头,朦朦胧胧,也能看到几分,外头看过来,似隔着一层红雾似的,也能见几分娇颜。


    宋婷看得一呆,总觉得这盖头盖上更美了,目光有几分痴意,这样好看的姐姐,就要嫁人了,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外头宋宣等着宋婉出来,背过身蹲下,宋婉被他背着走出来,一路到了前头,姐妹们停在二门,没再出来,外头一片喧闹,门外更甚。


    “新娘子来喽,新娘子来喽……”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拍手欢笑,喜乐声中,这欢笑声也显得明亮几分。


    隔着红纱盖头看过去,宋婉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白马之侧的王允之,一身红衣穿在他身上,倒是冲淡了他那游离疏远的气质,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宋宣把宋婉放下来,宋婉踩着红毯,看着王允之伸出手,托着她的手腕把她送入轿中,大红底色的喜轿也少不了金玉装饰,片片金叶若流苏串起,随风翻转,阳光下极为晃眼。


    “我可把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宋宣这个大舅哥在警告王允之,他以前是不太看得上王允之的,才学人品都没什么好说的,只那人,太飘忽了,捉不住的感觉。


    王允之恭敬立着,微微垂眸的样子像是在认真倾听,最后微微一点头,似在应允。短暂交流之后,他翻身上马,领着这一队人马绕城而行。


    新婚夜,一片红,罗裙开做合欢花,红烛燃做百合香,四目相对若有情,两手相牵做一家,红罗帐内问卿卿,眼角清泪可尽欢,不得一字语,只愿一心同……


    今宵酒酣,明朝梦醒,欲问前路何茫茫,不知同行是归人。


    多年后,或有一叹,我知前事皆如梦,未觉己身同梦归。


    桌上的小像有几分陈旧,宣纸都已经泛黄,看得上面笑容明媚的少女,宋婉轻叹一声,把画像卷起,当年她在宫中,婚事定下,家中不好让人相见,就给了王允之一副小像,之后王允之又临摹了一幅,便是眼前这幅了……纸寿千年,人难永……天不假年,呜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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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412章 第412章:番外一


    是夜,月朗星稀。


    悄然走出房门的人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那躺在床上安静睁开的眼,于昏暗室内若有明光蕴藏,如星子闪烁。


    城外庄子外背靠一座小山,春日里,漫山的桃花像是天边的云霞,夏日里,这一片桃林就显得幽静,小路旁的那几株桃树,不知道是经常被攀折还是砍伐的缘故,树枝虬然,于夜色中狰狞若蛇。


    夜仿佛是黑的,但那一片深邃幽蓝,反倒衬得树枝更黑,衬得那从树下小路上走过的青衫青年的脸更多几分明亮。


    一个简简单单的道髻,一根普普通通的祥云桃木簪,一袭青衣连一根绣线也无,素净得看不出来路,青年牵着马匹,棕色的马仿佛融入这一片夜色之中,青年拉着缰绳的手都显得格外雪白,若暗夜的幽鬼,独行于歧路。


    “夫君,真的不带上我吗?”


    灯光从后面亮起来,把人的影子照在前面,那一个个变了形的影子,好像是一座座瘦长的黑色高山,于一片火光之中狰狞惨叫。


    青年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灯光亮处,骤然亮起的灯光并不算强烈,只是两只灯笼,只那灯笼是少见的琉璃灯,一盏烛火几乎毫无遮挡地向外散发着光线,盖过了星光,驱散了月光。


    其中一个持灯的人……薄薄的纱衣被微风拂动,上面的花鸟好像活了一样,连那拂面的发丝似乎都带着几分馨香,淡淡的香气无法逆风而来,却仍让人有一种闻到的幻觉,那是室内的香,与这室外不合。


    “你知道我要走?”


    王允之回眸的时候,眼中若有那么一丝诧异,可他微微眯着眼,于是这诧异也不显,以至于他表情平静到就好像知道有人会阻拦一样。


    宋婉把琉璃灯递给春巧,让她拿着,自己走到一旁林中,也没深入,很快就走出来,手上还牵着一匹黑马,辔头上坠了白色流苏作为装饰,随着马儿踏步而来,那流苏也摇摆着,似有几分风流。


    “姑娘……”


    春巧低声叫了一声,即便到了此刻,她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要走,心中忧心忡忡,神色透着不安。


    宋婉回头看她:“以后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不会让你们难做的。你记得,把书信交给祖父,若有什么难的,只管去找兄长,他会帮你的。”


    只这一句,再不累述,宋婉把最外层的纱衣拢在身上,一条素带系好,盈盈腰身,不足一握,莫名多了几分英姿飒爽,她的发髻,好巧不巧,也是道髻,玉簪金环,未曾褪去富贵,却也不碍行止。


    如那华美的薄纱外裳,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它摇曳生姿,必要的时候,也可让它紧束在身,不碍举动。


    “夫君,我们可以走了。”


    跨步上马,身姿轻盈,若流云随风,策马上前,含笑回眸,宋婉那一张在夜色之中也如月光皎洁的容颜,真的有令人为之倾倒的资本。


    王允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多话,直接上马,他本想走出这段路再上马的,这会儿倒是早了些,也好,悄悄走变成夫妻同路,也不必避讳太多。


    灯光往前晃了晃,之后就停驻,然后久久不动,直到那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


    双马并行,王允之看到了早就挂在马上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己的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说,竟是连包袱皮都是一样的,她这是早就知道了?


    “我早该想到,什么事也没办法瞒过枕边人。”


    王允之若后知后觉一样,开头叹了一声。


    马速不快,迎面的微风带着夜色凉意,却又因为正是夏日,这凉意也都带着几分舒爽,宋婉的心情很好,在事前,或有忐忑,但事后,她就只有一种天大地大,任我遨游的自由之感。


    多难得啊,抛下所有,好像没了负累,她不必是什么当家主母,同样也不必是晨昏定省的儿媳,更不必理会京中种种烦忧,操心皇帝什么时候立下太子,又是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只要跟着王允之走,看他做什么就好。


    所以,王允之,你要做什么呢?


    宋婉侧头看着王允之,他的骑术竟然也很好,始终保持着跟她同样的速度,不快不慢,仿佛两人比翼连枝,真正夫妻同心了一样。


    如果,他没有偷偷出门的话……


    “夫君先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着,夫君去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我想知道夫君在想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宋婉话语轻轻,随风落入王允之的耳中,他的耳廓动了动,莫名觉得耳中有些痒意,夫妻一体,他莫名想到这个词,有些感触。


    “你本不必跟着我奔波,这一路辛劳,再回京,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王允之叹息,他没想带着宋婉,但他知道,既然宋婉追上了他,他若是不带着,恐怕就要生出些别的事情来,他的小娇妻,骨子里很是执着。


    “随便什么时候,哪怕一辈子不回呐,我也不会后悔。”


    宋婉再次表态,她对望京没什么执念,天子脚下的繁华,富贵,荣宠,她都不在乎,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于她而言,都非绝对必须。


    王允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宋婉同行,这一路果然不轻松,他们的目的地,宋婉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九星。


    九星长乐,那可是长乐教的据点,王允之去了那里,摇身一变就成了天辅星,一张鬼面具戴上之后,他仿佛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若不是还有那一身自小养出来的书卷之气,恐怕也真如恶鬼一般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宋婉对这样的变化感到莫名,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恐怕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于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问出来,之前一直默默,宛若一个婢女一般,也亏得她跟春巧相处的时候更多,更熟悉,对春巧的种种行为了然于心,在外人面前装样,忽略那一张过分美貌的脸,还有几分像。


    在这里,美貌似乎也算得上是一种伪装,一个美貌的婢女跟在天辅星的身边儿,几乎没人会怀疑对方的来历,反而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天辅星是男的,身边有个绝色女子,举动亲密,多正常啊!


    “九星长乐,长乐教中教主之下,共有九星长老,其中天禽星为帝王之星……”


    话到此处,仿佛都已说透。


    长乐教一直以来的口号,九星长乐,在外头的人听来,仿佛是在说什么天象,又或者喊“加油”一样,只是口号,并不具备什么实际的意义,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听来,也不过是知道那“九星”指的是长乐教教主之下真正的主管一方的长老,各以星为名。


    但深入长乐教之中,知道长乐教的来源,和其中的历史变迁的,多少就会对这个九星有所了解了。


    名为九星长老,可长老们的名声不显,真正知道一些的也不过是八位,那第九位天禽星是遁去的一。


    为何如此,就要从长乐教的发源说起了,那也是本朝立国之前的事情。


    长乐教最初并不算是正经教派,如同许多外教一样,拿着似是而非的教义蛊惑民心,行敛财割据之实,不同的是,长乐教后来被本朝太祖收编,于是曾经的教主副教主的职权划分之下又多了九星长老。


    第一任天禽星长老,其实就是太祖本人,他戴上鬼面,以长乐教之名去往各处,又有长乐教于暗中打通各种关节,立国之初的几场大仗,后来人看恍若太祖神明附体,幸运托庇,其实暗中种种都少不了长乐教卖命。


    连同长乐教中的天冲星,也是太祖麾下赫赫有名的将军临时客串,面具是不变的,面具之后的人是轮流的。


    一些不方便明面上出手的事情,都由长乐教干了,随着太祖的胜利,立国之后,长乐教就自然也被洗白了。


    这个时候,长乐教本可以光明正大成为国中教派,一如佛道,重立经典,收徒传法,但因为太祖觉得暗中的这只手很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于是那时候的长乐教就没有被放到台面上,而是依旧充当着暗处的眼睛,等于是初代的补风使。


    年轻时候的太祖多有英明神武,年老之后也不免多疑,他渐渐不再信任暗中的长乐教,而是遴选了一些人,重新弄了个补风使出来,试图让长乐教和补风使互相制约,结果就是两个都尾大不掉,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宋婉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知道整个长乐教的来历,再看那戴着鬼面具的王允之,心里就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所以呢?


    “我是朝廷的补风使,也是长乐教的天辅星……”


    王允之坦诚身份,也告诉了宋婉他要离家出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长乐教出问题了,朝廷需要他来暗查,弄明白到底是谁在搞鬼,可,时至今日,那一张张面具背后的人,又有几个还在掌控呢?


    “此行,我实无把握。”


    临危受命,知险而入,那一双眼中蕴含的复杂感情,或许是因为宋婉,或许是因为……


    宋婉不惧,坦然一笑:“我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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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本周目大揭秘!


    晚安!


    第413章 第413章:番外二


    夜,室内留着几枝烛火,宋婉铺好床铺,身边没有春巧,很多事情都要她自己做,由奢入俭难,她竟是觉得好些事情都做得不那么顺手,又把枕头拍了拍,这荞麦枕是新做不久的,没什么绣花,却更合心意。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吹入,烛火明灭片刻,重新稳定下来,宋婉回头,看向进来的青年,那一张鬼面具,黑夜之中猛然看到,还真有几份吓人。


    “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晚?”


    宋婉转过身,因为刚才弯腰的姿势,一缕秀发拂面,被她轻轻挽到耳后,看过来的目光含笑,不等来人回应,就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娇嗔:“还不快把这鬼面摘了,回来还要吓人。”


    鬼面具不是那种装饰性的半包,而是全包裹的,连下巴额头嘴巴都不会露在外面,唯有一双眼,因为那两个窟窿而格外深邃。


    烛火昏黄的影落在那鬼面具上,只觉得那一双眼也更黑沉了几分。


    青年抬起手,衣袖处有暗色,宋婉端着茶杯走近,嗅到了那一股血腥气,这种气息,不算陌生,却带着令人颤栗的威慑,仿佛一个危险的信号。


    宋婉的目光下垂,落在那伸出来的手上,指间若有斑驳暗色,而那骨节分明的手,是全然陌生的。


    “夫君下次若还是这么晚回来,我可不等你了,你知道的,点着烛火,我都睡不好。”


    宋婉把茶杯塞到青年的手中,若有怨怪一样特意重压了一下,青年的手很稳,稳稳地捏住了茶杯,不曾晃动。


    水面平静,宋婉似没留意,只是那样一说,之后就起身去墙角方向,把蜡烛一个个吹灭,每吹熄一根蜡烛,就用手扇动一下,似乎是觉得那蜡烛熄灭时候的烟气有几分难闻。


    她的影子落在身后,落在青年的身上,随着一根根蜡烛的熄灭,那影子也从清晰变得朦胧,从摇晃变得虚无,等到最后一根蜡烛熄灭,霎时间,似乎那影子也融入了夜色之中,难以寻觅了。


    “咔”,只是一声轻响,因夜色的寂静而分外响亮,青年反应迅速,他的目光本就紧盯着那熄灭蜡烛的人,可因为那刹那的黑暗,等他适应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了人,似乎只是眨眼间,那个容颜娇美的女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消失在这个房间之中了。


    茶杯之中的水温热,仿佛还带着缕缕温情,可青年只觉得冰冷,她发现了,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如何发现的?


    衣袍宽大,可掩身形,身高相似,难以辨别,容貌,一张鬼面具,足够遮挡整张脸的不同,她是如何分辨的?


    面具后的嘴角微微翘起,是个聪明的女人,倒不是空有美貌的蠢货,但……她能逃得了吗?


    一墙之隔的宋婉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在闻到血腥味儿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再看到那只手,许是平日里总是爱做牵手这样的小动作,她很熟悉王允之的手,只是瞄了一眼就知道,那绝对不是王允之的手,所以,这个戴着同样鬼面具走进来的青年并不是王允之。


    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走为上策,却也不能只是走,她一个弱女子,可未必跑得过外头那人,更何况……


    “砰”,似有什么在用力砸了一下墙壁,这面墙壁并不是真的墙壁,只是一个刷着白灰的木板,看起来像墙,但无论是质量还是重量,都明显不如。


    这里是一个应急的出口,但夜色之中,茫然出逃,又如何能够走得出九星?


    宋婉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出逃的想法,她要做的只是把青年引到这里,然后,等待……


    “砰……”,这一声更加用力,被砸的地方似乎都出现了不堪承受的裂纹,连同那隐藏在木板之中咯吱咯吱的承压声音,都似在耳畔雷鸣。


    宋婉不敢靠着墙壁,往侧面退了一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外头的人因为这里没人,可那只是侥幸的想法。


    “……九、八、七、五、四、三、二、一……”


    “砰……”


    又是一声,但跟砸过来的声音不同,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并非直接作用在木板墙上的力,是地面,对,是了!


    宋婉的眼中有了喜色,她又等了两个呼吸,然后打开木板墙,果然见到了倒在树形灯架下的青年,他倒地突然,那鬼面具大约被磕碰了一下,直接滑脱小半,露出了上半张并不熟悉的面容,果然不是王允之。


    是了,他若是王允之,就不会往这里来,毕竟,改造蜡烛的那些药草粉末还是让王允之弄来的。


    也是宫中黄烛之事给了宋婉提醒,她才想到蜡烛还能做成含药的,因王允之说过此行危险,在这里也算不得安全,他们都没往外头暴露两人的夫妻身份,就怕万一有事宋婉被株连,若是婢女,总还是有活命的机会。


    宋婉就想着也在室内做一些防护,这种掺了药的蜡烛就是宋婉亲手做的,实验了好几次,效果到底不是十分理想,算是一次性的,却也够用了。


    没想到曾经在大长公主府跟嬷嬷学来的一些药方能够用在这里,那时候只是想要防着宫内算计,估计那嬷嬷也把宋婉当做了有心做妃嫔的那种人,教了不少防范宫斗的手段,结果被宋婉用在了这里,一支蜡烛没有毒,几支混合就能令人昏迷。


    不是迷魂药那种东西,效用小,发挥时间长,宋婉用的是毒药,毒性不太重,但发作比较迅速的那种。


    见到自己的布置有了效果,宋婉心中欣喜,还有点儿兴奋,看啊,学过的知识不会骗人,总有用到的时候。


    再一想到王允之,心中一沉,若是不能用到,或许更好。


    不知道王允之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何王允之的面具会被这个青年戴着。


    宋婉没有耽误时间,快速把青年绑缚起来,她的力气不足,不能迅速拖拽青年方便捆束,所以就用了更快捷的方式,让其脱臼,这点儿小技巧,还是跟秦骁学的,那时候她说要学什么女子防身技,咳咳,虽然最后没学成,但这种如何让人手腕脱臼的法子,她还是学到手了的。


    真正动手的时候恐怕很难做到,但在这种静态的情况下,脆响声在验证所学真伪。


    她那时候,还想过跟秦骁一起到边关如何生活,想过如果有个万一被当做人质该如何,还想过若是跟着冲杀战场会如何……可最后都是空想,婆婆这座大山,对儿媳简直是天然的制裁,让她所有的想法都成泡影。


    许是那药备得时间长了,失了药效,又或者是脱臼的疼痛唤醒了青年,在宋婉抬手摘下那一张鬼面具的时候,昏迷的青年也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在黑暗之中也格外明亮的眼,有着贪婪和凶残,像是真正的恶狼一样。


    没有料到对方这么快醒来的宋婉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往后仰了一下,及时反应过来,扯住了青年的衣领稳住自身,另一只手的鬼面具却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呵。”


    青年冷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手腕脱臼,却来不及做什么,因为手被绑起来了,拉扯的另一端来自那固定的铜制灯架,厚重的底座有着不小的分量,轻易无法撼动。


    明明是受制于人的双臂大张的姿态,但青年却没有半点儿阶下囚的困窘,冷笑一声后看向宋婉,目光之中难掩欣赏:“你以后跟着我,之前什么样,之后只会更好。”


    “你是谁,我夫君呢?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宋婉故作惊慌发问,咬唇的模样好似已经对青年的话语动心,从而犹豫,眸中滚动未落的泪光又似对王允之的不舍和担忧。


    她演得投入而动情,这情有三分,她却演出了七分,看上去便真得动人,美貌在这里充分发挥了作用。


    “呵,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王允之已经死了,什么六绝公子,我看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我杀了他,也是武绝了。”


    青年言语嘲讽,明显不把手下败将放在眼中,宋婉心中难过,她知道王允之为何败于人手,不是武功不如,而是为了取信于人,服了成瘾性的药物。


    那是长乐教特有的控制人的手段,药物珍贵,唯有教主才能赐予,多半只有长老才能服食。


    王允之没有选择,从他服下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次来难有善终,早早对宋婉做了安排,连这面木板墙,以及……


    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宋婉不知道王允之爱不爱自己,又有多爱,但他对自己,真的是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只不过,他的安排,她未必要听就是了。


    他有他的不得已,她也有她的选择,无惧无悔。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我想知道。”


    若鼓起了勇气询问,宋婉凑近了些,暗暗提防对方,却又要在行动上表现出对他的些许顺从,柔弱女子,最可轻视,她要他的轻视,要从他这里知道更多的事情,然后再决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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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允之,注定的悲剧路线。


    晚安!


    第414章 第414章:番外三


    青年名祁令,是朝廷的补风使,如今也成了顶替王允之的天辅星。


    “为、为何?”


    仅仅是青年的这个身份,就让宋婉怔然,同为朝廷的补风使,为何王允之会被同僚杀害?


    不应该是团结一致的吗?


    宋婉发呆的样子大约很像笨蛋美人,跟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机警聪敏形成了反差,祁令忍不住唇边的笑,即便是这种受制于人的模样,他依旧仿佛坐在高椅之上,笑看下方。


    祁令躺在那里,双臂伸展开,两只手腕上都有绳结捆束,也不知道那绳结是怎么束的,竟是不好挣扎开,被迫展开怀抱的祁令笑着对宋婉说:“王家有异心,自当铲除。”


    “所以,王大人一家被流放了吗?”


    宋婉很快想到这里,她是知道一周目的时候王家被流放的事情的,也正好是在王允之离开之后,如今算来,因为距离远,消息有所迟滞,所以,这件事是已经发生了吧?


    她无法具体推算到底是比原来的时间早了还是晚了,只是心中微沉,所以,有些事情,是不能更改的吗?


    祁令挑眉,他动了动身子,绳子捆束得结实,但其长短并未卡死,给了祁令活动的余地,宋婉还在寻思王家的事情,待听得那两下“咔嚓”声的时候,意识到不好,可下一刻,天旋地转,她竟是直接被祁令锁在了怀中,他的手腕竟然已经好了,而那绳结,没有解开,但却被利器割断了。


    “以后,只有我来陪你了,夫人——”


    一声“夫人”格外低沉,祁令一手掐着宋婉的后颈,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用一个调戏的姿势往上挑了一下。


    他的后背遮挡了窗外照进来的稀薄月光,一片阴影落在宋婉的身上,她有些慌乱,顺着祁令的力道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眸中,背着光,宋婉看不清祁令的神色,但她能够感觉到,美貌正在发挥作用。


    如斯美人,奈何从贼?


    或许是因为,能够选择的只有一“贼”而已。


    在她决定不匆匆离开的时候,在她决定要探寻更多隐秘的时候,就注定要为所选择的放弃一些什么。


    手臂伸出,纱衣滑落,雪白的臂膀若纤长的白蛇,柔柔地越过祁令的肩头,揽上他的脖颈:“……夫君……”


    一丈之内,可为夫。


    “哈哈,夫人!”


    祁令笑着抱起宋婉,他的动作轻松,那些毒药的作用似乎已经被完全消化掉了,这可真是没办法的事情,古代的一些毒药,除了剧毒之外,药效上都不能十分准确。


    起码,宋婉是没学到那些厉害的毒药的,而若是凭此杀人,不说她下不下得去手,这里可不是凭着毒药就能杀出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人来依附,之前是王允之,现在,也可以是祁令。


    当一个人有着过于明确的目标的时候,那么这一路的风景,或者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一次,宋婉不再是以婢女身份陪在天辅星的身侧,而是真正成了天辅星的夫人,然后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知道王允之为何而死,身为补风使却不执行上面的命令,私下搞小动作,还背叛朝廷,怀有异心,从朝廷的角度来说,这颗棋子已经可以死了。


    王允之可以死,天辅星却还要生,于是,有了祁令。


    祁令这个补风使是来接替王允之的,在此之前,他已经秘密在长乐教中隐藏了一段时间,也是因为隐藏身份,才来到了王允之的身边,趁其不备,杀之。


    祁令并不讳言这一段算不得正大光明的暗杀,他本就是暗子。


    是的,暗子。


    太祖时候利用长乐教,却又不放心长乐教,就会往长乐教里掺沙子,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沙子呢?


    肯定不是那些身如浮萍之人,万一他们真心依附长乐教,又该如何制之?


    这就如同古代军队征兵多是选择良家子一样,有家有业,有父母有亲朋,生活在自己的治下,这样的人,才会为了国家拼命,为了保卫国家而坚守。


    太祖选择的沙子就是心腹之人的儿子,当年那些跟在太祖身边打天下的,无论是将军还是文臣,事后都有封赏,就此摇身一变成为勋贵的也比比皆是。


    这些人是跟着太祖一起发家的,他们也是最受太祖信任的一批人,爱屋及乌,他们的儿子也就更受太祖信任。


    而这些人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嫡子要传承家业,这种不能见光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庶子去做,还要是有能力的庶子,并非那种滥竽充数的纨绔,若是坏了事儿,可是要连累家族的。


    然后,这些被排出来加入长乐教之中的有能力的庶子,就都成了暗子。


    暗,意味着不能见光,这些暗子的一生或者都不会再跟家族产生什么明面上的联系,但,也有例外。


    有人爱重嫡子,也有人爱重庶子,不忍庶子的后代也沦为暗子,藉藉无名,更想让优秀庶子的后代回来继承自己的一切,于是就会偷偷弄出各种类似于“真假少爷抱错”“私生子认祖归宗”等剧情来进行换血,用别的儿子来替换庶子,或者干脆以私生子的名头把庶子之子接回来。


    当然,那些都是暗箱操作,不能宣之于众。


    话说回来,太祖的这一套法子未必算是最好的,但的确有用,增强了对长乐教的掌控,此后几代帝王,都没停下做这件事,仿佛秉持祖训一样,一直暗中管着长乐教的事情。


    这其中,还出了位脑子有坑的皇帝——灵帝,他竟然觉得做朝堂上的帝王不好玩儿,做长乐教的天禽星更有趣,在天禽星这个长老位置隐身多年之后,又把它“复活”成为马甲,开始那所谓的幕后黑手的游戏人生。


    一个人,怎能分身两人?


    正常来说知道其中风险和不可能,多半会退却,然而这位帝王真的不愧是脑子有坑,他竟然为自己养了一个替身。


    这是什么“替身理政,我逍遥江湖”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方的脑回路,或者可以说,玩心太大。


    结果可想而知,他玩崩了,以天禽星长老的身份去世的皇帝,他真的是第一个,前无古人,后……大约也没什么来者了。


    这一段历史并不能见于正史,只在长乐教之中知道始末,却也可只是部分高层知道,其他人都不曾得知。


    祁令能够知道,自然是因为灵帝遗祸至今。


    因为灵帝的好玩之心,长乐教那时候被整顿过一遍,里面戴着鬼面具的长老有几个都换成了灵帝的人,跟着这样一位好玩儿的皇帝,被其引为心腹的,可想而知都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佞幸之辈居多,所幸灵帝只是好玩儿,不是愚蠢,还知道在天冲星的位置上放上足够信任的武力担当,所以才能把握局势,没有在生前玩儿脱。


    再足够庆幸的就是灵帝在朝堂上也放了足够信任的辅政大臣,而那位大臣并未辜负灵帝的信任,一片忠心,最后才能在灵帝死在外头之后,匆忙处置了那位替身,让“灵帝”暴病而亡,再悄悄替换了棺木之中的人,把真正的灵帝下葬。


    大臣忠心至此,然而史书之上,却留下恶名,只因为“灵帝”死得突然,多有人觉得是辅政大臣贪权篡政,暗中谋害皇帝所致。


    其中不得不提,辅政大臣忠心不假,但对灵帝怨念深重也是真的,只看谥号为“灵”就知道了,乱而不损曰灵,并非美谥。


    古代的交通可不如现代,想要朝游北海暮苍梧,恐怕只能神至,而非身至,灵帝“游玩”在外,自不可能在皇宫之中繁衍生息,于是在长乐教这里安了家,有了子女,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而他的替身,自不可能真的在皇宫之中乱搞,所以,历史上灵帝子息不繁,独苗一二,差点儿就没有可传承的后代了。


    事实却是,长乐教这里,灵帝的子女很多,多到那些人不甘于身份限制,拼命想要回归正统。


    与之有同等想法的,还有一些“长老”,朝堂上的那些人,名利双收,长乐教之中的这些人,纵然是同样的血脉,却成了永远不能见光的那个,几个能甘心?


    或许一开始,还有点儿理想,有点儿天真,但日子久了之后,谁愿意一直当“贼”呢?


    谁又不想功成名就呢?


    正好,长乐教之中就有着俯仰皆是的从龙之功,同为灵帝血脉,凭什么别人能当皇帝,他们不能呢?


    不知道是谁先有了这个念头,但此念如野火,一旦出现,便有燎原之势,不可断绝。


    长乐教也因此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大内乱,若非后来出了一个厉害教主,弥合四方,如今的长乐教是否还能存在都是未知数。


    但,那微妙的平衡,也只是一时而已,总有人会把平衡打破,重新推上去一个候选人。


    王家选择的是司马修,祁令……


    “何必太早下注?六博坊中,能够赢的总是庄家,我要做那个一直赢的人,就要有耐心等到最后。”


    是的,要有耐心。


    ————————


    晚安!


    改错字!


    第415章 第415章:番外四


    祁令是个有野心的人,也是有能力的人,在他取代王允之成为天辅星之后,很快就从朝廷得到了更多的支持,很快就有了那么点儿取代教主的架势,来来往往,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到他这里说事情,他也总有事情要出去做。


    宋婉成为了祁令的夫人,这个夫人的名头好处不少,一些长乐教的事情在向她开放,官场上的夫人外交,放到这里也如鱼得水,各位长老身边都有夫人,有的还有好几个,都不是什么明媒正娶的,但有了长老的认同,外头人也就只能认同,为了区分,要或加上姓氏,要或以数字排序。


    祁令这里,只有宋婉一个,倒是免了那些繁杂,若有人要区别宋婉和其他夫人,只说一句“天辅星夫人”即可。


    这份殊荣之下,宋婉最开始的确打开了局面,知道了更多长乐教之中的事情,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身份的局限性。


    古代对女子的局限性,并不是明令禁止外出,把女子关在内宅之中,而是规行矩步,让“男主外,女主内”成为一种权责划分,如此,男子在外行走,就是理所当然,女子,就只能在内宅之中管理家事。


    宋婉这个夫人也受限于此,行动起来,倒不如原来被视作婢女的时候,还能自由出入一些地方,如今,基本上就局限在院落之中了。


    好在祁令还会对她分享一些事情,让她知道长乐教如今的局面有多复杂,连那个好似傀儡的教主,其实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更不要说下头那些分不清面具后究竟是谁的长老们了。


    有一日,宋婉问出自己的疑问:“既然王允之败了,那被王家推出来的洛阳伯,为何至今不曾被清算?”


    长乐教和皇家的关系,说亲近也亲近,说疏远也疏远,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之中都有长乐教的人的时候,宋婉都不知道是要表示震惊,还是对这种情况感到荒谬。


    最令她不解的是,皇帝竟然也知道皇宫之中有长乐教的人,这……很难评,真的很难评。


    “夫人觉得是为何?”


    祁令在宋婉手上吃过一次亏,并不把宋婉真的当做那种菟丝花一样的女人,他闲下来的时候会跟宋婉说外头的事情,也会听一听宋婉的意见,有的时候,这些意见会博他一笑,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


    宋家是如何培养出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像庶女出身,见识,能力,都有不俗之处。


    宋婉拍开祁令抚弄自己长发的手,嗔了一眼祁令才缓缓开口:“我以为,皇帝也许想要看看长乐教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或者说,借刀杀人。”


    既然皇帝已知长乐教并非铁板一块,那么他不匆忙行动的理由,恐怕就是想要让长乐教从内部瓦解。


    但,皇帝恐怕不知道,长乐教已经有兵了,正经的能够用阵图的兵。


    不,也许皇帝知道,但,因为灵帝遗留的问题,灵帝的那些子嗣,跟后来的皇帝也是有血脉关系的,以常理论,纵然不能封王,也可封爵,若有封爵,那怎样也可以养一些私兵。


    那些灵帝子嗣,你一点儿我一点儿,养点儿私兵充作护卫都不为过,可若是这些私兵集于一人之手。


    这么多年下来,这些灵帝子嗣被困长乐教中,想要获得更多就要先一步减少兄弟姐妹的人数,从而得到更多的权重,这不就是养蛊吗?


    最后成功的蛊王,显然已经能够与当今对上一招半式了。


    宋婉知道祁令隐瞒着什么没有说,她也隐瞒着心中的一些想法没有跟祁令说,两人关系,真可谓至亲至疏夫妻。


    “夫人想的不错,大半准了,还有一些,不过是当今想要驯服鹰犬罢了。”


    天生天养的雄鹰,难道是一开始就听从主人命令的吗?野性难驯的狼,难道是一开始就成为狗的吗?


    如同那奔腾原野的骏马,一开始,也并非是被骑在胯下的。


    熬鹰,驯狗,降服烈马,执掌权势的人,驯养他人一如鹰、狗、烈马,用缰绳勒住野性,用棍棒驱赶压迫,再用比野兽更凶残强大的能力去掌控那双飞翔的翅膀……当今是怎样一步步走上皇位获得成功的,他就会愈发信赖自己的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云雨之间,是权术的翻覆。


    对皇帝而言,显然不存在什么不臣之人,有的只是他想不想要对方成为他的臣子,亦或者是手下败将。


    明君当得太久,执掌权柄太久,皇帝做这些事情宛若平常,甚至都不需要去仔细思量其中的危害,就能轻松在棋盘上留下一颗并不是那么忠心的棋子,对方的棋子,利用好了,更有妙处。


    而那些不黑不白的,通过手段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也能让人收获更多的成就感。


    祁令以己度人,他是这样的人,他就觉得皇帝也是同样的人,甚至更过分十倍百倍不止。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个轻松就能确定立场的人,显然是没什么被摆弄的价值的,反倒是那些容易反复的,才是最能体现手段的。


    王允之不可能反复,于是他就只能死了。


    其他人……祁令的目光落在宋婉的身上,似要透过那一层漂亮的皮囊,看到其中的内里是否一如自己所想,他看不透,所以更觉得有趣,也就更多关注。


    “还要多谢夫人所赠玻璃瓶,真的是好用极了。”


    祁令有模有样地道谢,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家族,但那些离他有点儿远,反倒是在这里的无拘无束,更加适合他,所以他没有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一心想要回到家族,为此愿意搏一搏那从龙之功。


    哪怕有王家那种投机者的例子在前头,他的父亲依然觉得不过是王家行事不密,自家绝不会如此。


    可祁令并不会如此天真,他不觉得从龙之功是易得的,与其从龙,何不化龙?


    长乐教如今所有的,难道真的就不如朝廷吗?


    补风使中,有多少人敢说自己一心向着朝廷,有多少人是有奶便是娘?还有多少人,已经在长乐教之中扎根下来,认为这里才是自己的根基?


    第十年的时候,祁令找了个理由把宋婉送离了九星。


    “你让我去哪里?”


    宋婉站在车上,微微仰头,看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祁令,他今日并没有带多少人,孤身一人,反倒是宋婉的这辆车前后左右,都有不少的人作为护卫,他们做了伪装,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商队一般。


    “去你想要去的地方看看,你不是一直都想四处看看吗?这一次,去看吧,等你回来,一切便已见分晓。”


    祁令难得没有戴那鬼面具,一张普通的面容不笑的时候很有几分端肃,而他嘴角微微勾起的时候,便有了几分隐藏在正经之下的邪魅狷狂。


    这是一种奇异的魅力,好像有些人,你明明知道他坏,可就是做不到在认清渣男的真面目后幡然悔悟,与之分割清楚。


    宋婉知道祁令并非良人,明面上他只有她一个夫人,可私下里,他的儿女都要成人了。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祁令显然一直都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人,对上如此,对她,亦如此。


    大多数时候,宋婉还算是个聪明人,她从那句“一切便已见分晓”的话上感受到了大乱将至,也大略能体悟到一些祁令在这种时候把自己送走的“儿女情长”。


    他也许对我还是有些真心的。


    宋婉这样想着,转身进入车厢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只在之后撩开帘子,向着祁令的方向看去,轻轻挥了挥手,那从指缝之中滑落的白手帕,像是必然会被舍弃的过往,不必留恋。


    微风送来春意,祁令佩戴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轻松挽了一个剑花,就把那即将被风吹落在地的白手帕挑起来,抓在了手中。


    一点暗香似有几分清冷,白手帕上一丝刺绣也无,素净得像是在寄托哀思,她心心念念之人,恐怕并非是自己吧。


    “王允之能够为你留一条退路,我也可以……”


    活人与死人相较,谁输谁赢?能够评判的那人已经远去,剩下的,也唯有自己心量了。


    车厢内,宋婉往后靠了靠,在马车的颠簸之中看到一只陈旧的小箱子,她随手打开,见到里面放着的东西,不由一怔,那是一幅已经泛黄的画卷,轻轻展开,那画卷上的人竟然是自己——这是她的小像!是……王允之画的。


    看着那熟悉的笔墨,宋婉心中复杂,再看小箱子之中的旧物,一时怅然:“怎么竟把这些都带上了。”


    “夫人?”


    同车的丫鬟不解,有些不安地看着宋婉的神色,“可是这个箱子不要?我看箱子一直放在床下,还以为是夫人珍藏……”


    “……没什么。”


    宋婉忍住回头的欲望,霎那间突然明白为何祁令会把她送走,感情他是以为她心中一直念着故人,这可真是……虽然王允之对她也还不错,但,交心与否,唯人自知,宋婉心里更清楚,以王允之的性子,换个人当他的妻子,多半也能得到那一条退路,若要就此说多么爱,实在是虚了点儿。


    至于祁令……“罢了,想要做大事的人,心中能有多少情爱?”宋婉摇头叹息,她自己是这般,祁令,想来也并不意外,不过,偶尔这么小心眼儿发作一下,还挺有趣的。


    不自觉地,宋婉的唇边已经挂上了浅笑……


    ————————


    晚安!


    第416章 第416章:番外五


    福胜寺。


    故地重游,该是怎样的心境?


    司马修行走在树下,经过一棵树的时候,伸手拍上去,粗糙的树干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受,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以前大约没少在这棵树上攀爬来去,陌生可能是因为手中的茧子增厚,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手感了。


    仰头看向天空,一只黑鹰划过,距离太高,比一个小黑点大不了多少,但那盘旋的轨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盘旋了三圈儿,黑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司马修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来到后墙,轻松一个翻身跃过墙头。


    他的动作飒爽,好似还是少年模样,但他落地之后的表情极为沉稳,身上已经多了些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威仪。


    福胜寺跟大多数寺庙一样,也是在山上,并不是什么最高峰,后面还有向上的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能够走到山顶。


    若是中途停留,也会发现,还有能够歇脚的亭子,这样的小亭子也许是福胜寺所建,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为了附庸风雅而留,深藏在山中,少了些人打理,显出一种颓败而幽深的气质来。


    褪色的廊柱历经风雨,残缺不全的石凳也饱经沧桑,许是被风垂落的瓦片,碎在台阶之侧,还有荒草,阴郁的绿意似罩着乌云一样。


    此刻,亭中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黑色的大氅阻挡着春日的寒风,这山间的寒气更甚,拂面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冷冽。


    他坐在一个石凳上,左右的侍卫不多,亭中两个,一左一右,在他身后站着,亭外还有四个,各自占据了最有利的防守位置,见到人来,一个个的手都放在了刀柄上,随时都能抽刀护主的模样。


    “郡王。”


    许是在野外相见,没了那么多礼仪,司马修的表现也更加坦率一些,连行礼都无,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亭外,与博阳郡王遥遥相对。


    博阳郡王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茶具,碧玉一样的小茶壶精致可爱,连那配套的碧玉茶盏都多了些清新自然的感觉。


    茶盏有两个,一个在博阳郡王的面前,正冉冉冒着热气,另一个,被他推到面前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个石凳,正端正摆放着,似乎已经被擦拭过了,等待着坐上它的客人。


    博阳郡王没有追究司马修的礼仪问题是否过关,只是抬手示意,让司马修坐在了面前,他提起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这小小的茶壶,最多也就是四盏茶的量,黄绿色的茶水倒入杯中,那绿意混同,反而更加凸显了浅淡黄色。


    “郡王来这里,是专程来找我的?”


    司马修直接挑破,他们两个,无论哪一个,此刻都不应该在这里。


    “是。”


    博阳郡王并没有被戳破来意的惊讶,同样也没有慌张,他的表情沉静,似乎无论对面坐着的是谁都不会有所改变,他的这般平静反而让司马修有些惊讶,挑眉看过去的一眼,大有要看看对方是何来意的意思。


    “身在局中,棋子也可以是棋手,洛阳伯可愿一直受制于人?”


    博阳郡王没有打哑谜,只是直接问对方的所求。


    以司马修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可说一句“翅膀硬了”,加之皇帝一直在斩断缠绕在他身上的枝节,直到如今,不敢说再无旁的牵绊,也可说得上“清白”了,那他若是再帮那些人,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我何时受制于人?”


    司马修反问,不承认这一点,看向博阳郡王的目光之中也透着几分了然,“郡王眼光独到,一向善于识人,素来面面俱到,如今私自出京,留下把柄,可是有些不智了。”


    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多,是同辈人,身份上,也都可说一句宗室子弟,爵位上,郡王和伯爵,说不好哪个大,前者按照道理是仅次于亲王,高于伯爵之位,但实际上,拥有兵权的伯爵,恐怕比一个“游手好闲”的郡王地位更高一些。


    此刻,司马修一副老气横秋的说教口吻,真要把博阳郡王给逗笑了,他也果然笑了。


    博阳郡王这样的地位,没必要卖什么高深莫测的人设,想笑就可以笑,不必担心别人探究他的表情,因为谁又能肯定他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呢?


    “洛阳伯私自从边关返回,可又想过后果?”


    博阳郡王的话像是在针锋相对,你说我不对,我也说你蠢,彼此彼此了。


    但,他要的并不是彼此彼此的效果,而是真正压制住对方的结果,“洛阳伯还是不必在这里白费功夫了,那些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收走了?”


    司马修脸上有一瞬懊恼,他早该想到的,自他在大众视线中露面,有关他的事情就必然为人所关注,他之前所待的福胜寺,也会被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查清楚。


    博阳郡王并未因为这一招先手而面露得色,事实上,这种先手对他来说也的确算不得什么,长乐教想要搞事,必然不会只有一个金库,也不会只存那点儿东西,其他的东西在哪里,其他的……人、又在哪里?


    仅仅一个司马修,够用吗?


    “我知道,补风使中有人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应该知道,你不是适合那个位置的人,即便被他们推上去,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博阳郡王语重心长地说着,也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司马修听得冷哼一声,他的确对那个位置没有奢望,但他需要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他认领了洛阳王后嗣的身份,可真正的身份……呵,他不信他们说的,也不觉得这些很重要,世上烦恼,多是自找,他没有追根溯源的心,自也无所谓对哪头忠诚。


    “郡王若是为朝廷做说客,就大可不必,朝廷能给我的,我已经得到了,其他的,是否参与,我自有主意,就不劳郡王费心了。”


    司马修起身,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碰面前的茶盏,明晃晃的不信任摆在了台面上,显然今天是不能谈拢了。


    他站起来,要走出亭子的时候满含恶意笑了一声:“与其操心朝廷的千疮百孔,郡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免得慧极必伤。”


    这一句,宛若诅咒,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怀好意,侍卫抽刀出鞘,只是半寸,齐刷刷一声,如同震慑。


    可惜这些对司马修无用,他毫不畏惧,大摇大摆地从侍卫之中走过,目光如墨染,黑沉沉地,要把白日化作长夜。


    博阳郡王抬手,止住了侍卫要拦人的动作,目送司马修离去,再看那摆在对面的茶盏,他轻轻拿起,把里面的茶水泼洒在地,面沉似水,终究是不能挽回吗?


    “所以,这就是你找我回来的理由?”


    秦骁的嘴角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但他的眼中分明是暗藏着怒火,没有发作只是因为,他知道博阳郡王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你知不知道,关外的蛮族屡有异动,说不得朝夕之间,就是大军攻城,这种时候,边关若是没有主事之人,会如何?”


    秦骁的语气严厉,任谁看到现在的他,都不会想到十年之前这人还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纨绔。


    博阳郡王不为所动,好像看不到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有多么无礼一样,慢条斯理地又取出一只碧玉茶杯,倒上茶水之后推到秦骁面前。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攘外必先安内,你统军多年,也当知道其中的道理。”博阳郡王的话语不紧不慢,抬眸看向秦骁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责怪之意,一军大将,若是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那就真的是白活这些年了。


    “呵。”


    秦骁冷笑一声,直接把碧玉茶盏拿起,把其中的茶水泼洒出去,地上又湿了一片,看上去是平常的茶水,毫无异状,可他的神色更难看了,“你的茶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并不是说茶水之中有毒,而是博阳郡王素来多食药膳,这茶水之中也含着药性,对他来说,养生滋补,多有益处,但对别人来说,就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了。


    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种久病之人的吃喝必与旁人不同,不能轻易尝试,秦骁显然是个聪明人,若是往日,他纵然不喜对方这假模假式的模样,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最多就跟司马修似的,不喝不碰就是了。


    现下这般,是真的心中烦躁,烦躁且愤怒。


    内事重要,外事就不重要了吗?


    他去边关一待多年,不就是为了远离这滩浑水,如今却专程被人叫回来,加入其中,一身污浊,再难洗清,怎能让他不怒?


    博阳郡王没理会秦骁的怒意,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浅啜几口,方才道:“京中不能乱,这是命令。”


    “……是。”秦骁憋着气,却还是应了下来,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也是知道轻重的,只在缓急上,两人看法不同罢了。


    博阳郡王想要一次肃清长乐教,而秦骁,更愿意把这种痼疾暂缓,先关注关外蛮族动向,以免大军压境,丧权辱国。


    ————————


    摸摸,抱抱,举高高,小天使,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儿呢?呸呸两声,烦恼全消!早点儿休息,睡个好觉,明天就又是快乐的一天了!


    晚安!


    第417章 第417章:番外六


    如果有一天,你梦见了属于另一个你的人生,你会如何呢?


    司马修在福胜寺的林中久久站立,他对这里很熟悉,这是当然的,年幼时候他就在这片林中偷偷习武,然后爬上爬下,那时候他攀登树木,到高处寻找的可能只是一只黑鹰风筝,他不知道风筝是谁放的,又是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拿到风筝之后该怎么解读其中隐藏的信息,也知道这些信息该给谁……


    可以说,这林中的每一棵树木都与他一起成长,他们一同度过了很多年,直到他离开,但,这次再来,偶尔,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仿佛这林中还可以发生很多故事,那些模糊的画面之中似乎不仅有自己,还有一个姑娘……


    这一夜,司马修是住在福胜寺中的,他偷偷从边关返回,为的是福胜寺中藏着的东西,但,那东西也许早就被取走了。


    属于朝廷的力量,总是那样堂皇正大,仿佛每一件事情出自朝廷就都成了理所当然,无法引起周围人的反抗。


    “这里是客院,你暂且住在这里吧。”


    领着司马修过来的老僧须发花白,他也算是看着司马修长大的,轻叹一声,给了他这个方便。


    “嗯。”


    轻轻一声回应仿佛悄然拂过的风,多少年了,司马修还是不习惯为别人的善意而感谢,或许是因为他小的时候所得到的善意太少吧。


    与世无争的寺庙之中,住着的却是还未洗去红尘之欲的凡人,是人,而不是佛,剪去三千烦恼丝,留下的也不过是披着僧衣的凡人,跪在佛前三跪九叩,得到的也不过是一腔痴念,信神不如信人,信人不如信己。


    司马修从来不信那些佛经上讲的故事,如同史书总会记录胜利者的光辉正义,让失败者从此龌龊卑鄙,那些不能被记录下来的,真的是不曾存在过,也不曾发生过吗?


    他的一生,绝不要如此。


    “师叔可知道……”


    司马修问了半句话,就见老僧垂眸念起佛号,这是“不可说”的意思,他懂了,后面的话没再出口,一片暗沉的目光之中更多一份幽冷,小的时候觉得习以为常的事情,长大后,才知道背后总有缘故。


    一如他以为自己是补风使,结果发现自己是长乐教,刚以为自己是洛阳王的后裔,又发现这个身份恐怕虚无缥缈,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蒙蔽了他的所知,又是什么,让那些人贪嗔痴俱全?


    老僧抬眸看过来:“你如今过得好,便比什么都好,往事如风,莫要追寻了。”


    说罢,他再次念了一声佛号,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平静,甘于困守在此地寂静一生。


    “人可以糊涂活着,却一定要明白地死。”


    司马修知道自己私自离开边关意味着什么,不仅秦骁知道边关的情况不妙,就连他也知道,指不定哪一天睁开眼,就会看到蛮族的大军列阵城下。


    这种时候,身为将帅的他们离开边关,意味着的就是群龙无首,一旦有个什么,没有统帅在,最后的结果恐怕……不过,他走了,还有秦骁在,倒不必太担心。


    放下对那头的担心,司马修早早入睡。


    这不是他曾经住过的房舍,福胜寺内的客院其实少有人住,被褥间似乎都夹着一股潮意,躺在其中,总觉得身子都被沁得冰冷了,这样的情况,本应该很难入睡,毕竟司马修也养尊处优了好些年,早就忘了寝被之中的寒气是怎样的,可他竟睡得很快,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外头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扰人清梦。


    窗外照射进来的晨光之中仿佛夹杂了很多细小的尘埃,它们自在飞舞着,春日的烂漫还未盛放,那蕴藏了一冬的寒气就开始缓慢释放,随着晨雾而弥漫,又随着清风而四散。


    司马修睁开眼,看着阳光中那些飞舞的微尘,恍然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方。


    梦里的他,不曾在客院入睡,可他曾在客院这里见到了一个姑娘,少女娇嫩的脸庞挂着笑,歪头看他的时候,似乎撞入了他的心里,明亮到不敢直视,那是一抹格外生动的色彩,不属于他这灰暗的人生,却在相逢的刹那,把他点亮。


    “……宋六姑娘……宋婉……婉婉……”


    若梦呓一般,司马修称呼着那梦中的姑娘,“婉婉”二字脱口的时候,似乎心里头也品味到一种难得的甜意,让他忍不住久久回味。


    婉婉,多好听的名字啊,一听就知道只有她了。


    梦中的事情历历在目,连带着那些记忆之中的感情都这般感同身受,以至于司马修稍稍冷静一些,再对照如今的情况,好似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为何他这辈子并未遇到婉婉呢?


    不仅不曾遇到,还……司马修的眼神之中是困惑的,他并未留意京中那些人家的婚嫁情况,此前也未留意宋家是否真有一个六姑娘,又是否真的叫做婉婉,但,如果有的话,对方的年龄,早就嫁人了吧,说不得孩子都长大了,可……


    不是他,婉婉嫁给了谁呢?


    一种莫名的不悦夹杂着愤怒,司马修几乎不能冷静,只被这种念头冲击得头脑发昏,婉婉怎么能够嫁给别人。


    后知后觉的痛彻心肺,让他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梦中,与婉婉告别的时候,他那时候是怎样想的呢?


    想着暂时离开也好,免得受制于人,想着他肯定能够早早解决长乐教的事情,不再令婉婉身处危险之中,想着……他从未想过与她分开,也从未想过,那一分别,就是永别。


    沉浸在另一个自己的角度难过了好久,再升起的,就是嫉妒之情了,他嫉妒另一个自己,能有那样的好运,与婉婉相伴。


    这一天,司马修一上午都没走出房门,等他再走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博阳郡王,然后在博阳郡王身边看到了秦骁。


    秦骁对着他笑,仿佛在问“看到我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司马修紧皱眉头:“你回来了,那边儿谁还在?”


    秦骁被问得不爽,司马修又不是他的上级,凭什么如此质问,哪怕心中也有对此的担忧,却还是硬撑着道:“你能回来,我就不能回来吗?这京中即将有热闹,又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肉烂在锅里,是好是歹,总不至于便宜蛮族。”


    司马修的论调,秦骁是赞同的,身为开国公子嗣,他最清楚开国公为了一个“忠”字付出多少,付出而得不到对等的回报,或者说得不到应该的信任,热血也会冷了的。


    秦骁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最冷心冷肺的人,他根本不关心到底是谁当皇帝,谁坐上那个皇位,只知道,这些人,最起码应该当个人,而不是执掌着权力的怪物。


    他从未表露过自己的离经叛道,听到司马修这样说,心里头还有几分得到认同的欢喜,对啊,他也是这样想的。


    眼神很难掩饰,但表情,很容易就遮盖了那点儿欣赏认可,秦骁“哼哼”两声,像是不服气,又像是已经冷嘲。


    司马修没看他,他这话也不是对秦骁说的,只可惜博阳郡王根本不曾醒悟,他的病弱不是假的,能够活到现在,可以说是深受皇恩,便是知道面前就是悬崖,也只能一跃了。


    “陛下明见万里,对长乐教之事早有安排,如今就要毕其功于一役,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谁都会讲,哪怕博阳郡王讲得格外真诚严肃,却也没能拉回秦骁和司马修那脱缰野马的心。


    司马修说:“我知道长乐教的几处窝点,也知道几个人,或能有用,他们在我身边一直布置有人,我知道是谁,这次回来也带回来了,可以放出假消息,说藏在福胜寺中的东西已经在我手上……”


    “你知道是什么?”


    秦骁打断司马修的话,他倒是知道补风使中有人去福胜寺悄悄取回了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姑且猜测是利于谋反的金钱或兵器米粮之类。


    但听司马修话中的意思,仿佛又不是。


    司马修轻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平静无波,却又像带着点儿隐晦的嘲讽,用眼神表示,这些事情,秦骁不配知道。


    秦骁这些年的养气功夫一直修炼得不怎么样,被这个眼神点燃,就要炸了,却被博阳郡王压下,他讶然看向司马修:“你知道,你一直知道!”


    眼神之中有了赞赏,仿佛突然遇见同类人一样,只不过这个同类人挂着冷面,并不为之动容。


    “呵,不过是陈年旧物,所能动者,皆为异心之人。”


    司马修冷嗤,他一向看不上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奔忙的人,哪怕他自己也不得不为此东奔西跑,但他所求的,跟那些人所求的,绝不一样。


    在秦骁恼火的目光之中,博阳郡王和司马修一拍即合,已经在说如何分工协作,最快速度缴清长乐教的暗子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总不如泾渭分明,一身清爽。


    天上地下,清浊两分,方是朗朗乾坤。


    ————————


    拎了下面袋子,腰疼!今天要早点儿睡了!希望明天能好。


    晚安!


    第418章 第418章:番外七


    王家的变故在发生之前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前一天,王大人还在念着在外的大儿子,跟夫人夜话的时候还说起不知道对方如何了。


    王夫人也说:“好容易娶了个媳妇,也是个不懂事的,不知道劝着人,还跟着一同跑了,哪家的女子有这样的……”


    “罢了,也是夫唱妇随。”


    许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王大人倒觉得有个人能够在王允之的身边照顾着他,也挺好的。


    一句“夫唱妇随”让王夫人之后的话都咽回去了,一夜安枕。


    次日一早,王大人照常上朝,天还没亮就起来,院子里的灯光照亮了前路,仿佛前途一片光明。


    可转瞬间,再有消息传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一家人被拿下狱的时候。


    王夫人被单独关在女监,王大人与王冲之狱中相见,父子两人对视许久,默默无言。


    王冲之最先问:“父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


    王大人一副疲惫的样子抬手,止住了他之后的话,摇摇头,不愿多说,防的是隔墙有耳。


    为何如此的缘故,直到流放路上,王大人才在一次小解之际与王冲之说了两句:“圣心难测,彼时得意,此时失意,不过是时移世易,且忍这一时,以后终会好的。”


    “父亲的意思是……”


    王冲之只是纨绔,不是傻子,也从那些狱卒口中听得只言片语,知道自家犯下多大的事情,竟然敢偏帮某位皇子,真是不把皇帝放在眼中了。


    他只是想不通,为何父亲会如此不智,明明自家已经是简在帝心,未来的前程,无需多虑。


    他能安心当纨绔,便是因为上有父兄,再无顾忌,如今却……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头,王冲之到底不能像王大人这样看得开。


    可王大人,也许不是真的看得开,不过是不能说罢了。


    流放路上何其艰辛,哪里是养尊处优的他们能够受得了的,每日里蓬头垢面,被驱赶着走路,鞋子都磨破了,脚上都流了血,依旧不能停下休息,若有不服,自有皮鞭棍棒在等着,更有差役的恶言恶语……


    日子仿佛一下子跌到了谷底,王冲之不甘心,但他毫无办法,往日学的文章如今全无用处,唯一能动人的金银,早在被入狱的时候就已经抄检干净了,那些不能动的房产田地,如今也不知道地契在谁手里,身上的衣裳零碎,又能值几个钱呢?


    王大人最先撑不住,然后是王夫人,病重之时,一口热水也无,怎能不令人心酸难过,刻骨铭心。


    王冲之到底年轻,他撑下来了,胡子拉碴地来到了流放地,面对一片荒芜,不知道要从何做起,他的手,何曾摆弄过农具,看着扔到脚边儿的锄头,都不知道如何使用,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汗水挥洒在田地里……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些,以前觉得读书苦,直到今日,方才知道,这世上最苦是农人,一年辛苦,余粮四两。


    王冲之最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还不等翻过年去,他就在这里娶了妻,是当地一家富户的女儿,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大约抱着某些奇货可居的心思,拿庶女来与他相配。


    那庶出的姑娘身子窈窕,也有几分动人之态,但,不过商贾之家,竟也敢攀正妻之位。


    新婚之日,王冲之斯文有礼,只看他今日模样,绝对不会想到他曾是京中纨绔,而他对新娘更是关怀体贴,没有展露一点儿以前的坏脾气。


    新娘有感于此,拿出嫁妆填补家用,让王冲之能够静下心来读书,曾经摆在面前都不愿意多看的书籍成了他爱不释手的宝贝,一本本来之不易,倍加真心。


    多少日书房的灯彻夜长明,而新娘子独守空房,她心疼他读书辛苦,变着法儿地为他添衣加饭,只怕娘家说了不动听的话,也不让他陪着回娘家,又在娘家处处给他脸面,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公子,京中来的呐,谁知道有朝一日,是否还能回京?


    微末希望若烛火照亮暗夜,只是一点,便心中有望,目光明亮。


    她的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王冲之还是有些能耐的,又花了银钱开路,最终回到了望京。


    “夫君,这里就是望京吗?”


    从未见过的高大城墙,仿佛在俯视每一个从它身下经过的人,年轻的王二夫人撩开车帘,向外看去,一双妙目之中满是欢喜和期冀,还有些紧张。


    乡下人进城,大约都会如此吧。


    王冲之这样想着,收回同样看向外头的目光,视线仿佛又落在手中书卷上,可那书卷已经许久不曾翻页了。


    摇晃颠簸的路况并不适合读书,便是平稳,他的心思,也早就不在书上了。


    车子太旧,拉车的甚至不是马,只是骡子,温顺的骡子好像甘于承受一切,安静地随着车流入城,而它的主人,却已经开始嫌弃它并不是一匹马了。


    “哎呀,这是什么,可真漂亮。”


    王二夫人的目光落在外头一个摊子上,那里摆放着一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器物,清透明亮,随着车子的角度不同,还有些晃眼的光。


    “夫人好眼力,这可是咱们新进的玻璃瓶,用来装东西,最是好看,就是喝水,也觉得那水别有风味了。”


    小摊贩堆着笑容,近乎谄媚地捧起一个玻璃瓶在车窗前兜售,恨不得当下就递进去换了钱来。


    王二夫人轻快笑着:“多少钱?”


    她未曾见见过这样的瓶子,只觉得好看,便问了价钱。


    坐在车内不露出身形的王冲之听得皱眉,心中只道,到底是商贾之家,动辄谈钱,难登大雅之堂。


    “不贵,不贵,夫人喜欢,一两银子便可。”


    小摊贩笑得更谄媚了,等接过那由王二夫人亲自递出来的碎银,更是恨不得点头哈腰,只可惜他无法挽留马车,只能目送对方接了那玻璃瓶离去。


    “夫君,你看,多好看啊,在阳光下最是好看不过,若是放上花枝……”


    王二夫人满目遐想,似乎已经想到了那副情景。


    王冲之瞥过来一眼,清透若水晶的玻璃瓶的确是晶莹好看,但,他的目光在那瓶口处的螺纹处多看了几眼,直觉告诉他这应该另有用途,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作用。


    未免露怯,索性不言,随意点头,好似有所回应。


    这件事本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但没想到,王二夫人的夫人外交在这里受了阻,她邀请那些夫人来府上赏花,处处都安排得极好,唯有那玻璃瓶一亮相,就惹来阵阵嗤笑,暗戳戳的眼神似乎别有他意,王二夫人感觉到了,却不知道哪里错了,直到人走之后,才有新来的小丫鬟道破真相:“那玻璃瓶是吃罐头剩下来的,也就是那些小摊贩拿去糊弄外地人……”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拿玻璃瓶当稀罕物,喜爱到当花瓶的王二夫人仿佛瞬间成了一个土包子,被打入了异类之流。


    王二夫人又气又羞,脸色通红,她哪里知道这些,如今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没见识的证明,还不知道那些夫人回去怎么笑她。


    她想得没错,这件事的确被传开了,以至于王冲之都被同僚取笑了一句:“我那里还有吃了罐头留下的玻璃瓶,这瓶子装东西的确不错,听闻你夫人喜欢,不若就送与你……”


    王冲之冷着脸,他离开京中日久,也没了王大人撑腰,更没有人还记着他兄长之名,曾经那样高远,好似不能撼动的大山,如今无人记得,反而让王冲之失了底气。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骂人,更没有打人,只是冷着脸,丢下一句硬邦邦的“不必”,快步离开。


    回去之后,王冲之默默写了和离书,明晃晃放在桌上。


    王二夫人出身商贾之家,又是庶女,自幼就知道前程未必好,却懂得学习知识的重要性,不仅算盘打得精明,连账本都看得通透,她识字,亲自给王冲之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了那纸和离书。


    含着泪去询问王冲之的时候,王冲之皱着眉头,满是不耐:“你我夫妻一场,本想留几分体面,我如今身份,需要一个更得用的夫人……”


    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王二夫人声音哽咽难言,说起曾经,不免摆出恩情,道出辛苦,可得到的结果不过是厌烦的一瞥,没有一句话,却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让她的所有感情都落了空。


    离京那日,王二夫人身边只带着几个丫鬟下人,一辆骡车还是来时的那个,箱笼却少了很多,本来也没多少,分出王冲之的衣裳器物之后,属于她的,寥寥无几,至于嫁妆,唯有当初那一纸嫁妆单子还在,曾经的东西,为了这次入京,大半变卖了,其他的,也都在那些年陆续花掉了。


    “夫人……”丫鬟红着眼圈儿,竟是比王二夫人更悲伤,也唯有身在内宅的女子,最能体悟王二夫人的不易。


    王二夫人满目空洞,她若这样回去,家中又会如何,为了王冲之,她没少搬娘家的钱,如今和离,又有何面目回家?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若能帮一把呢?”


    路旁歇息的一位夫人掀起帷帽前飘摇的轻纱,露出一张比花儿更娇艳的脸庞来,她眼神温柔,笑容亲切,勾得王二夫人热泪滚滚,竟是对陌生人吐字不清地说了自身遭遇。


    “啊,你是说王冲之啊……”


    对方面色有一瞬恍然又复杂,继而怜悯又可亲地看向王二夫人,一番交谈之后,她就让王二夫人做她的大掌柜,为她打理一处铺子,好巧,竟是京中那卖玻璃罐头的铺子。


    王二夫人愕然,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渊源,却也只能应了,她实在是无颜回家……


    道左相逢是故人,情爱两空泪两行。感前尘,你为妾时尽风光,你为妻时亦断肠,怨夫郎,天生一副豺狼性,得志便猖狂。非为妻妾不淑良,原是良人本为狼,只恨姻缘错配,误嫁夫郎。


    ————————


    拎了一袋面,脆弱的腰抗议了。


    晚安!


    第419章 第419章:番外八


    王允之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妻子,因为那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


    与身边的人都不同,他是一个感情很淡漠的人,看谁都透着两眼空空,不是高傲到不能入眼,而是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


    翻开的书本摆在面前,一行行文字一眼晃过,其中的含义就已经铭记于心,甚至于不清楚这样简单的文字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同样的还有琴艺,武功,书画……聪明的头脑不仅仅是在知识的获取上体现,就连身体的控制力也都远超旁人,轻松就能学会的武功,好似在这一道上拥有着无上限的天赋,执在手中的笔,挥洒的时候也格外从容……这世上,于他而言,仿佛没有什么难事,一切都唾手可得,轻松如观掌纹。


    “兄长可还有什么不会?”


    年幼的王冲之这样问,语气之中有些崇拜,有些骄傲,谁不喜欢拥有一个如此才学出众的兄长呢?别人那惊讶又赞赏的目光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一样。


    王允之却从不以此为喜,就好像他从来不理解那些皓首穷经之人,那么简单,看一眼就能懂的文章,有什么必要穷究其字句呢?


    “公子真的好厉害啊,竟然第一次弹琴就这样动听……”


    “公子怎么做到的呢?这样精妙的棋局……”


    “公子从没做过这些,怎么……”


    来自身边人的惊叹,那闪着细碎光芒的眼好似看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物,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呢?


    若是真有生而知之者,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年长一些的王冲之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多了些阴郁:“兄长可还有什么不会?”


    王允之被问得一愣,几乎毫无思索地诧异:“这有何难?”


    王冲之黑着脸离开,他再不想与兄长多说一句话。


    对照组的惨烈,大约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成为陪衬的绿叶。


    王允之不理解,他不太懂父母对他与王冲之的不同,就像他享受着父母的偏心,却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父母对王冲之那不同的态度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父母不是他,父母所想,总有他们的道理,他不能要求父母做什么不做什么,同样,父母也不能要求他做所有的事情。


    扶持司马修的事情,他是后来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王大人无意告诉他始末,只是王允之太聪明,他从微末之处察觉到了,然后知道了这件事,然后……


    “父亲为何要走这样的一条路?”


    王允之已经看出这是一条死路,皇帝圣明,即便暮年,却也虎老威犹在,并不是蝼蚁可轻易撼动的。


    承认自己是蝼蚁,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可王大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是皇帝近臣,跟皇帝相处多了,知道的多了,总有些近而不逊,觉得皇帝已经年老昏聩,不负当年,而王大人正值壮年,他总想要抓住更多机会,到更高的地方去,而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让自己的仕途就此走到末路。


    他对自己不够自信,或者说,过于自信,也是由此产生了某些投机的念头,希望他能够做到一些事情,让家族以己为荣。


    由于此前皇帝的信任,王大人也的确一直有负责长乐教的部分事情,这也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手上的权力可以用来做点儿什么了。


    被安排成为补风使的王允之无力抗争王大人的行为,他为人子,不可能全盘否定父亲的作为,但他的确是不太赞同的,于是一直消极应对,可才华出众总是难以隐藏的事情,又有王大人运作,三绝公子之名一度响彻望京。


    司马修入京。


    事不可逆,时不待人,王允之终于发现自己之前做了无用功,反而还因为自己的消息应对,丧失了更多的主动权,和应变的时间。


    博阳郡王的提醒恰到好处,王允之想,他的确要想想之后该怎么做了。


    “所以,兄长真的要娶那个庶女吗?”


    王冲之的话语之中暗含着某种幸灾乐祸,王家的嫡长公子人品上佳,才华出众,却要与一个当过宫中女官的庶女相配,纵然那庶女生得美貌又如何?


    心中暗戳戳的恶意在说,宫中女官啊,也许早就是被皇帝受用过的女人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揣着崽嫁进来,让王家双喜临门。


    王允之不懂王冲之话语之中更深的含义,他从来不懂父母对他的偏爱,一如他不懂王冲之对他的嫉恨。


    “不出意外,应该是吧。”


    王允之回答得有几分茫然,双眼好似看着天空,又像是在追着那无形的风,他该娶妻吗?


    本能地,有几分厌恶这个选择,身边多一个人,对他来说,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责任,他若是想要承担责任,恐怕早早就会阻止家中选择,不让事情走到如今地步,但……


    “是啊,圣上口谕,可见兄长简在帝心啊!”


    王冲之半是嫉恨,半是嘲讽地说。


    王允之摇头轻笑,哪里有什么简在帝心,不过是“酬功”,可若是做得不好,恐怕转瞬就要问责了。


    婚期提前,王允之对自己的小妻子很满意,长得好看,性格直爽,偶有慧黠,颇动人心,夫妻生活和美,仿佛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去,但他做好的决定,并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尤其这个决定恐怕关乎王家的生死。


    科举失利,是注定的,若是有人能够查阅那些考卷,就会发现其中并没有王允之的名字,倒是有两幅画,山水迢迢,意境悠远。


    归家之后,不等出了名次,王允之就借口要散心,去城外庄子上住,因他新婚,小妻子也随行,王允之没在意,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所行不能瞒过枕边人,可结果就是不曾瞒住。


    月夜下追来的灯影,以及那持灯的美人,都让王允之有那么些恍然,这就是娶妻之后的感受吗?


    有点儿复杂,却也并不讨厌。


    “我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忧虑。”


    小妻子开口,声音清脆,笑容甜美,所行却飒爽,那跃上马背的动作,真的有一种相伴天涯海角的错觉。


    “……好。”


    王允之久久凝望,她说得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他,本不应该干涉的。


    一路跋山涉水,多有辛苦,即便王允之早做安排,可路上的疲累也并不会减轻多少,看着倚靠在枕上无精打采的小妻子,王允之忍不住问:“可后悔?”


    “不悔。”


    她抬起眼,眼底的星光比烛光更亮,让他为之惊艳。


    有那么一瞬,王允之有些怀疑,她就真的这么爱自己吗?如此无怨无悔?


    “你我夫妻,此后天高路远,总当结伴而行,我不觉得此行辛苦,如果这是走入你的世界所必须的苦,我甘之如饴。”


    她执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有一种牵绊仿佛就此建立。


    多奇妙啊,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因为一纸婚约,结伴而行,以后不仅要同床共枕,还当荣辱与共,甚至他们的人生,也要从此相连。


    “……好,那就一起。”


    王允之接受了这份“馈赠”,既然是他的,就随他一起好了,这是她的选择,不是吗?


    被锋锐的刀锋划破咽喉的时候,王允之还在想,自己好像有点儿后悔了呐,为什么不快点儿走,再快点儿,就能见她最后一面,告诉她,他以后不能陪她一起了。


    鲜血流出,一片黏腻,眼前所见的红色喷泉会令常人惊恐,然而王允之的眼底却没有惊惧之色,他不意外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也不好奇杀自己的人是谁,只是在想,那等着自己回去的小妻子,会不会来不及逃走,她可还记得留下的那条后路,可还会苦苦等他……


    有太多的想法,可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嘴角若有一丝浅笑,让那拿下鬼面具的人惊了一下,脱口而出:“死了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衣袖擦过鬼面具上的血点,祁令把鬼面具戴上,再看一眼地上的人,鲜血在他身下不断流出,他是真的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令他心中得意,谁能想到京中赫赫有名的六绝公子,就这样狼狈地死在了这里,默默无闻,尸体都会被弃之荒野,哈哈,谁能想到呢?


    这样想的祁令,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是类似的下场,王允之的死还得了他的回顾,而他的死,他甚至没有看到凶手是谁,那飞来的箭羽在他的心口打颤,锋锐的箭头狠狠戳入心脏,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莫大的恐慌,他就要死了吗?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面容狰狞扭曲,谁能从容面对自己的死呢?要求临死的人还要做一个好看的表情,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呢?


    脑中走马灯一样飞速地过着很多事情,那一幅幅画面都是曾经所拥有过的,浮光掠影一般,此刻也都看不清了,甚至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静态图案,太快了,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逐渐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画面猛然被记起,那是王允之死去的模样,那含笑的嘴角,似是对凶手的嘲讽,看啊,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


    不,不一样的!


    他笑不出来。


    眼角若有泪水划过,是愤怒,是不甘,还有对这人世间深深的眷恋,他还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他不想死。


    ————————


    抱歉啊,不是卫明的番外,有关他的剧情还不到番外的时候。


    王允之的番外,看似完美的六绝公子其实是真正的无情之人,所行出于责任,而非爱。


    明天六周目开始!新的循环,新的开始。


    晚安!


    感谢捉虫!


    改错字!


    第420章 第420章:六周目


    好梦从来容易醒。


    似从长眠之中复苏,耳边似乎能够听到血液流经每一寸血肉的声音,那在皮肤之下乱窜的麻痒,是干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润的反应,被子宣软而不厚重,压在身上的分量刚刚好,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宋婉迟迟不愿睁开眼睛,似乎还在重温着梦中的种种,可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回忆的,一如以前的每一次,入睡的时候一切正常,再醒来,她却在这个时空醒来,在穿越最开始的时间段醒来。


    “……姑娘?”


    睫毛的眨动或许有些明显,春巧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同时放下手中端着的托盘,托盘上的药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是刚倒出来的,还有些热,正要晾一晾。


    “……春巧。”


    宋婉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嘴中含着什么似的,其实是口中发干,原主是病亡的,即便因为她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而让身体没有冰冷僵硬下去,但那种病中的难受,是一点儿都没少的。


    不,应该还是少了很多,那些病毒似乎聪明地知道已经消灭了最初的目标,于是对她这个后来者宽容了许多,反正宋婉能够感受到的病痛也就只剩喉咙发干了,这是发烧的后遗症,正常,正常。


    “姑娘先喝些蜜水吧。”


    春巧说着,从一个小瓶之中倒出了一些形似果饮的液体,淡淡的果香弥漫开来,她端着茶盏走近,坐在了床沿儿上,扶着宋婉微微起身侧头,她一手托着茶盏,一手扶着宋婉,倒是还有把力气。


    宋婉的手肘支在被褥上,许是躺得久了,连手臂都略显无力,若不是春巧扶了一把,还不定能不能成功喝到这口蜜水。


    “好香的蜜。”


    宋婉赞了一句,都说甜品的最高境界是不甜,对蜜水来说,最高境界大约也是不甜,这蜜水就很好,闻着是淡淡的果香,喝起来也是淡淡的甜,正好能够滋润咽喉,却又不至于过于腻了舌头。


    “夫人特意给的,说是姑娘病中乏味,多吃苦药,要多吃点儿甜的润润嗓子,免得失了味道。”


    春巧浅笑着,说着这些宋婉可能知道的事情,也让宋婉知道,即便她病了,却还是有人惦记着的。


    “多亏了嬷嬷没跟着过来,不然见到姑娘这样,还不知道要怎样难过呐。”


    见宋婉浅笑,难得有了些精神,春巧也来了精神,说起了这样的话,这一回,不用任何提示,宋婉就知道她口中的“嬷嬷”指的是孙嬷嬷了。


    “若是嬷嬷跟着来了,说不得还有些土方子,免了吃药的苦。”


    宋婉笑着说,原主的病症,她后来约略通了些药理之后也看过保存下来的方子,只能说是“屋漏又逢连阴雨”,什么病症都赶到一起去了。


    本来原主的身体就不是很健康,一口母乳都没喝过,平平安安长到现在也是精心养护着的,再加上心思又细,想得多,性情上的多思多虑难免也体现在身体健康上,脾胃不和,肝郁气滞,胸闷气短……这是千疮百孔的底子,正好再碰上跟着宋老爷和宋夫人到外地来,水土不服,再逢上邪风入体(意外受寒),好么,这一锅大杂烩,最终让原主病得起不来身,就此芳魂渺渺。


    可以说,这其中哪一项病症单拎出来都算不得重,但碰到了一起,真就是让大夫也要头疼一下,先排个主次。


    这还是遇到好大夫,若是那不好的,还不知道要怎样平衡其中医理,配一个君臣佐使。


    总之,原主的病不是人为因素,跟后宅争斗无关,救治上也不存在什么庸医害人,最多是那药方子四平八稳,起效慢了些,硬生生把原主那点儿元气给拖没了。


    但这也不能说是大夫的错,只能说医术不是十分高超,并不能药到病除罢了。


    宋婉很为这个“正常”的结果松了一口气,她是从不想一上来就背负什么仇恨的,爱恨都太累了。


    却也难免为原主叹息一声,谁都不想的结果,偏偏让她碰见了,死了还不得安宁,要把身体借给另一个灵魂来用。


    唉,死了遗产要留给别人,由着别人住自己的房子,扔自己的东西,岂可忍?


    若是原主还有灵魂在,只希望她看开些,莫要为此记恨自己。


    宋婉病中无事,想到这里,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来,自己这反复的循环,是不是有原主的“鬼魂”作祟的缘故,好像什么诅咒之类的?


    时间循环,谁又能说不是诅咒呢?


    她此前从未这样想过,是本能地不想把原主看做坏人,可原主也就是一个小少女,能够有多少的涵养和包容,万一她是真的想不开呢?


    这一回,宋夫人给宋婉戴上金镯的时候,宋婉积极了很多,并且决定之后的一段时间,这金镯子都要一直戴着,除了睡觉,绝不摘下来。


    另外,本来不想再去福胜寺的,但想到原主可能“冤魂作祟”,宋婉还是准备去福胜寺一趟,好歹给原主点一盏长明灯,为之祈福。


    若是可以,她是真的想要给原主做一场超度法事,可那就太显眼了,哪怕假托死去姨娘的名义也有些过分了,不利于内宅的团结稳定,那,就只能先点一盏长明灯了。


    “好好地,姑娘哪里来的念头,非要给自己点长明灯的,可让郑嬷嬷把我好一顿数落,只怕我带坏了姑娘呐。”


    内宅行事,自有规矩,像是这种提要求的事情,都是私下里来,没有当面问到人脸上的,万一对方不答应,不仅落了自己的面皮,也让对方不好下来台。


    宋婉又是庶女,更当多留心,所以,这件事是由春巧代为奔走,也不是直接问到宋夫人面前,而是问到了夫人身边的郑嬷嬷面前。


    “可是不允?”


    宋婉不自觉皱起眉头来,已经在盘算怎么说动郑嬷嬷了,她对郑嬷嬷的了解,可以说仅次于孙嬷嬷,毕竟郑嬷嬷也曾经在她身边待过,主仆之间,日常可不是一板一眼,一个下命令,一个复命的,自然也是有交流的。


    春巧却是一笑,抬手把宋婉眉间的山川展开:“哪里能不允,到底是祈福之事,总不能是郑嬷嬷见不得姑娘好吧。”


    一件小事,从不同的角度来说,自然有不同的意思,郑嬷嬷若是阻了,那就是心存恶意,而郑嬷嬷不阻,这件事放到夫人那里,也不过是随口吩咐一句的事情,不必多思。


    见宋婉眉头舒展,就要高兴,春巧连忙叫停:“只是不必姑娘亲自去了,姑娘大病初愈,那山头上还凉着,哪里好去,让下头的人跑一趟就是了,银钱也不必咱们出,郑嬷嬷的意思是夫人给出了,也不独独给姑娘祈福,家中的人都有。”


    这就是端水了。


    宋婉病的时候,宋夫人能够给些特殊照顾,但宋婉好了,宋夫人再要做什么,就没有只为宋婉这个庶女一人的缘故,必要把儿女都算上的,人人不落空才好。


    这也是因为家中的儿女少,人人都有的花费不算很多,若是儿女多了,只怕这端水都要考虑一下钱财多寡。


    “啊?”


    宋婉委实没想到还能这样,转念又恍然,是啊,本就是这样的,本就能够让旁人代劳的。


    这样也好,她本来就不准备再去福胜寺,不准备再见林无暇,前面走过的路都不想了,宋婉甚至想,若是她坚持不入京,会如何呢?


    京中固然是本朝都城,政治中心,所有的变化,仿佛也都能在这里找到源头,让宋婉一直觉得千头万绪都在京中,也只有进京才有机会见到真相,揭示一切,可,若是不进京呢?


    宋如也不是每一次都进京,她的生活不也很好吗?


    所以,可能也不是非要进京不可的。


    之前是自己主动,才有进京的机会,可若是自己不动呢?


    宋婉脑中想了很多,许是一时懒劲儿上来,又或者真的是有所倦怠,突然想,若是自己就此咸鱼躺平,结果又会如何呢?


    一念至此,便难平息。


    春时,宋婉病愈,恢复请安,与兄长姐姐之间多有联系,日常也会静下心来写字念经,是的,念经,周姨娘那里,宋婉多去了几次,请安之余发现周姨娘并不是万事不通,她全心念经,也不过是找一个心灵寄托,祈求心思平静罢了。


    内宅的生活,对每一个女子而言,都若围城,当妾的看着当妻的好,正室位置不可动摇,子女都要尊称一声“母亲”,随便哪个出息了,也少不得“母亲”的诰命。


    为妻的看着为妾的好,万事不理,只管肆意,便是有所惩戒,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既不用负担家中琐事,也不必理会外面的风雨,当真是得丈夫托庇,自此安枕无忧。


    都有嫉恨对方的地方,又都有鄙夷对方的地方,当妻的看不起当妾的,当妾的嘲笑当妻的,谁能真的平静。


    周姨娘不能。


    宋婉意外翻到夹在经书之中的一页花笺的时候,为那上面的“好梦从来容易醒”而怔然,那是周姨娘的笔迹,清丽婉约,也有几分才女的调调,但……零落成泥碾作尘,莫道香如故。玉枕纱厨,谁知夜半凉初透。


    半夜令人床榻冰冷的,不是孤枕难眠的寂寞,更是那无处可托的衷情,是希望又失望之后的绝望,是那一场好梦醒来成空的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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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周目开始了!


    晚安!


    感谢捉虫,已经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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